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做手术的?

“嗯,对,我是方子业!~今天我的三线咨询班。”

“好,我这就过来。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方子业主动挂断了电话后,站了起来。

看向宋毅:“急会诊来了,今天我的三线班,我是送毅哥你直接回去还是?你自己打车回去?”

急诊和急会诊永远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方子业其实也希望自己的三线班可以平稳,毕竟是周六嘛。

可事违人愿,白天都安安静静的电话,在接近凌晨的点响了起来,而且还是医务科的总值班打来的电话。

急诊科遇到了两个重症急诊,需要请全院大会诊,今天骨科的三线咨询班是方子业,方子业就必须得过去。

宋毅道:“业哥,既然是会诊手术的话,那我们一起过去呗,我也挺想涨涨见识。”

“之前都只是听吴轩奇师兄说过业哥你的厉害。”

“至少吃得半饱了吧?”方子业问。

宋毅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把纸巾带上后,径直先跑去买单了。

方子业也没和宋毅抢,这一顿烧烤不会让他经济拮据,也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了。

方子业已经不是住院总了,所以在急诊科没有放白大褂。

可方子业才穿上一件白大褂时,正主却来了,围着方子业的白大褂看了好几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缩写:“兄弟,这衣服我的啊?”

宋毅也被方子业提了一件白大褂在整理扣子,听到这话再看方子业的表情尴尬就觉得好笑。

方子业此刻的表情格外偷感:“大哥,我是来跑急会诊的,都已经穿上了,您要不再借一件吧?”

“我赶时间,我叫方子业,我把胸牌先押你这里!”

“等会儿肯定还你。”

方子业是在医院里混的人,他知道很多人担心自己的笔、白大褂有借无还了,但一般压了东西就肯定不会带走了。

“卧槽?你就是方教授?”

对方一听,整个人一哆嗦,而后马上改口:“方老师,没事,您穿着走吧,我是过来写病历谈话签字的……”

“您穿完放回来就行。”

“或者您直接穿走就可以。”这个人只是急诊科的小硕士,今年已经研究生二年级,对方子业还是十分熟悉的。

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会面,所以方子业就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

专业型研究生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认识其他专科的牛逼教授,能够听说并记住他的名字就不错了。

方子业以前是这样,他也自然不能例外。

“那我先走了啊,我一定给你送回来,如果没送回来,你直接去我们病房找护士长给你重新领一套新的。”方子业带着宋毅离开。

出门后,方子业的表情依旧窘迫,解释道:“以前我在急诊科都是放了自己的白大褂的。”

宋毅点头:“没事,方教授,这种事我们也经常干的,外科医生不能总是带着白大褂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这个建议是个好建议,我下次让护士长给我多订几套放车里,这好像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了。”

“主要是,一些紧急的急会诊,必须要穿着白大褂进手术室,穿进去的新白大褂,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的。”方子业道。

病人要做急诊手术,方子业不能说我回去病房脱个白大褂啊,那往手术室的白大褂区域一挂。

哪怕是标注了名字,什么时候没了都不知道。

方子业有急的时候,其他人也有,万一刚好在这里换衣服,又遇到了会诊,来不及回科室里取白大褂了,也就就近借一件,借了几个小时可能就忘记从哪里拿的了……

方子业带着宋毅直奔抢救室。

方子业是外科系统的风云人物,急诊科的人对方子业熟悉得很,直接刷脸进入。

宋毅穿着白大褂跟在方子业身侧,也没有人问他是谁。

一个方子业带几个学生和助手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到抢救区护士站拿了手套和帽子后,径直来到了抢救室5间。

方子业进门之后,就直接开始上手,这是一个下肢和腹部动脉活动性出血的患者。

根本没有费多少时间,方子业拿起几把止血钳就卡嚓卡嚓地将动脉性活动性出血给斩于马下!

“桐姐,你怎么都来抢救室处理动脉性出血了?今天抢救区爆满吗?”方子业问。

黄雨桐是急诊科内科的副主任医师和副教授,今年三十七岁,身材略发福。

闻言一边仔细看了看患者的生命体征的确慢慢趋近于平稳,便才回道:“急诊这里,漫无定数。”

“今天也没有大的车祸事故,就零散的急诊患者,都能把抢救室给拼满。”

“今天肯定是黄历不好,我本来都是轮休的。”

“别说我了,连EICU的林心怡都来急诊操作室里搞清创缝合了……”

“人不够用。”黄雨桐是吐槽带解释。

说完,黄雨桐才想到:“方教授,你赶紧去一趟抢救室9间,那边的情况更加危急,也不知道转去手术室没有。”

方子业问道:“这边请全院大会诊的是哪两个抢救室桐姐你有印象么?”

“9室和7室,不过7室的病人我在接诊这个病人的时候就已经心跳骤停了,不知道现在放弃抢救了没有。”

方子业闻言,拔步而出。

来到了隔壁7室时,里面白大褂空空,只有‘患者’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再隔壁的9间,也是空无人,但患者也没在,估计是去手术室了。

方子业再回到了7间探了一下患者的颈动脉。

皮肤都凉了!

再次盖上白布后,方子业才给急诊科的邓志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是在手术室11间后,方子业与宋毅二人才匆匆往上赶去!

