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0101【与民沟通】

朱铭对开封的破事儿毫不知情,他正忙着跟老爸一起研究炒茶。

“视频里的炒茶灶,好像要砌这么高。”朱铭朝自己胯间比了比。

朱国祥弯腰体验手感:“不用瞎猜,怎么顺手怎么来,以后慢慢调整高度就是。”

朱铭回忆在网上看到的炒茶视频,说道:“我记得炒茶用的锅,好像比炒菜锅更浅。”

朱国祥也没操作过,只知道少许理论,猜测道:“浅锅可能更易受热,而且锅内茶叶受热更平均。”

事实上,那种浅锅叫做“广锅”,是抗战期间才发明出来的。而且深锅浅锅各有优点,比如龙井茶,就不适合用浅锅炒制。

一个泥瓦匠,正在砌灶台。

三口炒茶锅要并在一起,锅还没做好,已经找铁匠定制。

观看一阵,朱铭溜达去旁边的蒸茶房,已有采茶工端着茶叶回来。

“这么嫩的茶叶也采?”朱铭忍不住伸手去摸。

茶工连忙制止:“村长,摸不得,摸了就卖不上价。这些都是腊茶芽,每年只能采一丁点。一斤腊茶的价钱,能抵十几斤一等茶。手摸不得,只能用指甲掐采,掐下来还要丢进水里泡着。”

朱铭没再动手,茶工是专业人士。

朱国祥也过来围观蒸茶,边看边说:“去年打算把废茶山整理一下,因为兴修水利耽搁了。但废茶山也可以采茶,随便采一些过来,专门用于炒茶试验。至于大明村的茶山,还是用老办法蒸制。等炒茶法有了效果,再慢慢扩大炒茶产量。不能一下子全变,要留时间给茶工锻炼手艺。”

“这个是肯定的,否则万一搞砸了,咱们的资金肯定出问题。”朱铭虽然性子急,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在村中逗留至元宵节,朱铭就带着白胜、石彪下山。

大年初三,他已下山一趟,跟回家过年的白三郎喝喝酒。两人约好了,正月十六便动身,结伴坐船前往洋州城。

坐船也没坐多久,在汉水与洋水交汇处,便直接登岸改为步行。

前方是湍急的黄金峡,共有24处险滩。白家的舵手,没有能力过去,稍不注意就要船毁人亡。

“此地险峻,”朱铭观察山川形势,对白崇彦说,“若遇战事,可在两河交汇处,垒一寨堡阻断水陆交通,便有十万兵马也过不来。”

白崇彦笑道:“大郎却是知兵的,难怪能够踏破贼寨。”

他们在江边悬崖下前进,两岸峭壁耸峙,不时能听到猿猴的啼叫声。

朱铭踢了踢脚下杂草:“这里居然有路。”

白崇彦解释说:“这些小路,是纤夫踩出来的,没有纤夫拉船,再好的舵手也不敢过黄金峡。”

行不多远,他们就遇到一群纤夫。

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人还裹着麻布毯子。或躺或坐,在相对开阔处休息,等待有船只到此便能接活。

这里没啥耕地,种不出几粒粮食,必须仰赖拉纤生存。

朱铭居然停下不走了,从包袱里拿出些干粮,当即分给那些纤夫吃。

纤夫们颇为意外,喜滋滋站起来接过食物。

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头发已经花白,似乎是这群纤夫的头领,他屈身抱拳道:“俺叫龚大,多谢官人赏吃的。”

白胜虽然不知道朱铭的意图,却帮忙吹嘘道:“这是西乡县的朱都头,杀了反贼祝主簿,杀了恶霸小白员外,还破了盘踞几十年的黑风寨。”

龚大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再次行礼:“俺从过往的商船那里,听说过朱都头的名号。他们都说,西乡县出了个好汉,叫做插翅虎朱都头。手下还有一员猛将,是以前的巡山彪张三。朱都头可是要坐船过黄金峡?俺们祖祖辈辈拉纤,对这里的险滩熟得很。”

朱铭挨着纤夫们坐下,一起啃干粮说:“我家以前是跑海船的,有些港口,也要用到拉船工,见到你们便觉亲近得很。”

龚大问道:“海船是什么船?”

