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兵临襄阳

皇帝既然有问,司马懿也连忙拱手应道:

“臣兄长已经久不在人世,臣也不好对此事说一说话。如今幸得陛下圣谕,又蒙陛下垂怜赐下关内侯之爵位,臣也可告慰兄长在天之灵了。”

司马忠、司马望二人也纷纷拜道:“下臣多谢陛下圣恩!”

“甚好。”曹睿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刘靖:“刘卿在河内做得不错,朕去年秋日之时,曾听吏部给朕汇报过。”

“退下吧。”

“遵旨,臣等告辞。”刘靖似乎还没想到什么,行礼之后带着司马忠、司马望两位年轻人退后离去。

刘靖走后,曹睿若有若无的打了个哈欠:“朕乏了,你们也退下吧。明日辰时向洛阳行军,早些歇息。”

“遵旨。”帐中臣子相继退下。

毌丘俭自然是去关照戍卫之事,而司马懿又叫住了刘晔:“子扬,不知今夜与山阳公宴饮如何?”

刘晔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想到陛下的封口令后,苦笑一声:“天子与旧时汉帝之语,恕在下实不能言,司空见谅。”

“无妨,无妨。”司马懿笑道:“明日就回洛阳了,洛中诸事搁置许久,大事小情也免不了操持一番。枢密院之事,就辛苦子扬多多为之了。”

此话并不用你说。

刘晔腹诽了一句,面上依旧带着礼貌的笑容:“谢司空提醒,告辞!”

“好。”

二人别过之后,司马懿缓步走到了自己帐前,右手刚刚碰到帐门之时,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如同触电一般,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右手扶着帐门,司马懿胸膛起伏了几下,平复了许久,这才快步入内。

方才陛下让刘靖离开之时,曾说过一句‘去年秋日听吏部汇报过刘靖政绩’之语。

吏部尚书乃是杨暨,陛下一等一的心腹之人。而吏部有一事众人皆知,乃是温县县令王祥被调往凉州最西端、敦煌郡中的龙勒县为县令。而王祥来自己家中之时,自己曾让王祥在吏部为刘靖美言几句。

秋季并非各地考评官员政绩之时,杨暨也不会平白无故向皇帝提及一个太守。那就定然是王祥了!

自己此前借王祥之事试探风气,陛下也肯定猜度出来了。可陛下非但没有明说,反而从去年秋季至今,朝中大事小情一如往常,自己职权所属也未变动半分。

到底有何事是陛下不知道的?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与陛下轻描淡写对刘靖说的话语相比,为司马忠改名,为司马望换父亲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皇帝干预臣子家事,虽不经常遇到,但也不罕见。昔日黄初年间,夏侯尚宠溺小妾而冷淡了身为曹真亲妹的正妻,先帝曹丕亲自下令杀其小妾。

与先帝比起来,陛下也就改个名字罢了。追思功德而授关内侯,这才是对司马朗最大的慰藉。

心脏在胸膛扑通扑通跳着,就在汉帝刘协封地的浊鹿城外,司马懿竟然人生中第一次失眠了。

……

九月十日,荆州,襄阳城东南六十里的汉水之上。

接连在舟船之上行军数日,船只随着波涛日夜摇晃,素来养尊处优的吴国太子孙登也撑不住了,前半夜几乎没有合眼。

孙登第一日只在孙权楼船上待了半日,就带着诸葛恪等人到了全琮船中。正当傍晚孙登欲要返回孙权楼船之时,却被孙权下令,让他随在全琮船队之中,还让全琮给他专门配了一个艨艟。

如果说楼船宽阔且稳,可以作为指挥和运兵用舰,那艨艟就是专门的战船,船身狭长且窄,航速在各类水军战船之中最为快捷。

速度提升,稳定性就差了许多。

三更过后,孙登迷迷糊糊睡下,只觉没睡多久,就被外面一阵山呼般的喊叫声给吵醒。

诸葛恪此时也从外面咚咚的敲起舱门来:“太子,太子!前方胜了!”

孙登闻言翻身坐起,赤着脚打开舱门,示意诸葛恪进门:“前方胜了?怎么胜的?”

诸葛恪笑着挤了进来,自顾自的坐在榻上,感慨着说道:“扬威将军统战船二百艘为大军前导,天未亮时就趁着夜色向襄阳左近潜行。魏贼船只皆在码头旁没有防备,我大吴水军轻易得胜!”

