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宣告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里?

一瞬间的呆滞过后,罗素瞪大眼睛看向了那个一脸抱歉的家伙,满怀不解和震惊。

而就在咖啡厅里,社畜尴尬的移开视线,露出了可怜无辜又好像随时会过劳死一样的疲惫笑容。

罗素想要骂人,但又无可奈何。

被认为最没有杀伤性可带来的破坏却最为庞大的毁灭要素,灰衣人其令人恐惧的地方,便是自身所代表的这一份来自命运的先兆。

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人,竟然会成为了死亡和毁灭到来时的警钟。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被不幸的洪流推着向前,去往何方从来都不由自主。

可以预见,在看不见尽头的有生之年中,他还会为疲于奔命的追逐这一份属于自己的最后工作。

直到工作和他之间先有一个东西消失为止。

在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的瞬间,罗素便已经收回视线,并没有去浪费珍贵的时间去找这个老熟人再去聊天。

而是直接了当的抬起头。

看向了阴暗的苍穹。

在他的手中,一张古老的残页浮现,破碎的事象记录再次凝聚,自他的口中被吟诵而出:“第一位天使吹响了号角,火与鲜血倾倒与大地,烧毁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与大地……”

那沙哑的话语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令整个广场,不,整个伦敦的喧嚣陡然一滞,所有人的双耳刺痛,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天空化作了血红。

虚无的灾难如幻象那样凭空浮现,向着这一座庞大的要塞都市砸落。

紧接着,又在凝结的瞬间消散无踪。

宛如泡影。

只是幻象而已。

可是那幻象的存在,却令所有具备灵魂的人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恶寒和惊恐,转瞬间,高亢刺耳的警报声从整个天文会的总部中响起。

袭击警报!

可罗素还没有停下来,转手,又抽出了一本古老的典籍,肃声吟诵:“现在,我成为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顿时,一千太阳的闪光从伦敦的大地之上凭空浮现。

死亡的幻象如波澜一样席卷,带来了稍纵即逝的灭亡之景,但那谎言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只有惊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警报越发的高亢。

罗素的动作不停,手中另一本典籍浮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我走进一座宽阔的坟场,密集的坟丘让地表起伏不平。棺材都敞开着,里面有烈焰燃烧,传来悲鸣之声……”

于是,大地龟裂,数之不尽的棺木从烈火之中所升起,来自地狱的灾厄与哀鸣扩散。

但这一切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

此时此刻,无以计数的幻象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了整个伦敦的每一个角落,将突如其来的恐惧塞入了每一个人的怀中。

广场之上,数之不尽的人群四散奔逃,在惊恐的尖叫和呐喊之中。

深度警报触发、战争警报触发、全境警报触发,危难警报触发……

在这一刻,整个伦敦,仿佛所有的警铃都在纵声高歌,在罗素的意志之下,扩散恐慌和惊惧。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条斯理的走过程了,打电话,呼叫,上报,再传达……究竟要浪费多少时间?

不如干脆利落一些更好!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整个喧嚣的伦敦就已经陷入了死寂之中,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原本繁忙的城市摇身一变,自那无人的街头,数之不尽的堡垒和战争工事迅速的升起。

在罗素粗暴的叫醒服务之下,沉睡的战争巨兽终于从巢穴中抬起头,冷漠的眼瞳向下俯瞰。

整个世界的杀意都好像汇聚在广场中间那个男人的身上。

而就在无数武器的瞄准之间,罗素缓缓的抬起了双手,毫无任何反抗的抬起头,向着那些瞄准镜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轰!

在验明正身的瞬间,有一个门框凭空从天上砸下来。

怒不可遏的叶戈尔从里面冲出来,甚至还踩着拖鞋,头上的睡帽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咆哮。

“你他妈的搞什么,罗素!不要以为统辖局的容忍是没有限度的!”他怒吼扯着罗素的领子咆哮,吐沫星子乱飞:“不就是一点预算么?何必呢?我才睡了十分……”

“我觉得,你得说句谢谢我。”

罗素依旧微笑着,无奈的摊手,然后指了指叶戈尔身后,比划了一个‘请看’的动作。

叶戈尔疑惑的回头。

然后,便在一片狼藉的咖啡厅里,看到了那一张任何摄像机和瞄准器都无法捕捉到的那个身影。

瞪大眼睛。

一看,再看,三看,疯狂的揉着眼睛,血压飙升。

下意识的就想要摸口袋里的降压药。

“草!”

