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党国为重张安平!

保密局两巨头,张安平的风评虽然最后拉垮了,但其做事一向有章法、且相对很有节操,所以在国民党高级军官中,还算是有一定的口碑——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大佬们都将其当做一个小辈,再加上张安平没有想改变“小辈”身份的想法,基本不会去无故招惹他们,所以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可毛仁凤不然。

毛仁凤是保密局局长,他的身份注定他要强势,哪怕在保密局里动不动被张安平欺负,可到了外面,他就得强势。而且小报告之类的事他也没少做——可这也是毛仁凤的生存之道,毕竟在侍从长那里,他的地位本不如张安平,随时都有种要被取代的紧迫感,他不得不用各种手段狂刷侍从长的好感度。

打小报告这些“尽职”的事,自然是刷好感度的必要手段。

有得必有失,这般做自然会引起大佬们的反感。

再加上现在的保密局跟军统时期相对比着实拉垮、且保密局内部斗争激烈,大佬们很自然地将锅甩到了毛仁凤身上——其实现在谁当这个局长都得背这个锅,毕竟保密局的局长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再加上他刚到徐州没多久就逼反了特武,所以杜指挥看毛仁凤是咋看咋不顺眼。

可打狗终归是要看主人的!

不顺眼归不顺眼,杜指挥顶多借着特武“叛逃”的由头敲打一下、怒骂一下,想要收拾毛仁凤,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可气终归是没出!

而现在,有人给他出气了!

看着张安平骑着毛仁凤暴揍的画面,杜指挥心中连说三次活该。

尽管他很欣赏现在的画面,可作为剿总的负责人,杜指挥却不得不上前阻止——故意放缓脚步,自然是对张安平最大的支持了。

“够了!”

走到案发现场的杜指挥黑着脸怒声道:“给我停手!”

张安平还沉浸在暴打毛仁凤的事实中,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可杜指挥不是毛仁凤,他在剿总司令部说出来的话,本身就带着整个剿总的意志。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司令部的警卫部队入场,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其他地方,张长官三个字的威慑力很足,可在剿总司令部这里,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如果此时的杜指挥说一句开枪,这些卫队的成员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安平还没有反应,但他的警卫却急眼了,纷纷猛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黑洞洞的枪口,随即“暗戳戳”的拉张安平,提醒现在的情况。

这时候的张安平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被自己打成猪头的毛仁凤,竟犹不解气的唾了一口。

此举将忿恨之意,溢于言表。

他这时候才看到了杜指挥,脸上的怒意被强行压下后,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警卫,躬身走到杜指挥面前:

“杜长官,职部请罪。”

杜指挥怒声道:

“张安平,你疯了吗?竟然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此时的毛仁凤本打算挣扎着起身向杜指挥报告,结果听到这句话后,竟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的躺尸了。

话说他快气炸了——见过拉偏架的,没见过这般拉偏架的!

见过大事化小的,可没见过这么大事化小的!!

‘竟然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张安平殴打的不仅是党国要员,更是他的直属上官——这分明是殴打上官、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意欲不轨呐!

结果在杜指挥口中,竟然就一句‘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他索性重新躺尸,心说这偌大的党国,难道还没一个能讲理的地方!

张安平没有辩解,垂首道:

“职部义愤填膺、行为过激,恳请杜长官惩处。”

“你不是我剿总的人,我没资格处理你——”杜指挥道:

“我会让人将你看押起来,待此事上报侍从室后,看侍从室如何处置——你看如何?”

躺尸的毛仁凤差点诈尸,你还征询上了?

你竟然还征询他的意见?!

“杜长官,如何处罚职部绝无二话,但还请杜长官给职部时间——职部想去潘塘一趟,看能否挽回或者将郑逆所部悉数全歼!”

张安平的神色变得狰狞,明显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负面情绪压制:

“此行之后,职部愿意接受一切惩处。”

深深的看了眼强忍着暴怒的张安平,杜指挥缓慢地点头:“好,一言为定——来人,把毛局长先送去医院,请专家……”

话还没说完,一名神色慌张的特务便冲开人群跑进来了,正好打断了杜指挥的话,惹得杜指挥将杀人般的目光“捅”向了对方。

小特务被这眼神吓傻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现场的情况吓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要汇报的对象,这时候竟然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眼看进气少、出气多,小特务都怀疑是被活活打死了。

再看看自己要汇报的信息中的当事人竟然手上染血、身上染血,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像木头人的杵着。

张安平猜到了此人要汇报什么,心中一乐的同时,佯装是承了杜指挥的情要维护对方,便怒道:“你怎么回事?!”

