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卖了他!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司机老宋开着保密局“送”的车,越开越心慌。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张长官这三个字带来的庞大压力。

尤其是在半道上撞到了逆行离开的保密局的汽车后,这份不安更是达到了极点。

【不能再开下去了——之前保密局的人故意换车,已经确定了钱被分流,他们极有可能会半道截杀!】

他车上有接近两百万美元,这笔钱足够父子反目成仇、足够手足相残了。

而老宋的眼中的张长官,又是一个从来不将饕鬄放在眼里的性子,他推测以张安平不在乎饕餮们的性子,极有可能会做出半道截杀的举动。

他遂启动了老严布置的紧急预案。

在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暗地里跟一个待命的劫匪进行了交换——钱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就地隐藏,而汽车则由跟他交接的劫匪继续开着前进。

之所以说这是紧急预案,是因为钱拿出来以后只能就地找地方隐藏、掩埋,而这里注定会成为保密局和警署重点监控的区域,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拿到钱的,若非万不得已,这份紧急预案是不会启动的。

换人之后,老宋和另外一名呆在加油站接应的同伴,将钱带去了附近的一个农田就地掩埋,刚刚结束了掩埋,轰的爆炸声如打雷一样从远处传来。

老宋顿了顿后恍若无事人一样,但身后的同伴却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都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的老特工,结合老宋突然启动的紧急预案,同伴已然意识到老宋是故意为之。

老宋注意到同伴阴晴不定的神色,想了想后,他道:

“从我的一份里多划出一份给他的家属,如何?”

都是老特工,老宋知道花言巧语没用,索性直接说实话。

同伴脸上的警觉之色这才消散些,但心里怎么想,却只有自己知道。

……

重庆,警察总署。

唐宗正在构思着接下来的说辞——饕餮们手里的钱易主后,这帮家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是要费口舌的。

嗯,也就是费口舌。

对于伏击,他心里毫不担心——军统整编,大量的行动力量都被裁撤,警署接收了那么多人,高手有的是,狙一个劫匪而已,很难吗?

但事与愿违,手下一脸惨白的急匆匆冲进来:

“署长,不好了!”

唐宗目光微凝,脸上尽是冷意。

传闻当初的中统徐蒽增,动辄就被手下喊一句“不好了”,最终坑的徐蒽增丢官去职。

他冷冷的敲打:“下次,有事说事!别动不动瞎喊!”

手下慌忙应是。

“说吧,什么事?”

“伏击点……出事了,”手下一脸惨白的说道:“劫匪在箱子里装着炸药,我方警员打开箱子的时候引爆了炸药,13个人死了……八个。”

唐宗懵了,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没了?

“废物!”

他咬牙切齿的咒骂,气呼呼的来回走动,吓得手下不敢作声。

“立刻派人前去——动静闹大点!”

唐宗终究是能接二连三跟张安平对弈的老特务,虽然气急,但马上就想出了顺水推舟的法子:“联系一下那四家,告知他们,钱被毁了!”

“现场,给我弄得像样一些,这一次要是还做不好,重庆警局……就给我换血!”

手下应是后又小心翼翼问:“署长,那劫匪……”

唐宗怒斥:“蠢货!派出好手追啊!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几十斤重钱,他们难不成还能飞走?”

手下仓惶离开后,唐宗余怒未消的来回踱步,慢慢冷静下来后,他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张世豪!”

这件事看似跟张安平没有任何的牵联,但唐宗却本能的相信这是张安平所为。

不管有没有证据,不管到底是不是张安平干的,现在都得认为张安平是幕后黑手。

……

营地。

“刚刚传来消息,警署的人半道截杀成功,但不知为何,引爆了炸药,导致八名警署的精锐死亡。”林楠笙说完之后,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老师,唐宗这是在杀人灭口吗?”

“现场警员都死了?”

“没有,两名狙击手不在爆炸范围内,没有受伤,还有三人在爆炸中活下来了。”

张安平得出结论:

“不是杀人灭口!”

说罢,他又幽幽的说了句:

“下手,还真是狠啊!”