朱铭说:“海船便是海里跑的船?”

“啥是海?”龚大问出一个很离谱的问题。

朱铭说道:“大海无边无际,放眼望去全是水。有的时候,要坐船几个月,才能靠岸做生意。”

“坐船几个月?那得有多少水啊!”龚大难以想象,他一辈子都在山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大海。

于是,朱铭开始讲古,再次瞎编海外故事。

那些纤夫全都围过来,啃着干粮听稀奇,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彻底熟络之后,朱铭才问:“你们日子过得怎样?”

龚大摇头叹息:“不行咯。俺祖爷爷那辈儿,拉纤的活接都接不完,汉江里每天都有商船过来。后来官府不准私卖茶叶,跑生意的商船就少了。很多纤工填不饱肚子,就不再干这个,要么去深山里开荒种地,要么就去碰运气淘金沙。”

“你们现在一天能挣多少?”朱铭又问。

龚大还是摇头:“说不好,又不是天天能接活。要是一个月不来船,俺就得靠兄弟养着。俺婆娘和兄弟,都在山里种地,一年也收不到几个粮食。”

朱铭继续打听,大概了解一些情况。

如果每天都有工作,相比起农民,这些纤夫是很赚钱的。虽然辛苦且有危险,但一天能挣六七十文。

可惜汉中地区商业凋敝,商船数量锐减,他们经常十天半月没活干。

甚至连官府都懒得管,这些纤夫属于清一色的隐户。

这年头的隐户逃户真多,难怪洋州三县之地,户籍人口还不足二十五万。

聊了一阵,朱铭起身告别,纤夫们纷纷送行。

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而朱铭一来就送干粮,还给他们讲稀奇故事。这样的小官人,纤夫们非常喜欢,觉得朱都头是个大好人。

一直送出两里地,纤夫们才停下来。

朱铭问道:“伱说这里可以淘金沙,都是随便淘,还是有头头管着?”

龚大说道:“有几个头头,还划了地盘呢,过界了要打架杀人!也有散客,跟耗子偷米一样,不敢让旁人晓得。”

“官府不来收淘金税?”朱铭又问。

龚大说:“以前要收,金子多得很。现在不收了,淘不出几个。那些淘金客,也是苦哈哈,他们敢跟官差拼命!二十几年前,俺家大儿才生出来,就有不长眼的官差来收金税。一个都没能回去,全杀了沉到江里,吓得官差不敢再来。”

卧槽,真牛逼!

跟矿工一样,这些淘金客,是天生的造反种子啊。

朱铭再问:“全都在汉江里淘金?”

龚大说:“黄金峡里有险滩,也有不少浅滩,就在那些浅滩里淘金。两边的大山里,还有几条小河流出来,那些小河也能淘金。山里还有个金矿,以前是官府在管,后来又废弃了。废是废了,还能挖金子,被一个好汉给占了。”

估计是金矿开采殆尽,而官方管理机构又臃肿,导致淘出的金子还不够行政开销,于是被常平司给下令废弃掉。

但到了私人手里,废金矿也有得赚。

朱铭问道:“那个霸占金矿的好汉叫啥?”

“叫什么劈大虎巩休,俺也没见过,只听说他力气很大,用刀劈死过一头老虎。”龚大说。

什么劈大虎?

明明是貔大虎,貔貅的俗名!

江湖上以讹传讹,以貔貅做绰号的好汉,稀里糊涂就成了劈死过老虎。

又问了些关于淘金客的信息,朱铭拱手告辞:“诸位以后有难处,可以去大明村寻我。大明村就是以前的黑风寨,去了那里,保证能不饿肚子。”

龚大高兴道:“朱都头真是仗义汉子!”

那些纤夫也热情挥手,请朱都头今后常来黄金峡耍。

双方作别,白崇彦颇为不解:“大郎与纤夫说恁多作甚?”

