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她怎么来了?

贾琏一路乘快船南下,星夜兼程,成功的赶在赴苏州上任的新官之前,先行抵达了扬州。

随着船入码头,一个个檀木箱子从船舱中取出,装入马车中,贾琏吹着江边微风,环视起了江南风景。

一眼望去,灯烛璀璨,如同天上繁星。往城内水门的河道里,更有船舫,画舫打着各色的灯笼,随波摇曳。

影影绰绰有画娘作画,舞女献舞,卖力招揽着岸边摩肩接踵的路人。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在扬州这等风流浪荡之地,贾琏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好日子了。

扬州瘦马,西湖船娘,不管好得赖得,他总得都品尝一番,才不虚此行。

“二爷,都装点好了,可以进城了。”

旁边一小厮轻声禀报着,使得贾琏又收回了思绪,轻摇着手中折扇,大步流星的绕着马车转了转,问道:“怎得就这点东西,船舱中不是备了许多礼吗?”

小厮应道:“那些礼都是甄家准备的,不是咱家准备的。”

贾琏疑惑道:“哦?这是什么道理?甄家难道也有人跟着来,要和我们分开给林姑父送礼?”

小厮摇头道:“这倒没有,小的听说,这些礼不是给林老爷的,是给安京侯的。”

贾琏面色一滞,愣了片刻,才道:“甄家给安京侯的礼,为什么在我贾家的船上?难不成,是想让我去送?”

小厮疑惑反问道:“二爷难道不知,二爷此行最终就是要去苏州的呀。”

贾琏愕然道:“为什么要去苏州?”

“那小的不知。”

贾琏忽得想起来他爹爹被贾母差遣去大同送信的事,自那回来之后,贾赦就入牢了,等再出来之后,性情比之前还要暴戾,似是在牢中受了多大的打击一样。

不过,从贾琏的角度出发,他听闻爹爹是被岳凌提审的,再想想岳凌审他的时候所用上的手段,贾琏似感胯下生风。

“爹,你说你硬撑着做什么呢?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审时度势,不然怎保自己安稳啊。”

在贾琏眼中,贾赦肯定是在牢中受了非人的折磨了,才导致如此的。

这样想来,他就更不愿意去见安京侯了。

贾母的信放在手上都有些烫手,总感觉这也与安京侯有关。

正要打退堂鼓,想要回船上休整一日再做打算,却是有林家的车驾从远处走了过来。

落地是林家的大管家韩大,上前毕恭毕敬的与贾琏行礼道:“这位就是贾家大房的琏二爷吧,听闻有贾家快船南下的消息,老爷早就让我等在这里恭候了,府里已经备好了接风洗尘,您随我来吧。”

贾琏扭头一看这车架上打着的贾家旗幡,此刻有想将其拔掉的冲动,可是就算遮掩也来不及了,总要面对事实的。

贾琏强撑面色,苦笑着拱手道:“那就请您带路吧。”

……

林如海一袭常服,石青色的直裰衣袍,腰间系着一根玄色丝绦,十分低调且内敛。

宦海沉浮十数年,他也早没了之前探花郎的意气风发,更中庸平和了。

面容清癯,双眉如峰,居中端坐着,带出几分凌厉气质。颌下胡须修理得整整齐齐,几缕银丝夹杂其间,更多几分稳重。

得知贾家的后辈要来造访,林如海颇为重视。

这还是在贾敏去世之后,第一次有贾家到访。可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自诩近来是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事的,贾家遣人来此,必然有着什么目的。

而眼下,只是苏州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扬州都受到了波及,甚至说整个江浙,都在看岳凌下一步会怎样做,这件事究竟追查到什么深度。

林如海作为岳凌在江南称得上的盟友,自是愿意他肃清官场,为百姓做出些实事的,这是林如海不变的立场。

“晚辈贾琏,拜见林姑父。”

贾琏随着管家韩大一同登堂来,当面便先作揖拜了拜。

不论其他,贾家这等的人家,教养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外面的哥儿面容体态上都还过得去,也不会失了礼数。

林如海抬手虚浮了下,“都是自家人,就不必这么客道了。贤侄自京城来,一路舟车劳顿,竟是不出十数日就抵达了扬州,若是有急事,大可先说来听听,也不枉贤侄赶路的辛苦。”

贾琏微微颔首,斟酌着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封他打心眼里不想取出的信笺,“老祖宗没与我知会是什么事,还请姑父看了这封信再做定夺吧。”

林如海接过了信笺,一面拆着,一面问候道:“近来老太太身子可恢复些,之前倒是曾听闻老太太在府上养了许久病。”

贾琏连连颔首,“老祖宗操劳一整个府上的大小事,只是精力有些不济,连续歇了几日,便就养好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就算再为贾家着想,总也得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事情总得交给你们这些小辈来办了。”

展开信纸,林如海的微皱着眉头浏览着,却不比方才闲聊时轻松了。

贾琏忐忑的等着林如海开口,时不时挑起眉头偷偷望上一眼,却见林如海的脸色并不轻松,便就愈发坐立难安了。

林如海抬头问道:“为何甄家求情都求到老太太面前去了,可是给了家里什么好处?”

