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1320:牛马的最高境界【求月票】

在西南地界,祖上有异族血脉是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罗杀上岸不久,心思直爽没那么圆滑,趁沈棠主动提及西南异族之事,便直说自己的想法——异族见一个杀一个。

现在不杀,日后必遭反噬。

“……听说西北两族早被主上招揽,任用两族出身的将领?恕末将僭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古今通用,他们今日臣服不过是因为技不如人,并非真心归顺,来日有个万一的话,他们就是入室恶狼!”从罗杀这段话也看得出,他确实没多少心眼。

沈棠看重罗杀也有意扶持,自然不希望对方因言获罪:“对付异族无非两种办法,似西南这般彻底亡族灭种,第二种就是同化吸收。战乱数百年,大陆各地人口锐减,民生凋敝,差不多是强弩之末,最需要修养。若屠尽西北异族,康国要付出数倍代价。”

哪里能有这几年的欣欣向荣?

康国建国这几年,随着民生恢复,西北民间生育率也年年暴涨,光是去年一年就多了一百五十六万新生儿,达到百年间的最高度。新生儿与幼儿夭折率也逐年腰斩,完全可以预料,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便没有云达的十二年之期,给沈棠三十年发展时间,就算她不主动对外扩张,大陆其他地界也会“主动”归顺。

“毕竟是个隐患。”罗杀对异族的偏见是打小植入的,早已根深蒂固。那次尝试安抚教化俘虏引发的全城血案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在一天,是龙是虫都盘着。”用最平静的口吻说最狂傲的话,沈棠之后的回应让罗杀也不寒而栗,她道,“民间已经在暗中销毁北漠十乌两族的文献资料,孩童学习的也是康国雅言,大人想要得到好的工作养家糊口,也要学,顶多三代人就能干净。”

语言环境对孩子影响很大。

罗杀起初不懂这话有什么杀伤力,仔细琢磨才惊觉里头有多狠,他茫然张了张嘴。

沈棠懂他想问什么。

“你好奇两族出身的文武反应?”

“他们不可能答应吧?”

罗杀是他们的话也不会同意。

不管有多少血海深仇,这一身血肉都是无法更替的。他们效忠的主上要从精神上彻底抹杀本族存在,即便是对本族再无感觉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罗杀迷惑。

沈棠淡声说道:“他们不知道。”

真正意识到沈棠目的的人没有几个。

顾池几个心腹有所察觉,但他们不可能泄密。十乌与北漠两族生存环境也确实糟,自身制度缺陷让他们只有一小部分既得利益者认可本族存在,底层那些庶民奴隶可一点不想回到以前忍饥挨饿,用性命换取生存物资的艰苦日子。舆论基本盘全倒向了沈棠。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施政的时候略微照拂这些异族底层,便能让他们感激涕零,让他们去往沈棠想让他们去的地方。他们会主动融入当地的语言文化环境,好比一滴墨汁滴入一汪水潭,悄无声息就被吞没。是这些人主动抛弃本族语言文化,不是她逼迫。

从头至尾皆是如此。

以苏释依鲁为代表的异族将领又出身高层,他们跟奴隶离太远,更无法共情。他们也不认为奴隶与其他底层能延续什么文化,文化那是高层贵族才有资格触碰的奢侈品。

而这,也恰巧是沈棠想要的。

精通两族语言的人,越少越好。

人数越少,越接近沈棠想要的结果。

“……那西南这群异族岂不是杀早了?”

最后一批活下来也是十来万劳力呢。

沈棠摇头:“那倒不是,情况不一样。”

她又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肯收?西北诸国跟西北异族的矛盾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血海深仇,双方也不存在一方教化却被另一方吃光的仇,捏着鼻子也能接受胜者为王败者寇的结局,但西南这伙异族算了。这种随时反水还吃人的东西,早死早超生得了。

罗杀:“……”

没想到也有主上都无法接纳的存在。

沈棠提醒罗杀:“今日这些话,搁在我跟前说一说无妨,但在其他同僚那边还是要谨慎再三才行。要是实在记不住说出来了也没事儿,苏释依鲁几个加起来打不过你。”

谁让人家拳头实在是硬呢?

