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第1184章 月氏王哭汉庭(4)

第1184章 月氏王哭汉庭(4)

月氏王阙之那走在威严的汉宫之中,在大鸿胪派来的礼官引领下,步步踏上玉堂殿前的台阶。

“王请在此稍等……”待他登上宫阙前的平台,有礼官上前道:“待天子命至,方可入殿面圣!”

阕之那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这眼前的壮丽景色。

汉宫十八阙,长安七十二闾,尽在眼底。

“汉……不愧是世界第一强国!”他感慨着:“若当年,先王能应允汉使之请,那该多好啊!”

可惜,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便是他这个月氏王,也只能跋涉万里,来这长安,卑躬屈膝,哀求汉人出兵,助自己夺回政权,夺回被翕候们篡逆的权力与人民。

至于,汉人帮他拿回那一切后,未来会是如何。

他已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薄知城,被软禁在王宫,架空为傀儡的日子,他再也不愿意过了。

况且,汉距薄知,何止万里?

汉兵再强,终归也是要回家的。

大不了,届时多花点钱好了。

就当请了一次昂贵的雇佣兵!

在平台上,等了大约一刻钟,便有官员来到阕之那面前,以礼拜道:“王,天子有命,请王入觐!”

于是,便有人上前,为阕之那整理衣冠、绶带。

直到,那官员认为没有瑕疵,他们才簇拥着阕之那,走向那金碧辉煌的殿堂。

“月氏王来朝天子!”有戴着高冠的官员,高声宣礼。

同时,在玉堂殿后,一声编钟奏响。

数十位郎中,齐声吟诵起了古老的《有客》之歌。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

一排排武士,持戟而立,分为两侧。

玄甲、重戟、猛士,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阕之那感觉有些发毛。

而更让他发毛的,则是这殿中,那些看着他的眼神。

好奇、惊疑、不解……

仇视、愤恨、厌弃……

数不清的眼神,带着种种情绪,像箭一样射来。

好在,阕之那禅定功夫良好,才没有露怯。

让他得以顺利的走过这枪戟林立的殿堂,来到空旷的大殿正中。

“月氏王,跪朝天子!”有人立于殿堂之上,高高的高台上的台阶上,用着一种抑扬顿挫的声调高声教导着他。

阕之那于是立刻就按照这些天来学到的汉人礼仪,长身趋前,然后膜拜于地上,大礼参拜,再拜,顿首,方以生硬的雅语说道:“臣,月氏王,恭问天皇帝陛下安!吾皇万寿无疆!”

“朕躬安!”高高的御榻上,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月氏王请起!”

阕之那于是按照被教过的程序,以额贴地,磕头拜道:“天皇帝陛下前,臣不敢起!”

“朕准王起!”那御座上的人笑了起来:“宗正卿,请为王赐座!”

便有汉官出列领命,然后躬身趋前,来到阕之那面前,将之领到一个准备好的座位上。

这时,有人忽然起身出列,道:“陛下,今月氏王万里来朝,不知月氏王除献其先祖之器外,可还有其他珍宝朝贡?”

在汉室,诸侯、列侯朝天子,都是需要将封国产出的三成,作为奉献的。

同理,四夷藩国也是如此。

这是宗周朝贡体系的根本。

只不过,当年太宗时,废了国内诸侯的奉献之制。

而域外诸国,当时的汉室,干涉不到,所以此制就成为了空文。

但现在这个古老的制度,有人将这个东西擦了擦灰尘,从故纸堆里重新翻了出来。

要说不是针对月氏王,别人都不会信!

若换了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经有些慌神了。

没办法,现在,谁都知道,月氏王来朝,只带了十余随从,三辆马车两辆牛车而已。

便是其上载满珍宝,价值也不过千万。

何况,车上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箱子。

但,阕之那不是一般人。

他是月氏国中有数的上师,还能在翕候们监视下,活蹦乱跳活到今天,岂是等闲人物?