贾琏应道:“似是备了些礼,也没别的了,应当只是念在是世交故旧的情面上,老太太动了恻隐之心。”

林如海摇头叹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不愿意看到你们来趟这趟浑水的。你们或许不知道,甄家的罪名很重,岳凌他与我通过信,其中涉及到诬害官员,毁堤淹田的重罪,甚至还有宫中的事无法交代。”

“这罪名开脱,除非是陛下首肯,不然都只能按规矩办。如今就看陛下那里会不会动恻隐之心,别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一听甄家的事已经直达天听了,贾琏更是如坐针毡,连连点着头,已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林如海拿着信纸又细细的品读了一番,而后按在一旁案上,叹了口气道:“老太太主持这么大的家业也是不容易,贾家经历了之前的风波,世交故旧能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这遭是碍于情面了,我倒也能理解,便应着这话,我给岳凌修书一封,你带过去呈给他吧。”

“不过说实话,此时此刻这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也没必要抱太大的希望。”

贾琏还是点着头,一言不发。

一想到要去见岳凌,他就脑壳痛。

不知道为什么贾母总是为难他们大房,这等不好做的差事,都交由大房来做。

按照岳凌的那个臭脾气,要是翻脸不认人将他打做同党,下入大牢怎么办?远在苏州,他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有林如海的手信,他还敢去问一问,若是没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的。

眼下他的事也能交差了,贾琏向上拱了拱手道:“多谢姑父体谅。”

林如海摆摆手道:“无碍,你这一路也不容易,暂且在府上留宿一夜,明日再走吧。”

贾琏微微颔首,见林如海如此念及亲情,还不忘热络的道贺一声道:“尝闻林妹妹要与安京侯定下婚约,贾家也先备了些贺礼来,就在堂外,微薄贺礼不成敬意,还望姑父不要见怪。”

这些礼品本是贾家带来的见面礼,而贾琏审时度势,改成了贺礼,这意思便大不相同了。

就在贾琏还在沾沾自喜,自己为人周正之时,就见堂上居中端坐,性情平和的林如海,头一次变了面色,深深皱着眉头问道:“贺礼?订婚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得没收到消息?”

贾琏也被问得一懵,愕然道:“没有这回事?可是京城里早就传扬开了呀,贾家上下都知道。”

如今大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安京侯,就算贾琏如何不喜欢安京侯,也都不得不承认,与安京侯联姻,是一桩好姻缘,怎得林如海会不喜呢?

贾琏很是不解,便斟酌着问道:“安京侯南下的时候,难道没顺路来见姑父,提及此事吗?”

林如海嘴角一抽,挥袖起身道:“韩大,你陪着琏哥儿用膳,我往房里走一趟。”

“是。”

望着林如海快步离去的背影,贾琏小心翼翼的问道:“韩管家,我方才说错话了?安京侯不是早就与姑父相识了吗,他们两个关系不睦?”

韩大忍笑道:“没事,琏二爷多虑了,我家老爷和安京侯关系十分亲近,常有书信往来,可能是一时得知赐婚的事,有些弹压不住心中的喜色了,不想在后辈面前失态而已。”

贾琏微微颔首,若有所悟,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房中,两个姨娘坐在一桌用膳,嬉笑闲聊。

白姨娘是贾敏从贾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而周姨娘是扬州城中后娶入门的妾室,父亲是曾经盐兵营的千户。

贾敏是个不好生养的类型,先天有虚,生下林黛玉就多灾多病,再生下一子更是夭折。

后娶姨娘,也是为了七出之条,免得外人嚼口舌,为林家延续香火。

然而林如海和贾敏感情深厚,心思也不在妾室身上,后来膝下便也再无子嗣。

年逾不惑,林如海也没什么心思,只一心为公,在府上安居之日也少了许多。

这倒让两个姨娘相处成了姊妹一样,没什么好争抢的,每日都在一块儿做做女红,谈天说地。

两人正说笑着,林如海却是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面色十分难看。

这副模样将两位姨娘唬了一跳,她们今日皆知是有贾家的人要来,林如海在外面待客,按照规矩是要作宴相陪的,可如今却走来了内堂。

两人忙放下了碗筷,来到林如海身边,一人搀扶,一人沏茶,连声宽慰。

“老爷,可是贾家生了什么大事?”

