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月黑雁飞高,有贼来劫道

周铁镇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钱主任,值钱吗?”

钱进沉吟一声,说:“我其实是半路出家的野狐禅,在古玩领域可不是专家,所以不敢打包票。”

“但以我个人的鉴赏眼光来说,这五大箱东西很值钱。”

这话说的相当内敛。

其实它们不是挺值钱,它们蕴含的价值,应该是远超当地人的想象。

那枚万历矿银钱、那疑似董其昌的残卷、那本虫噬严重的《梅花喜神谱》、那明中青花小罐、那象牙螭龙盒、那方金晕歙砚……

单是这几样品相尚可的东西就价值极高,按照他在收藏科普书上看到的内容来说,若放到几十年后,这些东西的每一件都足以在拍卖会上引起轰动!

更遑论那数量庞大的铜钱银元、虽破损但仍有价值的书画古籍以及其他杂项。

到来此时他还是可惜那三枚金币。

黄金拥有极其出色的延展性,而且不生锈不惧高温低温,如果不是人为破坏它们应该可以完好保存到现在的。

那价值可就大了!

钱进忍不住感叹道:“周大队,你们这个西坪啊说是穷乡僻壤不为过,这不算嘲讽你们吧?”

“但你们这里确实保存下了很多好物件、老物件,说句实话,你们大队能发家致富,你们本身出力了我也出力了,还有这些老物件。”

他轻轻拍了拍箱子:“一样出大力了!”

周铁镇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嘿嘿一笑,说:

“钱主任你可说错了,这不光是我们西坪的东西,还有很多是我们社员从亲朋好友家里抠搜来的。”

周古笑着补充说:

“你是不知道啊,钱主任,自打你上回用那些‘破烂’给我们换回来两万多块钱,还有那些粮票、布票、工业券什么的,搞的整个大队炸了锅。”

“当时我们大队长按照你给物件定的价值然后分到各家各户手里时候,多少人家都吓懵了!”

“那可是一扎扎崭新的大团结票子啊,好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妇女主任王小英也凑过来聊天。

“就那个我四叔家,卖了俩破碗和一本虫啃过的破画,结果钱主任你给他换了一千二百多块钱!够他家起一栋新瓦房了!”

钱进暗道那本破画应该是唐伯虎真迹。

周铁镇接话说:“当时我们社员就眼红了,我跟你说,哈哈,那是真眼红!”

他喘了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后面不用催不用找了,消息一传开,社员们自己就疯魔了。”

“他们是把自家房梁上、炕洞里、墙缝旮旯翻遍了,谁家老祖宗留下过破箱子烂柜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说句不夸张的,家家户户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三遍!”

“这还不算完,谁家还没个穷亲戚、老舅爷?嫁出去的闺女、结交的干亲干弟兄,大家都捎信回去了,问家里有没有啥祖上留下来的‘破烂’。”

然后他又去用力的拍眼前的木箱,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钱进心疼,赶紧把他手给挪开。

周铁镇嘿嘿笑,继续说:“反正七姑八大姨的,隔房的叔伯兄弟的,全给搜罗来了。”

“这也是一年多时间了,凑了又凑,断断续续才弄出这五大箱玩意儿。”

“里头有些玩意儿,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啥年头的。反正,能换钱就行。”

最后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是真谛。

这事跟当初红星刘家生产队一样,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笔意外之财和紧缺的票证,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在这个闭塞贫困的山村里激起了汹涌的淘金狂潮。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祖传旧物,在过去的若干年里被认为是麻烦,很多怕事的老百姓只能将它们深藏起来,如今它们却成了可以改变生存、改善生活的巨大助力。

这种情况下,一辈子生活在贫困里的周家人没有能抵抗住诱惑的。

钱进感叹一声,实打实的指着那枚万历矿银钱、那些珍贵的书画残卷、瓷器说道:

“这些都是好东西,现在社会上对它们的关注还少,要是等个二三十年,这些东西放到城市里头都能让人争得打破头,到时候,这得是富人才能碰的东西。”

“富人?地主老财啊?”周铁镇问道。

钱进苦笑道:“差不多。”

周铁镇哂笑挥手:“它们早就被打倒在地跺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了。”

钱进没在这话题上跟他深聊,他转而承诺说:“现在它们也是有价值的,你放心,周大队,这些东西,我钱进绝不让大伙儿吃亏。”

“回头回了市里,我会请那些真正懂行的专家仔细鉴定。”

“它们现在该价值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们,该多少票证,更是一张不差!”