叶戈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清脆声音。

啪!

像是玻璃被打破了一样。

空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隙,有黄金一般璀璨的剑刃从裂缝之后突出,然后缓缓的向下斩落。

将眼前微不足道的阻拦撕裂。

紧接着,在那敞开的大门之后,便有一个大摇大摆的身影走出来。

那个男人的肤色微黑,浑身佩戴着数之不尽的黄金首饰,将手中璀璨的宝剑收入鞘中之后,竟然看都不看外面的世界一眼。

转身,向着身后的黑暗单膝跪下,虔诚恭迎。

就在黑暗里,有个高挑的身影背着双手走出来,就像是巡查自己的疆域一般,带着挑剔又冷淡的神情。

一张堪称俊秀庄严的面孔同现境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可那宛如深渊本质所凝结早就的双眸,是一片仿佛要吞没一切光彩的纯粹黑暗,轻蔑的倒映着眼前的世界。

“嗯,虽然说来有些唐突,我,心血来潮,决定御驾亲征了!”

来自地狱的统治者随意的向着不远处的两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吩咐:“尔等凡民不必惶恐,只要跪地恭迎便好。”

你妈的!

枯萎之王!!!!

叶戈尔的血压监控发出了高亢的警报。他的表情抽搐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发现罗素那个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甚至还想拿自己当挡箭牌!

血压,我的血压……

“话说回来,这就是这一纪元的现境么?看上去倒也宽阔,只是景色却平平无奇,和往日相较,乏味了许多啊。”

名为枯萎之王的存在收回视线,失望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伽拉,你以前不是来过很多次了么?赶快指路,现境的英杰们都在何处啊?”

“呃……陛下,咳咳……”

伽拉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周围无数肃冷的杀意,低声提醒:“咱们好像不小心跑到对手的老窝里啦。”

“嗯?那岂不是更好?”

枯萎之王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仰头大笑出声:“上次那个叫做马库斯的男人可是真叫人印象深刻呀,不知他是否还在。”

好像在瞬间,所有的乏味和冷淡都消失无踪,统治者振奋精神,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凡民’。

“喂,那边傻愣着的现境人,你们的皇帝在哪里?”

枯萎之王挥了挥手,“暂恕尔等不知尊卑之罪,给你们一漏的时间,速速让他与我来见面!”

“……枯王阁下,我们天文会是没有皇帝的。”

叶戈尔抬起手,揉着眉心,努力克制着飙升的血压:“作为对手,如此随意的踏足现境领域,未免太过于轻慢了点吧?”

“哦?”枯王微微愕然,忍不住摇头:“竟然连人君都没有?真是狭隘又贫乏的无趣地方。”

“哈!”

一个嗤笑的声音响起。

就好像伴随万丈光芒一样,一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身影从彩虹桥降下的通道中降下,身披白色的长袍,低沉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倘若想要觐见皇帝,就应该沐浴更衣,提前呈上拜帖才对。”

罗马的全权之皇帝瞥着眼前的统治者,鄙夷发问:“朕姑且屈尊而至,难道尔等地狱的乡巴佬连礼貌都不懂么?”

一时间,就连躲远看热闹的罗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问叶戈尔:“你从哪儿把这位给找来的?”

还不是你害的!

叶戈尔瞪了他一眼,罗素拉警报的时候,统辖局和罗马谱系的视频会议才刚刚开始呢!

鬼知道这俩自大狂在一起能摩擦出个什么鬼的火花来!

他只能祈祷这俩千万别在伦敦里打起来……

不然条条气息垂落压塌万古没关系,把天文会总部给压塌了那可就好玩了!

此刻,两位针锋相对的皇帝陛下彼此端详着对方的仪态,提图斯按着剑柄,昂首冷笑一声:“怎么,专程来仰望朕之威光,竟然连下跪的礼仪都不晓得么?”