“老爷,遇见什么事了也不要心急,何必大动肝火,我们这等的人家,天还能掉下来吗?”

林如海接过了茶水,痛饮一口后道:“天掉不下来?这天已经要让他们捅破了!”

说着林如海又起身,来来回回的在堂上踱着步子,似是焦头烂额的模样,全失了方才在堂上的风度。

见林如海如此失了方寸,两位姨娘又与跟随林如海进门的小丫鬟对视了一眼,在探听消息。

小丫鬟也不在正堂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只得连连摇头。

两人又只好再去安慰林如海,林如海站定之后,深思许久问道:“我让王嬷嬷去跟在玉儿身边,免得她做出些出格的事,是不是好些?”

自从前一次周姨娘随口一句,“没准姑娘回来的时候,你都要做外公了”,林如海就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总梦见许久未见,小小的林黛玉,一转过身来竟然大着肚子,朝他笑着招手,身后还站着罪魁祸首岳凌,向他嬉笑着,而且还指着林黛玉的肚子一脸骄傲。

林如海猛地从梦中惊醒,手脚发寒,而后深深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个梦。

而今日,贾琏重提此事,甚至从他口中得知,如今两人的婚事更是传扬的京城中人尽皆知了,也难怪他们两个会这般的有恃无恐,全然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虽然叫不回来林黛玉,但王嬷嬷是她的奶娘,去看顾一下,总是合情合理的。

两位姨娘一听是这回事,皆是撇了撇嘴,又坐回了桌上,拾起碗筷继续吃饭了。

林如海愣愣的问她们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这不是大事?”

周姨娘点头,道:“大,很大,吃完饭再说吧,一会儿凉了。老爷在前堂没吃的话,要不一块儿吃点?”

……

枫桥驿,

晚饭重新凑成了两桌,气氛也是和和睦睦的。

林黛玉经期已愈,气色也愈发红润了,旧时脸上惨白如纸,如今也泛起些血色。

只是一时之间食欲又弱了些,许是脾胃虚寒,还没能养护过来,又或许是近来都是岳凌操持着她的饭食,多次开小灶,又将胃口养的刁了些。

碗中剩下了几口饭,林黛玉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落下了筷子,道:“我吃好了。”

岳凌转眼望过来,见林黛玉碗中有剩,再看林黛玉向他扬了扬脖子,好似已经准备好被教训了,便就也不再开口,将她碗中的饭倒扣进了自己碗里。

“吃不下就不吃了,吃些温水养养胃,只是这饭剩下终归是不好的,我吃了吧。”

“诶诶诶……”

林黛玉想要阻拦,可岳凌的动作太迅速了,已经来不及了,就眼看着岳凌一口口将她的饭都吃掉了。

林黛玉落下了手,团在身前,面上泛起了些羞色。

她一个姑娘家剩下的饭,被人吃了,实在太逾越了,感觉爹娘都不会做出这等暧昧之举,“这,这,还算自持吗?又不是我倒给岳大哥的,应当也算吧。”

林黛玉再环视了周遭一遍,只见众多小姑娘都没抬头,甚至好似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作,也是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这等老夫老妻之举,小丫鬟们已经有些习惯了,两人都经常躺在一块的,吃了剩饭又怎样了。

谁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了?

大家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免得林黛玉难堪,这两个人也就差那一纸婚书了。

众人利落的吃完了饭,便顺便都拾掇了下去。

只有秦可卿去而复返,来房里照看岳凌梳洗。

林黛玉自然是梳洗过的,便就踩着绣鞋,来到案牍旁,先胡乱翻阅起书册,等候着。

岳凌靠坐在椅中,阖目歇息着。

秦可卿便就开始履行起丫鬟的职责来,只是当着林黛玉的面服侍岳凌,又让她的内心有了些萌动。

但毕竟不能做非分的事,还是老老实实的拆下了岳凌的绑腿,为他揉捏按压着,放进水桶中泡脚。

微微撩起些鬓角,秦可卿细细的揉搓着,要将每一寸肌肤都搓洗遍。

再添些热水,便就揉起了小腿,时不时偷偷望一下案牍前的林黛玉。

林黛玉的目光其实根本不在书册上。

她记起了秦可卿那日的诡异,方才扯开抽屉一看,全是账目也没有别的东西,便就细细的打量起这房内的摆件,眼睛其实根本不在书册上。

“你……”