周铁镇对他充满信任:“那成,你回去找专家看看,反正你看着给吧,也不能叫你吃亏不是?你该留点路费、办事费你就留下。”

钱进让他稍等,去驾驶室把陈寿江一直感到好奇的手提箱拎了出来:

“喏,这是给你们的定金,你先给社员们存起来,回头价值具体定下了,我会跟上次一样给你个单据,到时候你根据单据来给主人家发钱。”

周铁镇下意识拎过皮箱,笑道:“嘿哟,这个箱子洋气,不孬。”

钱进让他搬好箱子,伸手按动按钮,‘夸’一下子打开了箱盖。

里面露出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元大钞,一水的大团结!

这些大团结全用银行特有的白色硬纸腰条紧紧捆扎好了,突然暴露在车头灯光下,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所有人,包括陈寿江。

一百张一沓,一共二十沓大钞。

一张张钞票崭新、挺括。

全是钱进这两年攒下来的新钞。

周铁镇、王小英、周古等人一下子呆在了原地,都呆呆的看着手提箱。

等灯光下,那青灰色的工农兵头像和醒目的“拾圆”字样,实在是散发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光泽。

钱进招呼说:“数数吧,整整二十摞,每摞一千元,这是两万元现金。”

“又、又是两万块啊。”周铁镇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次是定金,还是两万块。”钱进承诺说,“票证以后会给你们补上。”

“要是我的眼光没问题,这次的东西可能比上一次更有价值。”

看到没人动弹,他将厚厚一摞大团结递向了周古:“你是大队的会计,在公社见的钱也多,赶紧数数,我们得赶紧走了。”

他往山头看。

此时山脚下已经黑了,但山头高处还有一抹光亮。

大家的眼睛里光亮则很多。

大家眼睛里的光亮都被大团结上的青灰色给引走了。

彪子、狗剩、柱子、二牛……

所有在场的男人,包括抬箱子的后生和远处几个还在收拾工具的妇女,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

死死地钉在了钱进手中那厚厚一摞、码放得如同砖头般齐整的钞票上!

那是钱!

是崭新得仿佛还带着印钞机热度的十元大团结!

不是一张,不是一沓,是整整一箱子的钱!

那种青灰色的基调,那“拾圆”的字样,那象征着国家信用的工农兵大团结画像……

太震撼人心了。

在八十年代初这个物资极度匮乏、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五十元的年代,两万元现金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在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滚烫的开水。

彪子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被扼住了脖子。

狗剩更是下意识地狠狠揉了揉眼睛,他情不自禁的说:“好多钱呀。”

周铁镇算是反应快的。

他赶紧把钱从周古跟前夺走,又给塞进了箱子里:“钱主任,算了算了,等你回城里去……”

“等什么等,这就是你们大队某些社员的钱。”钱进将箱子塞进他怀里。

周围人的表情和目光让他很满意。

他当初在红星刘家生产队可是挖了好几拨才把当地的老物件挖干净。

现在轮到西坪生产大队了。

他觉得西坪人手里能挖出来的老物件肯定还有很多,只是有些人缺乏动力。

那么,他现在把动力给送到了。

大家伙表情热切、眼神也热烈,他们想说点什么,可被震住了。

一时之间人群里只有浓重的呼吸声。

周铁镇挠了挠屁股,声音有些弱:“这钱可太多了呀。”

“这是他们应得的。”钱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周铁镇,然后扫过周围所有被巨款震撼到呆若木鸡的社员:

“而且这还是定金,我钱进说话算话,等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城里,请专门搞文物研究的老师傅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把它们的来历、年份、值多少钱,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时候该补多少尾款,该配多少票证,一分一毫,我都亲自送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卡车旁那五个塞满“破烂”的木箱,再给围观人群烧了一把火:

“周大队,还有咱们西坪的各位乡亲们,我钱进今天在这儿给大家伙儿一个准信儿。”

“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我不仅要带着尾款和票证回来,我还要给咱们大队,送一批咱们供销社都难买到的‘大件儿’来!”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有力地数着,每报出一个名字,都像在寂静的雪地里投下一颗惊雷:

“自行车肯定得有,咱山里人出行不容易,光靠两条腿蹬着走可不行。到时候崭新的‘凤凰’、‘永久’、‘大金鹿’,肯定有的是,我要让大家伙儿走山路、去公社不用再靠两条腿蹬!”

“还有缝纫机,蝴蝶牌、蜜蜂牌、牡丹牌的,咱应有尽有,到时候给你们媳妇儿用,到时候给孩子缝新衣裳、给老人做鞋纳底子,有了缝纫机准能省功夫!”

“还有手表、钟表,什么挂钟、座钟的,我都给大家伙带过来,到时候家家堂屋里摆一个,听听那打点的响儿,这样上工下工的就有准头了,不用再看天了!”

