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山海

PS:上一章倒数第五段有更改。

……

辽南虽在辽东半岛,行政上却不属于辽东郡,而归隔海相望的胶东管辖。

这是黑夫在胶东做郡守起便一直延续的旧制——谁让从胶东北部各港到辽南只需要数日,从襄平跋山涉水抵达半岛末端却要足足一个月呢?

虽经数载开发,但辽南除了如珍珠般镶嵌在半岛尖端的“旅顺”外,其余地方仍然人烟稀少:

沿海是群岛密布的海岸, 海豹的数量比居民还多;内地则是满是松柏交错组成的森林,林间冒出许多青葱的圆岭、许多长着茂盛花朵的土丘和许多尖尖的山峰,间或看到麋鹿、獐子在林间跳跃。

这时代的东北,处处皆是北大荒,偶有夷人杂处其间,甚少编户齐民。

不过在距离鸭绿江口不远的地方, 却有一座小邑, 这是西安平(辽宁丹东),本是秦军戍卒驻地,但在扶苏带着戍卒离开后,此地遂空,如今成了逃亡戍卒卫满等人的居所。

卫满本来带着昔日逃亡的戍卒群盗,在箕子朝鲜以北的山林出没,光靠野物可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时常对夫余、朝鲜、辽东劫掠。眼看天下大乱,辽东不宁,卫满也生出野心,甚至想吞并海东戍卒,为一方之主。

岂料扶苏比他早到一步,控制了戍卒,双方在武次县遭遇,卫满大败,北归之路被断, 只能南下,暂居辽南海滨。

时值寒冬腊月, 众人衣食无果,好在几艘胶东商船抵达, 留下一批物资。

作为条件,卫满遂听胶东之命行事,在辽南一直呆到开春,冰消雪融后,见西安平空虚,扶苏也忙着对抗东胡人,卫满遂乘机占据此地。

好歹有地方遮风避雨,周边还有戍卒开辟的熟地,但就算种下粮食,也要到秋后才能收获,千余人的吃食,除了狩猎捕鱼外,仍由胶东供应。

五月初,胶东的船来了又走,这次送来的却没有一粒粮食,而是一批甲兵……

“上好的革甲,虽然只有三百副。”

“兵器倒是足数。”

卫满拾起一柄铜戈,捧在手中,笑道:

“武库淘汰的铜兵,只是销去了武库匠作的铸名,真当卫满看不出来?”

刀间给卫满带来的话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粮食是再没有了,但却可提供甲兵,汝等欲食,且自取之……”

刀间希望,卫满能向北进攻武次县,再越过千山,劫掠辽东腹地。

“每月初一,在西安平,以人口换取粮食,大男子大女子换两石,小男子、小女子减半。”奴隶商贾撂下这样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卫满的手下凑过来道:“将军,吾等真要听胶东的话?”

卫满冷笑:“胶东这是将吾等当剑使,我听说那自称公子扶苏的人,已取辽东、辽西,拥兵近万,且多骑从。吾等不过两千,若惹怒了他,回身来击,恐又要大败。”

“那就不管胶东?”

手下出主意道:“抢哪都是抢,吾等不如去朝鲜罢,箕氏软弱,其民又不善战,可比辽东好打多了!”

“你当胶东傻么?”

卫满倒是挺心动的,但又指着鸭绿江上停泊的胶东战船:“刀间并未走远,一直在那看着呢,还有十余艘艨艟大翼。更知会了朝鲜,教其提防吾等,吾等敢乘筏渡江,彼辈就敢横击之,乃公可不想葬身渔腹!”

不仅辽南,在海航恢复后,箕子朝鲜,也被胶东视作势力范围。

“那怎么办?”手下们傻眼了。

卫满道:“辽东,打是肯定要打的,不打便没有粮食,但吾等只将男丁交给胶东,女眷自留,尤其是会毛纺制绒衣者!”

发端北地郡的羊毛衣,以及黑夫最喜欢的狗皮帽,都已传入辽东,在苦寒的东北,掌握毛纺技能的女子,成了香饽饽。

“等掠取足够女眷、粮食后,吾等便不在辽东久留,离开海滨,既避开扶苏的报复,也脱离胶东掌控,往东走,进山去……”

卫满理想中的地盘,便是他们之前流亡的地域,辽宁、吉林之间(辽宁恒仁、新宾,吉林通化),后世高句丽的起家之地。

北边是新建的夫余国,其王曰东明;南边是朝鲜,西边是辽东,东边是东沃沮。虽然丘陵纵横,多深山老林,但也有些许平坦可耕作之地。

最妙的是,能够远离海滨,不必再仰胶东鼻息。

“我要在那,修筑城邑,繁衍生息,建立属于我卫满,自己的邦国!”