突然听得岳凌叫了声,林黛玉回头望去,就见秦可卿蹲在岳凌身侧,似是还在给岳凌按摩服侍,岳凌冲着她善意的笑了笑,林黛玉便也没说什么又转回了头。

岳凌低声与身边的秦可卿耳语道:“你想死不成?林妹妹还在这儿呢。”

秦可卿羞赧一笑,道:“我不是故意的嘛。”

双手又向下偏移了些,继续揉捏起大腿,瞧她的模样也丝毫不像是无意的,甚至没在反省。

岳凌只好正坐起来,收敛了心绪不敢放松了,待秦可卿再动手动脚的时候,就立即拍一下她不安分的小手。

秦可卿揉了揉手背,便是可怜的望着他,也只能收获岳凌冷淡的目光。

嘟了嘟嘴,秦可卿便也不再继续纠缠了,将这里留给了他们两个度过二人世界,自己则是拿着岳凌换下的衣物走了。

“在看什么书呢?”

岳凌走来了林黛玉身边坐了,问着林黛玉。

林黛玉合上书册,捂嘴打了个哈欠道:“岳大哥,我累了。”

“那好,那就去躺着说话吧。若是要睡了,你再回去。”

林黛玉微微颔首,心里美滋滋的。

房里没了狐媚子,是她能够和岳凌亲近一些的时候了。

两人同床卧着,却相安无话。

总有这样的时候,因为太过熟悉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闲聊些什么事。

对方的喜好,近况,两人都心知肚明,便还真的没什么好问的。

林黛玉平躺着,扯着她的一床小被子,仰头望着床顶,心里十分安然。

即便不说话,她也喜欢这种感觉,只是岳凌陪在身边就好,这样她就不孤单。

原本她睡觉极轻的,而如今有身边微弱的呼吸声,就好似有催眠的魔力,一会儿便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但她还硬撑着不合眼,若是真睡了,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为了自持,为了给房里的小丫鬟们做表率,她总是要回去过夜的。

林黛玉眸中微动,忍着羞意慢慢将手探进了岳凌的被子里,洁白如葱段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岳凌又扭转过来,“嗯?你要回去吗?”

林黛玉摇头,脸上却如快要滴血一般红,羞羞怯怯的道:“不是,之……之前的时候,岳大哥不是想摸一摸手腕亲近下吗,现在,现在也可以。”

岳凌闻言一怔,而后也没反驳,欣然接受了林黛玉的好意,握住了她伸进被子还未来得及抽出去的手。

小小的手掌,也就堪堪比岳凌的掌心大一些。

柔嫩细滑的皮肤,比玉的质地还要好,清清凉凉的温度传来,让岳凌感觉到莫名的舒服。

岳凌前一世好似都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像林黛玉这般相貌的女孩子更是见都没见过了。

这种心灵上的触动,好似是和之前的女孩子都没有过的感觉,或者这是因为爱意?

岳凌还是难以将自己的爱意和身边这么小的女孩子联系起来。

“还是要呵护着健健康康的长大呀。”

林黛玉是想要岳凌和之前一样几根手指搭在手腕上就好了,结果被岳凌攥住了整个手掌,感受到包裹和温度,林黛玉却也没吱声,也没动弹,只是心里微颤,似是揣了头小鹿一样不安分,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困意便全无了。

果然,她这个法子当真有效,又能在这房里待上许久。

……

噔噔蹬,一道身影从二门外跑了进来,是一个粗使丫鬟,叩了东厢房的门之后,才与来开门的雪雁道:“雪雁姐姐,外面来了个嬷嬷,自称是林姑娘的奶嬷嬷,姓王,让不让她进房里来?”

雪雁揉了揉惺忪睡眼,哈欠打了一半,咽了回去,愣愣道:“啊,她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99章 身形矫健林妹妹

雪雁微微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个王嬷嬷既是林黛玉的奶娘,也是林黛玉的教养嬷嬷。

林黛玉向来聪慧,自幼便恬静庄淑,便是学习一些繁复的礼节,也只是过目一遍就都做得恰到好处。

行走坐卧,姿态优美,当有她侯府千金的风范。

贾敏平日里也是个待人宽和的女主子,也从不会苛待了下人。

便是这样,让房中负责扮黑脸的嬷嬷,一身武功无处去用,后果便是雪雁承担了这一切。

美其名曰,身为主子身边第一大丫鬟,行事作风自然要有主子的风范,所以雪雁也被严加管教了礼数。

但入了贾府之时,还是被贾母点名说一团孩气,显然她学得并不用心,曾也吃了不少小手板。

这下听得王嬷嬷竟然往这里来了,让雪雁一时都不禁慌了神。

“你,你先去拦住她,我去问问紫鹃姐姐怎么办。”

