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会面

在兴庆府将近一年的日子里,赵然发了大财,手中真金白银、钱庄银票、各类资财总计超过了十多万两!

当然,其中的银票,尚需一段时日才能从兴庆府各大钱庄提出来——如此大额现银, 真要一口气兑现,几家钱庄非吐血不可。

此外,赵然还要抓紧时间,让李老实将那些抵价的食盐、香料、绫罗绸缎、金珠玉饰、粮食等物迅速发卖出去,牛羊马驼、药材等物则赶紧组织商队拉回大明。这些物资到了大明,价值还将翻倍!

通过这次拍卖会上募集资金, 天马台寺出让了三千股,一举分得六万两白银。其中一半是厚厚一摞银票, 塞满两尺见方的檀木匣子, 看上去相当震撼。其余抵价的资财也收获无数。

玄谭不计成本的往天马台寺发送飞符,过不了几天,就有西堂首座、东堂首座率领十六位修行弟子,星夜兼程赶到兴庆府。

梁兴夏将自己毗邻金波会所的那处小院腾出来安置天马台寺来人,这些僧人足不出户,日夜看守着木匣和大箱大箱的财物,令赵然不禁啼笑皆非。

可是笑了没多久,他就有点虚了。西堂首座和东堂首座提出来,要见成东家。赵然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这两位首座都是比丘境的高僧,人家不留意还罢了,一旦运转神通去看赵然,赵然的法器面具就得露馅。

又过了两天,住持龙央再次率领寺中三位执事赶到兴庆府。

这下子,赵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龙央要求和“成东家”会面。

作为金波会所的重要合作方, 同样是天马药业的股东,天马台寺的住持要求见面,无论如何都不好推脱, 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赵然现在就开溜返回大明,否则于情于理都没法躲避。

受赵然之托,梁兴夏在宅院门口通报之后,很快就被玄谭迎了进去,然后见到了天马台寺的一众僧人。

见屋中只有住持龙央、东西两堂首座以及衣钵僧玄谭,梁兴夏便道明了来意,是替成东家过来致歉的。

“成东家不愿相见?这是为何?”住持龙央很是不解,但他是只差一步就能证得阿罗汉果位的高僧,倒也不至于生气。

梁兴夏道:“成东家的苦衷其实很简单,他毕竟来自大明。”

西堂首座问:“你要说明夏敌国,不能往来,那为何成东家又在兴庆府做出如此大的局面?”

梁兴夏解释:“如今两国还在白马山对峙,他是明商,私底下做些买卖营生,赚些贴补银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是通行了几百年的惯例,也没人会指摘他什么。哪怕和玄恒大师、玄谭大师谈谈生意经,也无不可。但各位毕竟不同,不是住持就是首座,若是成东家和各位高僧公然见面相互往来,不仅大明不答应,就连这兴庆府各方面前,恐怕也说不过去。就好比和贵寺合作,为何要折腾一个天马药业出来?也是为了在中间有个掩人耳目的东西。”

这么一解释,住持和两位首座便明白了,住持龙央道:“梁掌柜的,这是我等思虑不周,还请梁掌柜转告成东家,代我等致歉。”

梁兴夏道:“这却谈不上,其实成东家还是很想和诸位高僧相会的,只惜乎形势不由人……若是传扬出去,成东家在大明是有一大家子的,各位上头也还有天龙院……”

众僧点头,梁兴夏又道:“虽说不能相见,但各位的事,成东家一直挂在心上,他这两天就在翠鸣山,忙着替各位张罗翠鸣山别院的事宜。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经我、或者玄谭大师提出来,成东家必定让各位满意就是。”

梁兴夏帮忙遮掩的时候,赵然的确在翠鸣山下。

翠鸣山及周边数十座小山,以及两条溪流形成的山间谷地,都是野利家的地盘,野利家在翠鸣山下的坨坨河畔建有一座庄园,野利怀德就陪着赵然住在这里。

翠鸣山山势不高,最高处离河谷也就三十来丈,但山中有几快相当平缓的半山坪,最大的约莫六七十亩地,最小的也有三、四亩。因此,赵然便做主,准备将鸣翠山庄建在这里。

最大的半山坪将兴建天马台寺别院及制药作坊,其他几处半山坪将用来兴建药材种植园圃。

按说赵然如今早已到了期限,是时候回大明了,但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只要一天没回去,就总是不由自主要“履行自己的使命”,说好听了叫做“有责任、有担当”,说难听点就是“爱折腾”。

翠鸣山已经从野利家的庄园产业中划归了天马药业,天马药业账上总计支付了五百两银子给野利家。

一座荒山而已,野利家类似这样的小荒山,在整个夏国不下三百座,甚至翠鸣山这个山名,也是赵然给加上的,一个多月前这座小山压根没有名字。能够换来五百两银子,也算小赚一笔。

野利怀德之所以耐着性子陪赵然过来,一则是他内心比较佩服赵然的生意经,也想跟在赵然身边揣摩一下“为人处世”之道;二则是他家老爷子,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对赵然构思的《翠鸣山庄规划图》很感兴趣,让他过来看看怎么做的。

