第361章 嘉靖:是你们逼朕对你们严刑峻法!

朱厚熜答应了彭泽的请求,在御书房见了他。

他想看看这个企图控制朝堂、谋立益王的野心家到底还会说些什么,除了权力野心极大外,还有什么原因让他这么胆大妄为。

而彭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天子也将他铸成跪像,让天下人笑话他,连妇孺都能笑话他。

彭泽知道自己是真的彻底败了。

自己既没能阻止皇帝派船队巡视东洋,也没能让马录扳倒郭勋和两外戚,连带着跟益王之间的秘辛都被锦衣卫查获。

既然成为失败者,彭泽自然知道自己该有一个失败者的觉悟,那就是应该老老实实认罪求饶,要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毕竟这是一个成王败寇的世界。

他既然不幸成为了失败者,那就应该做好一个失败者该有的样子。

所以,当他得知天子愿意见他后,他表现得非常感激,到了涕零的地步。

而待他来到御前,看见年仅二十的朱厚熜坐在御座上后,也虔诚地跪了下来,行了大礼,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

他的确不敢再有!

毕竟眼前这个年轻皇帝,让他输的很惨。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皇帝,虽说心机深沉,但意志不一定坚强,对他们士大夫的认识也不一定深刻。

可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皇帝,早就把他们士大夫看成了最卑鄙的人,乃至也对他们士大夫最不以为然,才使得整个官僚集团的大多数官僚一起反对他时,都没能吓住他,反而被他利用张太后吓住了整个官僚集团。

朱厚熜一脸冷峻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彭泽,而先开口道:“说吧,见朕是有何话要说?”

“臣没别的目的,就是想当面跟陛下道个歉,臣深负皇恩!”

彭泽哽咽着说起来后,就突然哭了起来,乃至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身体蜷缩抖动起来。

朱厚熜不耐烦地道:“不用在朕面前假惺惺的表演这些,朕不想看!”

“陛下!”

“臣不是假惺惺,臣是真心觉得对不住陛下,对不住社稷苍生。”

“臣猪油蒙了心,因为太想回到朝堂掌权,就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到现在才醒悟过来,不可谓不蠢!”

彭泽抬起头后,就瘪嘴回答起来。

朱厚熜淡淡一笑:“你可不是蠢,你是坏,坏透了顶,才敢做这样的事。”

“陛下说的更对,臣有今日的结果,最大的因还是臣自己太坏。”

“臣不愿意看见天下陛下治理下,吏治清明,国强民富,因为那样的话,臣这样的坏人就不能混淆是非、恣意妄为了。”

“且臣也由于陛下即位后励精图治、爱护百姓,才让臣这样的伪君子没能假借配合改制之名,激起甘州兵变,而臣自己反而落得个被罢官回乡的结局,只是臣自己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朝堂,就作出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来。”

彭泽说到这里就再次叩首说:“臣就算被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但臣只请陛下开恩,不要让臣落得跟秦桧、陶谐一样的下场,臣纵容再坏,也绝没有到敢直接借外虏欺国、用卑劣手段胁君的地步啊!即便是有勾结倭寇,可臣也没想过借倭寇欺国啊!”

“你不是不想,是倭寇不能帮你这样做。”

“你们这些人对内反动守旧而不敢革新,即便说是革新,也是打着革新的名义,行倒退之事,要么故意过度革新,要么故意革新不彻底;对外则谄媚友善,别说强番会被你们借以为欺国削民之助手,饶是弱番也会被你们以怀柔的名义用民脂民膏以养之,顺便借此盗取一些为己用。”

“所以,别在朕面前说,你没想过,不过是倭寇还不够强大到足以亡我社稷而已,否则,你成为第二个秦桧也不是没可能!”

朱厚熜道出了实情。

彭泽不禁哑然。

随即,彭泽就不由得闭眼叩首:“陛下说的是。”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天子是真把他们这些人看得透彻。

他也不明白袁宗皋怎么就把这位天子教的这么有大智慧,仿佛这位天子比他们自己还了解自己。

“可是陛下,这天下谁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做人上人,不是为了富贵安逸?”

“您觉得他们就那么高尚吗?”