雪雁赶忙交代了一声,又抽身返回了房里,将一并睡下的紫鹃从床上拖了起来。

“紫鹃姐姐,祸事了祸事了,有个林府的老妈子来了。”

紫鹃一散发披在肩头,略有些蓬乱,扯了根布条过来,慢慢束起,又皱眉看向雪雁不解道:“林府的嬷嬷?来了就来了呗,那又怎样?或许就是林老爷差来传信的呢?”

雪雁手脚并用的比划着,“她,她不一样,她可凶了,要是让她知道姑娘没在咱们房里睡,而是跟岳将军在一块儿呢,那岂不是祸事了?”

紫鹃猛地回过神来,认为雪雁说得着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现如今林黛玉还是个闺中小姐呢,和一男子共处一室,肯定是被林家家风所不容的。

别说二人没订婚,就算订婚了,也得避开在婚前见面,这是习俗。

紫鹃披挂上衣裙,都来不及系紧,便下床道:“你先应付一下,我去找姑娘回来。”

可就在此时,外面的抄手游廊里,已经听到了一个老婆子的声音,“怎得就是雪雁让我在外面等着了,我要见的是安京侯和姑娘,你且别拦着我,我有话和姑娘说。”

临行前,王嬷嬷被林如海隐晦的叮嘱了一回,要看着林黛玉不要做些出格的事。

若是在成亲前,就做了什么逾礼的举动,那林如海的老脸真是没地方放了。

朝中一众同僚,会如何看待他?

王嬷嬷被委以重任,自然关心则乱,听得小丫鬟来传话,竟说是雪雁将她拦在了外面,她哪里还忍受得住,当即便往里面走了。

听得声音,雪雁和紫鹃也慌了神。

雪雁忙将紫鹃往里面推着,道:“紫鹃姐姐,你快快往里面躺下。”

“啊?”

雪雁急道:“你是贾家来的,王嬷嬷也不认得你,你往里面睡背过身,我只说姑娘睡下了,且先蒙混过去,再找机会去找姑娘回来。”

紫鹃连连颔首,“是个办法。”

随后便往床榻里躲了。

平复下情绪,雪雁穿戴整齐了些,来到门前,一推开门,便见得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嬷嬷,岁月的雨打风霜,让她的面上留下了道道沟壑,瞧上去倒是比之前和蔼了些。

雪雁动了动喉咙,低声道:“王妈妈,您怎么来了?”

王嬷嬷一皱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雪雁,“你是雪雁?”

雪雁尴尬一笑,道:“妈妈难不成还将我忘了?”

“这才几年,倒是有些认不出来了,上次见你就有些发福,如今你胸前这俩白面口袋,我还以为是房里的奶娘呢。”

雪雁羞涩的垂下了头。

此世以女子纤柔为美,随着年纪渐长,雪雁也发觉了她自己的与众不同,就是这身材有些太显眼了,做衣服的时候,她都要多费好一段布料。

这样的天赋,好似只有在各家的奶娘中才会用到,王嬷嬷正戳中了要害。

雪雁小心翼翼的抱着手臂,含胸收腹隐藏起来,嘤咛道:“妈妈,姑娘已经睡下了,若是有事就告知我吧,待明天我与姑娘知晓。”

雪雁穿戴的急促,衣襟还卷在里面,王嬷嬷随手给翻了出来,叹道:“我去瞧一眼,看看姑娘是不是真的在房里睡了。”

见王嬷嬷非要确认房里的是不是林黛玉,雪雁心下更慌了,走进里屋之后,若是瞧见了脸,肯定就瞒不过去了,到时候不只是林黛玉,她也要惨了。

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对面西厢房的门开了。

有着起夜习惯的莺儿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瞧东厢房的灯笼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还面生的很,便一脸疑惑的走到近前去。

这枫桥驿的治安比府衙还森严,是绝对不会有生人能直走入内帏的,更何况是入夜了。

“这位嬷嬷倒是瞧的眼生,是哪里的?”