“方教授!方教授来了。”方子业才进手术间,有人就认出来了方子业,往里喊了一声。

“方教授,你来得刚好。快来上台。”唐晓坪侥幸又慌张的声音响起。

宋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并无太大的波动,但也有一些涟漪。

自己老师在同济医院里也很有份量,可这样的事情却出现在与自己同龄的方子业身上……

方子业没让宋毅上台,宋毅也没有继续毛遂自荐。

手术室里的人很多,不缺他这一个助手。

方子业也并未见外,出门后快速洗手消毒穿衣就到了手术台旁。

才靠近手术台,方子业便是一愣。

紧了紧眉头道:“这是个大活啊!~”

身为急诊外科主任的陈国锋此刻都已经到了台上,道:“子业,我听唐晓坪说,你之前在本院区,还做过这样的抢救?”

方子业没回话,上下左右继续扫量着手术视野,开始设计该有的手术流程。

唐晓坪回道:“是的,陈教授,那时候邓海波教授和吴勇教授都在台上,方教授就是对这种中腹部血运近于毁损的患者,都重建了起来。”

“吴教授说,腹腔干局部的血运毁损,全国都没几个人可以重建得起来。”

腹腔干血管虽只是腹主动脉的一个分支,但它后续的血运系统可谓是紊乱且凌乱。

不是特别专业的普外科医生,想要搞清楚具体的血运走形都格外困难,更别提是急诊创伤下的血运毁损重建了。

陈国锋闻言便道:“有过之前的处理经验就好,那就放心了。”

“这边我就先下了,七间那边的脏器损伤更严重,我过去处理。”

“这个病人能不能活,我们还是期待方教授的妙手吧,方教授都救不过来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陈国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格外冷静。

作为急诊科的主任,断人生死必须是他的任务,而且必须干脆利落,不能影响到后续和其他患者的抢救工作。

今天,如果不是方子业三线班,陈国锋都不会把患者推到手术室里来折腾。

今天的急诊患者很多,为了这个人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结果其他一些本来该是医院常规可以抢救的患者却死亡了,那就明显是得不偿失了。

作为急诊科的主任,陈国锋必须要保证急诊的抢救成功率,压低死亡率。

这种说法虽然残忍,却是急诊科必须要考虑的生存之道。

陈国锋离开之时,方子业都没说话,一直过了足足五分钟,方子业才抬头道:“今天晚上又没了!!”

上次这种患者,唐晓坪就听人说方子业足足搞了九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手术的关键部分做完估计都到早上九十点!

“方教授,辛苦你了!~”唐晓坪只能给方子业喊加油。

不是他不够给力,而是这种东西,放在其他人身上拿不起来,你拿不下来,你最好就不要多逼逼赖赖什么,老老实实认怂。

不过毕竟,患者还算是幸运的,刚好在这一天,遇到了方子业值班。

手术便继续了下去。

手术思路不算难。

患者的急诊出血已经控制住,没有大出血,但现在难的是在控制出血后,对各个器官的血运进行重建。

哪怕控制住了出血,也只是让患者短时间内脱离生命危险。

如果止血了,胃部、肝脏、脾脏和胰腺的功能没救过来,除了神仙,只要是个人都得死!

血运重建,是一种手术思路,也是一种手术形式,基本原理和逻辑不难,就是看具体而微的操作了……

这需要非常精细化的基本功展示了。

没有道理可言,能做的就做得出来,做不了的,哪怕用太多的技巧也没有什么卵用,至少目前的科研还没有能够突破基本功的水平把“它”拿下的‘辅助器械’和‘方法’!

宋毅一直在旁观看,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凌晨三点四十分,身为骨科住院总的兰天罗从外走入,宋毅才算是找到了一个熟人。

兰天罗看到宋毅的时候,先意外了一阵,而后与宋毅握手:“毅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种事说来话长,宋毅简单的一句话就总结了:“过来跟着方教授混一段时间。”

“兰医生,你们医院的骨科,连中腹部的血运重建急诊手术都接啊?”

骨科是骨科。

骨科的血运断了,后面还有截肢作为备选方案。

双下肢截了还可以保命,但没有人说肝脏、胰腺等切了还能保命的。

肝门的血运和胰腺动脉的血运无法重建,等待患者的基本上就是死亡了。

因此,中腹部的血运毁损必须急诊重建。

只是一般而言,中腹部的血管很少出现毁损伤情况,就算是出现了,患者也比器官先“噶”一步。

中腹部的血运被保护得很好,若都被撞成了这样子,大部分急诊患者是等不到来医院的。

“没有,就是我师兄偶尔帮帮忙,主要的业务还是血管外科的老师们顶起来的。”兰天罗如实回道。

宋毅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都不怎么看得懂,好久没有接触过腹部的解剖结构了。”

兰天罗回道:“很正常,专业内的东西都没吃透,我们哪里顾得上中腹部的血运重建?”

“不过多看看这种中腹部超复杂血运重建的手术,对于我们接诊骨科的急诊患者也有益处。”

“虽然学不来具体的操作,也可以学一下思路。”

“我师兄连胆囊动脉都要重建一下……”兰天罗一时间有些语塞。

胆囊有些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胆囊只是储存胆汁的地方,不负责生产胆汁,肝脏分泌的胆汁能够直接作用于肠管就好了。

这也是一些胆囊切除病人可以看起来与正常人差不多的基本生理学理论!

不过,这会儿方子业本着能保就保的原则,胆囊动脉也都重建了起来。

这种操作就是最扎实的基本功了,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只能是把每一步细致的操作都做到极致。

如果现在方子业和兰天罗两人把教科书拿过来,就可以发现,方子业此刻的缝合操作以及切开术的操作,没有任何异变,全都是依着教材上的切开和缝合操作在走,按照解剖学的正常结构在进行重建。

具体而微的操作,则是可能精确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严谨程度。

说切开三毫米,都不可能是三点一毫米或者不可能是二点九毫米。

这就是切开术和缝合术的控制能力,已经达到了绝对控制!

