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第446章 封赏

第446章 封赏

备倭卫当然是能无视海禁的。

因为备倭卫本身就是警察叔叔,专门查下海的坏人。

可弘治皇帝这道旨意,却等于给了镇国府备倭卫合法打鱼的身份。

这……才是最可怕的啊。

备倭卫不务正业,派去打鱼,本是趁着宁波大灾,在这非常时期,打了鱼出来救济一下百姓而已。

可你不能打着打击倭寇的名义,成天去打鱼啊。

现在好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目中都露出了笑容。

二人心底深处,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因为这里头,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比如……备倭卫需要更多的船吧,毕竟是要备倭的,那么,朝廷给不给。

朝廷给不起,能不能咱们自己造。

很好,镇国府备倭卫卖了这么多鱼,有的是银子,一不小心,这船造多了咋办,这船越多,打的鱼就越多,且不说获利,单说这些打来的鱼,又能造福多少沿海的百姓呢?

这一点,弘治皇帝显然是深知的,因而,他肯定不会干涉。

除此之外,船队需要人手对吧,编制是三千人,现在还没占满呢,就算占满了,也可以用临时工,啊,不,招募帮闲啊,对不对?

这是镇国府的备倭卫,一切都是太子殿下负责,谁敢多嘴?

要打鱼,就需要更结实的渔网,需要大量的精通航海的人,甚至需要更精良的舰船。

这就如,佛朗机人越来越船坚炮利一般,他们在地理大发现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在这利益的驱使下,整个佛朗机,最聪明的人,都围绕着造船,改进舰船,改进武器服务,因而他们的舰船越来越精良。

而大明呢,还在依靠官府豢养,水师招募人手,军户们吃粮当兵,保卫沿岸的方式来防备倭寇,想象一下,一群只靠吃饷的官兵,真的又动力去舍身保卫海防吗?一群只要不出事即可的官员,会花心思督造更多的舰船吗?一群官方造作局的匠人们,做好做坏都只混口饭吃,能改良舰船吗?

都不会,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

而镇国府备倭卫,一旦将这大黄鱼作为第一桶金,获得巨大的利益,那么势必,会有越来越多的聪明人愿意投身其中,备倭卫的舰船越精良,就越能深入大海,船的结构越好,越能抵御风浪,就能捕更多的鱼,因而,谁能造出更精良的船,谁就能得到镇国府备倭卫最丰厚的奖励。优秀的人才,愿意投身在镇国府备倭卫这个庞大的产业链之中,为之服务。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锻炼队伍。

现在让方继藩去建立起一支和倭寇,甚至和佛朗机人对抗的水师,方继藩没信心,因为在这大明,绝大多数人,都已太久太久不知海洋是什么,一群陆地上的旱鸭子,即便给他们再精良的舰船,他们也无法熟练的使用的。

进入汪洋大海,是一门大学问,需要慢慢的磨,慢慢的练,这一切,先从打鱼开始,先要招募从祖宗十八代便穷的叮当响的一群人,这些人是最有胆魄,最无所畏惧之人,他们骨子里,就有一股子为了吃饱饭和不顾一切的狠劲。

除此之外,便是,给予他们希望,甚至,给予他们尊严。

这些在备倭卫里职事的官兵,必须是待遇丰厚的,他们将不同于其他的军户,他们是骄傲的,因为他们虽也是丘八,可利润丰厚,他们将是第一批挖出第一桶金的人。

这一切……从打鱼开始。

弘治皇帝有些感慨:“方卿家,朕还有一事,想要问明白。”

方继藩道:“请陛下示下。”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朕还是不明白,这大黄鱼,为何能打捞这么多。”

这是商业机密啊,不能说。

现在掌握敲船技术的,只有方继藩和唐寅两个人,其他人,固然知道敲船可以敲来鱼,可其中的节奏和韵律,却是一门大学问,说再难听一些,大黄鱼虽然容易上当受骗,可也不是随便敲敲,人家就傻不隆冬的撞上来,世上还没有这么二的鱼。

方继藩想了想,道:“知行合一。”

“什么?”弘治皇帝一愣。

君臣们喜欢听大道理,因而他们不在乎细节,方继藩也害怕跟他们讲细节,这敲船之技,可是备倭卫暂时的发家法宝:“这一切都源于知行合一。何谓知,想要造福百姓,实行仁政,便是知。臣就是那么个有良知的人,臣想到百姓们困苦,便食不甘味,这……岂不正合了圣人之道。”