“还有收音机,老人在家里听听匣子里唱戏、说新闻,到时候山沟沟里也知道国家大事!”

钱进每报出一个名字,社员们的眼睛就亮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也行?

这么美好?

老物件可以换钱换票还能换到这样的紧俏商品?

那些平日里只存在于供销社橱窗里、存在于城里人手腕上、存在于干部家庭堂屋里的稀罕物件,此刻被钱进如此肯定地承诺出来,大伙的血就沸腾了。

青年们眼中充满了对自行车的渴望,几个妇女则激动地交头接耳讨论缝纫机,半大小子则想要家里有一台收音机能听听外面的声音。

这一切对他们的吸引力无与伦比!

铁蛋拽着他袖口问道:“钱主任,真的啊?”

“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对是真的!”钱进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山脚下回荡,盖过了呼啸的寒风。

“这些东西,我钱进一定给咱们西坪生产大队弄到,还有之前承诺的高压锅,一定都送到,一定叫咱们山里人的日子也跟城里人一样能越过越亮堂!”

周古带头鼓掌:

“好!好!!”

“钱主任啊,说话算话!”

“俺们等着你,等你开春来送好东西!”

热烈的掌声中,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热烈回应。

周铁镇紧紧抱着怀里装满大团结的箱子。

他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又听着钱进描绘的那番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光明前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钱主任是自家大队的贵人、救命恩人。

前年之前,他们哪敢想这个?

说来可笑,当时偌大一个大队,整天为几袋化肥发愁、为填饱肚子拼命,结果现在呢?

今年大队光景很好,家家户户都吃得饱饭,别说吃的是不是粗粮。

反正作为山里穷沟沟,祖祖辈辈就没有过上常年能吃饱饭的日子。

如今他周铁镇领着吃上了。

不仅吃饱了饭,不少人家还有存款了,过两天今年的工分核算了,他估摸着全大队家家户户都得有存款。

光明突然降临。

越是想着当下的好日子,他的腰杆就越是直一分,那曾经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整个人意气风发。

最后他代表众人说话,声音也是斩钉截铁一样的硬气:

“钱主任有你这句话,咱们西坪一千六百多口子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东西,你尽管拉走。我们不管是干部还是社员,都信你、谁也不信就信你!”

青年们郑重的点头。

钱进也重重地点头。

天色实在不早了,他对陈寿江点点头,陈寿江赶紧上车去轰了油门加热发动机准备出发。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头两盏大灯更亮了,光柱穿透黑暗,如同两把利剑。

几个社员合力将装着松鼠、山雀的小笼子和冻野鸡野兔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驾驶室。

五个箱子更是被精心落在了里面。

最后周铁镇将打野猪时候亮过相的一把五六半自动拿了出来。

他卡啦卡啦的拉动了枪栓,检查枪机没问题后说道:“带上这个,钱主任,晚上山路不安全,指不定碰上劫道的,有这个心里踏实!”

钱进身上有手枪。

现在走乡下小道确实很危险,杀人越货的层出不穷。

但守着陈寿江他不好动手枪,这样周铁镇向他们借出步枪是打瞌睡了送枕头。

正好的事。

钱进不会用步枪,可陈寿江在林场没少玩这玩意儿,他将枪藏在了自己车座旁边。

要是有问题,他架在车窗上就等于有了个火力点。

钱进最后用力握了握周铁镇那粗糙有力的大手,转身上了卡车副驾驶。

沉重的卡车发出低吼,车轮碾过山路坑洼的冻土泥泞,缓缓启动。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崎岖的山路,照亮了路上的冰雪泥泞。

山路难行,卡车如同一头负重的老牛,摇晃着、颠簸着,渐渐驶离了大队,融入了山野深处浓重的黑暗。

车后,是西坪生产大队久久未散的喧嚣与火光。

好些人举起火把给他们送行。

最终卡车在山路上转了个弯,火光彻底不见了。

此时山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钱进叮嘱陈寿江:“姐夫,路不好走,咱可得小心点。”

陈寿江全神贯注:“放心吧,四兄弟,我肯定安安稳稳的把你送回楼上去。”

卡车引擎低沉地咆哮着,车身在冻得硬邦邦的车辙和裸露的石块上剧烈地颠簸,车斗里那堆覆盖着帆布的木头,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和摩擦声。

钱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每一次晃动而起伏。

颠簸了不知多久,卡车终于吭哧吭哧地驶出了盘山道的最后一道弯,开上了一条相对宽阔些的县级土路。

他们视野稍微开阔了些,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零星散布的村庄。

虽然离开了最险峻的山路,但陈寿江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阴沟里最容易翻船。

这是他学车时候,各位老司机少不了的叮嘱。

县里马路并不是柏油公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卡车根本开不快。

钱进熟悉这里的道路,为了省时间,他在路口选了个乡间土路:

“往这里走,能省下半个钟头时间。”

反正不管乡间土路还是县里马路都有坑,都开不快,这样怎么省时间怎么走。

然而就在卡车拐过一个长满了枯草的土坡时,前方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路中央,影影绰绰地横着几根木头,像几具冰冷的障碍物,挡住了并不宽敞的路面。

陈寿江下意识说道:“操!真叫周大队那乌鸦嘴说中了,咱碰上劫道的了!”

钱进尴尬。

这条路是他选的。

陈寿江立马换倒档准备撤。

结果前面一条小路和乡路交叉口处突然有自行车杀出来,七八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驱动自行车赶来。

有两个人踩着木头停下,其他自行车逆行而来,刁钻的从卡车两侧钻过去,就此迅速的将卡车给前后包抄了起来。

卡车刺目的灯光将前面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路边的枯草坡上,张牙舞爪。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脸上都用厚厚的深色围巾或是破旧的围脖、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自行车堵住卡车退路后,青年们立马下车亮出了家伙。

有的拎着棍棒,有的拿着镐把,甚至还有人手里攥着闪亮的砍刀!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些金属的冷光显得格外刺目。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胁。

“操,一群小犊子!”陈寿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露出了冷笑声。

他不怕这种劫道的人。

只是拿着刀枪棍棒而已,别说他们手里有五六半自动,就算没有他也不怕。

这种情况下倒车可以冲卡!

陈寿江没有相关经验,可他听老司机们说过太多这种情况了,而他骨子里流淌的是东北林场硬汉的冷血,此时并不畏惧甚至都没有紧张。

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握紧方向盘,右脚猛地将油门踏板踩到底。

卡车轰鸣要迅速后撤。

钱进沉声说道:“姐夫,停车!”

外面也响起了猖狂的嚎叫声:“停车!给老子停车!”

“再不停车烧了你们狗日的!”

“想给铁棺材陪葬?”

后面一个青年举起了手臂,他手里握着个啤酒瓶子,只见一朵火花闪过,酒瓶子顿时开始冒火。

自制燃烧瓶!

果然。

青年将燃烧瓶狠狠摔在卡车后退路上,地上顿时冒起一团烈焰。

陈寿江左脚踩刹车。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尖锐地响起,轮胎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剧烈摩擦,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

卡车巨大的惯性带着车身猛地往后一冲,又重重顿住。

驾驶室里的笼子一阵晃动,松鼠和山雀发出惊恐的尖叫。

后面拦路的青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刹车惊了一下,有人嚣张的叫道:“妈的,还想跑!”

随即,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抽出雪亮的砍刀,朝着驾驶室这边凶狠地冲了过来。

他歪歪扭扭的骑着自行车,骑到车头处的时候霸道的用砍刀往车灯上狠狠砍了一下子。

不过车把摇晃干没有砍中车头灯,而是砍在了铁皮上迸溅出几道火光。

然后他用脚蹬着驾驶室踏板试图去拉驾驶室的门把手。

一股亡命徒的戾气扑面而来。

然后没了。

他不动弹了。

因为车窗玻璃落下,一根黑黝黝的铁管抵在了这人的脑袋上。

魁梧青年呆住了。

尽管天色昏暗,可近距离之下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棍棒,赫然是一支保养得油光锃亮、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瞬间就让青年后背沁出了冷汗。

这把步枪还是带刺刀的。

周铁镇说过枪的来历,他们在深山里头,以前山里很不太平,时不时会有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为了逃避抓捕躲进山里去。

这时候就需要山村的民兵队伍配合抓捕,因此西坪民兵小队便配备了少见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另外西坪山曾经是游击队活跃之地,这里别的不多,枪支弹药最多。

西坪的民兵们从小摸枪,看不上普通的土枪土炮,也是为了能打动他们、让他们发挥积极能动性,县里武装单位才给他们配上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把枪是带刺刀的。

陈寿江伸手在刺刀卡扣上一拉,雪亮的刺刀冒了出来,贴着青年的脸颊,刺破了他的围脖:

“操你妈的!小逼崽子!活腻歪了是吧?!”

陈寿江的咆哮声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寒冷的夜空,震得路边的枯草都仿佛在簌簌发抖。

“都给老子下车、都他妈给老子蹲下!不然老子一枪一个,全他妈给你们在这儿‘销户’!!”