小特务身子一软,好悬跪下,随后慌慌张张的说:

“张、张局长从北平紧急飞往徐州,在飞机上发现了炸弹,北平保密站顾慎言疑似掺和其中……”

等说到这他才反应过来当事人就在眼前,身子再也不受控制地软下来,瘫倒在了地上。

可他的这番话,却仿佛是向刚刚平息的湖面上再度丢下了炸弹。

躺尸的毛仁凤不由瞪大眼睛,什么?张安平的嫡系顾慎言差点弄死了张安平?

我尼玛——顾慎言,你就不能他么的给点力吗?

一直不敢有几许存在感的谭忠恕同样瞪大了眼睛,顾慎言,那个八面玲珑的顾慎言,竟然……竟然差点谋害了张安平?

难怪张安平疯魔似的暴打毛仁凤,这肚子里的委屈,着实是太多太深太复杂了。

杜指挥也愣了愣,他之前还觉得张安平是城府太轻了——正应了侍从长那句话:年轻人气太盛。

但现在看来,此人……还真是性子坚定啊!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取消行程,此子却毅然踏上行程,唯一的发泄只是暴打毛仁凤——对比他差点步了戴春风后尘的事,这番举动尽管是略有出格,可终归是情理之中啊!

毫无疑问,此时的杜指挥打算将此事也一并上报侍从室,并尽量地为张安平开脱几句——就冲此人在刺杀不成后依然敢搭乘飞机来徐州,就冲此人满脑子都是党国利益,就值得他为张安平开脱几句!

再度深深地看了眼张安平,杜指挥道:

“还不快去?特武之事,实乃你保密局之耻!若是不能将功补过,你保密局将来如何在泉下面对春风?!”

杜指挥故意用到了“你保密局”这四个字,实际上就是一个暗示,暗示张安平你是来补救的,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到时候机灵些!

张安平同样是人精,自然明白杜指挥的意思,他心中好笑,老毛啊老毛,你可真的是……老鼠钻风匣啊!

他缓慢且坚定地道:“职部定竭力补救!”

说罢转身上车,上车前又用如杀人般的目光怒冲冲地看了眼躺尸的毛仁凤。

此时后面传来了杜指挥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毛局长送去医院让专家看看!”

毛仁凤: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

74军。

正在整装却不待发的74军军部。

“军座,侦查小队传来消息——发现了共军的踪迹,您的判断实在是太准了,共军在潘塘外面布下了大网,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邱指挥闻言忍不住呢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心说好悬,幸好自己汲取了经验教训,没有傻乎乎的看着局势有利于我方便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要不然,接下来的74军又得成为了历史……

“向剿总将我方的发现报告——等等,就说发现了共军大部队的踪迹,疑似在潘塘外围设伏等待我部上钩!”

“另外,给徐百川发报,告诉他共军此时就在他部周围,让他立刻向潘塘撤退——告诉他,不要逞一时之气。”

其实邱指挥是看不上徐百川这种人的,他正儿八经的黄埔四期,哪像徐百川这种特务出身?

但他的老长官现在因为拖拉机之事正在被我军“表彰”,这时候的他着实是没有跋扈、傲慢的资本,再加上他的举动从一定意义上是“坑”了徐百川,这时候自然要好言相劝。

手下人应是离开,邱指挥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攻势——共军张开的大网没有等到自己,接下来应该会猛攻,期待从潘塘打开局面,自己可不能让他们如愿!

就在这时候,一名参谋急匆匆闯进指挥部:

“军座,外面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是他!

邱指挥不由一愣,他跟张安平有过交集,当初74师重建的时候,正好张安平正在美国人那里搞装备,他按照规矩特意备下了一盒子大小黄鱼,意欲恳求张安平看在“御林军”的面子上,帮现在重建的74师整点美械的高端货。

而张安平是没收钱却办事了,还将价值不菲的小黄鱼郑重地交到了邱指挥手上,告知对方:

邱老哥,这钱请务必收回,这些……可以换两辆美械坦克!