苏释依鲁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罗杀:“……末将谨记。”

西南彻底纳入版图那一日,秦礼的高清卫星地图也终于更新到最新版本。沈棠等人看着地图上的山水走向,隐约有些头皮发麻:“西南版图要是个人,十条命都没了。”

众人没抓到她吐槽的精髓。

“这话怎么说?因诸国林立致使分尸?”

“不是,是说血栓太严重了。”

不仅有大片的血栓,还静脉曲张。

随着西南版图彻底完善,此前跟秦礼商议打通水路计划还要修改:“前几日崔氏从民间进献一份舆图,上面所绘山河乃是贼星天降之前的模样。我依照那张舆图为模板,初步打算将这几条水路全部打通合并,从这里,这里,再到这里,再从此地入海……”

在文心武胆这样超自然能力出现前,山川湖海的变化速度极慢,两百多年前的舆图跟五百年以前相比是大差不差。沈棠这几日都在研究,越看越觉得这些地势走向像是有人刻意安排过,借助沿海地区山川的走向,最大限度阻挡海洋辐射对陆地的侵蚀污染。

罗杀说近海环境好转许多。

也就是说,一些原有“屏障”可以拆除。

拆除之后改成适宜人类居住耕种地方。

荀贞死死盯着她指指点点的手指,呼吸逐渐加重。主上动动嘴,工部跑断腿,户部直接原地破产。他急忙拉出工部的人当挡箭牌。

打通合并不是难事儿,难就难在打通合并之后对周边影响是方方面面的,从农耕到生态再到附近庶民迁徙,哪一项不需要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协同合作?此事牵涉极大啊。

主上开个头,其他他们处理。

荀贞真怕她脑子一热。

事成还好,怕就怕修到半道发现行不通,此前的投资都打水漂,那不是要荀贞的小命?项目体量越大,涉及环节人员越多,其中被钻漏洞的地方就更多。荀贞自然要提前把控各个流程,杜绝一分一毫被浪费贪污的可能!

谁!都!不!能!贪!他!一!分!

沈棠笑道:“是我心急了。”

荀贞又支支吾吾暗示国库危机——主上想要顺利推行项目,那就要想办法充盈国库。不管是烧杀劫掠还是其他路子,他只要钱。

说起来,主上最近确实有一笔小财。

为什么要防着自己这个户部尚书?

是怕他将意外之财吞了吗?

沈棠:“……”

大喜日子为什么要提这么晦气的事儿?

她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再吐气。

“……这些,你不用担心。”

沈棠再一次遗憾世上为何没有第二个即墨秋,要是有,她不介意享受齐人之福啊!

当脑海萌发这个念头,她忍不住扶额。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笑出来。

其他人以为是喜事,唯独顾池听到她的心声吐槽:“这世上没有比我更自觉的牛马了,其他牛马还只是累了喝杯冰美式提神,我是常年借贷付费打工还自觉想卖身……”

这是什么狗币工作啊!!!

她上辈子真没杀人放火炸宇宙吗???

顾池:“……”

说实话,他都有些同情某位大祭司。人家一心一意只想侍奉神,而你,我的主上,你的想法有些危险。顾池默默记下今日份灵感。

沈棠靠威胁崔氏发财。

荀贞靠压榨主上暴富。

从沈棠这边拿到“意外之财”的账本,他眼睛明显亮了好几度,活像是抓了百八十只萤火虫塞进眼珠子当灯泡。粗粗翻几页,笑得后槽牙都要出来了:“崔氏上道啊。”

西南很穷不影响世家有钱。

崔氏崔止能当西南分社社长也有道理。

他对付不了主上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难道还对付不了世家之流?那可是人家从小玩到大的熟悉圈子,各种手段都烂熟于心哦。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毙命!