托赵然的福,野利家最近赚了不少银子,不仅解决了新建骑兵指挥的供给,还积存下好几万两。所以野利旺荣想比照“翠鸣山庄”的式样,也搞一个某某山庄出来,作为野利家避暑的别邺。

具体怎么建设、怎么营造,这些问题不用赵然和野利怀德考虑,他们主要是按照规划图提出建议,需要修改的现场修改。

这日晚间,野利怀德从赵然的房里出来,自去歇息,赵然累了一天,也准备入会儿静,继续修炼修炼他的先天功德经。

端起水来刚喝了一口,就听房门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赵然以为野利怀德有事回来找他,便自去开门。

却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和尚。

房外的院门紧闭着,这老和尚身边又无人引荐通报,大晚上就这么站在阶下,微笑的看着赵然,赵然心里不虚才怪。

赵然虽说刚入羽士境,只是个小小的修士,但出道以来经历过许多次斗法,可谓临敌经验丰富,只是一瞬间的工夫,赵然已经将储物扳指中的阵盘、法器、符箓缕了一遍,怎样布设阵法、激活哪件法器防身、使用那些符箓攻击,转眼间就制定好了对敌之策。

但是,能否敌得过眼前这位老和尚,赵然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全身崩得极紧,随时准备出手。

正在他考虑如何脱身之际,老和尚在阶下合十道:“阿弥陀佛,成东家,恕贫僧不告而来。”

赵然稳了稳心神:“大师是哪位?请恕成某眼拙。为何深夜前来?”

老和尚道:“贫僧乃天马台寺住持,法号龙央。”

“……大师,真是……高人啊……神出鬼没……”赵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老子都说了不方便见面,你还要硬来,而且大半夜跑过来,吓唬谁呢?

老和尚惭愧道:“成东家的顾虑,梁大掌柜已经知会贫僧,但梁大掌柜说,成东家其实也是想和贫僧相见的,所以贫僧才不告而来。成东家宽心,贫僧过来之事,并无任何人知晓。”

赵然无语,心说大师你这样真的好吗?梁兴夏或许说了些客气话,可是你就真把这些客气话当真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接触的天马台寺僧众,玄谭也好、玄恒也罢,包括两个竹子辈的三代僧,都傻呵呵的一根筋,莫非这是天马台寺的传承?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好闭门不见,赵然只得将老和尚迎入房中,满脸堆笑,热情的倒上茶水。

“来,大师。这是天山雪莲茶。别看雪莲前一阵子被打成了白菜价,但其实是好东西,药效显著,制成茶叶后,虽说微苦,但苦后甘甜。对了大师,如果贵寺有结余银子的话,可以拿出来收购一些雪莲,将来价格必涨。”

听说又是建议收购雪莲,龙央眼皮子跳了跳,苦笑道:“多谢成东家指点,但雪莲么……这个不敢再碰了,敝寺实在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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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9章 夜谈

龙央大师和赵然寒暄片刻,又道:“今日贫僧去翠鸣山中走了走,已有人开始修筑山道和山门,也见了半山坪上正在平整的土地,一切尽如成东家规划图中所制, 怕不有五六百人同时开工营造,好一番热闹兴旺。不知何时能够完工?”

赵然道:“再过几天,还有三百人入山,都是兴庆府左近请来的有经验工匠,其中不乏开封府的大匠,预计两个月内修好山路和山门, 之后开始兴建山庄各处殿宇庙堂, 明年九月动工修盖僧舍、初步将园林规制起来。争取在后年年底前完成整座山庄和药材种植园的兴建。完工之后, 贵寺僧众便可迁入别院。按照贵寺的要求,一切雕梁画栋都不做,这已经是最快的进度了。”

说着,赵然又将那幅规划图在龙央大师面前展开,一一介绍各处的开工和完工期。

龙央大师不知看了多少回翠鸣山庄规划图,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翻开,都好似第一次看时那般心潮澎湃。方丈龙济就不止一次开过他的玩笑,说他再看下去,恐怕要佛心失守、境界跌落。

龙央大师却感慨着对自家师兄道:“六百年了,咱们寺里何尝有过这般兴盛良机,还记得当年师父圆寂前的叮嘱,如今言犹在耳……待这别院建成,也算了却一桩师父的遗愿,哪怕师弟我境界跌落,也无怨无悔, 此所谓念头通达……”

此刻,手指在规划图上不停摩挲的龙央凝视图卷良久,喃喃道:“好, 好啊……不知其中有何难处?若有用得着敝寺之处,成东家尽管吩咐。”

赵然想了想,道:“最大的难处就是备料的问题。早先已经和野利家谈好价格了,从左右两侧河谷中的山林中伐木……旁边有座小石山上可以采石……离得很近,这也是我选择翠鸣山的原因。但就算离得再近,毕竟采方量很大,翠鸣山庄的工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做这个……另外还有平整土地等问题。不知贵寺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呃,施展佛法……至少可以节约好几个月的时间,甚至提前一年也是可能的。”

这纯粹是赵然在君山建设中“滥用”五色大师道法形成的后遗症——使顺手了之后,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高效的营造方式。

建设自家寺庙的别院,住持龙央表示决不推脱,他将立刻调遣在兴庆府待命的十多名修行僧前来伐木采石。

该说的事情,赵然觉着差不多也说完了,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轻轻以杯盖捻着水中的茶叶子,这个意思很明白———大师走好,夜深了,咱是不是该散了?