彭泽说着就突然激动地又与朱厚熜争辩起来,且指着杨一清、王鏊、王琼、张璁四位御书房大臣反问了朱厚熜一句。

接着。

彭泽又道:“您何必执意要求天下官僚真爱民如子、真清廉如水,真要大家都按圣人的话去做呢?”

“您应该明白,这天下,大家说圣人话是为了好牧民好让天下庶民心甘情愿供养天下富贵者,使天下不因贫富不同而乱啊!而不是真的要照圣人所言,要让庶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啊!”

“事实上,是如韩非子所言,当‘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民能’啊!”

“朕没有要求你们真爱民如子,清廉如水!”

“要是朕这样要求,早下旨严厉执行剥皮萱草之刑。”

“是你们这些人一直要求朕爱民如子,要朕为民克己节财用,兴百利。”

“是你们这些人在逼着朕既要承担克削后宫开支带来的隐患,又要朕成全你们想让天下百姓因为有朕的托底而使天下长治久安的美好幻想,才让朕不得不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刚才提到在场的御书房大臣,且问朕有没有觉得他们没那么高尚。”

“朕现在可以回答你。”

“没错,朕觉得他们高尚!”

“因为他们比你有人性,比你识大体,别的圣人道理,他们可能没做到,但他们至少做到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能做到这个就已经算高尚了,再高尚一些,那就只能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但朕没有要求他那么高尚。”

“朕只要他们别既要还要,别想着以牺牲朕一人之安逸,委屈朕一家幸福的方式来利天下,就足矣!”

“拔一毛而利天下这事,你们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要来逼着朕去做,同样,朕也不会要求你们去做。”

朱厚熜说着就问着彭泽:“这很难吗?”

“可你们偏偏做不到,朕严加禁海,设皇商巡视东洋,是损害了你们的利益,但这不是你们自己要禁海,要怀柔远邦吗?”

“朕完全是照着你们的意思在做,从没有逼着你们答应,怎么还错了呢?”

朱厚熜又冷笑着问了起来。

彭泽听后再次闭眼,而不由得问道:“这么说,陛下是执意要臣受天下庶民之辱吗?”

“朕只知道,矫枉不能不过正,不过正则不能矫枉!”

朱厚熜只冷声回了这么一句。

(本章完)

第362章 陛下有大智慧,天降圣君!

“矫枉不能不过正,不过正则不能矫枉!”

当杨一清、王琼、王鏊、张璁四位御书房大臣在离开御书房时,这句话依旧在他们的耳畔回响着。

尽管天子这话说的颇为直白,没有用之乎者也的方式陈述。

但他们能明白这里面具备的深刻意义。

毕竟,他们也都不是愚笨之人,甚至在阅历上也都很丰富,即便是这里面最年轻的张璁,也有五十余年的阅历。

所以,朱厚熜这话亦如一记重锤,砸在了他们的思想钢印上。

“陛下有大智慧啊!”

王鏊甚至在回家后都还很突兀的感叹了这么一句。

因也在京做官,所以同其妻子一起负责照顾王鏊起居的女婿徐缙,也就不由得问着王鏊:“岳翁为何突然这么说?”

“因为今日的圣训,已让我知道,陛下是真有能力改造乾坤之天降圣君。”

“我等纵非宰辅之才,在此圣君统御下,也不用担心无材用于天下。”

王鏊笑着回道。

徐缙听后越发不解和好奇,忙再次请教起来。

王鏊便将朱厚熜的原话与御书房朱厚熜见彭泽的经过告知给了徐缙知道。

徐缙听后也沉默了下来,为此思索良久,最终也颇有所悟,且还将此言分享给了自己在京同僚。

很快。

整个京师都在传天子这句话。

别人听了还好,桂萼听了则是拍案而起:“就该如此!不过正过严,短见之辈便不知中和,不知敬畏法度!也不能尽扫虫豸!”

于是,桂萼便同三法司的另外两位堂官一起上奏,请按处置陶谐事,处置彭泽等谋逆之辈。

朱厚熜自然从其所请。

而官僚们皆无人再说什么,因为他们也听到了天子的话,也知道圣意不能违背,甚至颇为赞同,觉得以后还是守本分一些比较好。

如此一来,彭泽就同因勾结倭寇袭击钦差船队而被缉拿进京的吴鉴、郑良等南方大户子弟一起被处以凌迟极刑。

党承学、闵楷、吴荆、杜桐、马录因为参与谋立益王事,而未成,被判斩立决。

“啊!”

