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既定之枪

阴影在废墟间蠕动,如同一条完全漆黑的蟒蛇,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沿着破碎的砖石一路前进,在路途的拐角处,稍适休息,于死角的阴影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奥莉薇亚从黑暗里显露了出来,神情紧张地打量着周围,在确定附近安全后,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眼神中写满疲惫。

“真是让人身心俱疲啊……”

奥莉薇亚感叹着,脸上挂着一副苦涩的笑意。

自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奥莉薇亚便头也不回地朝永夜之地赶来,她并不知晓瑟雷的秘密通道,也没有别的手段踏入永夜之地,为此她的行动非常简单,只是依靠着自身秘能的特性,避开他人的窥探,一点点地渗透进这里。

虽然遥远的旅程,以及横渡怒海时,令奥莉薇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她还是成功地抵达了永夜之地内,甚至说,穿过层层的防御,来到了王城之中。

“阔别已久了啊。”

奥莉薇亚抬起头,那森严压抑的建筑近在咫尺,犹如一头疯长的参天巨兽,嶙峋的骨骼化作尖塔,粗壮的血管变为长廊,厚重的皮肤成为抵御外敌的高墙、砖石,每个毛孔中都吞吐着腥臭邪异的气息。

王城,这是奥莉薇亚的故乡,也将是她旅途的终点,如今站在这岁月面前,奥莉薇亚只感到光阴之快,快得让人无法触及。

走出死角,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蠕动了起来,像是一团不定型的烟雾,在数秒后彻底崩溃成一缕黑烟,融入地面缓慢潜行的阴影中。

凭借着秘能的特性,以及自身接近极境的以太遮蔽,在踏入永夜之地后,奥莉薇亚的行动都很顺利,她如同一头归来的幽魂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小心翼翼地飘过一道道的防线,朝着王城的核心处走去。

很快,周围的景象在奥莉薇亚的眼中变得熟悉起来,在王城的边缘坐落着一处破败荒凉的庭院,奥莉薇亚曾记得它的华丽与神秘,但如今只剩下历史的疤痕。

庭院的大门锈迹斑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门上的浮雕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凭想象去猜测它曾经的图案。

奥莉薇亚从大门的缝隙里无声穿过,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奥莉薇亚努力不与任何现实物质进行交互。

门后是一片荒芜的花园,杂草横生,灌木丛林长得肆意而疯狂,几乎掩盖了昔日的石板路,那些曾经鲜艳的花朵,现在只剩下凋零的花瓣和枯萎的枝叶,土壤干裂成块,贫瘠的毫无生气。

奥莉薇亚在原地驻足了片刻,眼前破败的景象与记忆里那美好的一幕幕逐渐重叠,奥莉薇亚记得这,年幼时,她曾在这挥霍了大把的光阴。

记得,那时自己就和母亲在这共度时光的,如今百年已过,一切都变了。

往日的奢华不再,只剩下了沉旧的气息。

奥莉薇亚见到在庭院的一角,有一座喷泉已经干涸,只剩下残破的雕塑和散落的硬币,喷泉旁的座椅也早已被风雨侵蚀,摇摇欲坠。

走到干涸的喷泉旁,千丝万缕的回忆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绽放,脸上不由地露出微笑,但又冰冷了下去,大梦初醒。

越过这些回忆的寄托物,奥莉薇亚继续深入、向前,接下来的路,对于她来讲,已经不再陌生了,哪怕破败成这副模样,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每一条走廊,每一道岔路,她甚至能在螺旋的阶梯间,找到自己曾住过的房间。

奥莉薇亚没有继续缅怀,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心情,她的神情肃穆起来,只剩心中唯一的目标,贯彻自己心神的全部。

以太全力收拢于自身周边,不泄露丝毫的气息外溢。

奥莉薇亚知道,伴随着自己的深入,自己与自己的祖父、夜王将越来越近,以夜王对夜族之血的绝对掌控力,一旦奥莉薇亚泄露了自身的存在,一定会在瞬间引起夜王的注意。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全城的追捕,那时即便奥莉薇亚具备着隐匿的秘能,她也躲不了太久。

