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驻扎

这三天虽然说是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是能够就这么踏踏实实住下来,也真多亏了祝余上辈子历练出来的胆子。

否则别说是个女子,就算是寻常男子估计也要扛不住,被吓出个好歹来。

整个庄子上所有的山匪都被杀死,白天里面,客栈外头随处可见死尸倒在路边,旁边的房子里院子里都有死人,白日里头都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什么声音。

到了夜里,原本藏在山里不出来的野狗就纷纷跑来大快朵颐起来,在黑暗之中啃食那些死尸,一双双眼睛在幽暗的月色下仿佛都冒着绿光。

好在这个黑店的一个房间里,符文符箓找到了许多存在这里可以当食材的东西,不计较太多的话,倒也够他们每天简单填饱肚子。

祝余在第二天的时候央着陆卿陪她悄悄溜出去转了转,结果被她在一间房子里面发现了一屋子的白骨。

那些白骨都是人的骨骸。

如果就这样直接丢在外面,不掩埋,一个人至多一两个月就能够腐烂到只剩下一具白骨,如果天气炎热的地方只会更快。

而那些骨骸上面落满了灰尘,由此可见是已经死去很久了。

“这么多人……”祝余有些诧异地查看着那些骨骸,发现不光有男有女,甚至有老有少,“或许是这个庄子上原本的庄户吧?

看来这些山匪抢占了别人的庄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一带虽说距离京城已经远了,但是总得说起来也不能算是特别偏僻吧?

那这边的官府……怎么会这般无能?”

“之前你刚刚嫁过来,随我去清水县的时候,不是都已经看到过就在京城脚下,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不也一样敢胡作非为么。”陆卿似笑非笑地答了一句。

祝余听他一提那个当年浑浊不堪的清水县,顿时就明白过来——此地发生这样的惨剧,应该不是单纯因为父母官的能力如何,更多的是上头有人或许存着旁的谋划和打算,所以才会有这种人为的“无能”。

到了第三天傍晚,有人来了客栈。

符文先听到声响,和符箓一起悄悄出去查探,不一会儿又急急忙忙回来:“爷,您等的人到了。”

“他们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早一些。”陆卿眉头微扬,起身顺便拉起了一旁的祝余,“你不是之前问我叫符文联系谁吗?现在人来了,我们出去同他们见见面吧。”

祝余有些好奇,连忙跟着陆卿往前院去。

原本已经冷清了三天的前堂里面这会儿多了一队人马,把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都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人很显然是一路从外面走进来的,对于外头那些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的尸首应该是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但是这会儿却齐刷刷站在那里,目不斜视,面色平静,看起来好像全然没有受到任何情绪上的触动。

从那泰然自若的样子,还有一个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却又带着一种莫名气势的模样,祝余想起了当日悄然出现在云隐阁的那十六个人。

这些人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像是行伍之人。

两个人一露面,那一队人马当中为首的黑脸汉子便一眼就看到了陆卿,并把他认了出来,立刻上前几步,冲陆卿抱拳:“卞勇见过王爷。”

“卞将军客气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逍遥王,你这一声‘王爷’,我恐怕受不起。”陆卿面带微笑,和和气气回了礼。

那位卞将军听了陆卿的这客气话倒也没有特别在意:“王爷客气了,不过若是这么称呼您让您觉得不合适,那卑职便叫您一声陆将军吧!

您的武艺,少将军一直赞不绝口,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都有所耳闻。”

“如此甚好。”陆卿点点头,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

“陆将军,这个庄子上……不知发生过什么?”卞勇朝屋外偏头看了一眼,“您让我们到此处来,有何吩咐?”

“这个庄子,早先被山匪抢占,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火拼,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陆卿并没有细说之前他们的遭遇,“现在强占庄子的山匪都已经毙命,这个庄子‘五脏俱全’,位置也不错,不能就这样丢弃在这里,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又冒出来哪一伙山匪把这里给占为据点。”

卞勇了然地点点头:“将军所言极是,这里的确不应当被荒废了。

我一会儿便安排兄弟们去收拾收拾,我们人不多不少,在此处落脚倒也合适。”

陆卿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此甚好,只是我这个人喜欢稳妥。

我们人手有限,暂时也没有办法确定周围是不是还有他们的同伙驻扎。”

“应该是没有的。”卞勇听他说完,便立刻做出了回应,“我们沿途过来的时候,对这周围一带也有查探,确认并没有山匪的踪迹,只有北边后山有一处好似被遗弃许久的寨子。

所以这个庄子上的山匪应该是没有别的同伙了。”

“同伙这种……这么大的一座山,倒也还是可以有的。”陆卿笑眯眯地说,语气难辨真假,似乎是在调侃玩笑,又好像是在认真说话。

那卞勇到底不像符文符箓那样熟悉陆卿做事的路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见陆卿对他点了点头,才算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我们弟兄只有这么多,旁的恐怕就要等我派人去送了书信,看看能不能再派些人手过来了。”他对陆卿说。

陆卿满意地点点头:“弟兄们一路赶过来辛苦了,今晚早点歇下,明日叫我的两个随从帮着大伙儿一道收拾。”

卞勇客客气气道了谢,回身招呼那些与他同来的弟兄去把客房简单收拾收拾,至少能够保证当天晚上落脚歇息。

当那具被贴了假皮的尸首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卞勇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诧异,扭头看了看在一旁淡定旁观的陆卿,心中似乎也多了几分了然。