邱指挥当时热泪盈眶,心说党国最后的忠臣张安平……名不虚传啊!

“他不是在北平吗?”

特武被毛仁凤逼反,邱指挥自然是打听过张安平的,得知对方在北平,深深为张安平不值,评价毛仁凤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没想到张安平一转头就来了!

想到这,他马上要出去迎接,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愣,转身喊道:

“先别给剿总发报!”

他想到了一个卖人情的好办法。

军部外,张安平阴沉着脸正在等待通报——其实他心里在分析着邱维达。

该怎么说服此人给老郑争取机会?

正思索间,邱维达却带着人快步迎了出来。

“安平老弟——”

他唤的极亲切,重建74师时候,张安平对他的帮助可不小,而且还是那种义无反顾、不求回报的帮助。

这一声呼唤让张安平老脸差点红了,他知道老邱为什么这般重视自己——可自家事自家知,他名义上没收老邱的送礼,实际上74师(现在的74军)拿到的美械装备,全球贸易都快赚麻了……

他搞来的美援,是在官方名录之外的物资,美军是直接按照废品报废给全球贸易的……

邱指挥此时走近才发现张安平身上染血,拳头上更是有干涸的褐色血迹:

“咦?安平老弟,你这是?!”

张安平勉强笑了笑:“家丑,家丑之事,老哥就别问了。”

邱指挥眼睛瞪大:“不会是毛仁凤的吧?”

张安平不语,沉默的做出了回答。

邱指挥倒吸冷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安平,但想到特武是被毛仁凤所逼反,他又觉得义气中人的张安平此举,实属常理。

“安平老弟,老哥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来,咱们俩过来说。”

邱指挥跟张安平并肩而行,示意其他人保持距离,在前往指挥部的路上,他讲解起了眼下的情况:

“我知道你是奔着郑逆而来的——不消灭此獠你心中不痛快,但眼下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共军,共军就在前面布下了大口袋等着邱某上钩,邱某要是一头撞进去,怕是又得赴了师座后尘啊!”

张安平闻言差点满头大汗,心说坏了,我坏了我军的布置?

不对,我记得我军在淮海战役的第一阶段,没有吃掉74军啊!

此时的邱指挥怕张安平听不懂,特意又解释:

“剿总在昨天就发现了潘塘这个弱点,意欲让我部穿插杀向碾庄圩,配合东援兵团解救被困的黄兵团。”

“可共军那边是米谷啊!此人用兵如神,当初在孟良崮完全是虎口拔牙的情况下,让师座饮恨——所以我就一直担心这个弱点已经被共军所洞悉、就等着我们上钩了。”

“特武的叛乱,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此举也让他们被动,现在徐指挥正在猛攻,共军应该是为了引我上钩,无意中露出了破绽——我的侦察兵已经发现了共军的多处踪迹。”

“安平老弟,我知道你是想将郑逆全歼以正军法、军心,可现在的情况,冒不得险、冒不得险啊!”

邱指挥完全是掏心掏肺地说这番话,如果不是张安平,他绝对不会这般说。

面对邱指挥的话,张安平心中安定下来,此人吃了74师在孟良崮的经验和教训,带兵极稳,纵然我军早有预料、设下了埋伏,怕是也不会上钩——看来自己误不了事。

想到这,他直视邱指挥:

“邱老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说……你是畏敌不敢上前?”

邱指挥怒道:“安平老弟,老哥打了半辈子仗,打小日本的时候就没怂过,现在背着74师的血海深仇,我会怂吗?”

张安平却不退让:“我需要证据!”

“证据有——我的侦察兵拍下了共军的照片,待会儿会送过来!”

张安平瞬间恹恹。

没有固执己见,没有死不悔改的样子太符合他这党国忠臣的人设了。

邱指挥见状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表示自己感同身受。

沉默的走入了军部后没一会,张安平突然说:“老哥,交警总队的两支总队还在潘塘之外,他们,必须接应回来!”