每个小操作都是奇迹!

四点多,兰天罗再出门搞了一个手法复位术,就又回来认真观摩学习了……

宋毅拍摄了很多视频,这些视频,都差点把他的手机内存占满。

要知道,宋毅的手机可是200多G,剩下了将近大几十个G的视频!

可是,几个小时的超清视频,也还是可以填满剩余的内存空间。

兰天罗看到宋毅正准备开云会员,便道:“毅哥,别浪费钱了,剩下的视频我录吧。”

“我们这里有很多这种录制的视频,你如果要的话,去找我师兄的学生胡青元要!”

“每种操作的基本功,还有骨科常见的每种专科基础操作手法都有。”

“甚至师兄手把手教学生的教学视频也有。”

宋毅听了,语气略兴奋:“是嘛,好的!~”

“我不会外传的。”

兰天罗本来已经打开了拍摄按钮,听到这话转过头:“师兄其实不介意外传,就是那些教学视频,没有一定功力的人看了,会觉得没什么看点,太过于一板一眼。”

“可实际上,越是高端的基本功,就越没有技巧可言,全都是精打细算,每一步都是极致的掌控。”

“师兄说,先练好了极致的掌控后,才可以达到随机应变,如果能够掌握好随机应变,就是国手级了。”

“这是师兄对那个境界的具体描述。”

“他还说,国手级的境界到一定火候后,可以假装自己的操作,模仿其他人的操作。”

“比如说,师兄有时候就可以模拟我的操作水平!但有时候又不可以。”

宋毅对前面几句话理解得比较通透,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些茫然:“这是为什么呢?”

兰天罗已经聚精会神地拍摄视频了,端稳了视角位,回道:“我也问过我师兄这个问题。”

“他说,我们每个人的水平,下限在于重复次数过多后的本能,上限在于精神状态极度饱满下的超常发挥。”

“可一个人的水平到了另外一个维度后,即便是最本能地发挥,也不会太差了。”

“哪怕是喝醉了后的意识流手术,可能都比一般人做得好,所以,在这样的水平后,他哪怕假装想要做得差。”

“可只要不是乱操作,就不会很差。”

“不按照规则和手术流程走的操作,就不能算是有效操作了,反正只要是有效操作,水平的底线就被管住了。”

宋毅听明白了兰天罗的意思,仔细回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师父还有我师兄们,都觉得方教授的操作水平肯定是达到了那种传奇境界。”

“但也只是猜测,具体是否达到,哪怕是达到过传奇境界的前辈们自己看了,都未必能认定,还是要方教授自己认可。”

“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传奇啊!可传世的奇说,不该出现在现实中,却又在现实中出现过的具体境界……”宋毅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现实中,不是武侠世界,所以没有人说起过什么境界,最多就只是偏描述。

形容某个人的水平很高,是代喻他是传奇人物。

可真正的传奇,是可以传世之奇迹。

华国出现过的传奇水平并不少,但都分布在各个学科,其中,近代物理学特别是核物理学,是最为人广知的。

一些人,从无到有,用算盘打出来了镇世利剑。

但在医学界,能够被公认为传奇的,特别是外科系统,也就是那么寥寥几人。

华国外科之父裘法祖,肝胆外科的院士吴孟超,以及手外科开创断指再植术的陈中伟老院士。

倒不是说其他的外科顶级专家和院士的水平不够高,而是他们毕竟还没有踏足到堪称传奇的境界,所以无法再现世“封神”!

不仅要有封神的能力,还要有封神的成绩!

一般来讲,能力够了,成绩也不会太差。

而这个境界,一直都是玄之又玄,或许几十年都不出现,或许同一时间会出现在一处。

兰天罗没有回答宋毅的话。

如果他不是跟着方子业成长起来的,乍看方子业如今的水平,也会感慨人世无常,天命难为。

你不要拿着你无用的天赋和更没用的努力去挑战别人的天赋。

在数学界和网络上有这么一句话。

你究其一生所研究和学习的东西,可能是某个人闲暇之余,一个下午时间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个世界,在天赋这种东西的赐予上,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它天生有之,不随任何东西的变化而变化。

天赋与资质不同,天赋是先天的,资质是后成。

一个人的所有积累都可以归类为资质,但归不到天赋中。

“毅哥,如果你以前就留在我们中南医院的话,可能你现在的境界还要更高一些。”

“不过段教授那边也挺好的。”兰天罗这么讲了一声。

宋毅沉默!

也只能沉默。

邓勇要优待李源培,是邓勇的选择,他想要对所有人都好。

宋毅不愿意自己的老师为了李源培来‘诱导’自己,所以,宋毅选择了离开。

这也是自己的选择。

成年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也得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

当然,宋毅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为了当年邓勇的事情,就直接仇视和恨上中南医院,老死不相往来。

他只是对邓勇当年做的那件事有意见,哪怕是现在,他面对邓勇时,也敢说一句,邓教授你有些偏心了……

邓勇没屁能放!

这是既定的事实。

时间滚滚,几个小时时间,丝毫不起眼就过了。

等到方子业带着兰天罗宋毅二人从手术室出来时,天空早晨的鱼肚白都翻了好几个小时,烈日高空。

正月的汉市还有些热。

“我靠,十一点四十分了。”方子业看了看时间。

“你们也没吃早饭吧?”

“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得了。”方子业说。

说完,方子业在群里面请了个假:“各位教授,我从昨天上午到现在还一直没有休息过,刚做完两台急诊手术。”

“今天我就不来动物试验室了,实在熬不住!”

