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接受条件

“当初的玄武门那一箭,终结了一个时代。”

李世民泪眼朦胧,没有焦距,仿佛想到了那个让人挥之不去的惨烈场景:“大哥和四弟死了,朕却生不如死。他们一闭眼,一了白了。朕虽然活着,却要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朕练丹药,很多人都以为朕是想长生不老。”

“实际上朕又不是秦始皇那样的人,又怎么不知道,哪有仙丹能让人生死不老?”

“朕不是贪生,只是怕死而已,因为朕知道,只要一死,就会见到大哥和四弟。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还有母亲那痛断肝肠的眼神,三个儿子自相残杀,最伤心的,应该是她了吧?”

“观音婢,你知道吗?”

李世民忽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吓得脸色惨白,混身哆嗦,颤颤巍巍的说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朕真的感到快要死了。”

“不,是已经死了。”

“朕看到父皇、母后、还有头上插着一只箭,脑袋被抱在怀中的大哥,还有身首分离,混身鲜血流淌的四弟,和那些被朕杀掉的那些侄子们,都来了。”

“他们围拢着朕,李建成在质问朕为什么那么残忍,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杀。而李元吉张着血盆大口,二话不说,就往朕的脖子上咬来,那些侄子们,也是一涌而上。”

“抱着朕的大腿和胳膊,不断的啃噬着,鲜血直流,痛彻心扉。父皇和母后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

长孙无垢脸色一变,她很怀疑这些都是夫君的想像,于是安慰道:“不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你在昏迷之时胡思乱想。你刚当上太子的那几个月里,不也是天天做噩梦。”

“后来还是叔宝和尉迟一块儿来守卫,你才安心的。”

“不,不一样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朕能感觉到,之前的是噩梦,那次是真的,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魂的。”

“那后来怎么样了?”虽然还是有些不相信的,但在此时,长孙无垢也没有争辨,而是耐心的询问道。

“就在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忽然一道亮光从天而降,撒下来照射在朕的身上。李元吉他们仿佛被太阳烧灼伤的,惨叫一声,全都退开了,而朕也被这道光重新拉回了人间。”

“然后就陷入了一种迷失的混沌之中,仿佛被关在了某处。”

“半梦半醒之间,有时候朕也能感觉到你们的存在,有时候你们说话的声音,朕也能听到,却就像是在梦魇之中,无法彻底清醒过来,不断的穿行在各种种样的梦境中,直到半月前醒过来。”

长孙无垢听的心里一咯噔,脸色微变,眼神也是一阵飘忽,其实她隐隐感觉到,夫君长期昏厥的状态和儿子有关。有过亲身经历的她知道,儿子是有一些与旁人不同的。

仿佛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李世民会醒不过来一样,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孙思邈唤醒了李世民。

但长孙无垢知道,一定和儿子是分不开的,哪有那么巧,正好需要的时候,李世民就醒过来了?

李世民躺在长孙无垢的怀中,没有注意到长孙无垢的微妙表情,而是继续喃喃自语的说道:“有时候,朕真是宁愿死在玄武门的是朕,让李建成受一辈子的折磨。”

“死过一次后,朕什么都想开了,也都放下了。”

“真到死的时候,人世间的一切都带不走,什么江山,什么皇位,尘世间的一切名利富贵,不过都是一场空。只有你经历过的,刻在你意识里的记忆和痛苦,永远追随着你。”

长孙无垢听到这里,也是深深的一叹,若是去年就薨逝的话,夫君还不到五十岁。和李渊、李靖、房玄龄这些七老八十的比起来,绝对是英年早逝了。

尽管是遭了世族的算计,可李世民早早的衰老,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却像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样憔悴,却不是世族造成的。恐怕就是和他操劳政务,承受良心上的煎熬有关了。

长达二十年,心里搁着那么大的心病,谁能受得了啊!

“也好,朕其实早就想面对这件事了,就是没有勇气。”

李世民挣扎着从长孙无垢的怀中坐起,语气沉重的说道:“以前承乾要去祭祀,每次提到李建成和元吉,朕都表现的十分愤慨。表面上的原因是要顾忌秦王府的旧将,实际上是朕在逃避。”

“这下好了,右贤王的兵临城下,给了朕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许全天下的百姓们,也都在等着朕对这件事情有个交待吧!”