“可有知还不够,这世上,人人都是圣人,人人都有良知,人人都知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之理。可要如何实现自己的良知呢,那么就是行,就需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臣读了古今中外许多古籍,从中才知道,原来在天涯海角之处某国,便是用此技捕鱼,因而臣如获至宝,立即命人实践,果然……竟真的成了。”

“……”

对于这个回答,弘治皇帝很满意。

其他大臣也听着很舒服。

虽然他们未必都接受新学,可至少,这个回答里既有圣人的道理,又有读书,这很合他们的胃口。

除了对于方继藩自称自己有良知这事儿有待商榷之外,其他都没问题。

弘治皇帝顿时来了兴趣:“那本古籍呢?”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卧槽,难道让我回去还得作一本假古籍来:“陛下,烧了。”

“烧了?”弘治皇帝皱眉。

方继藩道:“看过之后,就看过了,恰好臣闲的无事,烧火玩,玩的开心,就烧了。”

这个理由,很方继藩啊。

还真别说。

这么二的理由,若是别人说出来,大家不敢信,可方继藩说出来,居然没有一丁点违和感。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略显惆怅,他打起精神:“此番,宁波知府,备倭卫上下,都有大功,这宁波知府叫什么?”

李东阳道:“温艳生。”

弘治皇帝淡淡道:“赐他一件飞鱼服吧。唐寅为编修,敕他为修撰,命其依旧都督镇国府备倭卫之事,至于其他人等……有个叫胡开山的是吗?”

“是,父皇。”朱厚照道。

弘治皇帝已经知道了胡开山的事迹了。

这等草莽之人,如今肯为朝廷效命,弘治皇帝一开始对这样的人,是不太喜欢的,可架不住自己儿子喜欢,何况朝廷对于武官的官职,授予的比较泛滥,军中到处都是世袭的军职:“敕他为备倭卫千户官,授世袭百户。”

弘治皇帝说罢,心里舒坦了:“还有,往后哪,少让人送大黄鱼来,传出去,不好听,千里送鱼,这岂不成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下次,可不许了。”

朱厚照挤眉弄眼:“儿臣主要是叫人送来给父皇,让父皇尝尝鲜的,何况父皇身子不好,多吃这鱼,对身体有好处。”

“呀。”弘治皇帝一脸诧异:“原来这竟是孝心啊,倘若是如此,似乎就有待商榷了,嗯……就这样吧……”

很快便转移开话题,弘治皇帝舔舔嘴,口里还存着鱼香,接着道:“你母后也爱吃鱼,你没送去?”

“送了。”朱厚照道。

方继藩心里想:“还送给了他妹子。”一想到朱秀荣有鱼吃,方继藩心里就乐了。

喜欢一个人,便是希望有什么好的,都愿意给她吧。

至于她知道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意,这些……都不打紧。

我方继藩………是个……啥人来着?

弘治皇帝接着感慨:“这个唐寅,朕原以为,光有才情,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方继藩,你的门生之中,除欧阳志之外,就数这唐寅,很不错了。”

方继藩笑吟吟道:“臣的五个门生…………”

“不是六个吗?”弘治皇帝奇怪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一楞,心里掰着指头算:欧阳志、唐寅、刘文善、江臣、王守仁,这可不就是……呀,还有一个,险些忘了,方继藩心里突然有一点点疼,还有一个徐经啊,差点将他忘了,真是委屈了他啊,为师,一直都很看重他的。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若死了,我一定会很痛心的吧。

“对,是六个,臣的六个门生之中,唐寅不算什么,他书呆子气太重了,当不得陛下的谬赞。”

弘治皇帝笑了:“不必谦虚了,这个唐寅,也是可造之材,你修书他,让他好生办事吧,朕记住他了。”

“臣遵旨。”

说到此处,既然提起了方继藩的门生,便有人想起什么:“新建伯,徐经已近两年,不曾有音讯了,他是不是……”

说话的乃是马文升,马文升脸上写满了担忧,现在徐经没有音讯,他在思虑着,是不是继续派出舰船,前去打探西洋海域,只是……这其中太过旷日弥久了,朝廷拨了这么多钱粮,徐经再不回来,他这兵部尚书,就真的没法儿干,还不知会被满朝诸公骂成什么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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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7章 我徐经 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方继藩处。