……

就在卫满打算抢一波就跑,向山里走去的同时,臧荼却来到了大海之滨。

栾布前来相迎,拱手下拜:“大王!”

臧荼还是贪图虚名,他没听栾布的劝,拒绝了赵国送来的“渔阳君”封号,称了燕王,定都无终(河北玉田县),也因此与欲吞并燕地的赵国决裂,双方剑拔弩张。

现在这“燕国”占据渔阳、右北平及辽西郡滨海地区,总兵力不过两万,还得一分为二,一半在西边与“代王”韩广一起提防赵国,另一半,则派到了东边的辽西走廊上。

辽西走廊是燕地去辽地的必经之路,此地东临海湾,西依岭山,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而最窄之处,莫过于渝水,山海之间不过数里坦途。

开春时,在听闻扶苏复起于辽东后,臧荼十分警惕,将此事通知赵国,希望能一同对敌的同时,也派栾布在这山与海交接的地方,筑起了一道夯土及山石所筑的关隘……

却见此地北倚崇山,名兔耳、覆舟,山皆斗绝,高峻不可越。南临大海,有渝水通海,是天然的护城河。

臧荼还是知兵的,巡视之后,十分满意。

“我……孤近日从胶东商贾口中得知,扶苏已并有辽东、辽西,欲西击燕地,必过此处,本王决意新征,在此御敌!”

栾布一惊:“大王欲亲自来此御敌?国中何人守备?”

臧荼却很放心:“栾将军有所不知,赵国亦已知扶苏复起之事,其行人蒯彻代赵王到无终出使,说扶苏志在恢复暴秦统治,其人又奸诈虚伪,好为善事以欺民,一旦得逞,燕赵代地恐为其所有,唇亡齿寒,故三国应当协力抗之!”

“于是,三国已在军都山达成盟约,燕代赵休兵。”

在陈平有意推动下,在蒯彻的私心下,在反王们对“公子扶苏”这一名号的畏惧下,胶东、燕国、代国、赵国、卫满,一个扶苏包围网,已渐渐形成。

欲将这股不该出现的秦之余孽,剿杀在东北!

臧荼有自己的意图:“我虽为燕王,然并非召公之后,姬姓王族,燕地贵人多有不服,我若能亲自击破扶苏,声望在燕地将无人能及,燕赵豪杰亦将争相来投!”

他又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栾将军且回去守渔阳,就算赵国信守承诺,寡人也担心东胡……”

近来东胡王带着部众西行,在渔阳、上谷以北数百里活动,臧荼恐其再度入塞。

栾布有些不放心:“大王还是要小心为上,我听闻扶苏收戍卒及辽民,大破东胡于白狼水上,其战力不可小觑也。”

臧荼却不以为然:“我自然不会去与其战于野地,吾等只需要在此以逸待劳,渝关背靠碣石、令支等县,兵食充足。扶苏若来,却要在亭驿皆毁的滨海行进数百里。渝关依山襟海,攻之不易,彼与我兵力相当,又无后援,定会撞个头破血流。”

“再者。”

臧荼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或许扶苏在途中会遭遇什么意外,连这,都到不了呢?”

……

回渔阳的路上,栾布一直在思索臧荼的话。

“大王说扶苏或会在途中殒命,是何意也,莫非……”

栾布心中了然,虽然他为人方正,对此略有排斥,但兵者诡道也,若能就此消解扶苏对燕地的威胁,也不失为好事。

但等五月中旬,栾布回到“燕国”都城无终时,却从北方,听闻了一件令人惊讶的消息。

“东胡,已在上谷渔阳之北,为匈奴所破!”

……

PS:晚安。

(本章完)

第871章 “天之骄子”

广阳郡蓟城(北京)以北四百里的地方,有一片广袤的沙地(浑善达克沙漠)。

虽然沙地里分布着众多小湖,自然条件比大戈壁好了许多倍,但牧民更愿意寻找肥美的草场,于是此地遂空,成了匈奴和东胡两部天然的分界线, 匈奴语称之为“瓯脱”。

在瓯脱边缘,盛夏的草原上,凝结着干涸的血,数不清的人马尸体倒伏在没过小腿的草丛中,秃鹫和乌鸦在空中高高盘旋,成群结队的豺狼不断出没,啃食拖拽尸体……

项梁带着侄儿项庄骑行其间,所见触目惊心,项梁不由嗟叹:“冒顿单于有勾践之相, 能忍辱负重十年,而终破东胡而报大耻,真桀雄也!”

