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过关

翌日,天阴欲雨,寒风呼啸。

张楚率领三万红花部众继续北上。

辰时,平狼防线已遥遥在望。

有斥候来报,平狼防线上大军云集,旌旗朝南,似是在防备他们。

张楚听言,只是笑了笑,便驱马继续北上。

不多时,平狼防线至。

确如斥候所言,大军云集,赤色的旌旗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张盟主,请回吧,这一关你过不去……请莫要让本帅难做!”

威严的大喝声从中军帅帐之处传出,浩浩荡荡的在旷野之上回荡。

不是冉林的声音。

是长胜王赢雍的声音。

张楚冷笑。

败军之将,也敢言勇?

他向后伸手。

大刘会意,下马从帅旗座子上拔起北平盟七丈七高的黑色玄武大旗,交到张楚手中。

张楚单手接过大旗,迎风一抖,猎猎招展,旗面上的龟蛇通体的玄武画像登时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举起大旗前行,大喝道:“我乃北平张楚,今日与众兄弟回锦天府祭奠亡友,无意与禁军弟兄们为敌,万请禁军弟兄们,放我北归……挡我者死!”

“我乃北平张楚,挡我者死!”

“我乃北平张楚,挡我者死!”

一声胜过一声的雄壮的大喝,仿佛虎啸震山岗,传遍三军!

三万红花部众,在他的率领下,一步一步逼近囤积着朝廷二十万大军的平狼防线。

近了!

可以看清那一杆杆赤色大旗上的字儿了!

更近了!

连成一片的雪亮刀锋,就像是覆盖着积雪的山顶,都有些晃眼睛了!

老油条无所谓。

一个个大摇大摆的,走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就差把“你们有种动我们一根寒毛试试”这句话写在脸上!

比这更大的场面,他们都趟过!

二十万大军?

嘁,土鸡瓦狗而已!

他们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个被一个半残的镇北军伙同几万北蛮人打得是丢盔弃甲、损兵折将的朝廷军!

当然,曾经正面击溃过北蛮人十数万铁骑的他们,有这个资本!

而新丁们就不成了。

一个个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就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脚底下发飘,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怎么都不得劲儿。

不自觉的握住腰刀的手,都已经沁出一层黏糊糊的汗液……

而在他们的对边。

那些张弓持枪的禁军将士们,也并不比他们强!

在踏入玄北州之前,他们或许不知道张楚是谁。

在踏入玄北州之后,他们想不知道张楚是谁都不行!

他们或许还不清楚,一位二品宗师代表着什么。

但他们必然知道,一位久经战阵,未尝一败的悍将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一位带着五百骑,就敢去劫北蛮大营,还劫赢了的猛人!

现在他手下可是有三万人!

真要动起手儿来,得死多少人才能挡得住他?

“人家就想回家去吃一顿白酒,挡人家干嘛?”

“瞧人家这阵势,那可是一点儿都不怵啊,干得赢人家吗?”

“王爷啊王爷,您可得聪明一回,前往别跟人硬来啊……”

这大抵就是绝大多数禁军,看着步步逼近的北平盟三万弟兄的心声。

只能说,人的名,树的影。

张楚的威风,是在和北蛮人的作战之中,一刀一枪的打出来的。

而赢雍的威风,也是在和镇北军的作战中,一刀一枪的丢出去的……

“我乃北平张楚,挡我者死!”

“我乃北平张楚,挡我者死!”

声音已近乎咆哮声的张楚,扬着玄武大旗走进了营寨前百步之内。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床弩和八牛弩的射程之内。

营寨中军帅帐“长胜”帅旗之下,身披金甲的赢雍,看着寨下的张楚,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

同样一身戎装的冉林就站在他旁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拳头!

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因为他口水都快说干了……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

如果赢雍这个蠢货真要下令跟北平盟这三万人马开战。

他就算跟这个蠢货彻底撕破脸打上一场,也决计不会让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蠢货把命令传达下去,彻底断送了玄北州的局势!

他还就搞不懂了,这玄北州的局势,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目了然。

赢雍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现在跟北平盟开战?

霍青能笑死!

北平盟是什么?

那可是燕西北最大的地头蛇啊!

天倾军李家是怎么在西凉拉四十万人马的,看不见吗?

就不怕今儿个动了张楚,明个儿玄北州就烽烟四起?

到时候,北平盟和镇北王府一南一北夹击他们这二十万禁军。

他们是能上天?

还是能入地?

再说,拼老命阻张楚北上,有落个什么好儿?

是能加官啊?