夜族血脉间的联系,远比秘能的纽带更加坚韧。

“当时你的心情会和我一样吗?”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试着代入当年爱莎的心情,但在仔细的思考下,奥莉薇亚发现自己与爱莎的心境截然不同。

爱莎是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唤回瑟雷的仁慈,以迫使他救世,但奥莉薇亚不同,她从未期待过瑟雷,眼下的种种行为,与其说是自我牺牲,倒不如说奥莉薇亚厌倦了这一切,寻求着自我毁灭。

让这徒劳无果的生活,有一个合适的终局。

停下步伐,奥莉薇亚仰起头,望向嶙峋群塔的最高处,那座直入云霄,被阴云所包裹的始源塔。

奥莉薇亚知道,那就是夜王的居所所在,也是维系晦暗铁幕的仪式核心。

从一开始奥莉薇亚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刺杀夜王的,凭借着血脉间的压制力,在夜王注意到自己的瞬间,奥莉薇亚就会因血脉的力量向他跪下,俯首称臣。

所谓的刺王杀驾,就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奥莉薇亚什么都做不到,还有许多事,是奥莉薇亚力所能及的,比如摧毁仪式核心,终结晦暗铁幕。这才是奥莉薇亚潜入永夜之地的真正目的。

突然,一阵癫狂喧嚣的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吼声仿佛具备了魔力般,掀起了一连串的飓风与冲击,奥莉薇亚及时躲藏在了矮墙下,这才避开了气流的裹挟,也令自己保持着隐匿。

数秒后,啸风停止,腥臭弥漫的血气残留在奥莉薇亚的身边,她疑惑地探出头,看向血气翻涌的方向。

从那个方向,奥莉薇亚闻到了浓烈得几乎能析出血的血腥气息。

犹豫了片刻后,奥莉薇亚调转了方向,她的秘能在进攻性上要弱许多,但在渗透刺探情报上很有效果。

越过废弃的街道与成片破败的楼群,开阔的广场映入眼中,此时周围的血腥气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光是呼吸就有一种吮血的感觉。

奥莉薇亚保持着隐匿,靠近的途中她看到了许多夜族正徘徊在此地,还有成群的嗜血者被铁链拴着,发出阵阵的低吼声。

这令奥莉薇亚想起了童年时,与瑟雷一起征战拓疆的日子,那时瑟雷就是率领这样的夜族精锐与嗜血者大军。

眼下海量的嗜血者与夜族正汇聚在此地,奥莉薇亚不由地怀疑,摄政王正准备着一场新的战争。

“谁?”

忽然,奥莉薇亚调转目光,警惕地审视向自己身后的空间,但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虚无。

奥莉薇亚完全警惕了起来,在刚刚的某个瞬间里,奥莉薇亚察觉到有双目光居然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当她循着视线反追踪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吗?

奥莉薇亚不由地怀疑起了自己,可在短暂的困惑后,奥莉薇亚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附近有什么东西,某个未知的实体,善恶不明。

身上裹挟的阴影又凝实了几分,奥莉薇亚完全潜入了阴影之中,把自己彻彻底底地塑造成了漆黑的游蛇,朝着血腥味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在奥莉薇亚消失后不久,一片虚无中,一道身影开始蠕动、显现。

丘奇面无表情地看着奥莉薇亚离去的方向,思考数秒后,他果断地打开了自己一直以来携带的手提箱,从其中取出一把造型古老奢华的来复枪,长杆的枪身上刻画着奇特的铭文,复杂的机械结构轻颤着,仿佛这把枪械具备着生命力。

哪怕是如此沉稳的丘奇,握住这把枪的瞬间,他的呼吸也不由地急促了几分,但好在丘奇之前使用过这把枪的仿品,那把名为契科夫之枪的仿造品,所以即便压力很大,但当指尖搭在扳机上时,丘奇的心情多少还是得到了缓解。

“既定之枪。”

丘奇轻拂着枪管,唤出了这把来复枪的名字,哪怕到了现在,丘奇依旧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切感,不敢相信决策室居然允许自己使用这把枪……去执行那最关键的刺杀。