沈棠道:“他得保他的女儿。”

那位崔龙女君估计也想不到一时仁慈,不忍灭口,需要付出这么大代价。这一票干完之后,崔氏在西南积攒的根基基本算完蛋了,只能迁去西北,换一个环境重新融入。

沈棠用崔氏当刀子,从西南地界排得上号的肥羊身上割了肉下来。大肥羊们奈何沈棠不得,却能将气撒到崔氏头上。哪怕崔氏富贵依旧,但族人婚配是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能向下兼容,门当户对的都被得罪光了。

沈棠懂得适度。

压榨崔止,重用崔麋,善待崔熊。

崔徽近日去闭关了。

崔止想掀桌也会投鼠忌器,只能忍!

沈棠舒展的眉头没一会儿又蹙起:“这点油水对整个西南亏空,也是杯水车薪。”

这一仗打得有些亏本。

好好发育能回本,但她现在就缺发育时间,西南战事刚平,要不了多久,中部那边又要跟上。牛马还有假期,而她只能连轴转。

荀贞见她情绪不高,给她画饼:“主上也不用太悲观,有个一年半载就能好转。”

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还怕这点?

沈棠:“……”

这个年,沈棠是在外头过的。

工作量达到了近年高峰,光是给官员写勉励祝福都写到手软,严重怀疑要腱鞘炎。除夕当天才封笔,初一下午就解封。过年吃了一碗褚曜亲手煮的加了四颗蛋的刀削面。

“许久没过这么冷清的年了。”

往年在凤雒,年味能持续一整个月。

正月过半,身边的人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一下子冷清不少……啊,也没有冷清多少。钉钉朝会规模空前,文武干架动静水涨船高,堪比几千万只鸭子在耳边嘎嘎作响。

“主上,主上不见了?”

秦礼从混战中脱身,急忙下线。

疾步跑去主上那边就听到一声尖叫。

“啊啊啊——蟑螂——”

沈棠是不怕蟑螂的,但她怕蟑螂冷不丁飞到她脸上啊!刚刚围观朝臣互殴,耳朵敏锐听到什么动静,结果就看到两只半个巴掌大的蟑螂飞扑过来,她心脏都差点儿停止。

抄起她让人做的木凉拖就拍上去。

秦礼过来就看到她表情狰狞道:“大爷的,核武丧尸天灾末世怎么都搞不死你!”

蟑螂不仅没灭绝还长更大了!

这科学吗?

她将黏着蟑螂尸体的木凉拖丢掉,忍着恶心让宫娥内监进来收拾,抬眼看到秦礼。

“我之前,真没见过这么大的蟑螂。”

秦礼道:“臣也没见过。”

说来也很奇怪,越是靠近沿海,奇怪的物种就越多,巴掌大的蟑螂还只是开胃菜,秦礼前几天甚至看到猪崽子那么大的老鼠。不过,这些老鼠不常见,更是少有的美食。

根据本地县志记载,之前还有许多体型更大更畸形的动物,但都被饥民吃灭种了。

蟑螂……

饥民都下不了嘴的存在。

为了杜绝类似事件导致主上掉线,秦礼建议主上还是将亲卫召回来。别的不说,至少能杜绝不长眼的蟑螂。沈棠重新连上线的时候,朝臣已经通过干架打出了一个声音。

沈棠:“……”

效率比以前提高不少。

她问:“有结果了?”

荀贞刚想开口,十数道眼神跟刀子一样射过来,他差点岔气。不情不愿道:“臣等以为,曲国毕竟是同盟,既然开了口借粮……”

朝会吵架就是因为借粮一事。

很难说曲国是真的缺粮,还是试探。

借不借?

这是个问题。

以荀贞为代表的,不想借,理由包括但不限于地主家也没余粮了,以及借此拖死曲国盟友,主打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以褚曜为代表的,他们更倾向于借,先干掉中部。

不能光心疼钱,也考虑一下青史名声啊!

仗没打完就背刺盟友不是好名声。

万一不能一次性拖死中部和曲国呢?