枯萎之王毫不在意,歪头向着身后的下属点评道:“瞧啊,伽拉,这一颗头颅仪表堂堂,倒是可以用来点缀收藏。”

“真巧,枯王的首级,朕也渴望许久了。”

提图斯咧嘴,鬓间的白发竟然也隐隐泛起了丝丝的猩红。

庄严的冠冕凭空在他的头顶浮现,数千年以来罗马帝国所积蓄的修正值加持与身,雷鸣响彻现境和边境之间,那浩荡的回音震人心魄,仿佛连此刻脚下的伦敦都为之震颤。

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力。

“很好,放眼全境,如此对手实在难得。”

枯萎之王满心欢悦的摘下自己的斗篷,抛在了伽拉的手中,踏步上前:“时隔六千年,让我再体会一下人之王的力量吧!”

那一刻,整个伦敦的所有观测器都迸发出刺耳的蜂鸣,一个超出判断极限的读数瞬间从虚无中迸发。

自那一具狭小的躯壳里,仿佛有无穷尽的地狱精髓淌溢而出。

就在来自统治者的大笑声里,黑暗如同海潮那样,自伦敦之中肆虐,无视了诸多框架和来自现境的压制。

庄严的甲胄自躯壳之上浮现,苍白之剑自鞘中蜂鸣。

而眼前的世界,则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自那畅快的笑声里!

转瞬间,代表罗马威权的利刃同死亡之剑碰撞在一处。

那低沉的剑刃鸣叫声扩散开来,便掀起了宛如风暴一般的浪潮。一道道光芒天穹之上降下,笼罩在周围的建筑之间,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不断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而罗素,早在双方拔剑的时候,就已经拽着叶戈尔躲到更后面去了,难得的是就连跑路的时候都是一副心怀现境、慷慨激昂的模样,连叶戈尔都忍不住在百忙之中赞叹一下这个老王八的演技,实在是成功的过头了。

“诶,你怎么不上呢!”他低声问。

“开玩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留待有用之身重建天国谱系呢。”罗素瞪大眼睛,肃然说道:“你不是要选会长么?你上哇!”

叶戈尔看了看眼前这个全世界寥寥可数的五阶,又看了看自己提个公文包走两公里都要喘气的老胳膊老腿儿,就感觉你他娘的哪里一定有问题。

“我有一条糙计。”

罗素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对付这种地狱里来的歪门邪道,大家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不如干脆大炮开兮轰他娘,先关起门把他恁死在这里。”

我特么倒想啊!

叶戈尔想要一口老血喷在这个王八蛋脸上:还有一个罗马的皇帝在那里呢,谁敢开炮?

“大家并肩子上呀!”罗素建议道,“天敌呢?提尔不是在这儿么?现在伦敦起码有十八个受加冕者,大家一起上,我给你们敲锣打鼓呼喝助威!”

这老王八坏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叶戈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快要脱轨了。

别说大家并肩子上,现在提图斯明显打的正开心着呢,你让别人上去,提图斯怕不是连友军都一起砍了。

况且这他娘的可是伦敦,万一提尔没收住手,一锤子把随便什么机构给干成渣了,他恐怕当场就要被脑溢血送走。

叶戈尔脑子到现在还在嗡嗡响,手里还在疯狂的点着平板上无数刷新出来的协议和条令,下放权限,紧急筹备,抓紧这关键时间把关键机构从伦敦中剥离,送往其他地方。

从枯萎之王心血来潮跑到现境来郊游开始,这事儿就已经离谱到匪夷所思了!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一片动乱中,当罗素看向咖啡厅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灰衣人的身影了。只剩下一杯喝完的咖啡还留在桌子上,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走了?”

他微微愕然,思索片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在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连串字符便已经顺着至高终端的脉络传递向了象牙之塔,下达紧急的通知和命令。

而现在,外面两个明显是已经开始上头。

嗨起来了!