当彭泽因受剐惨叫不已的时候,只破口大骂着袁宗皋:“袁宗皋,你如此教天子,必不得好死!”

接着。

彭泽又哭着喊道:“太傅,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本本分分地悠游于林下,这样,就不用被当今聪绝胜于太祖的陛下给拿做了典型,呜呜!”

“彭公,南方的倭乱为何就没有成功发生啊!”

“怎么现在上断头台受极刑的是我们啊!”

“不是说,有真倭去了南都吗,南方大户连个倭乱都组织不起来了吗?”

前大理寺卿党承学则在受斩时,朝彭泽大声喊问了起来。

“何必问这么多,我们南方大户不是组织不起来倭乱,是天子他真让锦衣卫拿钱给那些穷人去作孽啊!”

作为南方沿海大族子弟的吴鉴这时替彭泽说了起来,且说着就也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疼哭了,还是憋屈哭了,或者,两者都有。

而他说的没错,这次朱厚熜能让锦衣卫发挥奇效,一是钱撒得多,二是用这钱组织百姓为眼线,才让锦衣卫反应迅速。

“斩!”

当监斩官一声令下时。

“那我不是白嘲笑那些武勋了吗?”

党承学刚说完一句,就被斩断了头,而整个人当场倒在了地上,断颈处汩汩冒血。

闵楷、吴荆、杜桐、马录也在同时被斩,人头滚动起来,如转动着的车轮一般。

大明这辆也在滚动着的老旧破车,也开始转变了滚动的方向,往更加开阔的平坦大道快速行驶起来,而不是像原历史上一样,向原来的下坡道路前进,进而最终因为坠下深渊而车毁人亡。

因为在这些人被处置后,就正好是嘉靖五年的腊月初一。

朱厚熜于这一日,收到了来自卢镗递送进京的关于丰后国赔偿粮食两百万石与割日出町和交出相应人犯的奏报。

朱厚熜自然下旨立即将这些人犯送去太医院,让太医的新进医士将其千刀万剐。

同时,朱厚熜也因为大明有了两百万石的额外粮食收入和新的海外飞地而欣喜。

“这两百万石粮食,属于外番对国朝尊严侵犯与国民侵犯的赔偿,故当入公,归入内阁国库。”

朱厚熜先对这两百万石粮食进行了安排。

首辅杨一清和阁臣王琼、王鏊自然非常欣喜,忙称是领旨。

对于他们而言,只意味着他们可以极大弥补国库亏空。

毕竟是两百万石粮食,已经相当于昔日每年运进京的漕粮总额的一半。

所以,这意味着至少有一半的漕粮可以省下来,折为银元,以偿还国债。

当然,杨一清等也没想到巡视外番还可以这么操作,不以灭其国为目的,而是索赔拿地。

这对他们而言,也算是领略到了一张新的外交与富国方式。

“至于日出町这块地,既然已为国朝直统之地,你们就议一下,当怎么牧守为妥,该设哪些官,增派多少兵。”

“朕希望能尽量在那里建造起一座城和港口,以便官民船只能够停泊于此进行休整和贸易。”

“另外,把要流放的那批人,都先流放到日出町去,让水师监管着他们做事。”

朱厚熜这时也提起关于新领地管理事宜来。

杨一清等再度称是。

而接下来,杨一清就组织大臣们在文华殿进行开始廷议两百万石粮食和日出町的事。

“先议第一件事,两百万石粮食,陛下已令归入国库,但归入国库后当如何处置,还请诸公踊跃进言,以进良策。”

杨一清这时说了起来。

户部尚书席书便在这时说道:“不如先卖了还债吧,户部已经欠了不少兴明银行的贷款,换掉一笔是一笔,也能安天下人心,以免天下人一直认为朝廷在寅吃卯粮!”

兵部尚书李承勋则说道:“不如先给兵部用作发往九边的军饷之一部分,而省下来的军饷折色,再给户部还债,因为发粮于边军比发银元能更容易的发到边军手里。”

“我认为当怀柔外番,以免干戈,这两百万石粮食虽然是丰后藩赔罪之粮,但我皇明作为天朝上国不能因此小器,当赐还为妥,如此方示我上国胸怀,并息其怨恨。”

礼部尚书吴一鹏这时开口言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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