莺儿凑来问话,以为是娇憨的雪雁被恶仆刁难了,过来撑腰解围。

雪雁介绍道:“妈妈是我们林府上的,来见姑娘和岳将军。”

莺儿一怔,房里皆知林黛玉夜里是要陪着岳凌在房里待一会的,至于会不会归宿都另说,眼下定然还在正房里你侬我侬呢。

也难怪雪雁堵着门不让这嬷嬷进去,只怕是要露馅了。

莺儿眸眼一转道:“原来是林府上的妈妈,方才是我失了礼数,你们先忙着,我去帮忙与侯爷说一声吧。”

莺儿与雪雁眨了眨眼,示意让她再拖一会儿。

雪雁也没看懂什么意思,但是她坚信只要莺儿去叫门,叫来了岳凌,这事情肯定能了结。

“妈妈,先不急的,您一路颠簸先吃口茶水,我去唤姑娘起来吧。”

……

正房内,

岳凌和林黛玉不知外面的情况,还安安稳稳的躺在榻上,大手握着小手,都晕晕乎乎的快要睡着了。

适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岳凌眉头微皱,慢慢醒了过来。

“侯爷,是我,有事要说。”

莺儿的声音还是很好辨认的,语调比一般的女孩子要高一些,似是黄鹂吱呀呀的叫。

林黛玉羞赧的抽回了手,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想着或许是薛宝钗那里有什么事了,林黛玉又道:“我去开门让她进来吧?”

岳凌点了点头,也坐起了身。

林黛玉起身去卸下了门闩,莺儿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见得林黛玉一脸红润,还只穿着贴身的衣物,便有些羞赧了。

暗啐一声,“侯爷真是谁都不放过,看来姑娘也是早一时晚一时的事。”

将门又关好,莺儿就近与林黛玉说道:“林姑娘,不是侯爷的事,是你的事。从扬州府来了一个你们林家的嬷嬷,看样子似是还颇为厉害的嬷嬷,让雪雁毕恭毕敬的,正在东厢房里找你呢。”

莺儿一形容出来,林黛玉立即就想到是谁来了,面色一滞。

岳凌从床帏中走了出来,见得这幅场景,也是不解问道:“方才说了什么事?”

想着大晚上的,她还在岳凌的房里两人独处,这要是被王嬷嬷知道了,指不定要被想成什么样子。

再传回了扬州府,被下人一嚼口舌,便是清清白白也要传成是黑的了。

到时候,她不但没法给爹爹一个交代,更是没脸面再回去扬州。

小姑娘的心思最为敏感,当即便要开门,“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回去,不能让王妈妈知道我在这里。”

莺儿又忙将正门按住,道:“不行啊林姑娘,你从正门回去,必然要被人撞见了。那嬷嬷如今已经在东厢房了,雪雁正在那边拖延着呢。”

林黛玉愕然道:“那怎么办?”

莺儿指了指窗户道:“要不然,跳窗回去?厢房窗户也不高,从窗户进去不是难事。”

林黛玉点点头,片刻便下定了决心,“那好,我们走!”

岳凌才听懂了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看法,两个小姑娘就风风火火的跑了。

岳凌扶额,颇为无奈。

只要让他遣人先将王嬷嬷唤过来,问问是林如海交代了什么事,趁着这个机会,她们再回去不就好了吗?

非得做得这么极端。

可是眼下两个小姑娘都跑走了,他便是再唤回来也来不及了,只好再回到房里,将衣服穿戴整齐,再去瞧瞧两个小姑娘别磕了碰了的。

莺儿牵着林黛玉的手,一路绕到了厢房后。

连连敲打着窗棂,才将里面的紫鹃唤了过来。

紫鹃开了缝隙,以为是有猫在外面闹乱子,却是两个小姑娘的脸映了进来。

“紫鹃姐姐,快把门打开,拉林姑娘一把,一下就能上去了。”

“啊啊啊?你们怎么过来了。”

紫鹃也慌了神,但也按照莺儿说的照做,支起了木窗,拉着林黛玉的手往里面拽着。

雪雁走了进来,本还要和紫鹃商量对策,见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你们在做什么呢?”

莺儿唤道:“愣着做什么,雪雁来帮忙啊?”

雪雁也连忙上前,抱着林黛玉的另一条手臂。

三女一同用着力,慢慢将林黛玉拉进房里,也幸好林黛玉的体重很轻,向来不做粗活的小丫鬟们,也能抱得动,成功的让林黛玉一只脚踏上了窗台。

雪雁往房里走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吃着茶水的王嬷嬷感觉到不对劲,便起身往房里走着。

“雪雁?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呢?这一会儿了,还没唤起姑娘?”

王嬷嬷一步步逼近,让众女的心都悬了起来。

“用力快用力呀!”