康国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借粮,让曲国多坚持一段时间。

给己方拖点发育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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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1321:借粮?我给你个人(上)【求

荀贞被同僚打服了,但嘴上不服。

“……既然开口借了粮,吾等作为盟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他故意将只是二字拖长,故意吊着一众同僚的神经,“曲国所借粮草需要多少伙夫运送?沿路又要派遣多少兵力看护?几番大战对国库损耗极大,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实在是掏不出。”

众人都要对荀贞翻白眼了。

这死抠门的又开始哭穷。

偏偏荀贞还不是无理取闹哭穷,人家是有理有据哭穷。你说他危言耸听,他就一项一项给你算,这里花了多少,那里花了多少,单位能精确到文!对筹算不擅长的人听了这么一大串加加减减的数字,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能跟荀贞喷个有来有回?

经常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王庭这边拨出去粮草十份,前线将士正常情况只能收到其中的两三份,剩下的去哪儿了?一大部分是被运粮的伙夫和押送粮草的兵马吃掉了,一部分是运输途中碰上不可抗力因素,例如风雨天气导致粮食变质腐烂,这些都是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运粮时间越长,路上消耗的粮食越多,送达目的地存留的粮食越少。

估计是考虑到康国刚刚经历大战手头也不宽裕,曲国跟他们借粮的数目不大不小。

不会少到让康国以为曲国穷到这点儿粮草都要借啊,也不会多到康国都掏不出来。

但——

荀贞从袖中掏出一把巴掌大小,金灿灿黄铜算盘,一颗颗大小一致的绿汪汪算珠瞧着莹润十足。他手指灵巧拨弄,狠狠给一众同僚上一课——不会算账的人不要瞎指挥!

筹算尚可的人跟着荀贞的步骤心算,确信他的数字没错,懒得算的人直接过滤计算过程等答案。最终答案是在最理想的条件下,即没有走漏消息、无敌人埋伏拦截、天气温煦无雨、借用水路航道运送,康国这边也需送出十四倍粮草才能满足这趟借粮之行。

十四倍!

这不是要户部的命吗?

要是路上倒霉一点,损耗比例更大。

其他朝臣道:“既然是他们来借粮草,咱们只需准备好,让他们自己派人来收。”

路上的损耗怎么能他们承担?

也有人觉得损耗一方一半:“不妨先定好交接粮草的地方,两家各自承担一半?”

“河运陆运交替,耗费时间长,损耗也大,依末将之见可以走海运。”海洋可是罗杀的舒适区,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精通水性,临近深海都能游刃有余,更别说危险性大大降低的近海区域,“走海运,末将还能找些朋友帮忙护送,也能为王庭省下一些。”

沈棠好奇:“慎戮的江湖朋友?”

潜台词是这些江湖朋友可有能招揽的?

罗杀听不懂,其他人听得懂,一个个悄悄拉长耳。跟着就听到这位美人鱼将军用自豪口吻道:“不是江湖朋友,是海洋朋友。末将有群弓背鲸好友,它们能帮忙护航。”

那是他暴揍虎鲸攒下的人,啊不,鲸脉。

只要你打虎鲸,你就是弓背鲸的挚友!

白素那张脸刷一下黑了。

同僚们表情精彩无比,怎么说呢,喊海洋朋友护航确实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点子!

更妙的是不用支付弓背鲸报酬。

从性价比来说,确实比运粮伙夫高。

荀贞这厮听了眼睛明显一亮,手指拨弄算珠噼里啪啦响,让人都忍不住替那些翡翠算珠捏把汗:“……走近海海运?不错不错!”

他重新算了算。

要是采纳罗杀的建议,运粮路线八成都在海上,剩下两成转陆运再走河运。第一套方案则是以陆运与河运为主,占比达到七三。陆运需要大量运载工具牲畜,损耗极大。

改一改,运输成本能压缩一大半!

近海陆地最大的特征就是地广人稀,如此一来,这条粮线消息走漏的风险就能大大降低,面临的敌人阻拦风险也低。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提高速度暂时往深海方向躲避,绕开监控。敌人可没有秦礼的能力,躲到茫茫大海,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想抓人?