就连查拉图斯特拉的秘仪都难以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内维持总部大楼的完整,整个伦敦的深度竟然也开始动荡起来。

当重力锁失衡之后,无数残片和路边的绿植、桌椅,便飘飞在空中,自飓风中回旋,飞射,一片狼藉。

而就在那不断迸发的轰鸣之间,天穹之后,却骤然有漆黑的阴影在迅速的放大。

就像是在宇宙之外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轰然降临,狠狠的砸在了三大封锁之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还有那震怒癫狂的嘶鸣。

就在无尽之海上,现境防卫阵线无数炽热的炮火中,统治者·腐烂之龙回旋在这现境的边缘,无休止溃烂和生长的躯壳不断的冲撞着眼前的壁障。

任由那恐怖的辉光不断落在自己身上,将大量的身体破坏和蒸发,可紧接着,腐败却进一步蔓延,溃烂的身体和骨架再度重生。

随着深度潮汐的越发强烈,祂的力量在迅速的膨胀和恢复,攀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这一份近乎于永恒的畸变生命力不断的洒下了灾厄的种子,演化出无穷的怪物。巨龙已经将残躯化为武器,怀揣着永恒的愤怒和怨恨,砸在在现境的屏障之上。

足以撼动防线的震荡扩散,在海面上掀起万丈狂澜。

激烈的斗争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滞。

“啧,那头溃烂之虫……”

枯萎之王的笑容渐渐消散,难掩阴沉:“为什么总喜欢坏人心情呢?”

“怎么,已经尽兴了么?枯王?”

提图斯戏谑的发问,“我这才刚刚开始呢。”

“就当是你运气不好吧,现境的人王,游戏时间结束了。”

枯萎之王随意的摆手,自伽拉手中接过了斗篷,披在肩头:“我可没兴趣等对手慢条斯理的整理阵容,然后来搞什么车轮战……我说的对吧,藏头露尾的诸位?”

“枯王阁下请放心,东夏谱系毕竟是六大之一,自有体统与尊严在,说什么也不至于同别人一起围攻的。”

就在长街的尽头,背着手的玄鸟笑眯眯的回答,就像是公园里提着鸟笼围观别人打架的老头儿一样:“两位尽可以继续,我就看看,我不动。”

“哈,如此无耻的话说得如此坦荡,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枯王哼笑一声,瞥向大厦的顶端,广场的周围,还有远方重重秘仪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到最后,数之不尽的人影,出现在四面八方,毫不掩饰那一份宛如化为金铁的杀意。

“很好,如此旺盛的斗志,如此众多的对手,看来这一路的时光不算虚度。”

亡国的皇帝嘴角勾起,似是嘉许一般的微笑着,细长的眼眸里燃烧着贪婪的火:“那么,就将这当宣战的告示好了,由我来亲自向汝等下达——”

“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吾将再度掌控一切!汝等之土地,汝等之血,还有汝等之灵魂,所有一切,都终将归于吾之手中!”

白骨和钢铁所铸就的王座自统治者的脚下浮现,万军的幻影自虚无中凝结,遥隔着漫长的深度,向着现境投来饥渴的一瞥。

来自地狱的咆哮和呐喊如雷鸣回荡,伴随着至上者的戏谑大笑,令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世界为之动荡。

“吾乃枯萎、灭亡与终结之君,亡国之主宰,万王之王!”

王座之上,冠戴白骨与凋亡之君最后向着敌人们投来期盼的目光,“倘若有勇气领受苦果的话,那就让我们在永恒的战争中相会吧。

我保证,只要你们能来到我的面前,不论是谁,我都会慷慨的赐下无上荣光!”

伴随着裂隙的合拢,枯萎之王消失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间,有数不清的阴影,自无尽之海上涌动升起!

从永恒波澜的海浪之中,从幽深到通往地狱的恐怖黑暗里,从狂风和暴雨之中……

遥远的深度之外,一线凄厉的猩红漫卷而来,迅速的扩散。

就这样,将黄金黎明的地狱之梯抛在一边,他们用数之不尽的血色汇聚成河流,从地狱的最深处向着现境抛出。

血河之上,漆黑的船帆自现境的月光之下展开,那些以白骨和死者的指甲所造就的狰狞之船从海洋的尽头缓缓浮现。

以死亡和灭绝为名,来自亡国的纳吉尔法舰队开始上升!

数十,成百,上千……亦或者更多?