截杀成功,自然意味着司机死了——爆炸,意味着对方有准备。

两件事结合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青木关外保密局的试探,在确认了车里面携带的美元的大致数额后,也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

但张安平没想到这帮劫匪会这么狠,原本只需要弃车即可,但他们这番作为,愣是用他们自己人的一条人命将搜捕的范围,扩大了十几公里!

林楠笙没听懂张安平的意思,既然不是杀人灭口,为什么又要说下手这么狠?

他试探的问:“这事不是唐宗做的?”

“不是——唐宗要是做,只会让警员全死,不会留下活口。”

林楠笙想了想,明白了张安平口中的“狠”指的是谁了。

“老师,唐宗那边将这件事闹得很大,听说已经召集记者去现场了。”

张安平闻言露出一抹笑意,虽然爆炸的事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现在的结果跟他预料的一样了。

钱,毁于爆炸之中了!

而且还是唐宗收的尾。

“接下来就不必盯着他们了,准备接收人质吧——那十三个饕餮是不会轻易放出来,但保镖应该会放出来的,接下来就看这帮家伙到底怎么选了。”

……

七塘村。

“老严将钱分成了两半,一半隐于重庆,一半由老宋组外运。”

“外运的时候,老宋的车在青木关外全部爆胎,换上了保密局的车,老宋觉得不妥,半道将钱卸下就地隐藏,另派人去开车——半道上遭了警署的伏击,连人带车都炸了。”

“警署那边已经放出了风声,称钱在爆炸中尽数毁掉了,我们有兄弟远远的侦查了一番,发现现场确实有不少的美元残留。”

汇报结束后,伍立伟和房名辉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劫匪,索要了390万美元,有时候觉得都觉得自己挺黑,可比起警署来,他们白的跟雪一样啊!

感慨之后,房名辉神色极其凝重:“两份钱,都没有送出来,这怕是麻烦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担心钱带不出来,为此还早早的派人当走私商人,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将钱带出重庆。

但走私的水路被堵了起来,老严没办法才将钱分两半,指望浑水摸鱼先带出去。

可最后这一半的钱也不得不藏起来。

几十号人啊,因为钱走到了一起,要是短时间内不能带钱远走高飞,以保密局的手段,以张安平的手段,他们,只有被抓这一个下场啊!

伍立伟同样凝重,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如今,怕是只能找姓岑的了!”

岑庵衍贸然找他们,又用一句“现在说什么都为之尚早”拒绝透露目的,其实伍立伟和房名辉已经能猜到对方的打算了。

但就像岑庵衍说的那样,没到走投无路,他说什么都没用——不尝试尝试,房名辉怎么可能会轻易的认命?

现在,他却走到了死胡同。

钱看似还在他们掌控之中,可想拿出来根本不可能!

而时间拖下去,他们十死无生。

“找他吧!”房名辉叹了口气。

两人联袂找上了岑痷衍。

“房队长,伍科长,坐。”

岑痷衍其实挺意外的,他以为起码要一天的时间,两人才会找自己,没想到天还没黑呢,两人竟然来了!

他心中叹服,张安平不知道怎么布局的,硬生生把这些人给堵死了!

“岑处长,明人不说暗话——钱,现在我们不好带出来,贵方若是有办法,我们可以拿出……”

房名辉犹豫了下,说出了一个数字:“一成作为贵方的辛苦费。”

房名辉和伍立伟过来的时候其实商量过,最多他们甚至愿意拿出一半来。

现在只不过是故意喊了个低价。

岑痷衍闻言,摇头说:“两位,现在张世豪亲自盯着,这钱,短时间内,我们也是没法运出来的!”

房名辉看着岑庵衍,直接提高价码:

“两成!”

“房队长……”

“三成!”

岑庵衍阻止了房名辉继续喊价:“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笔钱是四大家族拿出来的,保密局和警署不会任由这笔钱被带出来的!”

房名辉和伍立伟悄然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

地下党判断这件事出了差错,并不知道警署和保密局其实是有心私吞这笔钱的。

房名辉暗中向伍立伟递了个眼色,伍立伟立刻不悦的说道:

“岑处长,既然贵方没有办法,那你来找我们图什么?”