况且,他已经做过功课了。

在大鸿胪官邸之中,请教了许多人。

更托那位游侠,替他搜集了许多汉朝典故。

是以,他闻言只是开始时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然后,这位月氏王便忽然起身,来到殿中,流着眼泪拜道:“好叫天皇帝陛下及诸位明公知晓……”

“臣之月氏,国土广袤,纵横三千里有余,有大都薄知、安其提亚等城市,繁荣不下贵山,有人民百万,牲畜数百万……”

“然而……”阕之那抬起头来,看着这殿中群臣,与那端坐高台上的汉朝皇帝,然后哭着不停的磕头:“臣的祖父,也就是当初天皇帝陛下命使者来我月氏联系时的国君,却在三十年前,为那贵霜、双糜等翕候所杀,其后,翕候们便将臣祖父的国土,一分为五,各自占有,将臣与臣父视作猪狗一般,关押在薄知城的王宫之中,不许臣父子与外人相见,甚至臣父子欲食蔬果,都不可得……”

“臣自记事以来,便为逆臣翕候等,囚禁于王宫之中,他们命臣着白衣,诵经文,学教义……臣暗中得知,翕候等逆臣,竟欲以此策,令臣绝后,而使月氏无后,其等便可篡之!”

“臣幸得闻,中国有圣天子,居长安,为天皇帝,做天下王,为四海主,秉纲常之制,而执礼仪之道……”

“臣乃计脱囚笼,携父祖所遗之物,跋涉万里,来朝陛下!”

“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为臣父,为臣祖父做主!”

“为月氏正纲常,为四海正伦理!”

言毕,磕头如捣蒜,直至血流不止,依然不停。

而周围朝臣、勋臣、侍从,甚至殿中卫士,都感动不已,为这月氏王的命运而扼腕,为其国内贼臣的嚣张与狂妄而痛恨!

于是,原本打算刁难于他的许多博士官,也都不敢说话了。

没办法,天大地大,纲常秩序最大!

“月氏国,礼乐竟崩坏至斯……”天子忽然道:“朕甚悯之!”

而博士们,也都互相交头接耳。

这一刻,不分今文、古文立场,几乎所有博士都已经达成共识——必须谴责!严厉谴责!

若不如此,礼法何存?纲常何在?

于是,再没有人关心这月氏王的朝贡贡品问题了。

对所有人来说,同情、支持和声援这个可怜的月氏国王,已经是正治正确!

用孟子的话说,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了,大多数博士们,都只愿意口头支援、同情、支持。

但是……

殿中另一侧,安坐着的勋贵武臣们,却都已经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闻到了战争的味道,嗅到了武勋的存在。

伐无道,诛暴虐,先王之教也。

讨不臣,平乱贼,先贤之所倡!

月氏翕候,杀王背上,实打实的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大汉王师兴义师,讨不臣,平无道,自是顺天应命,浩浩荡荡。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打?由谁打?大家能不能参与其中。

本来,这种需要远征万里的事情,自当年的大宛战争后,汉室上下就已经没有什么动力了。

主要是得到与失去不成正比。

而且,兴师动众,劳师远征,会导致国内怨声载道,天下民怨沸腾。

便是武将们,也轻易不愿意花费数年时间,去打一个远方之国了。

毕竟,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打赢了还好,万一遇挫甚至失败,那简直是灰头土脸,丢人丢到家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首先,汉军之锐,重新得到了证明。

鹰杨将军麾下鹰扬旅,因疏勒一战,名震天下,四海闻名!

六千打十万,打的十万匈奴人战战兢兢,只能低头认输,全盘接受了汉室的所有条件!

匈奴都是如此不堪一击,其他夷狄又算什么呢?

所以,当前汉军上下,包括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们,都是战意浓浓,属于那种闻战而喜,闻和而丧的典型****者。

其次,疏勒战后,汉室上下达成共识,开始在西域之地,重新分封侯国。

不是元鼎之后,那种只有租税和部分土地,没有半分地方权力的阉割版列侯。

而是和战国、汉初一般,实打实的,享有诸侯权力的封国!

封国之中,除了依旧要受汉律、汉法管束之外。

其他官员任免,租税收取,都由封主自决!

封主,甚至准许按照户口建立郡兵武装自卫的权力。

并且,已经开始有列侯,在西域之地,开始经营其封国。

这由不得这长安内外的勋臣列侯们激动!