朱铭问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白崇彦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朱铭又问。

白崇彦道:“当科举做官,推行仁政与教化。在外造福一方,在内辅弼天子,内外井然,则天下太平、海内富庶。”

朱铭问道:“你知道一亩地产多少粮食吗?上田几何?中田几何?下田几何?若这些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征收赋税?赋税不足,府库空虚,又怎治国?若是赋税征收过多,百姓穷困,又怎海内富庶?”

“征收赋税,有吏员便可,”白崇彦说,“为官之人,只需掌控佐官胥吏,哪用得着事事亲为?”

朱铭笑道:“你连田里收几斗粮食都不知道,怎晓得手下官吏不暗中欺瞒?甚至打着你的名号,去乡下横征暴敛!”

白崇彦默然,开始认真思考。

朱铭又问:“三郎家的田产,每年要收多少粮食?”

白崇彦说:“田产都是俺大哥在打理。”

“那就是说,你连自家田里的粮食有多少都不知道,”朱铭感慨道,“你这样别说治国平天下,怕是连齐家都齐不了。”

白崇彦说:“如果事事都去过问,哪还有时间读书?哪还有时间做学问?”

朱铭说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世间大道,不一定要在书中寻找。我去剿匪是做学问,与纤夫交谈也是做学问。”

白崇彦争辩说:“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这是孔子的原话,上位者只需恪守礼义信,就能得到百姓的拥戴,不必去细究怎么种田。

朱铭笑道:“你读书只读一半吗?孔夫子说,种田他不如老农,意思是让专人做专事,而上位者只需驾驭这些专人。为政之人,可以不知道如何种田,却必须知道一亩田收多少粮食。否则如何御下?如何防止宵小欺瞒?除了粮食,还要知道工商,还要知道这些纤夫和淘金客。”

白崇彦陷入沉默。

朱铭又说:“孔孟说,要施仁政于天下。可各地实情不同,此地之良政,便是别处之恶政。你不去了解,不与百姓沟通,又怎知自己实行的是良政还是恶政?你想要仁爱百姓,可政令一出,却把百姓逼得逃进山里。这是君子所为吗?”

白崇彦呆立良久,忽地作揖下拜:“某受教了!”

(本章完)

第107章 0102【洋州书院】

水涯之畔,山道险峻。

一些路段,甚至只有狭窄栈道。

那些栈道已年久失修,少数腐朽的木板,被纤夫们顺手换上新的。而且换得很随意,锯几截粗树枝钉上便可。

纤夫们只能做到这些,想要大修必须由官府主导。

但是,官府视而不见。

情况很尴尬,这里属于真符县地界,急着用栈道的却是西乡县。

或许等哪天栈道出事,西乡知县才会出面,请求洋州拨款下来。到时候不拨都不行,因为西乡县的赋税,得从这里拉纤运过去。

朱铭踩着栈道,颤颤巍巍,生怕这玩意儿突然塌了。

白崇彦反而表现从容,因为他已经走过很多次。

中途遇到两拨淘金客,皆聚集在江边浅滩。湍急的江流挟带金沙,从上游冲刷下来,遇到浅滩速度放缓,那些金沙也因此沉淀。

从唐代淘金到宋代,再多金沙也该淘空了。

朱铭站在岸边观察,前方有几个淘金客,衣衫褴褛站在水中。此时刚过完元宵,江水寒冷彻骨,很容易因此感冒发烧。

冰冷的江水不算什么,更艰难的是没有收获。

这些人淘了好一阵,似乎半粒金沙都没有。

他们显得有些麻木,所有动作都是机械性的。不断的取沙,不断的筛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果腹而已。

“歇一歇吧。”朱铭忍不住说。

淘金客们充耳不闻,继续重复着动作。

又过一阵,终于有人捧起破瓷碗,从碗里取出一粒金沙,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绽放。

或许朱铭等人停留太久,一个汉子走上岸来,借着说话的机会休息:“两位秀才要买金子吗?俺们这几日淘到的金沙不多。”

白崇彦带着一个书童,朱铭也带着两个随从,大包小包背着书籍和干粮,被误以为是要去游学的书生。

铁钱太重,出远门不方便,换成金子就舒服多了。

朱铭再次拿出干粮,递给对方一块麦饼:“我叫朱铭,阁下怎么称呼?”