“还有你,第二次机会。”

丘奇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手提箱内,除了这把致命的既定之枪外,决策室还分配给了他另一件道具。

一颗几近枯萎的、刻有痛苦面容的果实。

这正是伯洛戈与霍尔特,在隐秘之土中回收来的空想种,但和常规意义上的完整体空想种不同,这一枚是从议长的身上剥离下来的,它所能具备的力量被削弱了数成,但对于丘奇的刺杀来讲,这已经足够了。

整理好自己的武装,丘奇自身的秘能进一步地扩张开,以太的强度也随之提升。

凝华者、祷信者……负权者。

一直以来,丘奇都是一个不引人注意、默默无闻的存在,因此几乎没有人在意到,不知何时,丘奇也晋升为了负权者。

丘奇喜欢不被人注意的感觉,对于一位刺客来讲,这是最完美的伪装了。

自身的存在感不断地剥离,以至于自我存在这一概念,也从现实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丘奇再度成为了狭间行者,穿行着认知世界的间隙里,紧跟在奥莉薇亚的脚步,他知道,奥莉薇亚会把自己带到最具价值的目标前。

自刚刚的怀疑后,奥莉薇亚加快了步伐,在彻底远离了刚刚那片区域后,她悬起的心才放下了不少,同时,她也深入了广场,瞥见了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尸体。

阵阵骇人的吼声从尸山血海后传来,能隐约地看见那长满荆棘藤条的身影,正痛苦地狂吼着。

夜族们努力抵御着怪物的威压,挥舞着长矛,驱赶着血民们,经过长途的运输后,血民们被从囚车上释放,集中在了屠夫之坑的另一边。

每隔一段时间,夜族就会从血民之中挑选出一部分的倒霉鬼,有的直接被转换成了嗜血者,有的则被投入了屠夫之坑内,为那残暴的力量进行血祭。

如此可怖的一幕如同钢针般,直插奥莉薇亚的心底,她不由地干呕着,仿佛要将自身这罪恶的血脉一并吐出。

奥莉薇亚做不到,她生来就是夜族,肩负着沉重的原罪。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与愧疚感再次抓住了奥莉薇亚,她没有能力杀死屠夫之坑中的怪物,也没有办法解救所有的血民,她只能强迫自己忘记这些,将目光再一次放在始源塔上。

只要摧毁了晦暗铁幕,待阳光照耀之时,所有的生命都将得到挽救。

奥莉薇亚努力不去看那残忍的一幕幕,她朝着始源塔的方向大步走去,头也不回。

在奥莉薇亚看不到的角落里,薇儿辛勤地刻画着复杂的炼金矩阵,它已经有段时间没雕刻这东西了,整只猫都手生了不少,更不要说,永夜之地与不死者俱乐部之间的距离过远,这一系列复杂的因素,令薇儿的工作效率慢上了许多。

同样的的,奥莉薇亚与薇儿也都没有注意到,在被囚禁起来的血民之中,在那阴暗潮湿的破败建筑内。

梅丽莎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缩在室内的角落里,此时每个人都一脸的惊恐,但梅丽莎却看起来非常轻松。

这是梅丽莎头一次与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而且大家都很和谐,没有因物资什么的,互相打的头破血流,体温互相温暖,呼吸重叠在了一起,梅丽莎头一次感受如此舒适的环境,她头颅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还不能睡。

梅丽莎强打起精神,看向身旁的老者,好奇道,“所以誓言城·欧泊斯的中央,有着一道巨大的裂隙?”

老者说道,“没错,一道巨大的裂隙,每当清晨雾蒙蒙时,阳光落入裂隙里,就会形成很漂亮的光景。”

“阳光……”

梅丽莎心驰神往,幻想着。

阳光落在肌肤上,洒在眼睛里,那温暖的地,温暖的沙。

见她那副期待的模样,老者的声音轻了起来,低声道,“你很想看到太阳吗?梅丽莎。”

“当然,”梅丽莎顿了顿,坚定地说道,“只要能看到传说中的太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嗯……伱确定什么代价都可以吗?”