还是能晋爵啊?

放他过去,让霍青跟他拼,坐收渔利不好吗?

那霍青手底下,可是有十来万北蛮人!

他们见了张楚,那还不跟狗见了屎一样?

到时候就算是霍青想不跟张楚拼命都不成!

你赢雍就算是在北边丢了脸面。

也不能拿二十多万将士的性命,给你自个儿找面子吧?

张楚是好欺负的人吗?

想在他身上找脸面?

你脑子里装得都是屎吧?

冉林是满腹的牢骚,没法子言说。

毕竟名义上,他只是征北军的副帅。

赢雍才是主帅。

是以,哪怕他再相信张楚的为人,肯定他不可能与镇北王府同流合污。

他也没办法做主,在防线上拉口一道口子,放张楚他们过关。

决定权,最终还是在赢雍手上……

“嘭!”

张楚重重的将大旗插在了营寨大门前十丈之地,抬起头,无视了无数支瞄准了他的箭矢,望向帅气飘荡的点将台:“这门,是你们自己开,我是我来帮你们开!”

他的目光,和赢雍望向他的目光在相接。

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过。

赢雍直勾勾的看着他。

张楚也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数十万人看着他们对视。

谁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走得格外的漫长。

赢雍始终面无表情,也迟迟不开口。

张楚的眼神渐冷,缓缓的抬起手。

立在他伸手的大刘见状,大喝道:“举盾!”

霎时间,拔刀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看着营寨外连一成一片的盾墙,营寨上方的禁军士卒们,越发紧张起来。

许多张弓的士卒,捏着箭羽的手已经开始颤动,几乎就要忍不住松开箭矢……

关键时刻,冉林再也无法顾及军中尊卑,一个箭步站到点将台边缘,大喝道:“停手、停手,把箭都收起来,床弩和八牛弩也都撤回来……”

这个时候,他是连“放下箭”这种可能会引发误会的语句都不敢说。

他知道。

但凡有一根箭矢飞出寨墙之外。

他们立刻就要面对一位暴起的二品飞天宗师!

就算是他和赢雍联手,能顶得住张楚,也是后患无穷。

张楚晋升二品那日御帝的态度,赢雍没见着,他可是见着了!

寨墙上的禁军士卒们闻言,连忙松开手里的弓箭,低下箭矢,看都不敢再看下方的张楚一眼。

张楚似乎没有听到冉林的大喝声,他依然直勾勾的看着赢雍,举起的手也一直没有放下。

赢雍与他对峙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说道:“开寨门,放他们过关。”

说完,便冷着脸拂袖而去。

冉林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745章 坏事

问二十万披坚执锐悍卒夹道相送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一刻的红花部众们就很有回答的欲望。

那是脚底下发飘,仿佛走在云端之上!

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栗,恨不得伸手去挠,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痒……亦或者,是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痒!

努力的挺起胸膛、挺起胸膛,整个人都快挺成“)”形了,还在拼命的憋气挺起胸膛,似乎只要胸膛内还有一丝空隙,都丢了自家的脸面!

还未走出平狼防线,许多铁憨憨的脑海里,已经浮现起一个画面。

二十年后。

也许是三十年后。

已经老得满脸皱纹儿的自个儿,坐在火塘边上。

红彤彤的、温暖的火光烘烤着自己的脸。

乖巧的孙儿满脸孺慕之色的伏在自己的膝头,听着自己吹牛逼……啊呸,是听自个儿回忆峥嵘过往。

自个儿望着火光,一脸追忆的徐徐说道:想当年,爷爷随咱盟主北上回归锦天府,经过朝廷重兵把守的关卡,那朝廷二十万大军,就像是一群大鹌鹑一样,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和爷爷的袍泽弟兄们扛着大刀片子从他们眼巴前经过,动都没人敢动一下子……

对于花红部中大多数出生在大离社会的最底层,且注定会在大离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一生,对生活最大的奢求也就是有个老婆热炕头的弟兄们来说。

眼下这一幕,的确是他们一生当中的光高时刻!

是够他们吹上一辈子牛逼……不,是吹上几代人牛逼的资本!

论军魂。

以前的潜渊军,是有的。

那是跟着张楚连番大战,数次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动决死冲锋,硬生生打出来!

而走出平狼防线前的三万红花部众,是没有的。

虽然这三万红花部众的主体,就是潜渊军的主体。

可再好的酒,兑多了水,也会变味儿。

而现在的三万红花部众,都已经不是酒里兑水了,而是水里掺酒……

但走出了平狼防线后的三万红花部众,已经有了军魂这玩意。

或许还很脆弱。

经不起真正的恶战磨砺。

但有,毕竟就是有了!