“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接应——老弟,我建议你跑一趟剿总,把潘塘的情报带回去。”他意味深长地说:

“杜长官最喜国事为重、以党国为重之人。”

张安平“瞬间”明白了邱指挥的好意,但还是恹恹的说道:

“多谢老哥,欸……”

一声不甘心的叹息,让邱指挥只能再次拍拍张安平的肩膀表示理解。

……

张安平带着一沓子照片回剿总了。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徐百川的两个总队,已经在74军掩护下安然撤离到了潘塘的消息。

面对照片上的实证,杜指挥无可奈何地摇头——他从勒令74军穿插的时候,就担心共军这边已经发现了潘塘这个节点,但他考虑的是邱指挥此人用兵稳重,在目前的东援兵团进度缓慢的情况下,潘塘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破局点。

换句话说,在他看来哪怕是潘塘之外有伏击,邱指挥带兵稳重的情况下,也能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邱指挥确实稳重,根本没有钻进人家准备好的口袋中。

可这,也代表着短时间内,找不到为东援兵团破军的办法了!

叹了口气,将这些照片收起,杜指挥望向了显得恹恹的张安平,他缓声说道:

“你做得很好,没有像一些人一样逼着74军去钻口袋。”

在杜指挥看来,党国的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他们眼中从没有党国的利益——假设现在将张安平换成毛仁凤,以毛某人的性子,一定会逼74军越过潘塘。

党国利益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去冒险。

而张安平呢?

宁可让特武这支力量继续打自己的脸,也没有威逼没有靠山的邱指挥去送人头。

这一点,做的太好了。

张安平却垂首,似是无颜面对杜指挥。

但心里却笑开花了,老郑,稳了——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又想,觉得是邱指挥想到多了,我军怕是没有在潘塘之外布下口袋,要不然也不会让特武在这个时候起义。

邱指挥的误判,让特武最后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这支自己为未来国内剿匪特意打造的武装,很快就能大显身手喽!

话说以后的老郑会不会成为剿匪第一人?

眼见张安平还是一副恹恹之态,杜指挥摇了摇头,知道他还是在为特武之事耿耿于怀,遂道:

“你啊,不要揪心这件事了——这不是你的错。”

“喏,这是侍从室发来的电报,你自己看看吧!”

张安平一愣,从自己暴揍毛仁凤到现在,撑死了三个小时,现在竟然就有回信了?(本章完)

第996章 徐百川:这一别,竟不是永别!

侍从室这边的回电之所以快,是因为……事情,被杜指挥说的很轻!

杜指挥在电报中称:

保密局直属武装特武称被毛所逼投共,副局长张自北平而来,与毛当众互殴!

没错,就是互殴!

不是单方面的暴揍,而是互殴……

对于侍从室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救援黄兵团,除此之外,一切都要往后推——现在杜指挥以剿总的名义汇报了此事,保密局又是自己的亲儿子,这种情况下,侍从室这边只能大事直接化了。

再者,互殴嘛,也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侍从室这样回电:

查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擅离职守,由北平飞徐,竟于剿总司令部前公然殴打上官毛仁凤,目无法纪,殊失体统。

虽事出有因,然行为狂悖,不宜再留徐州。着张安平即日返北平署,无令不得擅离。

毛仁凤身为局长,驭下无方,致生内哄,本应严惩,姑念其负伤且徐州军务紧要,暂留原职戴罪图功,务必整饬保密局,协同剿总肃清郑逆。

望尔等深戒私斗,以党国为重,若再滋生事端,定严惩不贷。

从电报中看,强调的是张安平公然殴打上官——可结合最后一句“深戒私斗”,就能看出这实际上是在杜指挥汇报的基础上进行了“从严定性”,但却完美的符合了事情的真实情况。

总而言之一句话,两边都申斥了一通、各打了五十大板,然后……

然后就无了!