“还是说……贵方的胃口很大,我们开出的价码你不满意?”

胃口很大……

岑庵衍心中一阵古怪,站在他的角度来说,这胃口,着实大啊!

“两位,钱不好带出来,但我们可以置换——钱,交给我方,我方在其他地方,为你们提供一笔钱,如何?!”

伍立伟和房名辉闻言心中惊喜,这种法子确实可以啊!

伍立伟立刻问:“多少换多少?!”

岑痷衍反问:“你们想怎么换?”

“美元换美元——”房名辉出声,但说比例的时候犹豫了起来,最后咬牙给出了一个数字:

“四成!”

“给你们四成!”

岑痷衍摇头:“两位,你们知道谁在注视着这笔钱吗?”

“是张世豪!”

老岑叹息道:“若不是他,我愿意冒这个风险!”

“可他在注视着这笔钱,期间的风险两位应该很清楚——鸡飞蛋打的可能性,太高了!”

“五成!”房名辉咬牙:“岑处长,实不相瞒,现在这笔钱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重庆,一部分在外面,以贵方的能力,外面的一部分贵方绝对有把握带走!保底不亏的情况下,搏一搏赚五成,贵方觉得呢?”

“风险太高了,我跟张世豪在上海的时候共过事,你们可能不清楚日本人多么畏惧他,我清楚!”岑痷衍凝重道:“若是有可能,我真的不想对上他。”

房名辉知道张安平的恐怖,但也清楚岑庵衍这是坐地起价呢,他咬牙道:“岑处长,你明说吧——贵方究竟想要多少?!”

“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二位愿意,马上就可以在成都拿到!拿到钱,你们就可以远走高飞——若是想出国,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关的渠道。”

老岑越是这么说,房名辉的心里就越不安,他再次咬牙问:

“比例呢?”

老岑终究是个老实人,张安平给出的这个比例他是真的不好说出口,因此目光稍显游离,犹豫着不能说出口。

房名辉一直看着老岑的表情,注意到目光游离、人也犹豫后,顿时生出了无名怒火。

保密局跟警署黑,你们竟然也黑!

他咬牙切齿的问:“三成吗?”

这个三成,自然是彼七他三。

老岑摇头,刚要出口,房名辉已经又说出来了:

“两成?”

老岑不吭气了。

房名辉直接气炸了,一旁的伍立伟也惊呆了。

伍立伟惊声说:“一成?!”

老岑点头不吭声。

“混蛋!”

房名辉怒不可遏,恨不得揪起老岑的衣襟。

一成?

他们几十号人,布局这么久,竟然就给一成?!

老岑回过神来,尽量平静道:

“两位想要保住这笔钱,就必须静待时间,十天?还是一个月?”

“十天时间,足够张世豪将你们悉数查出来了——我若是预料不错的话,现在你们应该有不少人已经被查到了,两位,再等下去,怕是一毛钱也落不到手里!”

“而你们只要答应,钱,马上可以在成都拿到!而风险,则会由我们担!”

伍立伟气炸了:

“你做梦!这笔钱就是被保密局拿走,你们也休想拿到一分——我现在就去找保密局!姓岑的,钱我们拿不到,你也别想好过,张世豪怕是对你恨之入骨吧?你要是落到他手里……”

岑痷衍反倒是笑了起来:“伍科长,岑某若是怕死,就不会冒险来这里了。”

“我们不是贪得无厌的国民政府,这笔钱,说穿了终究是民脂民膏,落我们手里,会成为终结国民政府的武器,岑某,无愧于心!”

伍立伟大怒,想要上前揪住岑庵衍,却被房名辉拉住。

房名辉道:“岑处长,我们需要好好合计合计。”

“恭候大驾——若是房队长不愿意,岑某也不会强买强卖。”

“哼!”

伍立伟冷哼,房名辉却拉着他离开。

两人来到他们的屋子后,伍立伟怒冲冲道:“一个个都贪得无厌,九成!这帮人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惹恼了我,大不了交给张长官买命!”