此刻,原本空旷的海洋之上,已经被数之不尽的阴暗轮廓所充斥。

在一座座巨大的诡异战舰的前方,无数锁链紧绷的笔直。深水里无数庞大的怪物在奋尽全力,拉扯着这一份过于沉重的惊喜。

“现境!现境!现境!”

船身上的甲板上,早已经挤满了数不尽的大群:“战争!战争!战争!!!”

来自死亡和斗争之国的怪物们在咆哮,饥渴的呐喊,鞭挞着那些胆敢偷懒和放慢速度的巨怪,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远方光辉到来之处。

提前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超出了了所有观测所的预料。

它们跨越了三十层深度,抛下了无数辎重和累赘的负担,亡国的军团以鲜血铺就了这庞大而狰狞的航路。

随着来自枯萎之王的喝令,悍然冲入了这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波涛中。

在远方,无数边境之间,闪耀群星自轰鸣中升起,紧接着,数之不尽的毁灭烈光降临。

就像罗素在灰衣人消失的那一刻所产生的猜测一般……

自这一瞬间起,诸界之战,开始了!

(本章完)

第1075章 等待

强者,遇四抽一,弱者,遇十抽七。

遵从者可享短暂平安时光,悖逆者尸骨无存,血魂具丧。

这便是亡国的铁律,一切未曾归于枯萎之王麾下的生物都必然要遵从的血税,哪怕是无血之辈也要献上魂灵和源质,供应亡国永无休止的饥渴饕餮。

血是柴薪,血是火焰,血是力量,血是通货……在亡国,唯独珍贵之血才是唯一的标准,除此之外,一切都如同尘埃。

抽血为税,夺魂为赋,如此残暴的统治,在地狱中已经属于罕见的仁德——可这一份泽被广大的‘仁德’又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中积蓄了多么庞大的数量呢?

就连亡国的税吏和弄臣都无法理清这天文数字一般的结果。

可现在,虚无的数字变成了切实的存在,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无穷尽的鲜血从亡国之中深处,自地狱里化为了四方通达的洪流,上抵现境,下达深渊,但凡血河所至,一切便都是枯萎之王的领土。

一切都运行在至上亡者的意志之下。

而数之不尽的大群,便搭乘着无穷的血色洪流,向着现境进发。

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王者亲自为战争带来战争的宣告,在那一瞬间开始,无法回避的战争,便已经来到所有人的面前。

此刻,无尽之海上,血色漫卷,千帆相竟。

就连沉寂的利维坦都被这恐怖的力量所压制,纳吉尔法舰队的力量运行在现境之中——不,那原本就是专门针对现境所打造的武器,昔日北欧众神凝固之后所留下的恐怖遗物!

在奥丁的预言中,在诸神黄昏之时,世界便将毁灭。

当众神面临陨落的困境时,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便会带着无数的亡灵,搭乘着以骸骨和死者的指甲所铸就的战舰·纳吉尔法向着人的世界进发,将一切尽数推入毁灭。

当奥丁的预言被众神试图抵抗命运的行为所扭曲之后,纳吉尔法的存在,便随着众神的陨落,自深渊之中诞生。

那是针对现境而诞生的威权。

它是命中注定毁灭一切的使者,在它的面前,不论是彩虹桥的轰击还是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力量都无法使用分毫。

如此,势如破竹的闯入现境防御阵线最外层的封锁,冲入了无数边境之间。

“现境!现境!”

数之不尽的战船之上,大群狂热的呼喊着:“战争,战争!”

就好像顺遂它们的祈愿一样。

在这一瞬间,战争来了。

阴暗的天穹被无以计数的烈光照亮,就像是星辰坠落一般,点点泪光不断的浮现,靠近,放大,释放出无穷的光焰和热量。

就在统辖局中,架空楼层,机密储存室内。

面无表情的管理员向着地球仪泼下了沸腾的油脂,转瞬间,数之不尽的天火就形成了坠落的暴雨,向着海面上的一切,降下!