特武之事,也等于就此了断。

张安平扫了一眼就看出了杜指挥从中“斡旋”的努力——实际上,他敢打毛仁凤,自然是笃定了在此时的情况下,侍从室不可能去收拾自己、也不可能去收拾毛仁凤。

北平需要自己坐镇,徐州这边毛仁凤虽然操蛋逼反了特武,但也不能因为郑耀先这个“叛徒”的指控就罢免、审查保密局局长,所以快刀斩乱麻、各打五十大板,才是在当前状态下唯一的处置方式。

这也是张安平有恃无恐的核心原因。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强化自己的人设,这一趟徐州张安平都懒得跑——不过能将毛仁凤摩擦一通,这趟徐州之行也算是没白跑。

言归正传。

看完电报的张安平,向杜指挥敬礼:

“多谢杜指挥!职部马上返回北平!”

杜指挥摆摆手,没有再搭理张安平——他伸出援手,是因为看张安平比毛仁凤顺眼,是因为张安平以党国为重罢了,他可没打算跟张安平深交,毕竟自己是军方大佬,跟特务头子私交不能过紧。

张安平似是领悟到了杜指挥的意图,敬礼后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其实他心里好笑,心说老杜想的有点多啊……

【以后可以在老杜家人团聚方面伸把援手……】

……

徐百川的撤离很不顺——他“壮士断腕”撇下了几百人断后,结果断后部队被追击的我军“一口吃下”,被追击中两个总队慌慌张张的跑路,不仅连野战医院都没保下,就连两个总队配属的火炮,也被我军悉数“俘虏”。

不这样做不行啊,总不能带着没有伤兵的部队撤下去吧?

打了七八个小时的仗,丢了从74军手上“借”来的大量补给,轰了七八个小时,要是没有伤员、没有战损,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所以他只能这么干。

74军这边也没有多想,邱指挥亲自迎接了徐百川,绝口不提交警总队“借”物资之事,还顺手给交警总队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徐兄,此事是邱某不对,但情况你也看到了,若是邱某一头撞进去,恐怕徐东又得多一个救援兵团了。”

面对邱指挥的解释,徐百川只能黑着脸——他总不能夸邱指挥是个好人吧?

我军只有一个师扑了过来,要是74军直接压过来,这仗还有的打呢!

徐百川的态度邱指挥也不以为意,这情况搁谁都不好受,他便转移话题:

“对了徐兄,安平老弟特意飞来了徐州,之前还督促我一定要越过潘塘救援你部,后来见共军有伏击,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但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务必将你部救援出来——他现在应该就在剿总。”

徐百川的心不由一颤,他来了?!

和谭忠恕一样,毛仁凤来了,徐百川压根就不在意。

因为可以直接不鸟他!

但张安平来了……

徐百川慌了!

对于张安平的能力,徐百川实在是太了解——如果张安平坐镇徐州的话,交警总队,还能顺利起义么?

“咦?徐兄,你脸色不太好……”邱指挥没想到自己一提张安平,徐百川的神色竟然更差了。

他记得两人关系甚密,甚至徐百川能稳坐交警总队总指挥的职务,也是靠张安平力挺的缘由。

要不然徐百川一介特务出身,军中毫无基础,他怎么可能将交警总队牢牢把控?

还不是因为张安平力挺——张安平在军中的人脉极广,抗战时期也好、现在这个时期也好,他都用兵员和装备,获取了无数的友谊。

这些友谊,最后都化作了对徐百川的力挺。

否则,就徐百川一个黄埔都没上过的特务,怎么可能在虎视眈眈中牢牢掌握交警总队?

交通军为什么在徐州打杂?

除了被嫡系看不起的原因外,徐百川本身没有融入中央军这个体系也有莫大的关联。

徐百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苦笑着用四个字掩饰:

“羞愧难当!”

邱指挥竟意外的深有同感,他拍了拍徐百川的肩膀,安慰说:

“一时之败罢了,徐兄不必介怀。”

徐百川保持羞愧难当之态,敷衍了邱指挥一通后便匆匆告辞,邱指挥以为徐百川是去见张安平了,但他压根想不到徐百川是打算提前举事了。

无他,恐惧尔!

听到急匆匆从74军赶回来的徐百川说出的话,赵刚懵了:“什么?你要提前举事?”

“老赵,事情有变——他来了!”

“老郑之事,恐怕已经让他起疑,我们若是不动,恐怕……”

徐百川的神色很不好,一旦被张安平发现端倪,迎接交警总队的,恐怕是几千上万人的惨遭屠戮。

他不敢赌!