所谓的扬威将军,就是吴国宗室孙奂孙季明了。

孙登双眼一亮:“扬威将军果然扬威!斩获多少?获船多少?具体战将是谁?”

诸葛恪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少量存在着的几根须髯:“臣只听闻扬威将军以裨将军张梁为先锋,张将军获胜之后便派使者顺流而下报告军情。”

“大吴诸军之中,扬威将军两万人位在最前。绥南将军位次第二,这等胜讯,太子比至尊知道的还要早些。”

孙登点头:“确实是可喜之事。父王让我此番进军亲领一艨艟作战,想来也是有让我建功之意。”

诸葛恪点头道:“这种行军,的确是给太子积攒资历的好时机。襄阳左近诸县洪水未退皆为泥泞泽国,想必是洪水之故,沿途也没遇到魏国水军。汉水边上的鄀县、宜城轻易被大军或围或攻,此番进军的确畅快。”

“襄阳城近在咫尺,想来大吴此番终于可以全据汉水之南了。”

孙登走到甲板之上,望着船外的水花和江面,提了提腰间玉带,胸膛微微挺起,竟也好似多了几分气势一般。

孙登意气风发,可身在前线的扬威将军孙奂却恼怒到几乎失态。

“偌大一个水军军营,只毁获了一百艘船,还多半是小船、民船?”孙奂站在楼船的甲板上,船边就是汉水北岸、樊城西侧的黄泥坞,这也是大魏在襄阳左近最大的一处水军营地。

“报捷有这般报的吗?”孙奂皱眉看着一旁的裨将军张梁:“信使顺流而下传扬下去,若其余众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将把魏国水军全灭了呢!”

张梁知道自家将军心情不好,在旁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昨日见属下之时,不是许了属下报捷之权吗?”

“算了。”孙奂无奈:“好歹是胜了一场,虽说是小胜,却也能鼓舞士气了。不过你部莫要停歇,继续率船沿着汉水向上游继续追击。”

“魏国荆州水军,又岂能只有一百艘船?给我细细去找,从襄阳一直找到上游阴县,就不信找不出来!”

“遵令。”张梁行了一礼:“属下这就向上游动兵。”

……

而距离黄泥坞不到二十里的襄阳城内,光禄大夫、监荆州诸军事的赵俨本人,正站在城头上好整以暇的眺望着北面汉水上往来的吴军船只。

“果然如你我所料一般,汉水隔绝南北,吴军首要之事就是进攻我大魏水军船坞。”

偏将军牛金站在赵俨身侧,拱手说道:“赵公运筹帷幄,吴军动向果真逃不出赵公所料。”

“如今城中有兵万人,江北樊城之内有兵五千,朝廷在新野尚且有兵一万。孙权擅舟船而不擅陆战,望此坚城必无能为也。”

牛金此人原为曹仁部将,昔日赤壁战后,牛金曾在江陵城下率三百人挑战周瑜三千人之前锋。彼时牛金渐渐势颓,可曹仁却亲率数十骑出城逆战将牛金等人救回,还被彼时任曹仁长史的陈矫称赞为‘天人’一般。

二十余年过去,昔日曹仁麾下一先锋,竟也成长为两千石的偏将军。牛金也算得上是赵俨手下可数的将领了。

(本章完)

第484章 抵达洛阳

汉水分隔南北,南岸的襄阳城与北面的樊城常常合称襄樊,一南一北隔江而望,水势平缓之时常有浮桥联接其间。

如同一座城池,被汉水从中间劈开两半一般。

赵俨与牛金此刻所在的襄阳北面城墙,就在汉水边上,河中吴军船只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都不用另派哨骑出去查探了。

牛金,字叔才,现年五旬有二。

若从他随曹仁守备江陵的时候算起,他在荆州以及襄樊一带驻扎的时间,足足有二十二年之久了。驻军在此,成家立业在此,若论及襄阳左近的地理水文,不会有人比牛金更加熟悉了。

赵俨听了牛金的吹捧,只是略微笑笑,便又指着东面的鱼梁洲说:“汉水涨水,大魏荆州水师已经尽数沿着鱼梁洲北的淯水而上,屯于邓县和蔡阳中间,若吴军只顾在汉水上梭巡,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淯水狭窄,他们又不敢贸然进入。”

“如今襄阳城外地面泥泞,吴军围城而不可得。若援军一到,吴军自然就会退了。”

牛金轻叹一声,右脚踢了踢城墙上的砖石:“多亏都监将夏侯将军早几日派到江夏去了。吴军攻襄樊,我等倒是不惧。若吴军攻江夏,那就要更麻烦些了。”

“如何不是呢?”赵俨点头:“叔才,你说吴军接下来会如何做?围襄阳还是围樊城?”