梅丽莎再次强调道,“当然!”

老者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一件很复杂的事,过足足有数分钟后,他再次问道。

“假如,这一愿望需要你付出灵魂呢?”

(本章完)

第1020章 风起

“灵魂?”

听着老者的话,梅丽莎露出困惑的神情,在她的世界观中,尚未有对灵魂的认知,她不清楚灵魂的珍贵,更不懂它的本质。

但在与老者的言谈中,梅丽莎能模糊地意识到,所谓的灵魂一定是某种极为神圣的事物,它远比血液昂贵,甚至可以用来交易愿望,获取太阳。

“没错,获得些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

老者向她举例,“如果你想要看到太阳,那必然要有所牺牲。”

“我……我愿意。”

梅丽莎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笔交易都对她划算至极。

“是吗?”

老者的脸上面露失望的神色,“抱歉,你一个人的灵魂还不够。”

梅丽莎靠近了老者几分,“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灵魂固然珍贵,但一个人的灵魂,还不足以唤来那神圣的太阳。”

老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皱皱巴巴的书籍,梅丽莎认得这本书,在教堂的布道中,那位教士就是拿着这样的一本书,向所有人宣告着太阳的存在。

他庄重地将书籍放在梅丽莎的怀里,梅丽莎疑惑地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在其上,她未曾受过教育,自然也不会懂得所谓的识字了,可伴随着脑海里的一阵刺痛,梅丽莎惊奇地发现,书页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居然在舒展,一个个陌生的读音从她的喉咙里响起。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梅丽莎如同经过数年的教育般,立刻读懂了这些陌生的文字,并将一个个的词汇排列成句,于脑海中阅读着。

“怎么回事?”

梅丽莎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她明白,自己的异常一定与他有关。

老者只是保持着微笑,抬起手,轻轻地搭在梅丽莎的肩头上,他轻声道,“一个人的灵魂不足以交易那净世的烈阳,但一群人的灵魂,或许就能撼动那平衡的天平……”

梅丽莎后知后觉道,“伱是想让我……让我替你劝说更多的灵魂吗?”

“不,这和我无关,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实现愿望的途径,具体要怎么做,这取决于你。”

老者说着,伸出干瘪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梅丽莎的胸口上,与那颗缓缓跳动的心脏,只有些许的血肉间隔着。

“抉择的时刻到了,梅丽莎。”

说完这句话后,老者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他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去,倒在了潮湿冰冷的角落里。

梅丽莎想要搀扶起老者,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迅速变得冰冷下来,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

死亡。

梅丽莎已经面对过许多次的死亡了,她本以为,到了如今,自己的心再怎么柔软,也该变得冰冷麻木了才对,可现在她却感到自己的胸膛微微抽搐着,传来隐隐的痛意。

抚平老者紧皱的额头,遮蔽上他的双眼,梅丽莎靠在他的尸体边,翻开了手中的书籍,一系列祷告般的话语映入眼中,这正是先前教士曾讲述过的。

监牢之外,血税官们不安地徘徊在原地,在这屠夫之坑的边缘,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如同溪流般涌动着,干涸凝固的血泊,像是一团团猩红的菌类肆意生长着。

德文躲藏在建筑的阴影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屠夫之坑周边的变化,在夜族的指示下,血税官们拉开沉重的铁门,从监牢之中拖拽出一名又一名的血民,命令他们站成队列,接着押送向屠夫之坑的深处。

腥臭的血气从屠夫之坑的深处弥漫过来。

德文不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些被押送的血民以及血税官,都再也没有回来过,隐约间能听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人们那惨痛的悲鸣声。

这里是一处地狱,毫无解脱希望的地狱。

德文深知,如今自己与牢笼中的血民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将走向残忍的死亡,唯一的差异,仅仅是时间不同。

可即便这样,德文依旧为血民的处境悲怜着,心神更因梅丽莎牵挂着。

“梅丽莎!梅丽莎!”