“朕答应了,右贤王的三条要求,朕全都答应,就算是朕欠大哥的,还在全都还给他。”

说完,李世民伸手从御案上抽过来一份空白折子,颤颤巍巍的拿起朱笔,蘸满了墨,在上面写下罪己诏三个字。

仅仅是三个字,就让李世民手腕哆嗦,笔迹混乱,几乎都让人认不出来。

长孙无垢一看,摇了摇头,让李世民亲自书写,就会让他再次陷入玄武门时的痛苦之中。那段情景,光想想就让人脑海翻腾,思绪混乱,又怎么能凝神静气的书写呢?

“二郎,此事让玄龄来做吧!”

长孙无垢劝道:“那右贤王要的是诏告天下,为他父亲翻案,并没有要求一定要让你来书写。玄龄老成持重,又最了解那段时期的兄弟相争,还知道这右贤王的为人品性。”

“让他来写,必能兼顾各方的体面。”

“唉,罢了!”

李世民看到久久不能落笔的奏书,心中实在无法镇定,最后将笔一掷:“好吧,就让玄龄来拟,到时候以朕的名义向天下宣布。”

“对了,二郎,还有那封爵、太庙、右贤王一系入宗室之事,也都同意吗?”

“这最难的罪己诏都下了,还在意那些事情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本就是大哥一脉,这些要求也并不过份,本来就是他该得的。”

“那此举会不会威胁到乾儿的皇位?”这是长孙无垢最担心的事情,毕竟,承认了对方的长房身份,就等于让对方拥有了继承大唐帝位的合法权,这个权利还在他们二房之上。

“短期不会,难的就是子孙后代了。”

李世民从之前的情绪中缓过来后,又恢复了曾经天可汗的睿智和精明:“对方此举,于中原百姓,于大唐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唯一可虑者,就是对我们这一脉的威胁。”

“这右贤王朕也打过交道,能力、人品、心性都没得说,是个胸怀大局的人。玄龄说的没错,他的根基都在草原上,强行融合,必然会导致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只要此人主掌草原一天,大唐就是安全的。”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对右贤王的为人做了背书,长孙无垢也安心了不少,不过想到未来,还是忍不住的问道:“那以后他的子孙长大后,掌握了权力,不知道会不会南下争夺皇位?”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脸色冷峻的说道:“中原的环境、人口、资源,样样都远胜草原。若是占据这样的优势,后世君王还丢了江山,那就是他们无能。”

“摊上无能的君主,早晚也是保不住皇位的。”

“与其被外人所夺,还不如落在自家人手中,真的让右贤王一脉取得了江山,李氏一脉还能保存;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李氏全族,将一个也留不下来。”

说完,看到长孙无垢脸上的忧色,李世民眼中又是一道充满杀气的凌利光芒闪过:“不过你放心,朕若是还能活上一二十年,会用尽全力将右贤王一脉灭掉,永除后患。”

“当然,若是没有机会,那也没办法。没有十足的把握,大唐不宜与突厥人彻底翻脸。”

出手了,却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搞成烂摊子,还不如暂时不出手,长孙无垢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到以后要永远紧绷着一根弦,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时时刻刻警惕着大漠深处的威胁,永远不敢懈怠,就觉得一阵心累。

翌日一早,李世民将李承乾还有房玄龄两人招到御书房,将与突厥谈判事宜和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李承乾仿佛第一次听说,惊诧不已。

昨日房玄龄回城的时侯天色已晚,又忙着第一时间通知李世民,出宫后已进入宵禁,还要连夜赶皇太后布置下来的罪已诏,是以也没有来得及去拜见李承乾。

“父皇,这右贤王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承乾装作义愤填膺的怒道:“他真以为率着八十万胡虏就能为所欲为了,我们大唐有几千万百姓,资源无数。就这固若金汤的长安城,就足以让他碰得头破血流。”

“父皇,这罪己诏有损父皇天威,万不能发布”

“乾儿,不可义气用事。”

见到儿子对自己的一力维护,李世民心中一暖,神色凝重道:“我们兵员虽然不缺,却大多都是步卒,无法离开城池野战。而对方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不可力敌。”