汉子接过麦饼,回答说:“俺叫梁金,金子的金。”

“你是他们的头人?”朱铭指着其他淘金客。

梁金说:“这里没有头人,都是兄弟姊妹。”

朱铭仔细询问,很快了解基本情况。

这些淘金客,在附近山中居住,已开荒繁衍好几代。种的粮食不够吃,必须淘金补贴家用,他们推举出一个首领,对内解决纠纷,对外争抢淘金地盘。

都是穷苦人,首领没啥特权,不能服众就会被换掉。

嗯,选举制。

朱铭打听道:“听说附近有个好汉叫貔大虎巩休?”

“你问巩大哥作甚?”梁金顿时警惕起来。

白胜立即说道:“俺朱大哥也是好汉,诨号插翅虎,做过西乡县都头。”

梁金整天只知道淘金,消息没有纤夫灵通,从来没听过朱都头的大名。但听说是西乡县来的,顿时警惕心大减,因为这里属于真符县地界。

朱铭说道:“我喜欢结交好汉,听说巩休也是好汉,便想找他喝酒吃肉。”

梁金朝东北边指去:“前面有条小河流进汉江,顺着小河走,两三天就能到。”

朱铭问道:“你们都是巩休的属下?”

“不是,巩大哥会派人来收金沙。”梁金解释说。

又聊一阵,大概搞懂了。

巩休守着一处废金矿,拿着采来的金子,去真符县城换回钱粮。又带着钱粮,换取淘金客手里的金沙。

所有淘金客,都仰仗巩休吃饭,这位貔大虎威望很高。

巩休为人有些吝啬,并不慷慨,做事斤斤计较,但胜在买卖公平。

又走半天,终于看到那条支流。

白崇彦明显不愿去拜访巩休,劝道:“干粮本就不多,还分了些给纤夫。那个淘金客说,此去废金矿要走两三天,恐怕俺们带的干粮不够吃。”

“那就算了吧。”

朱铭得顾及白崇彦的想法。

至于这位巩休,他是肯定要拜访的,可以等回来的时候再说。

顺着汉江,又行两日,终于抵达真符县城。

这座县城规模极小,甚至没有像样的城墙,连西乡县都远远不如。它坐落于汉江边,四面皆是大山,只县城周围相对平坦,属于全国最低级别的穷县。

白崇彦说:“可以先住下,等着坐船去洋州。”

于是他们直奔客栈,白胜被派去打听船只消息。

把行李放在江边客店,由白崇彦和书童看着,朱铭带上石彪进城。

城墙是夯土的,又矮又破,已经多处倒塌。

城内城外,大片茅草屋,真他娘的穷!

没走多远就来到县衙,同样破败不堪。这里连知县都没有,只有一个混吃等死的县令。

真符县以前叫黄金县,因盛产黄金而设立。

随着旧金矿开采殆尽,新金矿又没被发现,它的衰落是应有之事。再这样下去几十年,估计就得被取消行政区划,直接并入隔壁的兴道县。

县城没啥好逛的,朱铭重新回到江边,向客店掌柜打听山川信息。

掌柜的指着北边说:“那里有条河,叫黄金水,山谷叫黄金谷。最大的金矿就在黄金谷里,也采不出多少金子,估计再过几年就要废掉了。那里的矿监,都不靠金子赚钱,全靠收商税过日子。”

“商税?商队去那边作甚?”朱铭问道。

掌柜的笑了笑,说出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私茶走黄金谷运去盩厔(周至县)。”

几百年后,黄金水早已干涸。

而在此时,却能顺着黄金谷往北,再翻越一些山岭,即可进入骆谷,沿数百里骆谷直奔陕西周至县!

三国时期,曹爽伐蜀,便是走的这条傥骆道。蜀将王平率军阻挡,驻军于黄金谷的兴势山。

曾经的行军路线,如今成了贩卖私茶的商道——山高谷深,峻岭阻隔,土匪横行,正经商队更愿走褒斜道、陈仓道。

傥骆道的东边,则是更险峻的子午谷。

从客店掌柜那里打听到消息,朱铭雇了条小渔船,第二天便往黄金谷行去。

划船两个时辰,朱铭正在沿河观察地形,那渔夫却不愿再前进了。

“小官人,前面有栏头,过路要收钱。”渔夫说。

朱铭问道:“官栏还是私栏?”