原来,自从开春后,冒顿便带着整个部族,开始了长途跋涉,从漠北苦寒之地,越过大戈壁,来到漠南草原,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四月底抵达瓯脱——这里是匈奴每年向东胡王进贡的地方。

往年冒顿便供奉大量牛羊马及皮革,今年尤为屈辱,东胡王竟向他索要宝马和阏氏。

匈奴部落里不乏反对的声音,冒顿却说什么:“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一女子乎?”

匈奴的左右大当户, 左右骨都侯等见大单于如此懦弱,皆十分失望, 右骨都侯出言不逊, 怒火冲天,拔刀要去斫杀东胡使者。

冒顿立命拿下,拖到帐前,亲自鞭打数十下,直打得右骨都侯全身鲜血淋漓,晕了过去,又喝令将其关到羊圈里,改日拖出去喂秃鹫。

于是冒顿便十分大方地将阏氏、爱马及大量牛羊送予东胡王,又派一名能言善道的使者,命他向东胡王说什么:“今后两族务须亲如一家”。

但东胡使者带着哭哭啼啼的阏氏一走,冒顿便变了脸色,将右骨都侯放出,向他郑重谢罪。

“经数年休养,匈奴控弦之士已不亚于东胡,然直接进攻恐怕损失太大,不如偷袭。我宁损失阏氏、宝马,也不肯多死一个匈奴人,于是才赠阏氏、好马与东胡王,就是为了让他以为匈奴懦弱,不设提防,众人集合部众,明日便去袭击东胡!”

诸将俱都拜服,右骨都侯更是雀跃不已,伏地拜谢,求为前锋。冒顿允了,当下兵分三路,皆为精骑,昼停夜宿,绕小路从瓯脱沙漠中行军,遇到牧人,尽数捉了随军而行,以免泄露军机。

而东胡人那边,本来还作提防,但见冒顿二话不说就将阏氏、名马献上,又听匈奴的使者言辞极尽卑屈,顿时大为宽心,撤了守军,连日在帐中饮宴作乐,笑话冒顿懦弱无能。

据说东胡王醉酒后,竟将千里马与匈奴阏氏一块骑,好不快活……

哪知匈奴人突然发动了袭击,在天明时分犹如天崩地裂般冲杀进来,东胡人或醉或睡,慌乱之下,士无斗志,登时溃不成军,东胡王也死于乱军之中。

大战之后,东胡王带来的数万骑被杀大半,其余溃逃,冒顿又乘胜追击,让手下骑兵一路逐东胡残部至数百里外的东胡神山赤峰,推倒石冢,焚烧毡帐,缕缕黑烟腾涌翻滚,直上湛蓝天空。

随后,匈奴人骑马往来奔驰,挥舞手中长鞭,驱策生还者离开冒烟的毡帐,杀死青壮,将没来得及逃走的妇孺统统带回瓯脱,向冒顿献功。

东胡女人们面无表情,死气沉沉,步伐踉跄地拉着啜泣不停的孩子,作为草原居民,她们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冒顿是一个慷慨的单于,他宣布,众人夺取的人口,将归他们自己所有!

此举赢得了匈奴人欢呼,东胡的女子尽数被瓜分,而后便是歇斯底里的强暴狂欢,几乎每个毡帐里,都有暴行发生,项梁听了一整晚的女子的嚎哭啜泣。

匈奴男子在报复,在匈奴小弱之时,东胡不也这么对待被消灭的匈奴部落么?