“况且对方要是围而不攻,坚避清野,无论城内有多少粮食,最后也会被耗尽的。”

(本章完)

第1264章 巨额财富

“再说了,就是要打,我们也要在草原上打,而不是在这人口稠密的京畿之地。一旦开战,将是史上最大规模的战役,双方参与的将士近两百万。”

“大战过后,这锦绣河山也被会打成一片废墟,不知道多少百姓会家破人亡。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进行这样的战争”

“朕意已决,接受突厥人的条件,促其退兵。”

李世民看着一脸纠结,忿忿不平的李承乾,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苦涩的一笑道:“幸好现在的大唐皇帝是你,朕已经是太上皇上,就算发罪己诏,也影响不到你身上。”

“你要努力上进、奋发有为,牢记今日的耻辱,砥砺前行,将我大唐建设成一个强大的国家。有朝一日,兵精粮足,时机合适,挥兵北上,平定突厥。”

李承乾就坡下驴,顿时愤慨的保证道:“父皇放心,儿臣决不让您失望,终有一天,要亲自砍下右贤王的脑袋,以报今日之耻。”

“嗯,不过这话放在心里就好,不要表露出来。”

李世民叮嘱道:“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还是要和突厥保持良好的关系,尽量羁绊他们,可以采用分化瓦解的方式消弱他们,却不要冒然交恶。否则突厥年年南下,会把朝庭拖垮的。”

“是,父皇,儿臣记住了。”李承乾心里一松,此事总算定下来了。

通报完最新详情,让儿子接受后,李世民看向房玄龄:“玄龄,朕今日找你来,主要是和你商量一下,看看先做哪件事?”

“父皇,什么先做哪件事?”

房玄龄看着一脸‘迷惑’的李承乾,将与右贤王商谈的做完一件,就退兵一步的细节解释了一遍,最后道:“太上皇,皇上,老臣以为,可以先将李建成的牌位迁至太庙。”

“为他加尊号,追封右贤王母亲为唐王正妃,将右贤王的真实身份诏告天下。”

“之后再消灭施罗叠,最后再发罪己诏,而且这消灭施罗叠的行为,可以让他们自己动手,也省得我们背上一个背弃盟友的名声。”

“嗯,玄龄言之有理.”李世民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然,父皇,儿臣认为,房大人所虑有误。”见李世民意动,李承乾连忙出言阻拦。

房玄龄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太好,虽被返聘,却也干不了多久了。李世民这罪己诏一下,威信也就没了,两人都在朝堂上活跃不了多久,这大唐,终归还是要交给李承乾的。

是以他的意见,两人也不能不重视。

李世民皱眉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后道:“父皇,房大人,其实去年施罗叠率三十万大军南下的时候,开始分田地,朕就有想借此重新分配土地,彻底瓦解世族的根基。”

“施罗叠关于土地兼并程度和王朝兴衰荣辱的分析,你们也知道,土地越分散,国家越安稳,反过来,越是集中,就越危险。”

“我们大唐采用的是府兵制,而府兵制的核心就是每家每户的百姓都拥有土地。土地一头牵着国库的主要税收来源,一头保证了府兵制得已实施的基础。”

“是以土地分配的问题,才是我大唐的核心问题,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其他措施再好,也不过是隔靴骚痒,治标不治本。”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和右贤王的三个条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这些事情其实都是环环相扣的。”

这里就一个房玄龄,也没有外人,李承乾也不在藏着,而是解释道:“河北和山东的土地已经得到解决,而右贤王又将关内道的各地世族豪门赶去了西域。”

“等他们退去后,我们派兵力接手,顺势就能把北方的土地给分了,如此关内也安定了。”

“剩下的就是汉中、巴蜀和江南了,那些地方远离北方,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若是想分田地,必然要和当地的世族豪门对上,搞不好就是一场不亚于杨广平南陈的战役。”

‘嘶’

房玄龄和李世民顿时瞳孔一缩,神色一凛,他们疲于应对眼前的战乱,一时间倒是没有去想那么长久的事情。

现在李承乾提起,他们才反应过来,是啊,北方大部份地区的田地都被分配,百姓们得到了巨大的好处。那江南呢,还有西南那两块儿,能放任不管吗?