莺儿在下面急着道:“只差一点点了。”

正说着,却感手上一轻,岳凌在身后轻轻推了把,林黛玉便就直接越过了窗台。

可两个小姑娘忘了松手,连带着林黛玉一同跌到了床上。

林黛玉倒在了雪雁身上,脑袋恰到好处的被垫了一下,只感觉到柔柔软软的,没磕碰了一处。

这一幕,被入门的王嬷嬷尽收眼底。

此情此景之下,自以为见过各种大场面的王嬷嬷,都不禁愣在了当场,好似石塑一样。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嬷嬷本来以为是林黛玉睡得熟了,雪雁没叫起来。

可眼下一看,林黛玉正一个大字压在雪雁身上,脑袋就垫在胸口,压得两团凌乱,与雪雁一同躺在床铺上的还有另外一个丫鬟,头发散乱披在肩头,眼生的很。

而对面的窗户正敞开着,还往里刮着风。

王嬷嬷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将窗户关好的同时,还往外瞧了眼,并没看到什么人影。

只是天色昏暗,来不及仔细分辨,不然定能看到窗户下的脚印。

将窗户关好,王嬷嬷面对这个“性情大变”的林黛玉,一时都不知从哪里教导的好。

“姑娘?”

王嬷嬷先摸了摸林黛玉的额头,确认一下,她有没有生病,或是撞客了。

倒是稍微有些细汗,也没什么异常,王嬷嬷缓了一口气。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三个小丫鬟在床上排排坐,紫鹃和雪雁坐在林黛玉两边,尽皆垂着头如同怕事的鹌鹑一样,只偷偷瞥着林黛玉。

林黛玉更是脸上一片酡红。

什么侯府千金的礼教风度,刚才好似全部在王嬷嬷面前化为乌有了。

就好似向来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被教导主任发现竟是网吧常客,打游戏的同时还不断的喷着队友,可以说是形象尽毁了。

林黛玉不出声,即便是教养嬷嬷加奶娘双重身份的王嬷嬷,也终归只是个下人,不好出言训斥林黛玉,为她找着借口说道:“自扬州始,姑娘也离家有六年光景了。今日再见到姑娘,见姑娘性子变得如此……如此跳脱,老奴一时也不知是好是坏。许是在侯爷身边久了,沾染上了武将门风?”

“不过,姑娘终归是林府的人,倘若之后回到巡盐御史府,可千万别再闹出这等事来,不然老爷那可真就难以承受了。”

林黛玉羞涩的点点头,便是她冰雪聪明,此刻也不知用什么话来搪塞了。

此话一出,王嬷嬷也就将之前的事翻页了,久在内帏的老嬷嬷,自然也能猜到几分,恐怕林黛玉方才根本就不在房里,只是从窗户钻进来了。

虽然这样想很合理,但王嬷嬷还是难以将那个“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小姑娘,与方才的事联系起来。

这叫什么弱柳扶风,这不是动若疯兔?

不过往好处想,林黛玉的身子的的确确是养好了,比之前好了很多,都能跳窗了,倒是让王嬷嬷心宽了不少。

这总也算是安京侯的功劳。

“老奴今日来此,也没别的事,再过几月便是太太的忌日了。老奴便在此地同姑娘准备些物事,到时候一同去墓前清扫祭拜。”

林黛玉又点点头,低声问道:“那妈妈就在这边住下吧,院子里还有个倒座厅,嬷嬷不嫌弃的话……”

倒座厅离着正院可还有些远了,王嬷嬷除去表面的这个任务,还有同样关键的监管林黛玉不要和岳凌相交太过亲密,住得那么远,晚上他们偷偷在一块儿怎么办?

王嬷嬷连连摇头道:“我看这房间右边有间仓房,将那里拾掇出来便好。我一个老婆子了,还挑什么住处,只是能时时在姑娘身边侍奉便足够了。”

听着王嬷嬷说要时时盯着自己,林黛玉也有些会意了,当知晓爹爹派她来的意思。

日后,恐怕都不能去岳凌房里亲近了,一想到这里林黛玉就不禁叹气。

明明她和岳大哥的关系才有了些进展,两人隐晦的互相表达了心意,也慢慢走得更为亲密。

没有太过分肌肤之亲,这当然都是林黛玉她的自持在起作用。

王嬷嬷毕竟是母亲的人,而且还是她的奶娘,自娘亲走后,也苍老了许多了,林黛玉也不忍驳斥她的话,便应下来道:“好,那今晚妈妈就在外对付一晚,明日我让她们拾掇出来。”

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服侍着林黛玉重新躺回了被子里,坐在床沿边,轻轻拍打着林黛玉的身子如同小时候一般。

“姑娘,方才对面厢房里来了小丫鬟,称安京侯为侯爷,想必不是侯爷的丫鬟吧,那是哪里来的?”