他手指紧紧扣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只有一种在冰天雪地里淬炼出来的凶狠和决绝。

那冲到车门前的高大青年吓尿了。

陈寿江那句杀气腾腾的“销户”如同冰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耳朵。

他僵在原地,高举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

那双刚才还凶狠无比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灯光照不到车门,所以车前车后的劫匪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听到了陈寿江的吼叫声,有人勃然大怒,蹬着自行车冲上来叫道:“日你娘!死到临头还敢冲爷爷狗叫?”

陈寿江毫不犹豫,他枪口贴在高大青年的脸上,一把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几乎同时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子弹呼啸着,狠狠地钻进了驶来自行车的车轮里。

不过子弹没有击中车轮,而是穿过辐条射进了旁边的冻土里,溅起一蓬裹着冰碴的泥土和碎石,“噗噗”地落向四方。

车门前的青年吓得惨叫一声。

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可刺刀一落挂在了他脖子上。

陈寿江那炸雷般的怒喝又响了起来:“敢动,老子抹你脖子!”

然后他继续怒吼:“现在小青年胆子真他娘大,连军车也敢抢!”

“马勒戈壁的,抢劫军车?嗯?!我看你们是找死!”

他的吼声和枪声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那群拦路劫匪的头顶。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旷野的寒风似乎也停滞了片刻。

后面骑车冲过来的青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自行车咣当一下子摔翻在地,他整个人也僵在了地上,手里握着的镐把砸在地面上,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其他还挥舞着棍棒、蠢蠢欲动的劫匪也彻底吓懵了。

刚才那股子聚在一起的凶悍,在真枪实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有人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土路上。

还有人蹬着自行车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往路边的黑暗里钻!

钱进怕他们回去喊人或者暗地里还藏了火器,于是赶紧说:“不准跑一个!”

陈寿江闻言一脚踢开车门将那傻站着的高大青年给踹倒在地。

他的身体从驾驶室里探出一半,双手握枪打了出去:

“砰砰砰!”

火光闪烁,三声枪响一连传出去。

子弹打在树上、打在地上,打的树皮和砂石翻飞:

“都别动!谁动打谁!”

“都他妈听着!想活命的!立刻!马上!给我把车扔下!”

“自行车扔路边!身上带的刀、棍子、破铁片子,都他妈给我扔地上!”

陈寿江没打算直接下死手闹出人命,所以两发子弹没照着人打出。

同时他也不是神枪手,并没有指哪打哪,很凑巧,其中一发子弹贴着一个青年的头皮打在了旁边老杨树树干上。

这把那两个骑车要跑的青年吓惨了,他们自行车剧烈一晃顿时摔了个大马趴。

钱进也吼了起来:“全蹲下!谁站着打谁!谁站着击毙谁!”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这些人的身体。

七八个赶紧爬起来蹲下。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视野不佳加上人生地不熟,他不敢贸然下车去抓人,万一暗地里藏着人怎么办?

这样他就喊道:“还有!把你们外面套的破棉袄、破大衣、破鞋子都给老子扒下来!扔地上!然后赤着脚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再让我们看见你们一根毛,下一枪,就他妈不是打地上了!”

他话音刚落,陈寿江又扣动扳机。

火光一闪。

脆响骇人!

这一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劫匪们开始哭爹喊娘:

“妈呀!”

“长官饶命啊!”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脱!我们脱!”

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瞬间炸开。

瘫在卡车车门旁边的那个高大青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飞快的解开了自己棉袄的扣子。

其他人见此更是有样学样,他们手忙脚乱的拼命撕扯着身上的棉大衣。

有人吓得连扣子都解不开,直接用力把衣服从头上往下硬拽,差点把自己勒死。

棍棒、砍刀、铁锹镐把被胡乱地扔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自行车也被他们如同丢烫手山芋般推倒在路边的枯草丛里。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件颜色各异、但都肮脏破旧的厚棉袄和大衣。

没一会几个青年只剩下单薄的秋衣秋裤,在零下十几度的刺骨寒风中,一个个排骨精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进吼道:“鞋呢!”

青年们哆嗦一下子,抽泣着又开始脱鞋。

等到他们最后光着脚了,钱进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青年,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冲向路边的黑暗。

瞬间,七八号人一起消失在了浓墨般的夜色里,只留下几声被冻得变调的哭喊和摔倒的闷响被夜风送过来。

(本章完)

第289章 存款暴增,向着小目标前进

陈寿江不甘心:“娘的,就让这帮瘪犊子这么跑了?不送他们去蹲笆篱子?”