就和种子一样,只要给点营养,它就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至少,已经有半数以上的红花部弟兄,愿意豁出自己这条命,去捍卫他们的荣耀!

……

大军平安无数的穿过了平狼防线。

在张楚和冉林的共同约束下,中途没有发生任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不愉快事件。

出了平狼防线不久,大刘巡视完队伍驱马赶到张楚身畔,在他耳边小声禀报道:“楚爷,探马回报,咱们后边十余里外辍着一支人马,人数约在五万左右!”

张楚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回道:“不必管他们。”

他敢用脚指头打赌,这肯定是赢雍的主意。

因为冉林不会这么天真!

想尾随在他北平盟的身后,做一把痴汉,伺机拉开金田防线的裤衩?

霍青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有下手对弈,才喜欢用各种奇招。

上手对弈,无不是堂堂皇皇、浩浩荡荡,以无可抵挡之势压人!

霍青的人品虽然低劣。

但他的棋力,是不容质疑的。

质疑的人,都已经栽了大跟斗!

……

大军一路向北。

金田防线还未至,一杆猎猎飘荡的赤红色“镇北”帅旗,就突兀的出现在了马道尽头。

镇北帅旗之后,是宛如赤潮一样接天连地的赤红色大军。

镇北军来了……

张楚拔出了马鞍上的圆月弯刀,高高扬起,大喝道:“弓上弦、刀出鞘、盾在手,整军备战!”

传令兵策马奔出,大喝声此起彼伏:“弓上弦、刀出鞘、盾在手,整军备战!”

“弓上弦、刀出鞘、盾在手,整军备战!”

“小的们,关键时候到了,都打起精神来,跟进我!”

“刀把子抓稳当了,觉着抓不稳的,用汗巾把刀把子缠在手上!”

“废话就不多说了,反正我就在你们前头,待会干起来,我退,你们砍死我,你们退,后边的兄弟砍死你们,千万别他奶奶的给咱红花部丢人,咱红花部的爷们,死也得死在砍人的路上!”

一声声大喝中,三万红花部弟兄迅速动了起来。

张楚勒马站在最前方,提着圆月弯刀凝视着那赶“镇北”大旗。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愿意与镇北军刀兵相见。

霍家人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镇北军的儿郎们,却都是热血滚烫的好汉子。

他们也曾为了保家卫国而抛头颅、洒热血,百战余生!

他们是英雄!

英雄不该死于野心家的阴谋。

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

平狼防线好过。

张楚老早就知道。

金田防线不好过。

也在张楚的预料之中。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三万红花部弟兄北上……

说到底。

他和朝廷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即使朝廷不相他张楚的为人,放他过关也顶多是再多出三万敌军和一个二品飞天宗师敌人。

但不放他过关,同样也会多出三万敌军和一位二品飞天宗师敌人!

相反。

他和镇北王府,和北蛮人却是有解不开的矛盾。

什么叫做解不开的矛盾?

那就是即使他张楚宽宏大量,不再计较与镇北王府、北蛮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将过往一笔勾销。

北蛮人,也不会与他张楚和解……

镇北王府已经和金狼王庭结盟,北蛮人不肯和张楚和解,镇北王府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对己方有敌意的势力,和盟友决裂。

两害相权,取其轻。

平狼防线,自然好过。

金田防线,自然不好过。

……

在张楚的率领下,三万红花部弟兄整军备战,一步一步向着那杆“镇北”帅旗行去。

待到近了一些之后,张楚愕然的发现,立在帅旗下,竟然不是霍鸿烨!

而是霍青亲来!

说起来,张楚恨了霍青六年。

但见他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霍青依然是老样子,须发白如雪,体格伟岸如孤峰,身披一身士卒甲,跨坐在一匹通体没有一根杂毛的乌黑骏马上,手中点钢枪斜斜点地,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岳!

若是以貌取人,谁人会相信,这位怎么看都是位百战余生的老将,竟会是一个拿几百万人命搏自个儿前程的世之枭雄?

张楚举手,示意大军止步,尔后一手提刀,一手驾马,越众而出。

“回去吧!”

相隔百丈,霍青睁着一双褐色的苍老眼眸注视着张楚,淡淡的说道:“本王这一关,你过不去!”

张楚笑了笑:“来都来了,过得去过不去,总得试试!”

霍青面无表情:“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太有志向,就是坏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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