赵刚一脸凝重,心里却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徐百川会这般的恐惧张安平,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是徐百川,恐怕也会担心不已。

但张安平的身份是绝密,没有上级批准,他不可能向徐百川泄漏,思索一阵后,赵刚道:

“这样吧,我先跟上级沟通一下——他哪怕是坐镇徐州,首要任务也是查郑耀先同志起义之事,我们还有时间。”

徐百川神思不宁的道:

“务必要向上级说清楚——老赵,徐某死不足惜,可麾下一心向往光明的袍泽,他们不能白白牺牲在特务的手上!”

赵刚凝重的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看见一辆汽车疾驰的冲向他们而来。

徐百川本能的摸向腰间,一旁负责警卫并在暗中挂着特务名头的某人,更是将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抬起。

但汽车在距离二人还有十来米的时候急刹停下,谭忠恕这个参谋长,从尚未停稳的车上一跃而下。

“忠恕?”

“徐总,他正在机场召见各总队长。”

尽管谭忠恕没有指名道姓,可“他”这个字眼,在此时此刻,却只能代表一个人:

张安平!

徐百川闻言神色一凛,刚刚老赵还说张安平即便坐镇徐州,首要任务也应该是调查郑耀先的事。

怎么直接召见起各总队长了?

这是要干什么!

夺权两个字不由浮现在脑海中。

想到这徐百川一刻都不敢耽搁,生怕自己不在被张安平夺权。

他凝重的说道:“老赵,忠恕,你们二人……做好准备!”

“若是有变,立刻越过潘塘跟我军汇合——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二人,暂时不要回机场!”

赵刚一听急眼了:“老徐,你要去干什么?”

“先下手为强!”徐百川神色变冷,他不愿意跟张安平撕破脸,哪怕现在二人注定了对立。

可现在不行!

就像他跟赵刚说的那样,他现在不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着忠救军中无数的好儿郎,为了这些袍泽,个人的情感只能排在末尾,甚至是微不足道。

赵刚赶紧劝道:“老徐,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你不要冲动。”

谭忠恕却说:

“他来徐州在剿总门口把毛仁凤暴揍了一顿——我觉得郑耀先之事,让他无比警觉。”

谭忠恕的“煽风点火”让赵刚无言。

果不其然,谭忠恕的话让徐百川更加坚决了自己的态度:

“老赵,你不了解他——他的嗅觉太敏锐了,我们不能冒险去赌,不能拿整个交警总队去赌!”

赵刚只能再次强调:“老徐,事情没有到最危险的地步,你现在太冒险了!”

“你不了解他!”徐百川深呼吸一口气:“要是他真有那么简单,日本人也不会对他恨的咬牙切齿——老赵,不是我高看他,而是你再怎么高看他,都是小看了他,你懂吗?!”

我懂!

我实在是太懂了!

赵刚心里呐喊,没有接触张安平以前,他都不敢相信有人会在敌营中这般的如鱼得水。

就冲张安平这两年的“控分”,他都只能膜拜。

可他没法明说,只好搬出上级:

“老徐,事涉整个交警总队数万人,这件事必须经过上级同意!”

“赵刚,你们不了解他!没时间了!”徐百川神色和言辞都变得激烈起来——他内心认为赵刚是小觑了张安平,毕竟自己作为张安平的好兄弟都背叛了他,在这种情况下,赵刚小觑张安平情有可原。

更何况现在的战局来看,国民党真有大才吗?

他望向谭忠恕:

“忠恕,你也是淞沪会战结束后就跟他的——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谭忠恕略犹豫了下后,沉声对赵刚道:

“赵兄,小看他的人……都死了。”

毫无疑问,谭忠恕也是支持徐百川的。

召见交警总队各个总队长,这个信号太危险了。

赵刚见两人都如此坚持,心知靠说服是难以说服的——其实换做他自己,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一定会支持徐百川!

他郑重的思考后,一咬牙,道:“老徐,老谭,你们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小看他——但这一次,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即便他现在有所怀疑,我们这边,也有绝对的把握进行反制!”

“是绝对的把握!请相信我!”