冒险的基因,在他们的血脉中苏醒,对于土地与权力的渴望,让他们日夜难眠!

于是,这些人比河西的鹰扬将军和他的部将们还急,天天在长安城里鼓噪着战争,嚷嚷着‘变夷为夏,圣人之道’,恨不得马上就发动对西域匈奴的最终一战,然后再把乌孙什么的一起打包灭了,好让他们去西域当土皇帝。

现在……

一个机会,从天而降。

最激动的,就是这些人了。

月氏?万里之外的异域?

看上去是挺远的!

但……

这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到时候,派个庶子什么的去当地就国就好了!

(本章完)

1206.第1185章 君臣之问(1)

第1185章 君臣之问(1)

盛夏,关中原野草长莺飞,牛马成群,粟麦秀秀。

一辆又一辆水车,沿着渭河及其支流,林立于河岸两侧。

更有人,在某些河段,筑起巨大的河坝,将一条小河截断,建起了利用水力驱动锻锤的作坊。

于是,从早到晚,作坊之中,叮叮当当。

远方的驰道上,专门改良的载重马车,在四匹挽马的牵拉下,载着数以千斤的泥炭,奔驰而来。

作坊前,黑色的泥炭,堆磊成一个又一个小山。

工人们推着鹿车,往来于小山之间,将这些泥炭,运去远方河岸之畔的冶炼炉前。

巨大的冶炼炉,吞吐着大量黑烟。

将数不清的矿石融化,融化的矿液,顺着特制的管道,流入一个坩炉中。

挥舞着巨大铁柄的工人们,战战兢兢的轮番站上那危险的坩炉,搅拌铁水,不时有人撒入各种矿石粉末,以便将这些铁水能够符合要求。

刘进坐在自己的撵车中,远远的望着这一切。

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切。

不过一年,关中就与他记忆中的关中,有了天壤之别。

他看着自己手上,少府卿那边送来的报告与文书,眼中更流落出了迷茫之色。

“春二月,右扶风宋千奏曰:扶风二十一县,余子、流民并寄客、逆旅之属,十去七八!”

“夏四月,京兆伊于己衍,以佐定天子,宣抚黎庶,致京兆十二县,户无余子,民无失所,封信安君,食邑八百户……”

“华阴令张安之,及任三载,兴水利,广教化,劝耕作,考绩曰殿,擢为尚书台左仆射……”

从这些奏报与公文上来看,似乎关中官吏,一夜之间都知道如何做官了?

而且,好像都成为了爱民如子,有着莫大能力与毅力的好官。

且其能比管仲,治如西门豹。

困扰汉室百年之久的余子、流民问题,在他们面前已经迎刃而解。

但事实上,刘进知道,不是这样的。

官,还是那些官。

百姓也依旧是那些百姓。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余子们只能当游侠,为逆旅、寄客,甚至成为流离失所,只好卖身为奴婢。

但现在……

百姓的余子,有了新的出路。

有力气的,就去挖泥炭。

有手艺的,去工坊做工。

又有力气,又有手艺的,甚至能成为某个作坊的大监工。

而其他人,再不济,也可以为人赶车、运货,混些工钱。

而且,随着泥炭的用量激增,商品贸易量的增加。

关中驰道的修葺与维护,已经不能再和过去一般,只需地方官府每月派人修葺一下,冬天再大修一次就可以糊弄。

重载马车,往来频繁,将道路碾的泥泞不堪,所以,朝堂只好专门成立专门的驰道都护府,命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各领辖区道路维护之事。

然后,这驰道都护府,又向那些商旅与作坊征缴驰道税。

于是,这就又要雇佣成百上千,专门修葺和维护道路的工人。

当然了,官府素来小气、吝啬,所以,这些工人基本都是从少府里抽调来的城旦司空们。

但这却产生了一个连锁反应——那就是少府的城旦司空不够用了。

于是,少府卿倒逼着地方官府,加强了执法力度。

至少在关中这里,县城内外,敢有触法者,都已经不能再像过去一般,简单的拿钱赎买了。

由之,关中地区,竟破天荒的首次出现了,余子数量减少,地方治安肃静的情况。

颇有些史书上说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而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

但……

这样真的好吗?