毁灭的火光不断的迸发,滔天巨浪涌动肆虐,转瞬间,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阴影。

可战船之上,那狂热的呼喊未曾有过任何的中止。

迎着从天而降的烈火和轰击,大群们的眼瞳猩红,不断的鞭挞着拉船的巨兽,催发着更快的速度。

向着敌人,向前……

伦敦,统辖局大楼,最底层,遍布着无数山河的立体地图上,操作员从真空管道的邮筒中拆出命令,取出信号笔,自地图的最外侧,再划下了一条线。

顿时,无穷尽的深海里传来大地的咆哮。

深邃的海渊凭空浮现,紧接着,群山自沸腾的洪流中升起,化为铁壁,阻挡在了舰队的正前方。

而星星点点的暗礁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就在暗礁和群山之下,无数苍翠的绿色绽放,植物以千百倍的速度生长,像是活化了一样,形成了一只只手掌,搬起土石,端起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对准了敌人的所在,释放洪流!

黑夜被光芒所撕裂。

燃烧的火焰将天穹烧成了赤红。

而血色弥漫的海洋之上,越来越多的战船从地狱中浮现踪影,投入了这一场无回的狂热征战之中!

而就在亡国的最深处,肃穆清冷的大殿里,归来的王者推开大门,脚步轻快的越过了两侧匍匐跪地的臣属们,只是挥手。

“我回来了,各位,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他摘下了斗篷,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探问:“先头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王座旁,披着苍白之衣的苍老弄臣俯首,恭谨回答:“如同预料的一般,伤亡惨重。”

“诶?不错嘛。”

枯萎之王笑了起来:“再送一倍的军力上去,再热闹一些……渴望投身于战争,渴望破灭和死亡的家伙,地狱里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是。”

弄臣俯首,命令如此执行。

可他并没有离去,而是执着的站在原地,看向了王座上的统治者,疑惑的问:“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其他的了么?”

“嗯?”枯萎之王笑了笑,“还有么?”

“当然有。”

弄臣提高了声音,走到王座的正前方,跪地:“请斩逆贼伽拉!”

“啥?”在王座下面,原本还在嬉笑的护卫愣在了原地。

“倘若不是那个疯子挑唆,以陛下堂堂之尊,如何会轻身犯险,险些被对手所伤。倘若有所闪失的话,亡国何存!”

弄臣克制着怒火,肃声禀告:“如此罪孽,万死莫赎!”

“喂,你神经病啊!!!”伽拉狂怒,指着老头儿的面孔一阵怒骂:“陛下不就是出了个门而已么,你……”

弄臣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过来,神情阴冷:“此处乃王座之下,你敢咆哮殿堂轻蔑威权么!”

伽拉的话语一滞,原本的怒斥竟然卡在喉咙里,只是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眯起眼睛来看向眼前的老狗。

两者沉默的对视,直到王座上传来不耐烦的叹息。

“好了,白蛇,别再吵了,我耳朵都要痛。不过是出了趟门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呢?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家伙在,害得我回来时都要小心翼翼啊。”

“在下并无……”

“我知道你的忠诚与才能,白蛇,可是你们这些弄臣,总喜欢将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我想去,我便去了,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亡国中还有比我更大的规矩和道理么?”

枯萎之王摆了摆手,“况且,提前见一见现境的对手们,有所了解,也是一桩好事。”

白蛇微微愕然,旋即俯首,“可有要注意的对手么?”

“嗯,倒是个不得了的对手,但好像命不长久的样子……人君的万钧重担啊。”

枯萎之王想了一下,无所谓的摇头:“除此之外,便是一帮锐气尽失的老头子,里面倒是有几个还算能入眼。”

“没有见到现境的领袖么?”白蛇瞪大眼睛:“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竟然如此轻慢?!”

“啊,好像有吧,我没在意。”

枯萎之王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了然的点头:“应该是个有些古怪的家伙,或许会很难缠……不过,他身旁有个家伙倒是同你很像。

都是为了换取一梦不惜牺牲所有的蠢货。”

他停顿了一下,并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垂眸俯瞰:“只可惜,有些梦太远了,牺牲的再多也看不到边缘。

其中的苦楚,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漫长的沉默中,白蛇俯首,并没有再说什么。

可王座上的统治者,却兴致勃勃,敲着扶手忽然问道:“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赫笛那个家伙,他不是信心百倍的出发了么?结果如何了啊?”