徐百川深深的看着赵刚,他明白赵刚不是一个自负的人,现在的他面对自己和谭忠恕的坚持,却依然反对,甚至说出了这些话,莫不是真的有绝对的反制手段?

“好!我相信!”

徐百川最终做出决定——但还是留了后手:

“你跟老谭呆在这里先不要撤,如果没有接到我的命令却收到回撤的命令,不要犹豫,立刻越过潘塘汇合我军!明白吗?”

谭忠恕犹豫了一下:“机场那边是新杰负责的,我们如果打开通道的话,新杰手里的那个总队,应该能撤走。”

徐百川却毫不犹豫的道:“如果真到这一步,他在机场,新杰不可能撤走!”

谭忠恕哑口无言,如果张安平在机场动手,刘新杰,真的没希望带着九里山的卫戍总队撤离。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徐百川同志,你绝对不能妄动!”

赵刚叮嘱的话让徐百川总觉得不对劲。

前往机场的路上,徐百川一直在思索哪里不对劲、反制的手段又是什么,可想来想去,却始终没个头绪——确实有一种可能是绝对的反制手段,可这个可能徐百川想都不会去想。

这怎么可能嘛!

在抵达机场的时候,一名心腹早就等在那了,他赶紧钻进了徐百川的车里,快速的说起了当前的情况——原来是谭忠恕以联络不到徐百川为由走的太急,压根不知道张安平要返回北平的事。

这名心腹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汇报此事。

要折返北平?

在郑耀先率兵“叛逃”的背景下,张安平临行前见一见各总队的负责人,倒是说得过去。

但徐百川心里还是没谱,生怕这是张安平的缓兵之计,遂又问起了毛仁凤的情况。

“毛仁凤有点、不,是非常惨。”心腹面露古怪:“他被打成了猪头,就现在这状态,好面子的他,怕是会有相当一段时间都不敢露面吧。”

徐百川不是不知道毛仁凤被暴揍的事,但他不觉得能有多惨,现在听心腹这么说,好奇道:

“猪头?”

“脸上全是伤,惨的要命。”

这倒是好事!

徐百川又琢磨,因为暴揍毛仁凤的事,张安平被勒令返回北平,倒是合情合理。

莫不是我真的想多了?

思索间已经抵达了在机场的司令部。

司令部外面停放不少军车,门口更是有一名名熟悉的总队长在等待召见——徐百川的目光从这些总队长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下来。

都是自己的同志嘛!

再看看司令部周边,也没有暗藏“刀斧手”的样子,看来就只是单纯的召见。

他下车后在一众总队长的敬礼中快步走入了司令部——此时张安平正在跟马德林谈话,看着曾今的这根刺头在张安平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徐百川心中好笑。

都说老马是个粗人,可看看他现在一脸恭敬、崇拜的样子,谁再敢说老马是粗人自己肯定跟他急!!

“你来了——”

看到老徐后,正在勉励马德林要为党国尽忠的张安平微微朝其点头,随后将自己的配枪送给了马德林:

“德林,这支枪是美国人送我的,随我数年,今天我就赠给你了——勿要学习郑耀先,一切,以党国为重!”

马德林起身,大声回答:“请区座放心,德林必以其为耻!不负区座嘱咐!”

“嗯,你先下去吧——我跟徐总聊聊。”

被打发的马德林可不知道,张安平给他赠枪,就是因为这个“粗人”演的太好了——当初在忠救军整编时候的刺头,可比之前的几个总队长演的好多了。

徐百川嗫诺了一下,才痛心疾首的道:“郑耀先的事……”

张安平摆摆手:“此事错不在你。”

“眼下,是要稳定军心,绝对不能让交警总队步特武的后尘……”

张安平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仿佛将当初在南京的分歧全都抛到了一边。

听着张安平絮絮叨叨的话,徐百川的心越来越定,再也不复之前的失措。

有种冰释前嫌的错觉。

徐百川见状自然是应和,顺便跟张安平一道痛惜一下当前的战局,并美好的畅想一下未来的战局……

但两人却也没有久谈,因为张安平还要见一见其他的总队长,徐百川遂一路作陪,内心古怪的看着张安平挨个对这些总队长进行勉励——安平啊安平,你怕是不知道吧,这里就你一个是外人!