和东胡一样,匈奴人也以抢婚为俗,负责给项梁叔侄充当翻译的匈奴人兰氏便不无自豪地说:

“许多年前,一位远方部落的男子,携带妻子来兰部做客,我父亲看中了他的妻子,在客人离开后,立刻带着兄弟们去杀了那男子,将男子之妻抢回……”

“六个月后,那女子生下了长子,那便是我的兄长,而我,则是女人的第三个孩子,没错,她便是我母亲。”

兰氏的老大显然是前任的孩子,但他父亲却不以为忤,视若己出。

这是项梁无法理解的风俗,在中原,抢掠强暴会被处以刑罚,以秦国尤甚,但在草原上,这些恶行却是匈奴人、东胡人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甚至会得到赞誉。

而到了次日,项梁再度见识到了匈奴人的残酷,他们将掳来的数千东胡孩童脱了裤子,女孩是幸运的,推到她们母亲怀中,至于男孩?只要高过车轮,便只有死路一条。

那群东胡少年是被带到沙漠里屠杀的,而他们的母亲,却只是抱着自己的女儿,含泪目送他们远去,去时黑压压的一大群,回来时,却只剩下谈笑不已的匈奴骑手。

还有血淋淋的青铜剑。

兰氏的翻译耸了耸肩,不以为然:“若是匈奴被东胡所破,也是这下场。”

项梁算彻底理解草原了,这里的居民,把弱肉强食作为生活的准则。在他们眼里,他人只是猎物,杀一个人比杀一头羊要容易的多。

当对手强大时,如果不能杀掉对手,就用最谦卑顺服态度巴结,骗取对方的信任。然后找机会在干掉他们。在他们眼里,就算奉上妻子给敌人淫乐,只要能最终取胜,也是值得称道和自豪的事。

至于胜利之后,也少有宽恕和大度,而是歇斯底里的发泄报复,以残暴还之残暴,所以胡人所到之处,往往无建设而有破坏,文明化为丘虚。

“楚国对秦,也该如此么?”

项梁如此思索,他从中原来人处听说,侄儿项籍,已进军中原,而秦朝在内外叛离下,已经摇摇欲坠了,若再被匈奴从北方给予一击……

于是项梁向冒顿请求:“请大单于让吾等从代地南下,借道赵国去往中原,为大单于联络楚国!”

冒顿允诺,让五十骑护送项梁叔侄南下。

但冒顿自己,却不急着走,至五月中,这场大追剿持续了半个多月,东胡王之下各邑落在广袤数千的草原上四下逃散,不知多少东胡人死在这次剿杀中。

还活着的东胡人已经不敢回赤山了,他们分为两拨,开始朝东胡的两处驻牧地撤离。

一处在极东草原深处,叫乌桓山。

一处在东北大兴安岭深山老林,叫大鲜卑山……

类似的故事,未来千年间,还会在草原上演无数遍。

但现在,是匈奴取代东胡,成了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

经此一战,冒顿算是威震草原,引弓之民莫不畏服。

……

五月下旬,在最后一支追击的部队返回后,瓯脱边响起了巨大的呼声。

“撑犁孤涂单于!”

“撑犁孤涂单于!”

“撑犁”,匈奴语之“天”,“孤涂”意为“子”,“单于”意为“广大”。

广袤苍天之子!

天之骄子!

匈奴人以为,现在的冒顿,已当得起这名号了!

但冒顿在做什么呢?他正站在帐篷里,对东胡王头骨做成的尿壶撒尿。

而冒顿身后则跪着她的阏氏,衣衫不整,方才冒顿以粗暴的方式临幸了她,一面还在她耳边询问,东胡王之前是如何做的?

阏氏觉得,丈夫应该已经“原谅”自己的失身了。

毕竟也是他亲手将她,送到东胡王处的啊……

“阏氏,你为匈奴立下了大功劳。”

冒顿转过身,笑容里仍不失柔情。

“所以现在,我要将你安置到北海(贝加尔湖)去。”

阏氏的面色顿时一片惨白,北海是匈奴极北的领地,原本是丁零人的地盘,冒顿破丁零后,那儿就成了流放地。

当地极其苦寒,八月便有飞雪,蓝色的冰直到次年三月都不化,最冷的时候人撒尿都会冻成冰柱,岂是人待的地方?

她抱着冒顿的腿求情:“大单于,你不是说,我立下了功劳……”

冒顿捏着她的下巴,满是心疼:“但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曾被东胡王凌辱过,心中发痛,还是不见得好。”

阏氏绝望了,嘶声力竭:“单于不是还曾说过,我是你的月亮么……”

冒顿低头,怜惜地看着她:

“阏氏,你知道么?在你之前,冒顿还有过一个女人,他是我第一个阏氏,被称作贺兰山的月亮。”

“但后来,我将她送给了月氏王,换取了容身借兵的机会,这才杀死了头曼,夺得单于之位。”

“在月氏灭亡后,她来投靠我,带着几个月氏王的孩子,我也十分大度,让她和一众孩子,去了北海居住,还承诺,只要公羊能下崽,就能归来。”

他拍了拍阏氏的脸蛋,拭去她的泪:

“所以放心,你在北海,当不会寂寞,当然,前提是她们还活着。”

“而冒顿,永远会有新的阏氏。”

“我一定会像之前疼爱你一样,疼爱她们!”