方子业如果非要熬的话,肯定是熬得住的。

可还是那句话,动物试验的进度又不会突然救几个人的命,方子业没有必要为了它拿命去熬。

将近二十八个小时不睡觉,并不是丰功伟绩,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是一种值得可怜的“悲哀”!

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其他的熬夜,都应该是一种值得可怜的遭遇。

“方教授,你就让我彻底改口了吧,你还是可以叫我宋毅或者毅哥,但我觉得,这两台手术,只是单纯叫你业哥已经很难说服我的心理活动了。”

“真话。”

宋毅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能力,值得任何人以教授二字待。”

方子业在凌晨八点十分时,临时被叫走又去抢了一个急诊患者的性命,是主动脉术中破裂的急诊患者!

所以,等方子业再回来后,又重新接管了手术后续,做到了现在,才收尾了关键部分。

耽搁了接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还是那句话,那种情况的血运重建,除了方子业就没人可以做,哪怕只剩下一小部分都不行!

别人中途来接都不敢操作,还会把方子业之前重建起来的血运弄散掉。

因为他们的基本功不够格接手!

“随你吧,我现在是真的饿了困了,我只想吃东西,吃了好睡一觉。”方子业脑子都有些迷糊了。

“天罗,别开车了,直接打车过去吧。”方子业道。

兰天罗走到了停车场就顿步了,嬉笑道:“师兄,你就别再尝试套路我了,我没那么傻的。”

“俗话说,前人有样,后人学样儿。”

“师兄你当年如何被两位老院士diss的,我如今还记得非常清楚。”

“我是住院总,就得做好住院总的本分,哪怕你是主任。”

“师兄你如果等会儿给我打包一点送过来,我就觉得很幸运了。”

“师兄你也不必借着各种时机来敲打我。”兰天罗的心思敏锐,根本不给方子业‘发飙’当领导的机会。

宋毅则愕然道:“你们现在住院总连出去吃顿饭都不给啊?”

“这也太非人道了吧?”

同济医院的创伤外科没有出过院士,所以哪怕是段宏他们,也根本不明白,竞选那一步的时候,有如何残酷!

在这一步的时候,你之前犯下的任何错误,都可能被人扒出来!

你可以很优秀,但你也要做到你自己没有太大的疏漏,否则这个疏漏堵不住的话。

瑕不掩瑜外还有功不抵过!

细心无大错,谨慎无大过!

“你师兄吃过亏,而且这些亏已经吃定了,所以才想着多教一下你,也不是故意设计和套路你。”

“以前那些事,都历历在目,而且还有证据可循,这是我内心比较忐忑的点。”

“虽然外出期间没有出事是我的幸运,其实也是我自己在玩火。”

“没有人可以时时刻刻地保持理智和冷静,我们每次做的抉择,都需要去面临它的后果。”

“不管是被骂,被责罚,被惩罚,都是相应的后果。”

“人拼到最后,还是要拼耐得住寂寞……”方子业点头,捏了捏兰天罗的肩膀,做着心理安抚。

住院总期间寂寞吗?

寂寞的,太寂寞了。

会寂寞到让人发疯,让人癫狂。

吃住都在医院,不能离开医院一定范围,就是一个变相的囚笼,方子业不说为此要发疯,也觉得自己的心理都有些不健康了。

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不舍得吃。

虽然说,有很多住院总还回家去,但那都是在拿运气在赌。

因为一旦出了事,你住院总不在院内范围,超过了急会诊的时间,你TM就没有半点可以解释的点。

医院的规则制定在那里的,你只是个住院总,你就超脱不了,那你就只能被它束缚和牵制。

方子业就与宋毅二人离开了。

就近选了一家馆子,点了几个本地菜,然后就慢悠悠地喝着热茶暖胃。

宋毅看了方子业好久,才道:“方教授,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做手术的么?”

方子业看了一眼宋毅:“什么意思?”

宋毅道:“就是,你们组平时做手术,都是像这两台手术这么做的吗?”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要是这么搞的话,实习生先上台搞一大半,方教授你也可以把手术抢得回来啊?”

宋毅的声音很冷静。

所谓实习生动手方子业都能抢得回来是什么意思,方子业就是最大的底蕴。

你随便搞!

你只要是专业人士,你不会搞出来毁损伤撒?

股动脉破了?

没关系。

神经被切到了?问题也不大。

这是多大的底气?

方子业懂了宋毅的意思,笑道:“我就在这里,那不这么做手术怎么做?”

“我还能跑了啊?”

方子业的话很市侩。

我只负责我所在团队的那点事,也不是我们骨科所有团队的手术,我都可以随时负责兜底的。

宋毅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轻轻点头!

“方教授,你等我和我师父好好商量一段时间吧,尽量争取到一个无责。”

“其实我师父早就给我们说过,方教授您放眼所在,从不在中南医院和同济医院的名分,也不在鄂省的哪个团队是学科带头人。”

“甚至都不在中南医院是否可以成为国内创伤外科的翘楚圣地。”

“但我们不行,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实力,所以想这些就是好高骛远。”

“可我们要有这样的野心,要争取往这个大方向靠拢。”

“学术二字,没有特别的界限。”

“医者其实也应该没有的,哪怕是被束缚着,我们也要想着去挣脱束缚。”

“但挣脱束缚的前提是我们可以感觉到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宋毅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思想,并且将其表达出来了。

你都没有感觉到科学家有国籍这个体会,你还在说这句话,就是人云亦云,那纯粹就是跟风。

医学的本质,是不被界定的。

宋毅跟着方子业慢慢看到了这一步,也就期待着再深入地看看……

(本章完)

第784章 我的好兄弟们

方子业睡得不是很开心,因为有人吵了他的‘保命觉’,拿起挂掉两次后依旧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没看到备注后,选择了接通。

“你是谁啊?”方子业横卧在床上,语气不悦,眼神虚浮……

“方教授,诶,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我这边是华夏医院…我这次打电话来,主要是为了给方教授你赔个不是的。”对方传来了客气地自我介绍。

“卧槽…”方子业直接骂了一句。

“你TM打电话不看时间的么?今天是周末,是非工作日,我TM从周六早上到今天中午都没睡觉。”

“我挂了你两次你还打是吧?你赔个鸡毛的不是啊?”