是啊。

徐经不像靠得住的样子啊。

这要是回不来了,多少钱粮要打水漂,想当初,你方继藩可是拍着胸脯作保的。

尤其李东阳,眼睛要杀人,回不来,这形同于是诈骗,户部的钱粮啊……

方继藩此时心里有些发虚了。

按理,若是徐经真的活着,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没有覆灭,那么……徐经大抵,应当到了马六甲海峡,就该回了吧,毕竟只是探路而已,或者说,这是一次航行的验证,只要验证合格,也该回航了。

可现在,已接近两年了啊,至今,还是一丁点的音讯都没有,难道……真的出事了。

方继藩想了想道:“想来……”

“别说想来,就说是,还是不是。”马文升被压迫的狠了,不跟方继藩绕弯子。

方继藩最讨厌的,便是这等选择题了,而且还只有A和B,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可包括了弘治皇帝,都如狼似虎的看着自己。

这令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压力很大。

他想了想:“我想……”

“是还是不是!”

方继藩道:“是。”

“是啥?”

方继藩硬着头皮:“放心,徐经乃我方继藩最看重的弟子,众弟子之中,此人最是可靠,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会的,他不回来,我愿……罚酒三杯可以吗?”

“……”

马文升的笑容,有些凝固了,起初他听方继藩振振有词,差点儿笑了。

可这不要脸的东西……他……

弘治皇帝此时道:“这大海之上,汪洋万里,谁可拍着胸脯就敢保证的,再等一等吧,若是徐经再不回,朝廷再派舰船至西洋打探。”

虽是这样说,可君臣们的脸色却不好看。

当初是谁牛逼吹的叮当响的?

只是陛下一锤定音,何况,这下海之事,还真说不清楚。

或许整个庙堂,有无数的能臣,可百年来的海禁,再加上对于汪洋大海的刻意漠视,整个大明朝,对于大海,可谓是一无所知。

所谓的宋元的古籍和资料,不过是有人只当做了趣闻而已,以讹传讹之后,也早已面目全非。

也只有徐家那等奇葩,吃饱了没事做,祖孙数代,去搜罗和考证那些天下人都漠不关心的古籍。

因而……任何关于大海的事,方继藩都觉得他们是小学生,嗯……还是没毕业的那种。

………………

坤宁宫。

张皇后轻轻吮着鱼羹,她动作徐徐,显得端庄大方,放下汤勺,柳眉间,还是带着几分喜悦:“不错,果然奇鲜无比,难得厚照如此费心啊。”

朱秀荣也轻饮一口,微微抿嘴:“母后,这不是方继藩的学生打的鱼吗?”

“嗯。”张皇后只一笑:“那你多吃一些。”

朱秀荣颔首点头:“喝完了,我要赶紧着做女红。”

张皇后微笑摇头。

秀荣被她哥刺激了。

朱厚照的针线活,做的真好哪,十几种针法信手捏来,缝出来的衣服和女红,那都是工工整整,都快赶上宫里的老织妇了。

张皇后凝视着自家女儿,低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母后,你说什么?”张皇后声音很轻,可朱秀荣终究听到一些动静。

张皇后板着脸:“没什么,快吃鱼羹。”

………………

巴达维亚。

这里的海域,海水格外的湛蓝一些。

在这波涛之中,徐经远远的眺望着这一片爪哇国的领域。

回程时,徐经特意的绕道了爪哇,这里,也曾是郑和下西洋时的一跳水路,虽是偏离了航向,可这一带,王细作对这一片海域,格外的熟悉。

不只如此,在这巴达维亚,佛朗机人已经建立了贸易点。

徐经决心在此登岸。

他无法想象,王细作所在的王国,为何可以从万里之外,抵达这里。

当他看到贸易点的时候,眼睛亮了。

与其说这是贸易点,不如说……这是一个定居点。

一座城市。

他在王细作的陪同下,决心登陆,在王细作的斡旋之下,佛朗机人只允许徐经一人登岸,其余的武装人员和舰船,必须停泊在海湾。

在这里,徐经看到了许多的海船,这些海船大小不一,这所谓的据点,不如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堡垒用大石垒成,堡垒之内,有明显的武装,而在堡垒之外,则开始建设街道,无数的货物,沿着港湾堆积,这里几乎有上千个和王细作这样的人,这些只是常驻于此的商贾,而根据王细作的描述,在这里,佛朗机的据点有许多,因而许多人会随船来回穿梭,还有不少大型的舰船,将会循着大海船,至王细作的母国,前往那至西之地。