刘进望着那些巨大的高耸的冶炼炉,听着耳畔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锻锤捶打声,再看着那些在烈日下,依旧不得不奔走于道路上,载着泥炭的车夫们。

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从此以后,天下或许将和过去不一样了。

似乎有些让人不安的东西,正在悄悄露头。

于是,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人。

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道:“张卿,孤看少府与丞相府的奏报,今年不过半载,关中死于工坊、矿石及道路之百姓,就已有千余之众……”

“较之去岁,翻了不止十倍吧……”

张越闻言,低下头来,看着车下铺着的毛毯。

他知道,这块毛毯,是匈奴人或者羌人,从绵羊身上剪下来羊毛,然后经过洗涤、烘干、梳毛,变成可以被纺机织纱的原料,然后以极为廉价的价钱,卖给汉商,商人再经之转卖给居延的纺织作坊,最终织成了脚下的毛毯。

舒适、柔软而漂亮。

毛毯一匹,幅广二尺二寸,值钱千三百钱。

而其中,沾着的血泪,若是吐到地上,张越知道,怕是每一寸的毛毯上,都免不得被血泪沾满。

毛毯如是,现在,行销天下的铁器,特别是各色农具,恐怕也差不多。

所以,张越沉默良久后,答非所问:“殿下,臣打算今年从居延,再调两万奴婢入关中,开山凿矿,伐木烧炭……”

这两个都是出人命和意外最多的地方。

刘进听着,没有再说话。

他们君臣相处至今,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必要说的太仔细了。

所以刘进知道,自己的这位大臣,已经是铁了心,要将这些事情进行到底了。

他甚至在上个月,还给天子上书,请求天子批准许可‘百工之中,能人善士,能率民佐国者,亦可考举、察举’。

以至于,有古文大儒,痛骂这位鹰杨将军为‘欺世盗名之辈,乱臣贼子之属!’更断言‘乱天下者,必张子重也!’。

便是今文学派里的公羊诸生,要说没有质疑和非议,也是骗人。

毕竟,眼前的事情,虽然大家都无法预测未来会变成怎样?

但有一点,已可以确定,那就是,一个新势力,一个不同于过去格局的天下,已经隐隐露出轮廓!

须知,过去,汉家民营、官造布帛,巅峰记录只是元封年间的五百余万匹!

而在如今这个记录被打破了。

去年,少府及大司农报告天子,仅仅是官造布帛,就已经达到三百余万匹。

其中,毛料等羊毛制品,足足百万匹之巨。

而这个数据,居延与河湟的织造作坊,贡献了起码一半。

此外,过去,汉家一岁冶铁产量,至多不过百万斤。

但如今,少府及大司农报告,今年不过半载,汉家铁官便已铸铁两百万斤。

此外,还有精铁十八万斤,精钢六万斤!

尤其是后两者,产量是过去的几十倍!

而在这些数字背后,是数万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参与投入到这些产业与商品贸易之中的人。

而且,这些人的数量,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春秋初期,地主与佃农,首次出现在鲁国。

然后,以燎原之势,席卷列国。

最终,催生出法家,并由法家领导起一次又一次轰轰烈烈的变法。

李悝变法于魏,商君变法于秦,吴起变法于楚,申不害变法于韩……

于是,轰轰烈烈的大争之世,拉开帷幕。

当这帷幕落下,儒家士人心心念念的周礼、井田,分崩离析,变成了一个概念与理想。

而姬周诸卿,三代贵胄,王孙公子,则被扫入了尘埃,落入江河,成为芸芸众生。

旁的不说,刘进就明白,就以他家来说。

高帝,若是在春秋或者宗周鼎盛之时,休说斩白蛇而有天下了。

怕是连个黔首都不可得!

反倒是,他对面坐着的这位臣子。

说不定,可以锦衣玉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卿就不怕吗?”良久,刘进忽然问道:“商君变法,车裂于市,吴子变法,死于楚国宗庙,为万箭穿心……”

张越抬起头来,看着刘进。

他知道,刘进的意思,也明白,他将要面对的处境。

但是……

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昂然道:“路漫漫,其修远矣!吾将上下而求索!”