“我不接受!挂了。”

“艹。”方子业的骂声格外难听,说完就直接将电话挂断。

他发脾气可不只是为了单纯发泄,而是想要真正的好好休息一下。

这才睡了没有四个小时就被吵醒,方子业的脾气能好才怪。

哪怕对方是有什么正经事儿,方子业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放下手机后,方子业直接换了个姿势再睡了过去。

……

华夏医院,发展科。

一个中年放下了开着扩音打通的电话,眼神本能地先恨恨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青年女人,而后闭上了眼睛,狠狠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才睁开:“现在听到了吧?”

“现在知道又惹祸了吧?啊?我TM给你说了,不要在非工作时间去打扰别人。”

“因为你不知道别人正在做什么,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哪怕是被烦扰了,对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

“你的万一呢?”

“柳西,算了,你走吧!”

在中年男子对面的柳西脸色惶恐不安,脸色煞白:“王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挽回…”

“我也不知道方教授这么久没休息。”

中年男子直接硬拍了桌子:“我告诉你了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现在直接去人事科走程序吧,该怎么赔按规定来,我不伺候你这怪脾气的。”

“就算是黄总怪罪下来,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走就是了。”

“柳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自知之明,你觉得你以前做的一些事情都可以被很好解决,所以一切事情都可以如此解决?”

“黄总可以给你兜底一切吗?”

“幼稚!”

“出去!”叫王科长的中年人怒指门外。

青年女子脸色更加惶恐不安,也没有继续在待着,反而是跑出门去找“救星”了。

这家医院是合资的私立医院,因为昨天的事情,大股东已经生气了!

因为她柳西得罪了方子业,要把柳西彻底清理出去,黄总给柳西的建议是让柳西想办法挽回,不然的话,他也保不住柳西。

柳西就又自作聪明地来这里和王科长吵了,她说方子业不会接她的电话,甚至听到她的声音可能就会生气,但不会对别人生气。

让王科长打个电话,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柳西离开后,王东怀马上打电话将此事上报了,解释完事情的原委后,对面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狠骂:“王东怀,她柳西没有脑子,你也没有么?”

“这个点你打什么电话,触什么霉头?”

私立医院就是公司运营制,公司的制度就是‘业务’性质的,要的只有结果,不讲究具体的过程。

如果王东怀完成了任务,那皆大欢喜,如果没完成,反而是让事情变得更加恶化了,那么王东怀当然要担责任。

“宁总,可是我们汉市的华夏医院,就是黄总负责的啊,他是股东,他给我的指令不能不遵守啊。”

“这种与教学医院教授联系的工作只是医院里常规的任务,我也不可能随时越级上报!~”王东怀压住内心的火气。

黄总是董事,他就是个打工的!他怎么可能左右黄总的决策,越级上报。

“我如果这么做的话,哪怕这件事妥善解决了,我也得卷铺盖滚蛋!”王东怀的声音严谨。

“那你现在能不能解决问题,把这个方教授争取到我们医院里来?”对方也不问这些狗屁倒灶事。

王东怀道:“对不起,宁总,我能力有限,以目前的形势,我觉得几率很小。”

“方教授与很多其他的教授都不同,他对于外出会诊的出诊费不感兴趣,他似乎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对钱不感兴趣的话,他来我们医院会诊还不如去其他教学医院或者是地级市医院会诊了。”

“根据目前的资料分析,我们医院也与其他医院一样,是争取不到方教授的!~”

“这其实也不是柳西的问题,虽然柳西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对,但即便是正确的方式,也是同样的结果。”

“只是方教授可能不会因此生厌而已。”

王东怀客观地分析道。

柳西在医院里给方子业上链条,打算逼迫方子业就范,这件事有错吗?

肯定是有错的,但不管柳西如何客气,处理周到,她也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MD,又是一个清高的人!”

“这群教学医院里的穷鬼们,怎么这么多人这么清高啊,白送钱的事情都不要,穷死也得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宁总骂骂咧咧起来。

王东怀沉默。

人各有志,华国的国情毕竟不同,在华国人的心中,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具有情怀的。

工作肯定是为了钱,为了生活,不过如果可以在保障基本生活的情况下,安稳、编制、上升通道大于一切。

私立医院哪怕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教学医院里的发展空间。

只要一个医生还有上升的潜力和空间,就只会在哪个圈子里内部消化,不可能外来私立医院。

甚至有些人,哪怕你只是请他偶尔去会诊手术都不可能,你想要借他的名声扯大皮都没机会。

华夏医院自然是希望方子业可以应下,哪怕一个月只做一台手术,它也可以因此接诊到更多的优质贵族患者。

有钱有势的人,都希望得到更好的服务。

华夏医院可以提供更好的就诊体验,但就是提供不了最顶级的医疗服务,这就是它的“短板”之一,也是相对致命的,遇到了难度高的病种,只能请外援。

这极大程度地限制了华夏医院的发展,也是很多私立医院规模无法更大更集群的主要原因。

……

方子业可不知道自己的一通脾气会衍变出种种变化,即便是知道,方子业也会发脾气。

等方子业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方子业依旧觉得全身略有些疲惫,可总归是比没睡之前好了许多。