“出乎预料,惨败。”白蛇回答,“全军尽墨。”

“那可太遗憾了。”

枯萎之王挑了挑眉头,似是怜悯,可那嘲弄的笑容,比起遗憾赫笛的惨败,更遗憾的是自己在赶路的时候竟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直接观赏他悲惨的下场吧?

但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无须在意。

还有更大的乐趣在等待着他。

更大的战争,更大的死亡。

他凝视着虚空中浮现的投影,无声的咧嘴,饱含期待。

在至上者的意志之上,地狱之间,庞大的亡国轰鸣着,顺着那澎湃的血河,再度迅速的上升!

向着现境。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的视线好像都落在了那宏大的战争之中。

包括来自象牙之塔的眺望。

得益于来自罗素的提前通知,早在枯萎之王宣战之前五分钟,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可能的消息,第一时间对一切深度进行观测,并锁定了纳吉尔法舰队的存在。

从而,第一时间发出了预警和通告,在所有人面前成功的露了一把大脸!

在现境防御阵线中,象牙之塔的边境是最底层的运转中枢,并不承担作战职责,但此刻却能在最接近的地方观测到全部的状况。

而在教研室里,基本上没有任务的学者们也都汇聚过来,观看屏幕中的投影。

此刻,无尽之海,肆虐的汪洋里,依旧又不断的天火坠落,乃至群山起陆,阻拦在纳吉尔法舰队的正前方。

超远程炮火覆盖从来没有停止过,带来惨烈的伤亡,可敌人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那样,一点点的向着深层推进……

“纳吉尔法舰队已经闯入了防线的内侧了,统辖局还不打算进行正面作战么?”有学者疑惑的发问。

“那都是没必要的事情,现在进行正面作战,只会徒增消耗。”

副校长艾萨克还在抓紧时间解决自己今天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在几乎过劳死的边缘反复徘徊了十几次之后,已经再难维持原本的风度,但领结却依旧一丝不苟,身姿笔直,保持着这一份令人惊叹的自制力。

“虽然提早了五天,亡国发起了袭击,但别忘了,地利优势依旧在我们。”

他抬起手,令屏幕上的投影扩展,揭露出现境防御阵线的复杂构造。

最外层,防御层,纠缠层,中间层,指挥层,以及最后他们所在后备支援层……就像是千层饼一样,环环相套。

而现在,亡国只不过是刚刚穿越了最外层的边缘而已,无数边境之间,还具备着相当长的战略纵深。

而就在防御层的最前方,那一片隐隐的迷雾中,便有一道高悬的白墙缓缓升起,浮现,数之不尽的人影奔走在其上,匆忙的进行着战争预备。

白墙之后,便是武装到牙齿的大群。

学者们的定律和炼金术师的秘仪不断的加持其上,还有创造主的框架将整个高墙尽数笼罩。

而这只不过是注定在无数厮杀中染红的第一防线而已。

艾萨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恍悟。

“统辖局在拖延时间。”

他抬起眼眸,在铸时者的观测之下,无数边境之间的复杂结构,竟然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在彩虹桥的引导之下,汇聚成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程度。

就像是数之不尽的泡沫拥挤的被压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一样。

大秘仪·查拉图斯特的框架笼罩在其中,无数附属的线路已经延伸向了更深的地狱里……向着哨站的所在。

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现境,已经开始酝酿起属于自己的反击!

没有理想国的世界,依旧运转如常。

在短暂的沉默里,艾萨克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许久,又无力的松开了。

只是无声的叹息。

同样,就在深夜里,象牙之塔内依旧充斥着喧嚣。

可在地下的建筑里,却罕见人声,每个人都轻手轻脚,脚步匆匆的穿行在走廊之间,抓时间处理资料或者缴纳任务报告。

这里是白狼最为钟爱的地方。

安静,又空旷,无人在意,同时又永远神秘,就像是下过雪的森林一样,令人安心又惬意。

安娜哼着歌,双手插在红色卫衣的口袋里,脚步轻盈的漫步在这一片寂静里。

趁着办公室的人不注意,悄悄的去摸一把笼子里的宠物仓鼠,或者从盆栽里摘两朵花来随行的插在什么地方,或者,拿走藏在柜子里的零食作为战利品……

再或者,在无人的大厅里忽然灵巧的挑起一段芭蕾舞。

这个世界的乐趣仿佛永无止境一样,不存在枯燥和无聊。

可今天,在她熟悉的区域里,却闻到了另外的味道……那个带着消毒药水的气味穿过了她的‘领地’,消失在重重闸门之后,她未曾去过的禁区里。

“入侵者?”