却不想这位老和尚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觉悟,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感慨道:“成东家,若非遇到了你,敝寺今年的日子将极其艰难啊,每次贫僧一想到阖寺二百余口,一想到寺中十多个嗷嗷待哺的幼童,便忍不住倍感庆幸……”

赵然心道,这老和尚反反复复絮叨个没完,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于是道:“大师何必客气,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道来。”

龙央老脸一红,慢慢吞吞道:“敝寺日常虽说困窘,但数百年来也是这般熬下去的,今年之所以到了极致,全因贪念作祟,以致无力应对灾劫,此事成东家是知道的。但这次兴庆府掀起的雪莲炒作中,却不止敝寺一家如此,就贫僧所知,如兴庆府中龙马台寺也折了上千两在里面,若非他们见机得早,恐怕损失会更多……”

赵然心中好笑,金波小集团在狙击雪莲一役中赚超十多万银子,加上周围一帮关系好、见机快的势力,加起来捞了不下三十万两,其中固然大部分是从燕回楼李氏这帮始作俑者口袋里掏走的,如跟风投机的商贩、小富人家、甚至部分寺庙也贡献了不少。

龙马台寺在兴庆府诸寺排名靠后,所以也在亏损行列之中。但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数得着的大寺却在梁氏、高氏、野利家通风报信下狠赚了一笔,单承天寺就获利两万银子!

不然你以为金波小集团捞了那么多银子还能安然无恙是为了哪般?赵然听说,李氏的很多后手都被强压了下来,这就是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的道理。这也是后党一惯常用的招数,对此,赵然还是很佩服的。

就听龙央大师继续道:“贫僧本不欲多事,但有一寺如敝寺这般,也在今年的大白灾中遭受重创,又买雪莲亏了大笔银钱。该寺住持乌兰大师找到贫僧,希望贫僧帮忙引见成东家,他们说,不知道能否仿天马台寺之例……”

赵然知道自己开了天马台寺的先例之后,不知有多少寺庙瞧着眼热,也想来分一杯羹。

但他已经超期“服役”了半年,一直等着大明三清堂派人来做交接好拍拍屁股走人。他现在商栈已经建成且运作良好,发了很多情报回去,任务早就完成,自己扳指里也堆满了兑换完毕的大量真金白银、名贵药材,随时准备跑路,哪儿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按照与东方礼的飞符联系,来交接的新“成安”已经在一个多月前就启程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抵达兴庆。

因此婉拒道:“大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成东家请说。”

“贵寺现在身价几何,大师心里有数吧?”

龙央满脸放光:“敝寺目前有财货六万两,手中天马药业还有三千股。”

赵然点头道:“加起来十五万两银子了。大师啊,你知道开封府去年岁入多少么?”

“这……”

“连同各种财货,全部算起来折合白银刚刚五十万出一点头!大师知道,高大衙内是开封府尹家的长子,我手上的数据出入是不大的。也就是说,单单贵寺,就值银超过去年整个兴庆府岁入的三成还多。”

“这还是仰仗成东家……”

赵然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客套话,我的意思是,整个兴庆府能够支撑多少家天马药业?”

龙央怔怔看着赵然,似有所悟。

赵然双手一摊:“所以说,池子里的蛋糕……锅里的饭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吃饭的人多了,每个人吃的就少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短期来讲,这是不可复制的。”

龙央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道:“贫僧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请成东家想想办法。”

赵然皱眉:“大师,我把道理说那么透了,大师仍旧……”见了龙央望向自己目光中带着的那份乞求,无奈道:“那……对方寺里有什么特色出产?比如,他们炼制的丹药别家炼制不出来的?”

“……与我天马台寺源出一脉,灵丹配方相近,一时间想不出来……”

“那,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风光独秀、气候宜人、可以颐养天年之地?”

“……黑圣山同样是荒山野岭,地处偏僻,论资源仅比敝寺天马台山稍好一些,但论起凶险,却远超敝寺……”

“这样啊……大师,你看,贵寺和他们是同一类型的寺庙,这在生意经上,是处于竞争关系,无法很好的互补,让他们进锅里来吃饭,就算我们几位都同意,大师能愿意?”

龙央合十道:“敝寺愿意。刚才成东家的肺腑之言,实实在在是为敝寺打算,贫僧谢过成东家,但迦蓝寺不同啊!迦蓝寺与敝寺千年之前便是一位祖师所传,与敝寺守望相助,这几百年来,敝寺很多次经历灾劫,都是迦蓝寺施以援手,这才支撑过来。如今在成东家的照拂之下,敝寺算是有了盼头,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等等,你说的是什么寺?”

“迦蓝寺,成东家非我修行中人,可能未曾听过,唔,其实就算修行中人,听说过的也少,就如敝寺这般……”

赵然瞬间有点懵圈,他怎么没听说过?他太听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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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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