方子业起身后看了一眼群里面,因为自己的“请假”,王兴欢等人早早地也就回去了。

做不了新的动物模型系,他们只是将已有的动物模型的数据采集完就散了。

毕竟也是个周末。

方子业也就没有重新再叫人回试验室的意思了。

洛听竹在两个小时前发来了信息,她已经去了恩市实验室的动物试验室,预计这一次要去至少六个多小时,要凌晨才可以回。

她让方子业好好休息,不要等她聊天了,她的麻醉解剖学的相应基础动物模型也处于比较关键的时期。

如果在三月份之前无法做完的话,可能以后还要往恩市跑。

而洛听竹自己预计,她大概率是在三月份之前完不成的,可也想努力一下,争取以后可以少跑几趟。

方子业再清理了一些信息。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给揭翰发信息:“揭翰,你接到聂明贤了吗?”

“接到了接到了,聂哥和刘姐是一起来的,不过刘姐刚到汉市之后就回家了。”

“她家里老了人,听说是钱主任的堂伯……”

刘果的父亲是原外科行政大主任钱忠,钱忠教授的堂叔,其实距离刘果的关系是有些远的。

可刘果还是选择回家奔丧,但聂明贤并没有跟着去,可能是两人还没结婚,远房堂爷爷这关系不至于拉着男朋友一起去!

也或许是聂明贤留下来要做的课题更加关键,至少对聂明贤后续的发展更加有利,在这样的关键期,聂明贤不好因这些杂事误时。

“你们在哪里,正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啊?”方子业道。

揭翰发来了定位:“师兄,那你要来的话,就直接打车过来吧,如果不是你昨天刚做了急诊手术的话,早就叫你来了。”

“而且廖哥和聂哥都知道你不值班,所以酒也是跑不掉的。”

“现在我们团队,还多了几个人哦。”

揭翰发来了照片,发现聚餐的队伍里,除了兰天罗和还在恩市的洛听竹之外,人数并未减少。

胡青元、宋毅两人填补了人数的空缺。

以后,洛听竹和兰天罗总归是要回来的!

方子业自然是选择了打车前往,并且再次婉拒了唐僿教授的邀请:“唐老师,我们下次再聚吧,我现在刚醒,时间也不早了。”

“团队里还有人刚从恩市回汉市!就不过来叨扰您和师母了……”

唐僿的年纪比刘煌龙还大,方子业是实在不好意思以唐哥相称,索性就叫老师了。

唐僿道:“没事儿,子业,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本周周末本来唐僿是打算叫人一起聚一聚的,可方子业从实验室里出来就被急诊手术耽误了!

唐僿等人的聚餐是继续了的,只是方子业没机会参与。

……

“我的感觉是,方子业基于创伤外科的基础逻辑,不断精进下去,融合而生的就是重建术相关的一大串罗列。”

“比如说最开始的毁损伤保肢术,断肢栽植术其实也是肢体重建,依据于此,推动下去的就是功能重建。”

“核心在于重建二字。”

“我最近查了很多资料,我对重建二字进行了非常详细地拆解!”

“当然,方子业那个狗卵子在恩市期间,提出来了两个概念也很重要,一个是化整为零,另一个是化零为整的概念。”

“那么重建是什么,重建就是重新建立,先打碎,后建立起来!~”

方子业下车后,听到了聂明贤严肃的声音,他在主场说话。

方子业听到了聂明贤的骂,但也没有靠近打扰聂明贤的思路,而是下车后侧挪了几步,仔细偷听。

路灯光亮,冷风习习,方子业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子,尽量少让冷风灌进。

聂明贤不知道方子业来了,所以还在继续:“其实方子业的这一整套理论的化整为零有两种力。”

“一个是毁损伤,毁损伤的化整为零,其实就是外力的干预,让肢体处于毁损状态,这种状态和损伤是无序的,是无法预料的。”

“但是!!!!这一点很重要。”

“清创术,原则上是起于切开术的一种基础术式,外科的基本操作,清创术可以将无序的破碎化零为整,将其重新整理后,将肢体以及创伤归于相对有序态。”

“这是毁损伤保肢术的核心!~”

“所谓的重建,其实就是将外力造成的无序状态打破,让其归于有序的状态,然后再通过缝合术和变种的‘缝合术’重组起来,使得患者的肢体重新归于联接,并恢复其功能!”

“当然,创伤外科还有另外一项极为重要的基本功,这是毁损伤保肢术的立身之本,那就是止血术。”

“止血术保命!!这是重建的根基。”

“如果患者都休克死亡了,保肢术做得再好都没有意义,可这不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范围。”

“重建术这三个字,其实就告诉了我们关于它的本质逻辑,可我要给你们说的,不是重建术,而是重生术!!!”

“这听起来很玄幻,但你们先别着急,等我再慢慢给你们拆解。”聂明贤不知道是不是在京都听过评书,这会儿把吊胃口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坐在聂明贤身边的廖镓都快抄起桌子上的碗砸下去了!

揭翰、胡青元几人的表情也没有好脸色!

吊胃口的作者和编剧都该死,这是所有观众的心声!