牛金想了一想:“以此时天时所限,吴军一时半会围不成襄阳,也围不成樊城,只能占据鱼梁洲等河中沙洲,以待水退。”

赵俨道:“这两日雨势已停,若岸边之水全部退去,估计还要两、三日。若能干到吴兵可以上岸的程度,至少要六、七日。”

“六、七日,吴兵无能为也。”牛金语气笃定的说道:“逯式在樊城之中,此时应已得见此景,应该往北面洛阳报信去了。属下就在此护着都督,直到援军到来之时。”

赵俨点头:“辛苦叔才了。城墙若有破损之处及时整修,莫要节省木料砖石。倘若不够,随时可以从城中房屋来拆!”

“遵令!”牛金抬手一礼。

……

河内郡与洛阳所在的河南尹中间只隔着一条黄河,孟津水势渐小,曹睿也得以从孟津渡河。

曹睿十日早离开山阳县,十日晚到达孟津渡北岸。过孟津向南,到达洛阳城北之时,已经是九月十一日临近中午的时候了。

也不知是卫臻还是谁的手笔,硬是将孟津渡到洛阳城的官道都修缮的干净完好,好似从未发过洪水一般。

曹睿在太和四年年初离开洛阳,九月方才返回,可谓是劳师远征而又德胜归来。如同太和二年在关西新设秦州一般,此番又新设了营州,朝廷版图得以扩张,上下也洋溢着喜气。

城北五里之处,仪仗、鼓吹,还有从宫中请出来的皇帝车驾纷纷摆好。洛中自上而下各两千石和千石的官员,以及满城的公卿贵戚,都等候在官道两旁。

毌丘俭领一千骑卒在前,等到曹睿本人看到臣子们迎接的队伍时,臣子们已经尽皆下拜山呼了。

太和元年征淮南回来、太和二年征汉中回来,这么大的班师回朝,曹睿已经经历过第三次了。礼制、仪式已经无法打动曹睿,曹睿现在只想见到应当见到之人。

至于想见到谁……

朝臣里面,当然是想见到留守洛阳的董昭、卫臻两名阁臣。而后宫之中,除了两位封了王的长子次子,还有一名刚刚诞生不久的皇三子曹寿。

还有这几个小娃娃各自的母亲。

臣子们迎接的队伍,最前方以太尉华歆为首,紧随其后的就是董昭、卫臻二人。

曹睿勒马停在了华歆面前,翻身下马,低头看向这位七十三岁高龄,还坐在椅子上的魏室老臣:“太尉如何也来迎朕了?”

华歆拱手低头行了一礼,而后苦笑道:“陛下,臣以老病之躯无用于国家。陛下四千里远征辽东凯旋而还,若再不能来迎一迎陛下,那就真对朝廷半点用处都无了。”

“臣遣人将臣从家中抬了出来,这才得见陛下天颜。”

华歆身体不好,曹睿也是知情的。此前无论是钟繇丧礼,还是武宣卞后的丧礼,华歆都卧床不起而未能参加。

此时的华歆,和太和元年腿不能行、坐在椅子上被抬到城外的钟繇钟元常,可以说并无半点不同,都是为了儿孙罢了。

曹睿轻叹一声:“太尉对朕心意,朕已知晓了。华伟容现在鸿胪寺为官是吧?”