渔夫说:“官府设的私栏。”

这答案很有趣,常平司下辖的金矿矿监,竟公然私设收费站,向茶叶走私商收税,明摆着在抢茶马司的饭碗。

“我来交钱,伱继续走。”朱铭说道。

渔夫却摇头:“划船快半天了,再往前走,俺回县城要天黑。万一遇到山贼,俺可亏得很。”

什么世道啊?

遍地山贼!

估计也是些山里的农民,偶尔兼职一下土匪。

白崇彦还在客栈等着呢,朱铭也不逼迫,等从兴元府回来再说。

又过一日,他们搭乘前往洋州的商船。

洋州才是真正的“小江南”,属于整个汉中盆地的菁华之一,仅次于兴元府(汉中)。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江边沃土,朱铭站在船上,两岸到处是油菜田和麦田。仅州城附近绵延的水田,就抵得上整个西乡县的水田面积。

而且,城墙好高大啊,甚至还贴了城砖。

朱铭就差在心里呐喊:这特么才是老子的龙兴之地!

白崇彦颇为得意地说:“若论利州路的赋税,兴元府自是第一。但俺们洋州,才是利州路的文萃之地。大宋开国以来,九成以上的利州路进士,都出自俺们洋州三县。洋州书院,更是利州路最好的书院。”

南北两宋,汉中盆地只出了22个进士,其中19个来自洋州三县……

洋州书院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的山麓。

登岸之后,白崇彦边走边介绍:“洋州书院最初由闵家出钱创办,如今还有别的士绅商贾捐资办学。但书院的山长,历来由闵家人担任。洋州闵氏,乃利州路最兴盛的世家望族。”

两宋汉中那22个进士,有4个姓闵。

“闵家如今有人在做官吗?”朱铭问道。

白崇彦摇头说:“闵讳文叔公,几年前病死了,最高做到正四品朝官。如今书院有个闵子顺,学问第一,游历关洛,假以时日必定高中。闵氏家学渊源,俺们是比不了的。”

白崇彦说的是进士官,闵家暂时死完了。但荫官与捐官,品级虽然不高,闵家却还有好几个。

这是真正的官宦世家,朱铭想在洋州造反,要么把闵家拉拢过来,要么直接把闵家给干掉!

顺着石阶爬山而上,道路两旁树木繁茂。

枝叶掩映之间,很快露出建筑物。

这是一个建筑群,修了高高的围墙,里面至少几十间屋子。

白崇彦进去的时候,甚至还得掏出木制腰牌,大概相当于他的学生证。

“洋州书院也效仿官学,行三舍法,俺已是上舍生,”白崇彦指着前方建筑物说,“那些都是学舍,平时在学舍上课,最高的一栋是藏书楼,经史子集无所不有,必须是上舍生才能借阅。那边是宿舍,那边是饭堂,只要做了上舍生,食宿皆可免费。”

上舍生食宿免费?

朱铭立即打消把闵家干掉的心思。

这几十年来,闵家靠着书院笼络了无数士子。一旦干掉闵家,朱铭在洋州的名声就毁了,必须拉拢的同时再敲打敲打。

白崇彦把朱铭带去自己的宿舍,里面有个学生正在看书。

“大郎,”白崇彦介绍说,“这位是俺的舍友令孤许,字子诺。”

令孤,很生僻的姓氏,大部分都改为令狐了,依旧保留着原姓的很少。令孤和令狐,多数情况下是相通的,这两个姓氏有着共同的祖先。

“见过子诺兄!”朱铭抱拳问候。

白崇彦说道:“子诺,这位便是贯通三经、诗才卓绝的朱成功。”

令孤许眼睛一亮,起身作揖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白崇彦笑道:“大郎,你在洋州书院,可早就已经大名鼎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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