肯定不能,可那里又没有乱祸,世族也完好无损,若是放任不管,对百姓们来说不公平;要是真管,那又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分田地,朝庭就强行把人家的土地收回来吧?

突厥人可以这么干,朝庭却不能,不然肯定会引发大乱子。

一时间,李世民和房玄龄都犯了难,房玄龄看到李承乾一脸的镇定,心中一动,拱手问道:“不知皇上有什么妙策,不妨说来听听,集思广益,或许就能对此事有个妥善的法子。”

“朕认为,此事该从两个角度去考虑。”

没等两人发问,李承乾就把自己的主意合盘托出:“一是针对土地立法,规定每家每户不得拥有过多的土地,防止土地兼并;二是现在名下土地过多的豪绅,朝庭可以进行一些补偿。”

“将这些多余的土地收上来,再做分配。”

“不可.”

李世民还没开口,房玄龄就急着说道:“皇上,此策不妥,第一条或可以考虑,第二条的话,哪怕是我们将回收土地的价格尽量压底,可巴蜀、汉中和江南这三处的土地数量何其之多。”

“朝庭哪有这么多的财力,去回收土地?”

“哼,那只有打了。”

李承乾脸色一冷:“北方大局已定,几百年都没有过如同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若不趁此良机推行全国范围内的均田,那要不了多久,大唐就会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其实朕也不愿意掏钱,和房卿一样,还是用刀枪来解决比较踏实一些。”

“呃”

房玄龄神情一窒,有点儿想骂娘,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打了,眼看着面前的皇上如此不要脸,当着自己的面曲解自己的意思,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强行按在水里。

连忙说道:“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觉得,不如再想想,或许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李承乾沉声道:“那些世族豪门,搜刮百姓,做威做福,享尽了尊荣。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吐出一些土地来,给那些无依无靠的百姓,还要费神去想什么让他们满意的办法?”

“朕宁可举起屠刀,像突厥人那样,来得干干脆脆。”

眼见再说下去,就走到死胡同了,李世民连忙出来打圆场:“承乾,那你刚刚说朝庭出钱回收,要知道就算土地价格压到极致,这个数目也将以万万贯计,你从哪里出这笔钱?”

“之前山东战事,国库就已经欠了财政寺三千万贯,这次应对右贤王,又支了两千万贯,光这两项,就耗尽了一年国库收入,难道又从财政寺借取吗?”

“财政寺总数不过三万万贯,已经投入了一万万贯用来发展资产管理署。若是再拿一万万贯,那库里的银子就不足了,一旦引发挤兑,朝庭拿不出足够的银子用来支付,就危险了。”

虽然李世民也很馋财政寺里的钱财,但当他听完李承乾的介绍,完全弄清这里的运作逻辑后,也不敢乱动了。难怪李承乾不让朝庭直接伸手拿钱,这是国家的基石,不能轻动。

财政寺有严格的规定,发行货币收上来的钱财,决不能用来经营和承担朝庭开支。

资产管理署实际上是以无数产业做为质押,从货币发行司借来的,不管盈亏,这些钱到年底的时候,都要一分不少的偿还,还要承担一部份利息。

这中间每一个部门,都设置了严格的警戒线,不能超过一定比例,否则就会引发动荡。

就算这样,其中很大一部份都来自世族,现在他们被战争逼得离开了中原,一旦战事平息,他们想要再回来,必然会和朝庭发生冲突。万一他们祭出此法,以此来挤兑,同样会给大唐带来无尽的麻烦。

这些李承乾都提醒过他,以免疏忽之下,铸成大错。

李承乾断然道:“当然不行,财政寺里的钱,一分都不能再动,而且朝庭为了应付两次战争从资产管理署借的钱,也要马上归还,必须保证足够的压仓银。”

“这”李世民和房玄龄顿时一阵头大,仿佛两人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债主似的。

“呵呵,父皇,房大人,朝庭马上就要进项一笔巨额财富,这一切都将迎仞而解?”李承乾飒然一笑。

两人听到这话,顿时一头雾水,哪里来的巨额财富?

房玄龄更是知道,皇上管着财政寺,手中握着三万万贯的钱财,早就瞧不上国库那点儿收入了,能被他称为财富的,还是巨额的,这个数字能少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