安娜疑惑的歪头,看着眼前被打开的大门,还有门后面的寂静幽深的走廊,跃跃欲试。

比起入侵者来,她反而更想要知道老师三令五申不准她随便乱进去的地方里究竟有什么——如今难道不是正好有借口摆在她的眼前么?

白狼愉快的微笑着,脚步如同蜘蛛那样悄无声息的踩着墙壁,笔直的走进了那一片为止的领域。

能够听见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低沉电流声,还有巨大门扉后面传来的低沉呼吸。

她下意识的按住了短裙下面的刀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却只看到未曾见过的庞大仪器里亮起的光芒。

唤龙笛内侧的大厅。

还有,在微光之前,那个轮椅上出神端详着远方的老人,白发如雪。

“诶?马库斯先生?”

安娜愣了一下,疑惑的走进来,没有看到陪同的医护人员,瞬间恍然:“你这是又跑出来了么?”

“大概是吧。”

轮椅上,那个老人无奈一笑,向着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别告诉他们,否则他们又要来烦我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不似往日的呆滞或者癫狂,曾经理想国的外交官好像回归了平静,眼神澄澈又安宁。

就算是坐着轮椅,他也提前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礼服,纯白的布料仔细的熨烫到平整又妥帖。

在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花,静静的散发着芬芳。

透过前方,来自唤龙笛透镜的观测,便浮现出来自深渊中的倒影——在一片晦暗中,那一条迅速漫卷扩张的血色河流。

乃至,战争的幻影!

“这是要打仗了么?”安娜疑惑的问,“我听很多人都这么说。”

“或许吧,可那与我无关。”

马库斯低头,仔细的整理了一下怀里的花束,便露出期盼的微笑:

“昨晚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欧顿告诉我,有很多朋友要回来了,所以我要在这里等他们。”

此刻,他凝视着眼前的幻影,可并没有去留意那些过于遥远的战争。在那遥远光芒的照耀下,时间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仿佛都消失了。

皱纹、伤痕和苦痛都已经不再,

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岁月之前,如同少年一样,充满期盼的等待。

安娜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许久,忽然转身离去了,但并没有过了多久,她就托着一张从外面‘借’来的椅子回到这里来,放在马库斯的旁边。

坐下。

“真巧,我的老师也要回来了。”她眨着眼睛,期盼的问,“我可以坐在这里陪你一起等吗?”

老人微微疑惑:“你的老师也出门很久了吗?”

“是啊,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没见到人了。”安娜无奈感叹:“真希望他别把碰到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捡回来做礼物……”

“听上去真浪漫啊。”马库斯感叹。

“很恐怖才对吧。”安娜摇头,断然的说道:“如果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塞给林中小屋算了。”

“那样的话,当老师的人也会伤心吧。”

马库斯认真的劝告道:“如果是老师千里迢迢为你带回来的礼物,要郑重收下才对。”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花束里仔细的抽出了一朵,递给身旁的女孩儿。

“分给你。”

安娜疑惑的接过了花朵,细嗅着上面露水和花的味道,抬头时,便看到老人的微笑,“到时候,就把这个送给他吧。”

“嗯。”

女孩儿乖巧的颔首,将椅子搬近了一些,就靠在轮椅旁边。

陪着他一起,凝视着来自远方的微光。

静静等待。

.

在轰鸣声里,无数支架轰然断裂。

在飞扬的烟尘中,槐诗眺望着远方鹦鹉螺渐渐浮现的威严轮廓。

“差不多,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吧?”

啊,月底了,最后一天,求个月票啊!!!

如果大家手里有无家可归的小月票的话,我可以帮忙收留一下,咳咳……

可喜可贺的是,这个月已经快要追上以前双更时的字数,即将抵达十二万字,实在是不容易呀(风月叉腰.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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