刘进听着,忍不住道:“壮哉!壮哉!卿之志,孤远不如也!”

屈子,固有路漫漫之志,也有离骚、九章之哀。

“但孤,却非是楚怀王……”刘进在心里想着,他忍不住握住自己的剑柄,看着那位面不改色的大臣:“纵有天下诽谤,孤绝不负卿!”

在居延这差不多的一年时光,刘进见到了无数事情,见到了无数人物,见到了无数域外风情与文化。

他自已明白,过去的天下,其实只是天下之一隅而已。

便是现在所认知的天下,恐怕也只是真正天下的一隅。

欲真正霸天下,王天下,制天下。

必当行非常之法,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策。

不止为自己,更为子孙后代!

但他哪知,在他对面的那位大将,内心的想法,却与他所想,完全不同。

对此刻的张越而言,剑在手,天下何人敢阻?

大抵也就建章宫中的那位老天子,能让他忌惮了。

舍此之外,其他一切人等,都不过是胍噪的乌鸦与夏日吵闹的蝉虫罢了。

错非,不想内战,他张子重仗剑而起,尽起河西精骑,这天下谁人能挡?

当然了,在现阶段,张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力量,还不足以威伏天下。

他培育的新势力,也只是刚刚长出一片嫩芽,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声萌芽。

所以,他才愿意继续端坐于此。

才愿意回长安,去和各方打嘴炮。

说起这打嘴炮,张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个事情上,他还没有怕过谁。

了不起,长安城的鼠辈,大可以来一次盐铁会议嘛!

真理,总归是越辩越明的!

张越就不信了,那长安城里吃了新丰工商署和如今织造、冶炼之业那么多好处的勋贵公卿们,敢不站他这边?

刘进却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忽然问道:“张卿,此番回京,据说是陛下欲问我等大夏之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已!”张越笑了一声,在心中说道。

长安城的嘴炮,打了这么久。

说到底,就是为了将他从居延召回来而已。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与交换,委实难以说清。

但结果却是他们成功了!

天子终于诏下,以询问军国大政之事的理由,命他与太孙刘进回京述职。

要知道,上次疏勒之战后,天子可是生生的压下了,朝野诸公们请命让他这位鹰杨将军回朝的要求,而是以‘西域新附之地,需大将镇压’为由,将他与刘进留在了河西。

这让张越有了充足的时间,将居延和河湟打造成自己的根据地的雏形。

又初步掌握了河西四郡数十县的地方郡兵之权,使他终于可以有机会随心所欲的挥毫泼墨,书写自己的人生与理想。

现在,天子终于将他召回。

恐怕,那些家伙,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是,这些人,到底是决意要顽抗到底,与他张越做对到底,还是想要借此机会,逼迫他让步,好吃些肉呢?

“大抵是两者皆有之……”张越眯起眼睛来。

能说动天子,为了区区月氏之事,而将他与刘进都召回长安。

当然,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月氏!

一道书信,一个使者,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如此麻烦?

故而,张越心如明镜。

但这些事情,看破不能说破。

所以,张越问道:“殿下,依您之见,救如何?不救如何?”

“救有大义!”刘进认真的道:“若今汉能定万里之外之国家阴阳,重塑其纲常,定其伦理,那么,从此以后,天下之国,无论大小,都将依赖于汉!”

嗯,从此以后,就是世界警察了。

有此先例,汉家就便可以干涉自己想干涉的任何事务,给其他国家安自己想安的任何罪名。

甚至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厉害,一如后世鼎盛时期的米帝。

说你不民猪,民猪了也毒菜,说你民猪,世袭帝王封建也是好盟友好朋友。

舰载机航程之内,一切魑魅魍魉都如梦幻泡影。

但代价也是极大。

万里远征一个陌生的域外之国,一路砍过去,强如汉军也未必容易。

毕竟,汉室是王师,不是匈奴那等强盗。

所以刘进道:“不救,则能省却亿万之费,用于民生水利赈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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