言罢,不管阏氏的哭号,冒顿让人将她拖上高车,往北方驶去。

而现在,他可以在“撑犁孤涂单于”的呼声中,高高举起单于鹰旗,宣布匈奴接下来的去向了。

“胡者,天之骄子也!”

“北到北海,南至贺兰,皆是苍天所赐牧场!”

冒顿大单于戴上了装饰绿色羽毛的鹰冠,挥动黄金装饰的利刃:

“向西,回阴山下,回头曼城去!”

“父亲丢掉的东西,儿子要取回来!”

“单于王庭,要迁回到漠南了!”

“让中国之人,再度在匈奴人的马蹄声中,战栗罢!”

……

扶苏这边,也方才得知东胡为匈奴所破的消息。

“这下东胡人自身难保,就没法入长城劫掠了。”

在属下都面露喜色,觉得辽东、辽西自此无虞时,扶苏的担忧更愈发加重:

“九年前,我曾在黑夫军中为监军,逐匈奴数百里,漠南遂无王庭,而后匈奴消停了近十年,如今冒顿已并东胡,实力大涨,草原再无强敌,而中原扰乱,戍卒多叛,长城已空,匈奴人,是否会乘机南下袭扰,欲重夺朔方?”

不过现在可不是操心匈奴的时候,眼下扶苏已离开了阳乐(辽宁义县),带着前锋三千人抵达徒河(辽宁锦州)。

徒河是进入辽西走廊的入口,凭依山海,隔绝戎胡,地大物繁,屹然要会。

不过在此往西近四百里,直到碣石,一个月的路程中,几乎没有其他城邑,顶多在驰道沿线有些许驿站,且多在动乱中被毁。

他们若想过辽西走廊西进,后勤补给是一大难题。

更何况,西面的“燕国”绝不会轻易让道。

所以扶苏决定,且先让大军在阳乐休整训练,他自带着数千人来徒河,待查明燕军动向后,再做决策。

和辽东、辽西一路来许多城邑一样,徒河已没有秦吏了。

不过得知扶苏抵达,当地父老还是出城相迎,几年前扶苏东征曾途径此地,数月来他的名声越发显赫,徒河人纷纷出城围观,一时间城门口拥堵不堪。

扶苏的风格,一向欲得黔首亲和,但也不似以往那么单纯,警备工作得到位,亲卫将城门三十步围一圈,不得擅入,父老们的酒也是派人提前准备好的,由亲卫倾倒,以免下毒。

他的确变了,在处事上,和某个人越来越像。

尤其记得,当年在花马池见到这一幕时,扶苏还质疑说黑夫疑心太重,伤了当地部族的心,让他们好意白白浪费。

“我的公子啊。”

黑夫当时是这样说的:“如果真出了事,堂堂郡尉横死当场,事后追究起来,今日来迎我的人不管有辜无辜,都会被论罪,那才真的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好意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驶得万年船,听上去怂怂的,现在想来,其实还蛮有道理。

眼下,扶苏接着父老们敬过来的酒水,还未及饮下,却忽听旁边一人大喊:

“大王小心!”

扶苏一瞥,却见站他身侧,近来颇得信任的刘季忽然抽刃,箭步冲到自己一步内,高高将刃举起,眼看就要往扶苏跟前劈下!

惊呼阵阵,扶苏是有些本领的,察觉危险后,立刻扔了酒盏,一个翻滚避开。

“叮当!”却听一声巨响,竟是刘季双手一挥,挡下了一支不知何处掷来的短戟!

它的目标,自是扶苏方才所站的位置!

“有人行刺!”

城门边上,变起肘腋,事发突然,众人或呆或惊,唯独刘季大声吆喝,让亲卫门保护扶苏。

而三十步外,围观人群之中,除了那忽然发难掷戟的刺客太过醒目,已被亲卫发弩射死外,更有十余个褐衣大汉猛地掏出所藏的兵刃,欲突破众人,朝扶苏拥来。

他们口里还用燕地口音大喊着:

“杀秦虏!”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