荀贞几乎要压不住嘴角弧度。

他忍住了,说不定同僚还有更好点子。

国库压力大,钱能省则省!

其他臣工也差点儿心动:“走海运听着确实不错,但臣有听说海中不仅有异兽,时常还有诡异巨物出没,天时更是无法预测。一切顺遂还好,碰见海兽袭击如何脱身?”

茫茫大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遭遇海难怕是生还几率都无。

他们几乎没有跟海洋打交道的经验,没有任何准备就走海运,将希望寄托于阴晴不定的大海,风险太大!即便是罗杀也不能在危机四伏的海洋中全身而退,何况运粮船?

罗杀一时语塞:“这……”

族人也是花了极大精力才勉强适应孤岛,适应环境恶劣的大海,其他人显然不行。

有人发出无奈叹息。

走内陆,成本太高了。

走外海,未知风险又多。

拒绝曲国,康国会错失发育机会。

一时间,不少人也感觉棘手。

最大问题还是国库,国库充裕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偏偏荀贞这只貔貅怎么都不肯松嘴。众人也知道荀贞不是故意卡,这只能证明国库真的到了捉襟见肘的窘迫程度了。

左右危难之际,沈棠咬牙:“我倒有个办法,花销顶多百十两,就是比较冒险。”

群臣面面相觑道:“百十两?”

曲国借走的粮草可不是几百两能买的。

怎么可能百十两就搞定?

比较冒险?

怎么个冒险?

难不成又要拿谁开刀?

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用近乎为零的成本完成此事——跟那批粮草相比百十两确实跟没有差不多。说句难听的,祈中书家里那些猫一年开销都不止这么点儿。

沈棠道:“百十两是差旅补贴。”

众人更加一头雾水。

唯有顾池提前一步看到答案:“主上的意思是既然送粮过去成本太高,倒不如将生产粮食的人送过去,不管是借翟乐的地还是借谁的地,期限之内应该是能交足粮草。”

现种现收,粮草新鲜。

最大的风险就是送过去的人可能被翟乐扣留,翟乐作为国主未必干不出这种事儿。

归顺的西南臣子:“???”

一个个震惊到瞳孔频频地震。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一下怎就不懂了?

他们还没从钉钉上朝方式彻底转过弯来,先一步目睹康国文武的充沛武德,不离远一些被谁肘击误伤只能自认倒霉,跟着就听到如此魔幻发言。不是,人家曲国是借粮,是缺粮,不是缺种粮的人啊!将农人送过去有什么用?曲国能耐心从春耕等到秋收吗?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始吐。

康国老臣的槽点在于差旅费。

“……百十两未免也太少了……”最抠门的荀贞都忍不住站出来说句良心话,康国跟曲国相隔何止千里,送过去的人也不是一个,居然就给百十两差旅费,人均就一两?

一路上都啃馒头配水吗?

沈棠找补:“人均百十两,其余另算。”

荀贞这才缓和脸色:“那还行。”

这个预算至少能肉食自由了。

沈棠的提议显然是成本最低的。

曲国要多少粮食,派出去的人给他们种多少粮食,厂家直销没有中间损耗,该多少就给多少。用的还是曲国的土地,曲国的肥力。

肥力不够还能用曲国国运。

此法将抠门二字运用到了极限!

褚曜听到这,基本笃定这桩任务要落到自家学生头上,作为老师的他最担心的就是林风安全。为了防止曲国事后扣留人、阻挠林风归国,随行护卫实力不能弱,单兵作战实力要跟公西仇几人看齐,保险起见还得是两人,再带上一支小型武者精锐策应辅助。

保护林风等人,也能对曲国加以震慑。

群臣对这个提议疯狂心动。

但无一人敢先开口。

实力顶尖的武将哪个好得罪?

哪个武将愿意错过巩固军中威信的黄金时间,去接这桩钱少事多的苦差事啊?康国武将金字塔就那么几个,选谁都得罪人。褚杰大将军常年坐镇国内,魏寿钱邕几个老狐狸肯定会用实力不够来推脱,云策倒是好说话,但他们跟他也没交情啊……论军中根基,反倒是公西仇和罗杀两个算“软柿子”,谁敢去捏捏?