趁着无人注意,德文趴在狭窄的窗口上,他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但阴冷深邃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德文确信,梅丽莎没有被带出去,她应该还在监牢内……当然,梅丽莎也可能早已在这拥挤潮湿的环境下死去,血民们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渺小,就如同枯萎的杂草一样。

但德文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他不断地呼唤着梅丽莎的名字,一个笨拙的计划在德文的脑海里浮现,他试图带梅丽莎逃离此地,就算注定死在这永夜之地,德文也希望,能带着梅丽莎死在逃亡的路上,最好是死在怒海的边缘,以窥探那神圣的烈阳。

是啊,总比死在这阴冷的地方要好上千百倍。

“德文?”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紧接着一张惨白的小脸浮现了出来。

“你还活着!”

见到梅丽莎,德文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紧接着,德文的目光四下寻觅,思考起了该如何带梅丽莎逃出此地。

德文紧张地嘱咐着,“梅丽莎,记住,一会血税官们进来挑人的时候,你偷偷地跟在人群里,放心,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逃?”梅丽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不能离开这。”

“你在说什么呢?”

德文觉得梅丽莎疯了,在这待下去,留给所有人的只有死亡。

“我需要照顾其他人,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梅丽莎说着隐入了黑暗里,德文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视线探入黑暗的监牢内,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不可思议的一幕映入了他的眼中。

本是混乱拥挤的监牢,此时意外地和谐,人们依次排列地坐在地上,肩膀紧贴着肩膀,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争斗可言。

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一脸的虔诚,诚恳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梅丽莎的身上,而梅丽莎则站在人群中间,手捧着一份古老的书籍,翻开书页,她向所有人布道着。

“我们终将见证烈阳。”

梅丽莎诵读着书籍上的文字,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仅仅是恰好地能让他人听清她的言语,在德文听来,这是极为普通的话语,可却像是有魔力般,安抚住了监牢内的所有听众。

“但烈阳的燃烧,是需要柴薪为燃料。”

梅丽莎看了德文一眼,露出抱歉的表情,但嘴边依旧不停歇地讲述道。

“灵魂,只要献出宝贵的灵魂,进行自我的牺牲,那么我们所幻想的,都将成为现实。”

听到这部分,信众们纷纷抬起了头,有些人能理解所谓的灵魂是什么,有些人则与梅丽莎一样,对其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但一个绝对的共识存在于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那就是在这地狱之中,灵魂与生命一样,显得不值一提。

为此,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讲,献出灵魂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就像一个糟糕的选择与一个更糟的选择般,如果能摆脱这血腥的地狱,别说是献出灵魂,哪怕是投身于魔鬼的怀抱,所有人都将毫无不犹豫,甚至说,他们会将魔鬼视作将他们拯救的善人。

“我们终将得到救赎。”

梅丽莎接替了教士的身份,以言语安抚着众人。

德文无力地将目光从狭窄的小窗里移开,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不远处的血税官们正展开新一轮的挑选,在更远处,嗜血者的大军已集结就绪。

就像坠入一场迷离的梦境中,德文觉得自己的胸口沉重发闷,如同溺水了般,找不到出路。

轰隆隆的雷音从遥远之地传来,在晦暗铁幕的边缘,两股以太彼此交锋、撕裂,直至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跨了天空。

许多夜族都留意到了这一点,在这绽放的疤痕后,他们听到了磅礴的啸风之音,那场由伏恩等人引起的风暴正一点点地穿过怒海结界,准备登陆永夜之地本土。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在王城上空。

王城外的荒野上,伯洛戈看向森严的高墙,好奇地对身旁的瑟雷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瑟雷神色凝重了起来,回应道,“这是调集军队,准备开战的号角声。”

“准备开战?”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我们是暴露了吗?”

如今忤逆王庭能开战的对象,也只有伯洛戈等人了,但从渗透进永夜之地起,伯洛戈等人的行动就保持着高度隐秘,按理说不会被发现的才对。

“奥莉薇亚?”

一旁的帕尔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这是军队的号令,如果是奥莉薇亚暴露了踪迹,只要几名纯血夜族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瑟雷否决着,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是伏恩他们,他们不说要替我们吸引主力吗?”