房名辉反问:“你可以买命,那些跟咱们一起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干的兄弟怎么办?”

“难道便宜他们?”

房名辉目光极冷:“做梦!”

如果是五成,房名辉其实咬咬牙还是能接受。

可是,九成啊!

他怎么可能接受?

“不如咱们来个障眼法?”

伍立伟建议:“先换一半,把城外的一半先给他们,咱们先拿走一半,然后做出远走高飞的假象,剩下的一半在重庆藏着,等风头过后再拿?”

房名辉意动,但旋即摇头否决:

“难,人心不齐。”

短短五个字,却道尽了他们的现状。

这么做,手下的人会信吗?

即便相信,但人心经不起试探,钱在重庆,谁看管?看管的人,又可信吗?

即便是他房名辉亲自看管,其他人也不相信!

“难道就等着被他们讹诈?一半乃至六成我也认了,但九成,那是做梦!”

伍立伟怒火依然未消。

房名辉目光闪烁,一个想法从脑海中生出。

沉吟一阵后,他道:

“我们,跟保密局联手吧——大不了火中取栗,若是成功,我们能拿走一半,还有共党这边的一成,若是失败,再不济也有共党答应我们的一成!”

伍立伟怔了怔,问:“怎么做?”

房名辉嘴里飘出来了三个字:

“卖了他……”

伍立伟转瞬间想明白了房名辉的思路。

岑庵衍曾跟张世豪在上海并肩作战,甚至岑庵衍加入军统都是张世豪当的介绍人。

结果他却是共党!

张世豪必然恨极了此人。

以共党为筹码,只取一半,剩下的一半让给保密局——换他们拿走另一半美元。

即便张世豪算计他们,那也能保底拿到岑庵衍答应的一成!

(解释下哈,小孩到了二月闹的阶段,晚上闹腾的要命,家里人白天照顾老大,晚上都是我主动带娃,额,所以白天码字时候效率非常低,这个剧情又愁的我掉头发,最近更新就拉垮了,抱歉哈。)(本章完)

第807章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商定过后,房名辉和伍立伟再次找上了老岑。

“贵方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房名辉直接亮出底牌:“但有一个条件——我们需要马上拿到钱!”

老岑点头:“这个没问题,但我们需要接手那两半美元。”

“怎么交易?我信不过你们!”

老岑心说我还信不过你们嘞!

“成都,我们的同志带你们的人去接收钱。”

“重庆,你们的人带我们的同志去接收钱!”

“电台联系,确认无误后,一齐交付。”

老岑心里早有方案,他说出来以后,房名辉和伍立伟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认可了这个方案。

“好,就这么办。”

“那我需要借贵方的电台一用。”

“没问题。”

房名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让人带老岑去发报,他则跟伍立伟两人在外面等待,趁着这机会,房名辉对伍立伟说道:

“待会儿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把姓岑的先留下,等交易完成了,我们把他扣下交给保密局——”

“重庆的兄弟留个心眼,想办法查一查这些共党的身份、落脚的地方,到时候一并卖给保密局,要是保密局想要昧下我们的那一部份,岑痷衍和这些信息就是我们的筹码。”

伍立伟却皱眉:

“这样一来,跟保密局的瓜葛是不是太深了?要是到时候他们翻脸不认人,我们未必能逃脱。”

对于出卖岑痷衍,伍立伟并不抵触,但他信不过保密局——他本身就是出身军统,知道情报这一行有多脏。

以出卖岑痷衍为代价,换取拿到一半赎金,他能接受,即便保密局食言,伍立伟认为他们也没有多少的损失。

可如果跟保密局瓜葛太深,一旦保密局最后翻脸,参与绑票的兄弟有几人能全身而退?

房名辉则道:“别忘了人质还在我们的手里!”

“你不打算放人?”

房名辉振振有词:“这是我们保命的筹码,怎么放?要放也得等我们远走高飞以后再放——保密局和警署这般逼迫,按规矩我们应该先剁几只手震慑他们的!我没有剁手威胁,够讲究了!”