所谓华伟容,就是华歆年龄最长的儿子华表了。华表现年二十七岁,看起来似乎与华歆的年龄相差甚多。不过是华歆早年间的儿子都在战乱中离散了而已。

华歆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曹睿也会意将自己的左手伸出去让华歆握住:“劳烦陛下惦记了,伟容确在鸿胪寺为官。”

“让他到朕的身边,补一任散骑侍郎吧。”曹睿道:“钟毓在朕身边为散骑数年,如今在洛阳家中服丧。朕又将杜恕放在辽东做了太守,身侧正缺一人。”

华歆拱手行礼:“臣替伟容谢过陛下恩典,待臣今日归家,明日就让伟容到宫中当值。”

“甚好。”

曹睿松开了华歆的手后,侧身看向董昭、卫臻二人。

“朕不在洛阳这半年多,多亏董公和卫师傅辛苦为朕操持了。”

董昭、卫臻二人一齐躬身行礼。

董昭率先说道:“臣等在洛阳,不过是尽臣等的分内之事,如何敢言辛苦二字?陛下征战在外,才是当真辛苦。”

卫臻也随之应道:“臣也是一般。”

“司隶、豫州赈灾之事做得不错。”曹睿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了董昭:“至于董公向朕请辞一事,朕已经给你驳回了,收到消息了吧?”

董昭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又是躬身一礼:“是臣孟浪了,陛下批评的是。”

曹睿轻笑一声:“此事还没完。董公的安排,明日朝会上朕再公布。”

这……

曹睿与前来迎接的公卿大臣们,各自问候了一句之后,进入马车之中,朝着洛阳北宫缓缓行着。一众臣子随于身后,董昭骑在马上,表情侍中有着一丝困惑。

我的安排?我能有什么安排?

莫非是陛下更看重黄权,而非看重于我?毕竟陛下罚了黄权三月的薪水,却罚了自己一年。

既然想不透彻,董昭也不纠结,摇了摇头,继续坐在马上随着队伍行着。

不多时,曹睿的车驾就到了北宫南门之前。臣子们依照嘱咐纷纷散去,六部、九卿级别的臣子则得了通知,傍晚之时来到宫中饮宴庆贺。

由于此前在邺城早已祭拜过了武宣卞后,曹睿也无需再行到宗庙中谒灵祭拜,加之已出了丧期,直接回宫就是。

车驾仪仗缓缓停稳,曹睿从马车上沿着木制朱红色阶梯走下,身后随着的侍中、散骑等一众内臣也尽皆下马。

宫门已然打开,曹睿方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蹦跳着朝着自己跑来,分明就是次子曹延。

郭太后侧脸意味深长的看了孙鲁班一眼,方才她用余光明白看到,是孙鲁班将怀中抱着的曹延放到了地上,孩子年幼无知,自然会朝着父亲跑去。反倒三岁多的皇长子曹启,此刻正站在其母亲毛嫔的裙摆边上,恭恭敬敬的做着拱手的姿势。

郭太后自顾自的上前几步:“皇帝得胜归来,哀家为皇帝贺!”

身后一群女眷也一同称贺了起来。

“谢母后贺。”曹睿匆忙应付了一句,而后弯腰抱起了曹延:“朕离开洛阳八个多月,延儿也变得这么重了。”

二岁的曹延一边喊着‘父皇’二字,一边咯咯笑着,还伸手不住拍着曹睿的脖子,许久未见到父亲,显然兴奋极了。

曹睿嘴角带笑,眼神向前寻到了毛妍之后,也扬了扬下巴示意:“启儿,过来父皇这里。”

曹启抬头看了一眼母亲,直到毛妍蹲下、带着鼓励般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曹启这才蹦跳着向前跑去,曹睿也伸出右手将他抱了起来。

“母后,朕就先回寝宫了。此处众人,还要劳烦母后操心一二。”

郭太后笑着点头道:“数日就从邺城回返,睿儿的确辛苦,如今回到北宫,正该好好歇息才是。”

“孩子们也渐渐重了起来,莫要伤了手臂,启儿和延儿交给哀家吧。”

“甚好。”曹睿微笑着点头示意,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个儿子,绕着小圈子逗弄了许久,还与两个孩童不住的对话着。直到手臂有些微酸了,这才将启儿和延儿放下。

曹睿又朝着自己的十余名嫔妃点头示意,而目光停留在毛妍和孙鲁班二女的身上是最多的,而后便转身向寝殿走去。

郭太后也是过来人,皇帝如今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远征半年多归来,想要做的事情她自然明白。果不其然,皇帝走在前面,郭太后在身后吩咐众嫔妃的时候,毛妍、孙鲁班二女就快步跟到了皇帝身侧。

其余嫔妃眼中满是羡慕之意,却并不敢多说什么。膝下又无子嗣,若是敢在太后面前表示出嫉妒来,那可是真嫌自己运道太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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