瑟雷看向王城尽头,漆黑纯粹的夜幕逐渐开裂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骇人的以太波动正从其中涌入永夜之地。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断加快了步伐,朝着王城赶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我的父亲、夜王,依旧被我所留下的枷锁束缚着,”奔走中,瑟雷向伯洛戈嘱咐道,“但就像你先前和我说的那样,我也不确定,夜王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就算枷锁依旧存在,能否真正地限制到他,也是一个未知数了。”

一回想起自己的父亲,瑟雷的神色就显得格外沉重。

伯洛戈的心情和瑟雷一同沉重着,对于伯洛戈来讲,夜王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自己与他接触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隐秘之土中,对耐萨尼尔的围猎。

据耐萨尼尔讲,夜王利用以太界的力量,突破了物质界的束缚,对他展开了攻击,伯洛戈不确定,夜王是否会故技重施,以这种特殊的手段,避开枷锁的限制,和众人在以太界内展开决战。

一旦落入以太界内,伯洛戈必然要面对全盛姿态的夜王,以及魔鬼们的本质、诡异焦油们的存在,但同样的,在以太界内,伯洛戈的光灼之力,也将得到完整的释放。

“所以我们的优先目标,还是得摧毁晦暗铁幕啊。”

伯洛戈低声感叹着,“哪怕夜王已经变成了此世祸恶,但他的体内依旧流淌着夜族之血,阳光与银器对他而言仍旧致命无比。”

瑟雷说,“他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的目标,那座始源塔,它将受到严格的保护。”

帕尔默插嘴道,“怎么听起来,渗透行动要变成了强攻啊?”

“我们这点力量,你确定强攻可行吗?”

欣达此时也怀疑了起来,“唯一的高端力量只有伯洛戈,而这位夜族领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瑟雷的表情尴尬了起来,欣达说的对,越是靠近王城,便是越靠近夜王,一旦瑟雷释放自身的力量,以夜族血脉间的联系,夜王将在第一时刻发觉瑟雷的位置。

就以瑟雷过去的所作所为来讲,在暴露的一瞬间,瑟雷就将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的行动别说是强攻了,简直就是一场大逃杀。

瑟雷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他暴露了,将代表着战斗抵达高潮,无法挽回的全面冲突。

“我知道,但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我们一群人在努力。”

伯洛戈安抚着欣达,目光接着落向远方。

伴随着以太的逐渐高亢,天幕间的疤痕变得越发巨大,阵阵冷彻的啸风从伤口之中传来,它们无情地洗礼着大地,卷起残渣灰烬,将它们高高地抛入天空之上。

嗜血者大军在号角声中开始了移动,它们朝着王城的边缘推进,在夜族的计算中,那将是风陨之歌登陆的位置。

除了嗜血者外,大量驻守在王城中的夜族精锐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等待着与敌人主力迎击的那一刻。

摄政王站在高墙的边缘,他拄起蠕动的影刃,眯眼盯着风起的方向。

“还真是大手笔啊。”

摄政王感叹着,他有想过伏恩之后的种种行动,但唯独没想过,伏恩会如此迅速地展开如此宏大的攻势。

风暴正一点点地撕裂怒海的屏障,翻滚的浪涛上,一个个高亢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

从那至高的力量间,摄政王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以太反应,他记得来者的名字。

“霍尔特?”

活动了一下肩膀,摄政王记得这个曾与自己在遗弃之地决斗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间的第二次决斗就要开始了。

特里克于摄政王的身旁浮现,他警惕地问道,“你要亲自迎敌吗?”

“当然,他们的目标是我。”

摄政王说完,又嘱咐了一句,“以我对秩序局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只准备一波攻势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敌人渗透进了王城之中。”

特里克的神情顿时紧绷了起来,“我……”

“不用想太多,只要保护好始源塔就行,”摄政王说,“这是王城内唯一有价值,也是最具价值的目标。”

体内的以太逐渐高亢了起来,摄政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把那些怪物从地牢里放出来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