当然,这也是说说而已。

有些不讲究的绑匪,绑了人拿了赎金后,再一次勒索的事也不是没有。

但这些“肥羊”的身份终究是不同凡响,一旦真的惹毛了警署和保密局,到时候他们不顾忌人质的安危,出手可就没这么“良善”了。

房名辉自然不会激怒,但现在可以借口保密局和警署不讲武德,暂时不放人质。

伍立伟提醒:“逼得太甚,小心他们翻脸。”

房名辉道:“先把保镖放了,再跟保密局接触,我们又不急着要赎金,他们不会孤注一掷的。”

见房名辉如此坚决,伍立伟便不再多言:“也对。”

老岑很快就发报结束出来了,看到外面守着的两人后,他道:

“我已经交代了我方同志,你们可以遣人去成都春熙路的锦溪茶楼——这是见面的暗号。”

老岑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详细的写着见面的暗号和流程。

房名辉接过后,也说出了自己的诚意:

“都邮街,宝源通百货公司,找一个叫安利辉的后勤,他会带你们去接收城里的美元。”

“来凤驿,加油站以南有家邻家杂货铺,去杂货铺里找一个叫宋航元的人,他会带你们去拿美元。”

说罢,房名辉警告说:“岑处长,贵方如此苛刻的条件我方已经答应,希望贵方不要耍花样!”

“我们这帮兄弟,现在是天憎地厌、无以为家,干这一票也只是图财,贵方现在拿了大头,希望不要破坏规矩!”

岑痷衍严肃的道:“房队长请放心,交易完成之前,岑某就呆在七塘村哪都不去!”

这番表态倒是省了伍立伟常白脸,他便道:“这样最好!你们要是敢耍花枪,到时候鱼死网破!”

两人演得都太真了,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军统“弃子”,所以岑庵衍并未有任何的怀疑,反倒是相信了两人的诚意。

……

影视剧和民间有时候会将一些土匪塑造为义匪,但实际上匪就是匪,他们又哪里有义可讲?

活跃在璧山的一部陈匪,便是正儿八经的传统土匪——骚扰百姓、袭击商队、参与绑票,无恶不作。

此时,这一伙土匪正在一个通匪的小村里焦急的等待肥羊的到来。

一名土匪找上了这伙土匪的大哥:“大哥,我心里一直瘆得慌——咱们要接收的这股肥羊,不会是前几天被绑票的那帮公子哥吧?”

土匪头子笑道:“你开什么玩笑,绑架公子哥可是在三天前发生的事,这帮过江龙可是打半个月前就做了这一票!”

“我总觉心里不踏实。”

土匪头子傲然道:“你想多了,再说了,咱们可是陈大当家的人马,哪路王八蛋招子瞎了敢坑咱们?”

“也是。”

土匪头子之所以这般肯定,是因为这伙过江龙是半个月前就跟他们联系的,当时称他们绑了成都保安旅旅长的儿子,对方放出话来:

儿子可以再生,绑匪必须要死!

这伙过江龙没办法,便打算把人交给陈兰亭部,希望陈兰亭能出面换一些枪支弹药——这是早就谈好的事,跟这一次轰动的绑架案可没一毛钱关系。

陈兰亭部能在重庆周围纵横二十多年,自然有一张牢靠的信息网,这个消息早就被他们验证了,所以才敢接手。

“大哥,那边来信了!”

“信?怎么回事?”

“他们的消息闭塞,不知道最近搞出了绑架案,大摇大摆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警署的人,干了一架死了好几个,不得不藏到一个山坳里,他们让咱们去山坳里接人。”

“这帮傻子,还以为是过江龙,原来是一群过江虫!”

土匪头子大笑,继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既然这样,那还当什么中人,直接吃干抹净得了!

想法很美好,但接下来的事却让土匪头子后悔的想撞墙。

他带人去山坳里接人,原以为就三五个肥羊,没想到现场竟然有足足三十多人,这些人全都被捆了起来,还一个个蒙着眼睛,从消瘦的体型看,大概是饿了好几天了。

可这些人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虎口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常玩枪的老鸟。

“日他妈哟,着烫惨了!”