第615章 亲信

那个卞勇看起来粗枝大叶,却也是个妙人,对于客栈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看在眼里,陆卿不挑明了告诉他的就一句话也不多打听。

他带着手下的一众弟兄简单清理完前头的客栈,把能住人的房间简单收拾收拾,天也已经不早了,就张罗了几个人手跟符文符箓一起做了些略显简陋的饭菜,大伙儿草草吃过就在这里暂且安歇下来。

虽然这些人也十分谨慎,哪怕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已经派人查探过,头一晚落脚也还是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来。

祝余在后面的小套院儿里面,听着前面的二层小楼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又莫名觉得似乎多了几分人气。

回到房中,陆卿已经在等着她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瞪着我有事要说?”祝余见陆卿的眼神打从一进门就跟着自己,有些疑惑的问。

“之前不是想知道我叫符文去找了什么人吗?”陆卿看着一脸淡定的祝余,露出了了然的笑意,“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答案,不需要为夫解疑了。”

“倒也不是,只是猜了个大概,所以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急于打听了。”祝余一边说一边也坐到旁边,紧挨着陆卿,虽然说眼下这里应该是保险的,但是既然是关起门来聊的话题,自然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不要太大声才好,“他们是司徒家的人?

那个卞勇,他口中的少将军是司徒敬吧?

毕竟司徒敬的哥哥虽然也算是司徒敬的少将军,但他又没和你并肩杀敌过,不可能知道你的武艺如何。”

“没错,那位卞将军其实是司徒老将军身边的一个副将。”陆卿并不意外祝余已经想得这么清楚,直接把对方的身份告诉了她。

虽然已经想到了对方就是司徒家的亲信,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司徒老将军自己身边的副将……

这算是把自己最信得过的亲信派了过来。

祝余惊讶地打量了陆卿一番:“我记得你说过,司徒老将军原本也是军功赫赫的,之所以在朝中的权势不如曹大将军,就是因为他们家一贯不喜欢站队选边,只忠于皇帝,却不效忠于某个人。

难不成是这中间的时间里,司徒敬私下里没少去劝说自己的父兄?”

“司徒敬之所以自己能够愿意与咱们结盟,本身也是情势所逼,那些人想要搞乱军中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已经不给他留什么隔岸观火的余地了。”陆卿却摆了摆手,“司徒一家都是倔脾气,认定了的事情,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够扭转的。

哪怕司徒敬巧舌如簧,每天变着法儿的在他父亲和兄长耳朵边上念叨,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保不齐还会把老将军惹烦了,让人把他拉出去打军棍。”

“打军棍……你别跟我说,军棍就是司徒家的家法?”祝余猜测。

陆卿笑了,点点头:“这个还真被你猜对了。

我听闻司徒老将军对自己的儿子约束很严,决不许他们在外面有任何给家族惹来麻烦,也让祖上蒙羞的举动,虽然是父子,却依旧是管束严明,一板一眼,不能有任何错处。

自己的两个儿子犯了错,都和军中的将士一样的惩戒方式,所以久而久之,外头就都知道了,军法就是司徒家的家法。”

“那……”祝余听他这么一说,也换了一个思路,转念一想司徒敬改变想法的过程,心里面豁然开朗,“所以你是用司徒敬之前在离州的遭遇,还有左迁沁州过程中的所见所闻,让司徒家父子有了一个警醒。

有了这个警醒之后,他们就会开始留意周遭任何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再加上这过程中,曹大将军屡次三番遭人陷害,司徒老将军与曹大将军也是多少年的同袍,对曹大将军为人处世和脾气秉性都是十分了解的,作为旁观者就更容易发现里面的猫腻儿。

他们虽然坚持原则,但都不是盲目无知的莽夫,看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人再多费口舌去劝说了!”

“正是如此,所以这一次,我只是叫符文找暗卫去送消息,说这边需要有人驻守,我料想到司徒老将军不会拒绝,应该会派人过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派了自己的副将来。”

陆卿缓缓吐了一口气,许久以来,他头一回有了可以略略松一口气的感觉:“这个庄子之前被山匪屠村,到现在也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过问,更别提剿匪。

我之前想过,那些人也没有法子提前那么早就预料到咱们有朝一日会从此处经过,所以早早就安排了这个借刀杀人的诡计,那么这些山贼被纵容在这里胡作非为,就必然是为了旁的目的。”

“的确如此,那些尾随咱们的人,很显然是知道这里有一个贼窝的,我猜他们是看到了咱们的行进路线越来越明确,这才临时起意做的决定。”祝余思忖着,抬眼看看陆卿,“咱们来的时候走的都是乡道,而且一路还有过几次为了试探是不是真的在被人尾随的绕行。

假如说走官道,并且以急行军的速度来赶路,那么大概需要多久能够到京城?”

陆卿听她这么问,知道她是已经想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祝余的脑袋:“只需不到两日便能抵达。”

这个回答也让祝余方才心里面冒出来的推测彻底笃定下来。

这里的山匪原本是北边后山寨子上的,能够一直躲着没有被剿灭,除了故意纵容的原因之外,这一带的山中适合藏匿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缘故。

而这个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在官道附近,平时很少会有人经过,更别说引人注意了。

所以这里有什么人在,大概也不会很快就被人注意到。

但是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驻扎或者藏身在这一带的人,只要一路急行军,顺着官道一日出头就能抵达京城。

这不就是一个又不显山露水又不远不近的绝佳据点么,最适合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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