钱进说道:“咱人太少,又不清楚当下情况,不过不要紧,咱们把他们衣服裤子鞋子都给扒下来了,里面肯定有跟他们身份相关的东西。”

这年头信息都在纸上,七八号年轻人,怎么着也得有一两个人衣服裤子的兜里有能查到他们身份信息的证件或者本子资料。

陈寿江恍然大悟:“你让他们脱下衣服裤子是为了这个啊。”

钱进点点头:“嗯,赶紧下车,把他们东西都收拾起来咱们掉头走。”

八辆自行车。

挺好。

回头可以送给西坪生产大队。

两人推开车门跳下车,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身体。

他们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将地上那堆散发着汗臭的破棉袄、破大衣一件件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了车斗木头空隙里。

最后把自行车摞上去,他们回到车上倒车掉头走人。

驾驶室里一片宁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那一幕导致了肾上腺素激增,等这些肾上腺素消耗殆尽,疲惫感紧接着袭来。

钱进靠在冰冷的车门上、摸出烟,点燃了两支递给陈寿江一支。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确实让人有些放松“:”

“姐夫,枪法真准。”

陈寿江嘿嘿笑:“咱在林场也是有名的神枪手,这可不是吹牛逼,你没看我啪啪两枪,给你添了两个外甥吗?”

钱进莞尔。

然后陈寿江认真起来,说道:“在俺们林区那边,这种小瘪犊子真是不算球。”

“林子里的熊瞎子、狼群,还有不开眼的胡子,那他妈是真的狠。”

“不像这帮小瘪犊子,手里没家伙,还敢出来玩劫道的,你说他们劫道就劫道,好歹得有刀尖舔血的狠劲,结果屁他吗不是,两枪吓的尿都喷出来了!”

钱进心里暗叫侥幸。

今天他们得亏碰到的是一群软骨头,如果真是一帮悍匪,即使有枪也得交代在这里。

于是他犹豫二三后,问陈寿江说:“要不然你别跑车了,以后在城里跑出租车吧。”

陈寿江满不在乎:“怕死的不能当鬼,没啥事,以后多准备点家伙就行了。”

卡车在黑暗中又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县城稀疏的灯火轮廓。

从县城往海滨市里跑,路就好多了,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

虽然一段路上顶多也就两三辆车子。

可有汽车互相照应着,司机们总归感到心安。

进城后,钱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指挥陈寿江将车开到了泰山路治安所。

他跳下车,治安所大门被推开,石振涛探头出来问:“钱总队?我刚才从里面看着这车子就像是你早上开走那一辆。”

钱进点头打招呼,塞给他一包山货:“山核桃、山枣、地瓜干,晚上烤炉子弄个嚼谷。”

石振涛顿时乐了:“成,这是好东西。”

他抽出一根地瓜干使劲撕扯一块嚼了嚼,随即露出吃惊表情:“哟,这地瓜干咋回事?用蜂蜜泡过了啊?怎么这么甜?又香又甜!”

钱进解释说:“这是西坪生产大队的地瓜干,用的新品种地瓜,本身就很甜。”

“他们今年晒了不少地瓜干,我准备买下来通过人民流动食堂往外卖,你觉得这生意能不能干?”

石振涛犹豫了起来:“这、这岂不是投机倒把?”

钱进哂笑:“咱们是集体企业做买卖,又不是私人做贩卖生意。”

“那我问你,食品厂生产出来的食品,通过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销售,这是不是投机倒把?”

石振涛讪笑:“对哈,反正我听你的,钱总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钱进问道:“庞所和程华他们几个,谁在里面?”

他刚来泰山路的时候,街道治安所所长是黄永涛,但他立了几个功劳,黄永涛跟着沾了点光,然后高升进入区治安局当副局长去了。

如今泰山路治安所是以前的副所长庞来福转正当家,他成了所长。

石振涛当即摇头:“都不在,咱突击队值夜班。”

他透过车玻璃看到驾驶座上的陈寿江面色凝重,便赶紧问道:“怎么了?有事?”

陈寿江下车,手里拎着一把半自动步枪。

石振涛立马反应过来,急忙说:“我这就把庞所叫过来。”

钱进摆手:“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到底怎么了?”石振涛紧张的问,“怎么还动了步枪啊?”

钱进把遭遇的情况进行了说明,石振涛不敢耽误,还是打电话给了庞来福。

庞来福当了所长后没什么糟心事,如今心宽体胖,吨位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蹬着自行车飞快赶来,到了治安所门口将自行车往地上一扔,进来问道:“钱主任,怎么了?小石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

“是这样的庞所,我们遇上劫道的了!”钱进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庞来福抽了抽鼻子。

单位里的味道不对。

除了他熟悉的烟味、文件报纸的油墨味,还多了一股骚臭味。

他大概一扫,看到了团聚在角落里的衣服鞋袜:“你们遇上劫道的了?在哪儿?人没事吧?”