土匪头子被整自闭了,傻子都看得出这些人铁定是三天前被劫持的公子哥的保镖,这下子黄泥掉裤裆说不清楚了。

“大哥,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快……”

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响了起来。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的人打过来,只听得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枪声。

土匪头子吓坏了,别看他们人五人六,吃肉喝酒的时候从不将国军放在眼里,但自家事自家知,同等兵力下,他们欺负保安团都颇为勉强——要不是保安团跟他们差不多算一家,他们真打不过保安团。

更不用说对付正儿八经的军队了。

眼下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一听就知道是美国人的机关枪,这火力完爆他们的栓动步枪和鸟枪。

土匪头子忙道:“赶紧把人质推出去!告诉他们,要是敢开枪,就一起完蛋!”

围过来的其实是隶属警察总署的一支精锐小队,这样的精锐小队有好几支,目的就是盯梢璧山周围的土匪,寻找人质。

这一部土匪自然在警署小队的秘密盯梢下,当他们异动以后,这支警署精锐小队就悄悄的跟了过来——因为此时已经天黑,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土匪要干什么,只是按照任务进行监控。

所以,开火的自然不是他们!

枪声响起后,带队的警员震怒:“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不是我们的兄弟。”

“草!都说了要保持距离,不要被轻易发现了,哪个混蛋傻不拉几的被土匪给察觉了?!”

带队警员气的骂娘,他们的任务是监控,是盯梢,可不是直接动手——一旦人质出现伤亡,他们就是将人救回去那也得倒大霉。

“队长,现在怎么办?”

“喊话,准备……”

撤字还没有说出来,对面的土匪反而开始喊话了。

“国军的兄弟,先不要开枪——看看这些人都是谁!”

黑暗中有火把亮起,一个个人质被推了出来。

一名警员看清了人质后惊呼:“真的是陈兰亭的人干的!”

警员们不敢再开枪了,而带队的警员却眼冒金光。

找到人质了!

带队的警员一脸喜色道:“撤远些!叮嘱他们!给总署发报,让他们派人过来!”

精锐小队立刻退却。

土匪们见状大喜,伏兵撤了!

“快走,先从包围圈里出去——日他妈呦,这下子真成屎了!”

只有土匪头子痛苦,刚才为了活命不得不推出人质,这等于默认下了绑票是他们做的,这下子,遭球子了。

黑暗中,两名带着汤姆逊冲锋枪的人影看着这一幕,不由的露出了讥笑。

黑锅,就这么轻松的甩出去了。

真特么简单!

……

重庆,警察总署。

其实警察总署已经搬去南京了,这里的牌子已经摘掉了。

但因为人质事件,唐宗不得不带着一干精锐过来,正好在没有彻底搬完的警察总署内办公。

虽然已经是黑夜了,但警察总署内却一片的忙碌。

名义上是因为人质事件而忙碌,但实际上他们这般的忙碌,却是冲着美元去的。

有接近两百万美元,被隐藏在了青木关至来凤驿之间,这笔钱名义上又都被悉数炸毁了,警署现在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笔钱拿到手。

其实唐宗当时也考虑过是否跟保密局换一下,但思来想去,他又担心这是张安平的阴谋,再三考虑后,认为城外的这笔钱找起来比城内的更容易,故而坚持未换。

现在手尾已经搞定(名义上钱被炸毁了),唐宗很期待将这笔钱弄到手里。

“署长,云雾山小队发来电报——人质就在陈兰亭的云雾山部!”

操心美元的唐宗听到手下的汇报后大喜,好机会啊,正好可以将饕餮们的目光聚焦在云雾山。

“立刻加派警员去云雾山,通知所有的外放小队悉数赶往云雾山——情报通报给保密局。”

“派人去警备司令部,请求驻军封山。”

“消息通知下四家。”

安排结束后,唐宗独自一人在屋内踱步,脸上的笑意越堆越多。

好事,好事啊!

现在钱“没了”,人质呢也找到了,只要接下来把人质救出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本来挺开心的,但一想到这波自己竟然是带着保密局在飞,唐宗又生气了。

张世豪这狗东西,全程没干什么事,反而坑了警署一把,结果最后躺赢了!