聂明贤继续说:“我所说的重生术,并不是说人死而复生,而是局部组织的重新生长。”

“这是有生理学基础的。”

“可以说,任何创伤之所以可以愈合,都在于组织自身的生长能力。”

“比如说骨折恢复,比如说血管缝合后重新生长,比如说神经缝合后恢复了神经电位。”

“所以,我的理解是,更广泛意义上的重生术,就是依托于这些固有的基本原理,而孕育的一大套术式。”

“这种原理的应用,一直都在我们临床中,只是我们并没有把它拆解出来。”

“如果真要仔细地去调取重点的话,那么皮瓣栽种术,骨髓移植术,算得上是重生术大类的细支应用。”

“还有,之前方子业在恩市疗养院期间,依托于微型循环仪,提出来的,半月板、肩袖这种血运极少的组织再生,其实也是重生术的另一方面理解。”

“而经过我自己对重生术的拆解、重新组合,我发现了这么几个关键要点。”

“第一个是血运,血运是基础中的基础。”

“第二个事对合,对合是绝对的关键,是组织正常修复的必需品,如果对合不好,外显疤痕都会显得凌乱且产生疙瘩!”

“临床中有一部分患者在术后,就会出现凸起的疤痕,这就是缝合的技术不好。”

“第三,就是要有足够的营养供应,而且还要供应道局部去……”

“方子业之前提出来的神经埋养术,其实就是重生术的变种应用,但这些,都只是粗略的应用。”

聂明贤的语气虽然很大,但也不是在乱说。

所以,廖镓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听了进去:“那你继续说说,这个重生术,还有没有更广泛的应用形式?”

“有,也没有!”聂明贤回道。

“我尼玛!~”廖镓真生气了,举了举捏着的拳头。

“你要是一直都这么说话的话,我就要捶你了。”

聂明贤道:“那你说,怎么用?”

“来来来,我洗耳恭听。”

廖镓的脸色阴沉下去,安静得如麻醉后的兔子。

聂明贤也不是想与廖镓吵架,而是继续道:“我说有,是临床中已经有了定位,我说没有,是它的基础原理还不够成熟,有了想法也没用。”

“但我最近在试探,那就是对一些本来血运不太丰沛的组织,尝试丰沛其血运,看是否可以促进它们的再生!~”

“这一点,是依托于肿瘤的生长形式。”

“不过,目前这项研究没有具体的进展,因为肿瘤细胞过度增生的根本原因不仅仅只是在于血运丰富,而是在于它本来就变成了变态细胞。”

“所以可以在理论上无限繁殖,疯狂生长,而不是血运状态让它变得无限生长了。”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是发现了,血运越丰富的组织,哪怕是神经缝合后,愈合的速度也比非血运重建的组织更快!”

“也就是说,血运重建,可以促进局部组织的再生能力,如果以后遇到了生长缓慢的组织,我们可以依托这种形式去促进它的再生能力。”

“哦,方老大来了,我们听他说吧。”聂明贤说话间,看到方子业已经迈步走来,索性中断了自己的话。

揭翰和胡青元几人都站起来给方子业让位置。

方子业道:“坐坐坐,咱们都是年轻人,搞得这么客气干嘛,以后不能这样了。”

方子业在聂明贤身边夹坐:“聂哥,你刚刚的这个提法和发现很有意思啊。”

“你的意思是说,聂哥你发现了,能够重新给局部组织栽一些血管进去?”

局部组织的血运重建,可不容易。

目前的血运重建,都是通过血管转位术,在原有的血管通路上,对血管进行转位连接,增加局部血运。

其实是通过血液输入量,来提供局部血液循环量。

可重新栽植了血管,使得局部组织可以提用更多的血液组织,这个突破也太关键了吧?

聂明贤摇头:“有这样的趋势,但还没有完全成功,目前课题陷入了瓶颈期,所以我师父就让我回汉市,打算请教一下你啊。”

“我们这可不是瞒着你啊,前期的基础操作,我们肯定要先打一个底子的!”

聂明贤,师从李永军教授。

李永军教授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从之前的微型循环仪改良理念,就可以看得出来,李永军的学术水平和理论水平,远高于一般人。

只是,他以前没有具体的机会去深入从事这样的工作。

因此,如今李永军教授带着聂明贤再在医学的基础领域,有了比较新的想法,这是人之常情。

反而这才正常,这才与李永军教授的身份、地位、认知水平相匹配。

“我与刘煌龙教授之前一起探讨的神经埋养术,其实是比较简单粗暴的临床试验课题。”

“就只是通过微型循环仪,主动增加局部的血液通量,你知道通量吧,就是单位时间的通过量,来探讨神经是否可以生长加速。”

“但局部通过量,并不会增加局部神经的血管数量!”

“数量提升了,通量会几何倍的增加。”

“主要是哪怕是我,也不知道局部组织是否对新生的血管耐受。如果不是局部组织自主产发的血管,怕把它灌死了!”

人体的细胞组织和器官组织其实都是很脆弱的,它不仅会被饿死,还可能被撑死。

一个正常人的嘴巴里,塞不下直径三十厘米的东西!

硬塞不死么?

一个人进食通道就这么些,你能随便再造几个嘴巴出来么?

除了食道之外的进进出出,都不是为了生存,只是为了“生活”!

众所周知,口腔虽属于消化道,但不属于食道。

“这也是需要慢慢去摸索的问题。”聂明贤点头。

“我也就是这么一提,具体可行不可行,还需要慢慢探讨嘛,这个课题如果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搞得出来,我也就不会搬出来浪费大家时间了。”

“人都到齐了,那就上酒啊……”

“老板,再来一箱啤酒!”聂明贤大声喊道。

严肃的气氛骤散,大家的表情松懈下来后,开始浮现出笑容,而后就开始了猛一波的彩虹屁。

你要永远相信,智商够的人如果还在钻研‘人情’相关的知识的话,他们的说话水平往往是不会差的。

之所以有一些人不会人情马屁,不是学不会,而是不屑于学或者是不想学。

人情世故也是可以学习的!