“还有这些破衣烂衫是怎么回事?哪来的一堆垃圾?”

钱进简要地将先前遭遇拦车抢劫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对方的人数、装束、持有的武器,以及陈寿江果断鸣枪示警的经过。

他刻意省略了对古董箱子和现金的提及,只说是为了筹建培训学校自己趁着礼拜天有空从西坪生产大队拉了一批木材回来。

“……那群犯罪分子被枪吓破了胆,扔下家伙和衣服就跑了。这是他们扔下的破棉袄大衣,还有几件凶器。”钱进指了指角落。

“至于具体相貌?天太黑,一个个的又捂着脸,没看清具体特征,但听口音像是本地小年轻的,衣服和刀具都在这里。”

“跑不了他们,”庞来福很有经验的说道,“他们衣服都在这里,那肯定能找到跟他们身份有关的资料。”

“哼哼,只要找到一份,那所有人都跑不掉,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得知这些破衣烂衫里存在破案线索,他立马对突击队下命令:

“都给摊开,仔细搜索一遍,无论如何得找出点什么来。”

这就是有了治安突击队的好处。

很多脏活累活用不着治安员们动手,自然有人负责此事。

石振涛等人不在乎,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于是值夜班的四个突击队队员蹲下身开始收拾起来,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和泥土的怪味立刻弥漫开来。

石振涛皱着眉头,从里面一条肮脏破旧棉裤上抽出腰带,又拎出两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和一把三棱军刺扔在地上。

庞来福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顿时拍着桌子呵斥起来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不对,是月黑风高就敢拦车抢劫,还带着三棱军刺这样的凶器,这性质太恶劣了!”

他转头对钱进慨叹:“钱主任你真是有经验,你和陈师傅处理得很对,非常果断,对付这种亡命徒,就得这样,有枪先开枪。”

“不过,程序上怕是得有点麻烦了。”

周铁镇把他们民兵队的半自动步枪交给钱进使用,这是违规的。

不过西坪人野得很。

周铁镇既然选择把枪借给钱进和陈寿江两人来防身,就不怕被追查这件事。

这年头枪械管理松弛,庞来福就有办法帮钱进找到解决麻烦的方式:

“你让那个乡下的民兵队长明天来市里头,嗯,到时候就说你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太晚了,当地又有劫道的传闻,于是民兵队长亲自持枪保护你们返城。”

钱进点头:“好。”

“总之,你们没事就是万幸。”庞来福抬头看着钱进,语气有些后怕。

荒郊野外,天寒地冻,夜黑如墨。

这种情况下出现一群劫道的青年,很容易闹出人命来。

特别是看看这些青年用的家伙,长的是砍刀短的是剔骨尖刀还有军刺,以青年们的冲动凶残,这些凶器一旦施展出来,至少得出现重伤害问题。

石振涛从一个大衣内兜里翻出来一个皮夹子,里面有暂住证也有一张介绍信。

见此,所有人精神振奋:

“名字叫徐洪涛,介绍信是月州县团都街道居委会开的,通过居委会应该能查到这个人。”

庞来福听了石振涛的分析后点头:“准能查出来,东西都留下,这是重要物证。”

“明天一早我就向区里汇报这起案件,正好最近城区周边几个公社的治安所都接到过类似报案,一群青年骑自行车拦路抢点小钱小物什么的。”

钱进问道:“会是同一拨人吗?”

庞来福沉吟,说道:“不好说,区域跨度挺大的,但是!这些人之间肯定有联系,比如说模仿作案什么的,对吧?”

“所以这件事必须得大办特办,现在回城的知青太多,他们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收入,一旦引起模仿作案,以后怕是会被惹出大麻烦!”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好上头发话了,要狠抓治安,这帮撞枪口上的小崽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先回去休息,回头需要做笔录我让人去找你们!”