“这里的土人,最是狡黠。”王细作似乎并不觉得,向徐经展示葡萄牙王国的实力,有什么问题,他乐于如此,因为他很期待即将前往大明的旅行,有了徐经这个亲爱的朋友引荐,他将轻松许多。

或许……有鉴于大明对葡萄牙王国的深刻理解之后,他们会愿意开放一处口岸,这就再好不过了,自己将成为开拓远东的大功臣。

“所以和他们打交道,寻常的沟通是没有必要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诱捕他们的头领,先勒索他们财物,之后,再将他们的头领杀死,趁他们不备,进攻他们。他们愚昧无知,和我们不同……”

徐经只是微笑,他已能熟悉的掌握葡萄牙语,甚至还自王细作的口里,学会了一些法语。

在王细作的口里,法兰西语,乃那一片极西大陆,所有的贵族,都以能使用这优雅的语言为荣,王细作显然不是贵族,他是一个冒险者,可这并不妨碍他奔驰在装逼的道路上,居然也能磕磕巴巴的学到了法兰西语。

而后,这个带着伊比利亚半岛口音的葡萄牙人,教会了徐经一些具有伊比利亚口音的法兰西语。而根据徐经的‘融会贯通’,又将自己的吴语的某些特点,融入进了这法兰西语之中。

因而,当徐经偶尔对王细作说起法语的用词时,王细作都能感受到一股吕宋汤的味道,是的,里头啥都有。

徐经站在了塔尖之下,抬头看着那巨大的灯塔。

他面色黝黑了很多,肤色中透着古铜,再不是当初那个白白嫩嫩的书生了。

随着毛细孔的粗大,整个人,也仿佛焕然一新。

他眼睛凝视着高塔:“这是灯塔?”

“是的,在夜里,为船只引路。”

王细作接着笑吟吟的道:“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一夜吧,这里有女人,许许多多的女人,有伊比利亚的女人,还有几个法兰西的*妇,又爪哇女人,还有……”王细作眯着眼,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还有一些黑色的。”

徐经动心了,双目之中,透着一股难掩的*望,深吸一口气,他摇头:“这里我已看过了,我们需要招募一些人,需要的是佛朗机人,我愿意花高价钱雇佣他们,告诉他们,只要跟着我到大明,不但会有丰厚的待遇,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一路来,王细作就已得到了徐经的许多暗示。

大明朝富有四海,遍地白银,他们的皇帝,最是热情好客,往往会对外来客们,给予丰厚的赏赐。

关于这一点,其实佛朗机人在这里,也从土人口里,有过耳闻。

王细作震惊之处在于,自己这位大兄弟居然对女人没了兴趣:“您真的不想留在这里……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不必了。”徐经淡淡道:“大明就在眼前,我只盼早一日能见到恩师,我出海近两年,生死未卜,恩师定已肝肠寸断,我只恨不得立即回乡去,让恩师知道,我徐经还活着。”

真是期待啊。

想到这里,这个曾乘风破浪的男人,忍不住又热泪盈眶。

王细作明白了。

徐经的那位恩师,他闻名已久,几乎每一次,提及到了这位恩师,这个大明伟大的船长,便开始哭鼻子,虽然平时面对暴风和海贼袭击时,他也凛然无惧,面如常色。

“我也很期盼,能和您的恩师见一面。”

“对了,还有……我的恩师,喜欢各种植物的种子,这里……想来也有不少你们航海所带来的许多种子吧,亲爱的的王细作,请你帮帮忙吧。”

“没有问题,我的好兄弟。”王细作很愿意为徐经效劳。

跟着徐经在海外漂泊了这么久,他的目的,眼前就要达成了。

他将成为先遣者,步入那一片远东的黄金之地,想一想,他就很激动。

傍晚,徐经登上了舰船,他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巴达维亚的灯塔,此时……灯塔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发着光!

千万的星辰之下,徐经没有任何表情。

恩师……自己即将回来了。

带回来了无数的宝货。

还有一路而来,数十国的使臣。

有无数前所未见的种子。

还有从各地的招募来的人手。

我……徐经……还活着。

恩师大恩大德,而我徐经,也绝不相负。

泪水已是模糊,徐经死死的抠着船舷,指甲在船板上,抠出了一个淡淡的痕迹。

我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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