反倒是自己惹了一身的骚!

“回头得恶心恶心张世豪去!”

……

云雾山突然间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而在这大量的目光被吸引以后,一场秘密的交易终于展开了。

房名辉的人在成都去了锦溪茶楼,见到了早就准备好的39万美元;

地下党的人则同时被引去拿钱。

双方通过电台进行确认,繁琐的流程走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最后确定无误后,双方各自拿钱撤离——交易就此达成。

七塘村。

守在电报室的岑庵衍收到了自己同志的电报后,暗暗松了口气:

“两位,合作愉快。”

房名辉似笑非笑道:“合作愉快。”

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老岑心中一惊,他故意试探道:

“房队长,伍科长,今天天色已晚,明日若是方便的话,派人送我回去?”

房名辉道:“岑处长,虽然钱拿到了,但我们兄弟还没有分钱,我呢,就做一个小人——你先扣在这里,等诸事解决后,我亲自送你离开,如何?”

岑庵衍刚才就是试探——既然合作已经结束,他就应该现在离开,所谓的明日护送,完全就是试探。

没想到房名辉竟然找出了这个借口。

岑庵衍立刻意识到房名辉别有打算,心念急转间,他面上做不悦状:

“房队长,你这就有些小人了,我们做事堂堂正正,岂会如你所想那般无耻?既然你信不过我,那我就陪着你们!看看是不是你多心了!”

“岑处长仗义,是房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们兄弟拿命换钱,没有落袋为安,终究是不踏实,还请岑处长原谅。”

房名辉说着好听的话,示意手下送岑痷衍离开。

老岑一走,伍立伟便道:

“是个人精,应该是猜到我们的目的了,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戒呢。”

“能在军统混成宣传处处长,没点心眼哪行?”房名辉笑着说:“可惜心眼再多也没用,枪在我们手里。”

说完后,他收起笑意,对伍立伟道:

“老伍,跟保密局接洽这件事,你……出马,如何?”

“我去?”伍立伟心中同样有万千念头急转,但却不动声色道:

“行,我去更合适。”

此时的伍立伟其实心中警铃大作。

房名辉却再道:“这件事,不要走漏风声。”

“也是,终究是我们做的不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房名辉深呼吸一口气,道:“此事,我们终究是冒险为之,是正儿八经的火中取栗——之前的事,是我们兄弟一道做的,可这件事,并不需要太多人参与,你明白我意思吗?”

伍立伟露出惊容,随后一脸的狂喜:“老房,你的意思是……”

房名辉微微点头。

伍立伟瞬间一脸的贪婪:“你说得对!绑票之事,是大家伙做的,钱,该大家分!”

“但现在的风险,是我们担的,事,也是我们做的!”

“这事,的确得保密!”

房名辉露出笑意:“我不是不想给兄弟们分,实在是人多嘴杂——这一次绑票,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咱们完全可以将钱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拿。”

“就是因为人多嘴杂,咱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被坑。”

“这是个教训啊!”

伍立伟一脸的激动:“你说得对——老房,你安排一下,我今晚就去见保密局的人,这件事严格保密,老安、老严那边,一定不能吱声。”

“嗯,我去安排,你收拾一下,待会儿走,以后联系,咱们就用电台。”

房名辉心中大喜,心说果然是财帛动人心。

他随后下去安排,待他一走,伍立伟的神色就变得无比的凝重,目光中甚至有凶焰在闪烁。

他被房名辉说动参与绑票,一则是为了钱,二则是气不过被该死的饕餮们欺辱。

但现在房名辉却想背着兄弟们,昧下要从保密局手里敲出来的钱——这让伍立伟非常的愤怒。

房名辉不可信!

他既然能向兄弟们隐瞒,恐怕也会在最后杀人灭口,拿走自己的一份。

情报这一行干得久了,什么鸟人都能遇见,刷新三观的龌龊事,不要太多了。

但伍立伟还是答应了下来——他之所以答应,是为了稳住房名辉。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伍立伟双目中的凶焰更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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