众人交换眼神,谁也不敢。

钉钉朝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们不提,只能沈棠开口:“护卫一事便交由奉恩跟慎戮,两位将军以为如何?”

罗杀没那么多心眼,也不太懂,公西仇有点心眼但他不跟玛玛计较,自然没意见。

“你二人再各自挑五十精锐随行。”

这些精锐都是从百战之兵里头优中选优的武胆武者,别看加起来才百人,结阵作战面对万人兵马也能突围。再加上林风这些文士辅助,曲国就算起了贪心也能全身而退。

看到罗杀二人领命,群臣还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这些煞神都变这么好说话了?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一句话——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林风收到命令就开始着手准备。

其实这一趟她不去也没事,多年研究下来,康国已经摸索出一套大致的农耕言灵,并且定向培养这方面的文士人才。不知道是何缘故,真正的言灵化物依旧只有少数几个女性文士能成功,这也限制了粮种的催生与优化。那些影响天时的言灵,倒不拘男女。

只用半天功夫,林风呈递上一份名单。

曲国所需粮草数额巨大,她需要人辅助。

沈棠扫了一眼放一边,她对林风的能力一向很放心:“此事令德决定就好。我也知道这趟差事很苦,这趟结束除了银钱上面的奖励,回来另有嘉奖,年终文运记一笔。”

要钱给不了多少,但要其他的?

沈棠可就很大方了。

林风笑道:“臣替同僚先谢过主上。”

沈棠看着她面露欣慰:“谢什么?一路平安,顺利归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曲国如今跟中部冲突颇多,众神会内社也在见缝插针搅屎,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你的二哥。”

遇见林素自然也会遇见其他林氏族人。

例如林风大哥和父亲。

除了此事,沈棠还有一事要跟她说。

“此行,你还要带上一个人。”

“主上请吩咐。”

“是梦渊。”

檀渟趁着此行也回一趟中部做准备。

林风点点头记下。

沈棠叮嘱差不多就让林风去找她老师褚曜,学生出远门,褚曜的担心不比沈棠少。

林风失笑:“主上,臣年岁不小了。”

出门办差而已,哪用这般挂心?

褚曜跟沈棠发出了一样感慨:“哪里不小了?在为师眼中,令德永远都是孩子。”

哪怕知道她可以扛起风雨,仍不免担心。

此行还有被扣留风险,更不能大意。

褚曜事无巨细叮嘱,命人去取林风拿去保养打磨的佩剑,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锅三鲜面。本地被吃灭种的奇怪动物是多,但也有漏网之鱼传了下来,例如碗中河虾,一只虾足有婴儿小腿那么粗长,虾肉紧实有弹性,口感带点儿清甜,去掉略显怪异的虾头,抽去虾线,用汤汁那么一煮,滋味比什么调料都妙。

这几日每天都能打捞好几筐。

林风一口气干了三个比脸大的碗。

“这个季节怎也有这么肥美河虾?”比西北那边好得多,没一点儿土腥味。不敢想到了春夏两季会如何美味,光想想都有些心动。

“渔民说这种虾就是如此,习性跟正常河虾截然相反,秋冬两季才是它们肉质最饱满的时候。”褚曜没提的是渔民还说了,今年的河虾产量格外多,个头格外大,一个个像是营养过剩了。渔民担心是河虾祸害光其他水产的时候,褚曜默默想到另一种可能。

也或许——

是因为这一年抛水中的尸体多?

不提,提了影响胃口。

为缓解林风思乡之情,褚曜让她带上两大箱他亲手制好的虾干,有甜口酸口辣口。林风人还没有走出十几里地,虾干已经干去了好几斤,根本留不到三餐煮汤改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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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去头可食。

派林风他们去是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己方损失,棠妹势力发展到现在,其实农耕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但外人想仿制也难,这方面的人才康国培养多年也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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