这一场饭局,除了是大家的相聚之外,还是对宋毅的欢迎,因此宋毅也感受到了比较浓重的欢迎感。

要知道,聂明贤等人的‘欢迎仪式’与一般人可是不同的,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根据宋毅自己个人现实订制的‘好言好语’!

从耳朵里进,可以从马眼出来,可以恰到好处,让你觉得久逢知己……

当然,宋毅也不会就迷失了,在他原本的师门里面,这样灵动的师兄弟和师叔们就不少。

有了这样的历练,至少让宋毅放心方子业团队不至于有非常严重的排外心理。

等到聂明贤和廖镓几个人夸了宋毅一圈后,方子业补了一刀:“聂哥,廖哥,你们两个口嗨一下就得了,也别太过分了。”

“毅哥是和我一个战壕里的铁兄弟,这是真正要一起扛枪的。你们要是一起打架的话,我肯定先帮他!”

闻听此言,聂明贤愣地一惊:“我靠,你还真的对段宏教授组都举起了锄头啊?”

“你就不怕吴轩奇把你菊花给爆了?”

方子业所说的一个战壕里的兄弟,那肯定是代表了宋毅是以揭翰等人的身份进的组。

与聂明贤还跟着李永军教授,廖镓身在疗养院内的身份还略不同了。

方子业目光闪了闪,似笑非笑道:“有我师父在,不怕的。”

也是过了许久,方子业才知道,吴轩奇之所以一直都对自己格外‘客气’,其实不是因为方子业,而是因为方子业的另外一位恩师邓勇。

就这么说吧,现在的聂明贤怎么忌惮吴轩奇,那么段宏等一辈的人,就有如何恐惧邓勇。

在邓勇面前,吴轩奇就是个‘弟中弟’!

他如何敢闹腾呐?

论起玩手段的话,邓勇估计依靠自己的年纪和阅历能把吴轩奇玩废掉!

李永军教授都是邓勇的瓮中物,也就是邓勇自己有些时候太骚了,否则的话,他不至于去年落马脚。

一群人正笑着时,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的心情也好,看到手机来电是袁威宏后,道:“我师父打电话来了,我接一下。”

众人微笑压住了将说的话。

揭翰则是往方子业所在方向看了看。

方子业只是把手机拿到了耳旁,下一秒的脸色就骤变,声音惊喜不安:“真的吗?师父?”

“是真的!”

“段宏教授也在这里,他也已经亲口承认了,邓老师他,在我们创伤外科的清创术基本功上,已经先段老师一步完成了飞升。”

“但我们都不能直接认定,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你务必现在马上赶回来,就在中南医院的骨科高级练功房!~”

“喝了酒别开车!”袁威宏细声交代。

“好,我马上来!~”方子业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而后匆匆看向众人:“我老师找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我必须得走了,你们继续。”

揭翰立刻起身:“师兄,我们一起吧?”

方子业摇头,做手势压住揭翰的肩膀:“不是坏事,是好事,是邓勇老师让我过去给他做个见证。”

“啊?”揭翰、聂明贤、廖镓等人的表情都格外古怪!

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团队。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邓勇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混子,只懂得玩手段,他哪里懂什么真正的专业?

在所有人看来,邓勇如今的名头,都是靠着舔段宏教授上来的,都是段宏教授倾囊相授,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甚至于,邓勇与段宏的好朋友关系,都是邓勇单方面在硬缠,缠出来的!

不仅女的经不住缠,男男之间的纠缠,你更难招架!

没有人认为邓勇教授能够真正从专业技术中杀出来,也没有人觉得邓勇教授可以在科研领域杀出来,大概率,在所有人的想法中,邓勇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的事实,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要去一下,等会儿可能回不来,你们继续聊。”

“下次我一定补上。”方子业一边快速打车,一边道。

很快,方子业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烧烤摊。

聂明贤、廖镓、胡青元、宋毅几人,都转头看向了揭翰。

因为揭翰目前是众人中唯一还待在中南医院的人,所以有人要了解邓勇的话,非揭翰莫属了。

揭翰当然明白众人的意思,赶紧摇头:“邓老师目前在手外科,没有回我们创伤外科,我也不知道邓老师最近在做什么!~”

“你们别看我,我和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成见是一座大山。

但之所以成见会成为大山,是因为固有的“成见”,已经证实了太多被成见的人,一贯如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可以打破常规!

而不是人人都可以打破常规,否则的话,就不会有成见二字,这个人也不会背上他人的成见。

众人再度沉默。

可以预料的一个事实就是,中南医院的骨科,真的在不断起飞。

不仅仅是因为方子业在!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方子业看了一眼今天的时间,2月9日,周日。

天气,多云转晴!2-8摄氏度!

方子业进临床技能训练中心所在大楼时,大部分人都在匆匆往外出,满脸挂着疲惫之色,显然是刚结束了几个小时或者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练习后,踏上了返程。

只有方子业才刚来。

而且,方子业的步履匆匆,满脸的兴奋之色。

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后,方子业是连奔带跑的。

进到了骨科创伤外科的高级练功房后,里面围满了骨科的老教授们,还有两个外客。

一个是同济医院的段宏教授,另外一个是段宏教授的老师,邹解放老教授。

邓勇被围在中间,在老老实实地重复着清创的操作,他的双目通红,低垂着脸,一边操作,布满褶皱的眼角滑落着晶莹。

泪水没有打湿猪脚饭,但打湿了他在清创的猪脚。

哪怕是李国华老教授等人看到了方子业,说方子业你来了,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一板一眼,沉默着低头,只是双手在轻轻地颤动着,展示着他内心的波动与不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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