想到这,徐百川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

作茧自缚!

交警总队的是由忠救军改编而来的,而毫无疑问,张安平就是忠救军的灵魂——是他亲手将忠救军打造成了一支对标新四军的部队。

结果在内战爆发后,这支在军纪上对标新四军的军队,面对友军却生生生出了质疑:

这样的友军,配跟我穿同样的军服吗?

再一看对面的解放军……

哎呦我艹,合着是我穿错了军服啊!

可以说,交警总队在不经意间就集体改变,本质上张安平就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可这位到现在却还浑然不知,到现在还在勉励各总队长要为党国奋战到底。

着实可笑!

【可惜,可惜啊……】

徐百川想到这又忍不住叹息起来,安平这样的赤子,不应该随这个腐朽的政权而消亡啊!

可惜戴春风加在他身上的负担太重了……

着实……可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口干舌燥的张安平终于将所有的总队长一一召见完毕,原本徐百川要留他一道吃饭,可张安平却摇摇头:

“没时间了,我还要赶去北平,下……”

沉默了一下,张安平才又说:“下次吧!”

徐百川以为张安平是依然为郑耀先的起义而耿耿于怀,倒是没有多想,反而点头,但心说:

下次……没有下次了!

而他心想的事,恰恰跟张安平也同频了。

没有下次了!

张安平神伤,他对徐百川隐瞒不小,老徐到现在——甚至他逝去以后,怕是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自己,怕是也没法再见老徐了。

老郑、老徐、明家兄弟、谭忠恕、刘新杰、赵刚……

一个个的身影在张安平脑海中浮现,此一生,怕是再无机会跟这些旧友、同志再见吧?

两人沉默的去了待飞点,在飞机的轰鸣中,张安平即将踏上钢梯的时候,又忍不住转身,深深的看了眼徐百川:

“老徐,保重!”

徐百川微微点头:“你也是。”

张安平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徐百川后,竟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转身,缓步踏上了钢梯。

送别的徐百川退后,飞机的轰鸣加大、开始滑行,最后猛的拉升,钻向了云霄。

直到这时候,徐百川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这趟……来的真及时啊!】

【捣乱的毛仁凤,现在见不了人,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冒头了。】

【因为他的介入,老郑起义的事,也算是有了盖棺定论——以后纵然有反复,又能如何?】

【他这一趟,无意中帮了我很多的忙啊!】

徐百川感慨万千,可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后,一股空荡荡的难受却忍不住的浮现了。

那年,他跟着戴春风在码头接到了看上去一脸朝气蓬勃的张安平;

那年,他、郑耀先还要张安平,挂着筹备委员会干事的名头,将关王庙培训班从无到有的建立了起来;

那年,他接过了吴敬中的权力,成为了上海站的站长;

那年,他终于认命,知道斗不过张安平,为了大局开始服软;

那年……

那年……

那年……

太多的“那年”,捆绑着自己跟张安平的回忆。

可如今一别,还有再见的机会么?

没有了!

徐百川不由神伤,以安平的刚烈,他又岂会愿意作为俘虏?

这一别,竟是永别?

徐百川脸上不由流露出哀意来,竟然是永别?

他孤零零的跑到边上杵了许久,才将黯然的情绪压制,转身走向司令部的时候,脑海中无意识的浮现了张安平临别时候感伤的神色。

这一刻,徐百川如遭雷击。

他……

勉励各总队长要为党国奋战的张安平,为什么会在临别时候不经意间的流露出此时此刻自己才有的感伤?!

老赵口中的绝对反制……

张安平此行,无意中帮了自己无数的忙……

一道道念头不断在徐百川脑海中闪过,他的神色变得不可置信、双目瞪的快要从眼眶中崩出来。

这怎么可能!

可是……

他在徐州的现身,没有按照自己想象的出现引爆惊天大雷,反而在悄无声息中帮到了无数的大忙……

这世上可能有无数的巧合,但在残酷的地下战线上,绝对没有无数的巧合!

所以……

徐百川遥望天际,他看不到那架搭载着老友的飞机,可一抹笑意却在嘴角浮现:

你瞒的我好苦!

他日再见,你我他兄弟三人,不醉不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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