钱进点点头,心里踏实了:“那就麻烦庞所了,明天我找人去把西坪的人接过来一趟,让他们先过来录个口供。”

走出治安所,冰冷的夜风再次包裹全身。

钱进抬头望了望县城上空稀疏的寒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风吹过,白色的雾气在灯下迅速消散。

刚刚进入八十年代,一个混乱的年代。

庞来福是礼拜一上报案情,那录口供的工作也得在礼拜一进行。

钱进这样得赶紧把周铁镇给叫来。

既然要把周铁镇叫来市里,那必然要派车去接人,他想了想,索性给周铁镇一个口信,让他把大队的木匠们全叫来。

西坪生产大队靠山吃山。

山里野味没多少,主要是吃山里的木头,所以大队里的壮劳力,都能简单舞弄一下刨子做个桌子椅子什么的。

钱进这边学校需要最多的木制品就是桌椅,对周家的汉子来说不是难事。

做了计划他跟陈寿江说了一声,让他换一辆小货车,明天继续去接人。

今天事挺多,回到家里他把老物件搬进了书房,没有去查看价值,先睡下了。

第二天上班,他一早就去了单位。

此事供销总社的办公楼刚刚苏醒。

来上班的人还很少,主楼冷冷清清,倒是偏楼的外商办有些人气,走廊里还残留着昨天加班炉火的烟火气。

这股味道混合了陈旧木地板的味道后有些怪,可闻习惯了,钱进觉得还不错。

他先紧急处理了公务,等到八点钟过后,都上班了,他便自己先去找韦斌。

轻轻叩门三下。

社长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钱进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清新的热乎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很熟悉,是他给韦斌上供的空气清新剂。

韦斌正要抽烟,看见是他进门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哦,是你,一大早来找我,是不是又有什么急事?”

他已经习惯了钱进这边总有突发急事。

自从钱进成功帮国棉六厂引进了生产线,又帮化肥厂避免了一场灾难并成功在国际贸易战里反击了小鬼子一把,他在整个海滨市乃至省里的外贸工作领域出了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

老话是一点不带假的,这就导致钱进多了不少本职以外的工作。

钱进表情带着凝重,说道:“韦社早上好,我这里确实遇到了点急事。”

“哦?”韦斌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起来,“什么情况?你说。”

钱进将从礼拜天去西坪生产大队然后返回途中遭遇劫匪、陈寿江鸣枪震慑、缴获证物并报治安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把情况说的凶险了一些,重点突出那群青年持械、蒙面的危险性,说他们要杀人抢车的恐吓之言,说他们拿砍刀包围卡车的凶险场面。

当然,他也说了陈寿江迫不得已动用步枪进行自卫的过程:

“……事儿是报告给我们泰山路治安所了,现在情况复杂,涉及到了集体作案和动枪开火,需要我这个当事人去主动配合治安口的调查,所以我得请一到两天的假期。”

韦斌听后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沉默了片刻。

这年头乡下跑车确实危险,每次他去省里开会都有个安全小会,对于供销社来说,货物运输安全、职工的人身保障是头等大事。

但钱进这次不是因公遭遇意外,虽然他去了自店公社供销社这家老单位,可是他也说了,这是腊月里回去走动关系,跟老同事保持感情。

这种情况下,韦斌不太想给他准假。

然而情况特殊,对方是有组织犯罪,钱进这边又开枪了,接受审查、配合调查是必要工作。

最后韦斌考虑一二,终于开口:“情况确实严重,你和同行的司机同志临危不乱,处理果断,这很好,既保护了国家财产又保证了自身安全。”

“这个假,我批了,但现在单位里工作太忙,两天不行,给你一天假。”

“你尽快配合治安口的同志,尽快把情况查清楚。”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持械拦路,这是抢劫杀人性质的严重犯罪行为。需要车或者社里出面协调的,你随时来找我。”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空白说明信:“你自己填一下,写明事由去治安所配合调查,拿着它方便工作。”

“谢谢韦社。”钱进接过那分量十足的介绍信,郑重地揣进内兜。

从社长室出来,钱进立刻去仓储运输部借车。

这可是社长亲自下命令了,需要单位的车说一声就能用。

钱进借了一辆小货车,轻便,跑起来方便,用来接人是绰绰有余。

他去车队找了陈寿江。

陈寿江按照他昨晚的安排也请了假,开上小货车又跑了西坪生产大队一趟。

这一来一去得一个上午的时间,钱进便先行回家。

他把从西坪刚带回来的老物件送入了商城。

如他预料。

收获颇丰!

这次总共卖出了惊人的三千二百万!

大头是《梅花喜神谱》和那三枚品相不佳的黄金咸丰通宝。

其中《梅花喜神谱》卖出了近千万,而咸丰通宝黄金古币则是每一枚都卖出了两百四十万的高价!

这一下子,他在商城的存款总额就到达了小六千万的级别。

钱进心花怒放。

好了。

可以打造金屋了!

金屋藏娇啊!

他去治安所报了个到,如他预料,治安所这边需要再给周铁镇录个口供。

于是钱进跟庞来福约了下午时间录口供,先行去了培训学校,在已经修好的教室里升起了一个炉子,坐在炉子旁边烤火给学校写管理条例。

《海滨工农实用技术培训学校暂行管理条例草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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