林黛玉应道:“那是莺儿,宝姐姐的丫鬟,她们住在西厢房。”

“宝姐姐?”

“哦,宝姐姐是薛家的大姑娘,金陵薛家,和我们也算是远房的亲戚了。”

“是那个如今掌管薛家丰字号的大姑娘呀,倒是厉害的很,在江南的夫人之间还挺有名的。女子掌家到这个地步,还是年纪轻轻,原来是在为安京侯做事?”

林黛玉微微颔首,“宝姐姐也有她的不容易,如今的确是在为岳大哥做事。”

听林黛玉随口说的岳大哥,而不是侯爷或者叔叔等更疏离的称呼,王嬷嬷当知晓是祸事了,这俩人的亲近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可眼下还有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也住在这院子里,王嬷嬷也清楚了为何林黛玉死活也不回去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

虽然王嬷嬷以为没成亲就和岳凌走得太近了,是有违礼法的事,但她也是赞成这桩婚事的。

毕竟安京侯威名远播,一战京城动天下,是如今戏本里传唱的人物,可谓是家喻户晓。

这等年少俊杰,不知是多少人攀交的对象,若是真求姻缘,怕是门槛都要被人踏烂,也就是皇家没有合适的公主。

不然,以岳凌在陛下面前的器重,哪里轮得到林家来讨这个便宜。

眼下,两人情谊正浓,也刚好名正言顺。只是过浓,率先凝结出精华来,那就有些让林家丢颜面了。

多半林老爷的意思,还是想着不要让同僚说他是卖女求荣,倚靠女婿在官场飞黄腾达,被戳脊梁骨。

不然他这些年镇守两淮盐务的功劳,岂不是都淡了去?

“原来如此,姑娘和薛姑娘的关系还不错?”

“宝姐姐为人很好,像是亲姐姐一样,房里的我们关系都不错。”

“还有别人?”

“当然有了,岳大哥房里还有几个丫鬟,只是其中有一个她……”

“她怎么了?”

“算了,没怎么……就不提她了。”

……

岳凌携着莺儿先一步跑了,转进了游廊里,莺儿立即摆脱了他的手,并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虽然岳凌没有像宝玉那样自恋到房里的姑娘都应该喜欢自己,但是她这没来由的表现出疏离的态度,还是让岳凌一头雾水。

尤其是每每在用膳的时候,莺儿坐在下首的桌上,总是一脸敌视的望着他,让岳凌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

一个小丫鬟的心思没必要多在意,只是岳凌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曾经无意做过什么事。

“你便是厌烦我,也不至于表现的这么明显吧,难道我是做了什么事了?”

其实莺儿只是害怕,下意识的想要离岳凌远一点。

在她眼中,岳凌那里好似是个旋涡,只要靠近他的所有姑娘,都会成为他的禁脔,而随意玩弄。

莺儿连忙摆手,“没没,只是我没什么经验,没办法和侯爷相处的。”

岳凌闻言一怔,有些跟不上这个小丫鬟的思路,这跳脱的发言,倒是怎么来的?什么叫没有经验?

难道她之前没怎么和男人接触过?

岳凌怎么想也不可能,作为薛宝钗的丫鬟,应该经常要往外面传信吧。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擅长和男子接触,本不愿做这个传信的活?

“什么经验,用不用我帮帮你?”

岳凌试探的问了一句。

莺儿顿时臊红了脸,紧闭双眼,冲着岳凌双手摇晃得飞快,“不了,不了,我不敢。侯爷房里若是没人,我这就去将香菱拉过来。”

说着,莺儿就真似黄鹂一样,飞也似的跑走了。

岳凌愕然的揉了揉后脑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丫头,怎得不一点也不像薛宝钗那么精明。”

回到房间里,直接钻进了被窝,莺儿的动作太大,又将熟睡的香菱吵醒了。

“你怎得去了这么久?”

莺儿揉了揉臊红的脸,没想到方才侯爷竟然真的趁机邀请她去服侍,她就算想过有这一天,也没想到这么快。

听见香菱问话,莺儿轻咳了声,振作了面色,道:“我出门的时候撞见侯爷了,他正让你去侍寝呢。”

香菱闻言一愣,脸上渐渐泛红了,支吾着问道:“真的?”

莺儿不屑的翻了一眼道:“那还能有假?我诓骗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你,我早乐不得去了,还能让她们专美于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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