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邀请

废土边境的精灵岗哨。

如果不是索尔德林提醒,高文还确实想不到这一点——尽管他确实是知道这座岗哨的存在的。

事实上,在塞西尔还是公国的时候,高文第一次成功和远在大陆南端的白银帝国建立联络,就是依托了这座岗哨的中转——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白银帝国的远行者岗哨是永久中立据点,从遥远的刚铎时代,到二次开拓之后的王国时代,千百年来诸国皆公认这一点,”索尔德林在一旁说道,“以目前的局面来看,这场至关重要的停战谈判不管在哪里进行都有些问题,那倒不如在暗影沼泽西北方向的精灵岗哨进行。而且从另一方面,精灵也是非常合适的见证者……至少从漫长的寿命来看,我们对于见证千年以上的契约都是很有把握的。”

高文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没考虑过这个思路,此刻听到索尔德林的话,他却突然觉得这有几分道理:“……七百年前,诸国的开拓者法案也是在精灵的见证下缔结的……”

“那么你的看法呢?”索尔德林看着高文,“你认可么?”

高文进行了短暂的思索,半分钟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方案……我个人表示认可,但这件事不只需要我一个人的认可。把消息发往冬堡,看看提丰人是否也同意这件事——另外,也需要和白银帝国联络一下,看看贝尔塞提娅有何想法。”

“女皇想必很乐意做这份见证,”索尔德林颇有把握地说道,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我会向贝尔塞提娅陛下汇报此事的。”

高文嗯了一声,严肃的表情却没有放松多少,而是再次陷入了思索,一旁的琥珀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还想到什么不妥的地方了?”

高文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不妥的地方,只不过……”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了大厅内不远处悬挂在墙上的地图——那是一幅包括提丰和塞西尔全境,也包括两国周边部分国家的地图,在那上面,凡人国度如犬牙交错,庞大的帝国,分散的王国,依附在大国周围的城邦……皆被标注的清清楚楚。高文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古老或年轻的名字,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深邃起来。

“或许……我们不应该仅仅满足于一场停战谈判……”

“不仅是一场停战谈判?”琥珀感觉有些搞不懂高文的想法,她挠了挠头发,“啊,是你之前给我讲的故事么,就是谈判到一半的时候你把杯子一摔,然后从旁边的窗户跳进来五百个拎着动力锤的白骑士把全场所有的桌子都给扬了……”

“停停停……”高文这边满脑子恢弘的计划刚走到一半便被这个半精灵打乱了节奏,一边匆忙喊停一边发自内心地后悔平常不该教这个万物之耻那么多骚话——当然后悔完了他肯定还这么干,但起码此刻他是真有点后悔了,“我平常就不该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思路差点乱了。”

琥珀丝毫不以为意:“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抵抗了一场神灾,”几年来的老祖先经验派上用场,高文迅速恢复了严肃的模样,他慢慢说着,凌乱的思路迅速得到整理,“两个人类帝国举全国之力正面对抗它,而我们的敌人是一个真正的、疯狂的、降临到人世间的神明,这件事对所有凡人的历史进程而言都应该是一个重大的节点——它不应该仅仅作为提丰和塞西尔两个人类国度之间战争的一个‘结果’。”

琥珀眨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一旁的索尔德林却隐隐抓住了高文的思路:“你是想……借着这场神灾,在全世界范围内推动‘忤逆’计划?”

“不,我们不能直接推动忤逆——对世界上不明真相的人而言,这个计划还太激进了,它背后的恐怖真相会把很多潜在盟友提前吓跑的,”高文摇了摇头,“但我们确实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让大陆诸国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危机的存在,让更多的人团结起来,让更多的人做好准备——战神的陨落很快就会产生影响,对应的神术会失效,相关的心灵钢印会消失,各国都会很快意识到战神神位的缺失,所以这场神灾本身是瞒不住的,那我们不如直接公开出去。”

“……说实话,对很多人而言,这件事造成的冲击恐怕也不比‘忤逆计划’温和,”索尔德林苦笑着叹了口气,“不过我仍然认同你的观点——我们应该把事情做大一些。”

“我们需要准备两场会议,”高文点点头,“一场,是我们和提丰的停战协议,另外一场……我们需要邀请尽可能多的盟友,我们需要确立一种新的国际秩序和将所有人紧密团结起来的国际关系——当然,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但我认为我们可以准备起步了。”

高文详细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而他此刻告诉索尔德林的事情绝非心血来潮——这方面的想法他在很久之前便已经产生,甚至还就此与赫蒂等人详细地商议过数次。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实在算不上什么温和光明的乐土,神灾、黑阱和魔潮的存在对任何历史阶段的凡人而言都算是灭顶的灾祸,纵使身为传奇强者和一国君主,他活在这样的世界上也总会有战战兢兢的感觉,那就更遑论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了。

面对这个并不友好的世界,高文从不认为自己很强大,恰恰相反,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弱小,甚至承认整个凡人群体的弱小,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看重社会整体的发展以及整个凡人群体在灾难面前的生存能力——当魔潮这样的灾难来临,少数几个强者或幸运者的存活根本毫无意义,只有文明存续下去,凡人这个群体才算是活着。

这是他当年在白水河畔带领一群难民扎下第一座帐篷时便有的觉悟,时至今日,这份初心仍然不曾改变过。

而为了实现他这过于庞大的“野心”,他必须把自己理想中的秩序推向整个世界——曾经,这样的想法显得狂妄而天真,但到现在,他已经看到了迈出第一步的契机。

高文抬起头,目光看向东北方向,透过大厅一角的某扇窗户,冬堡群山的皑皑雪峰隐约呈现在他的视野中:“现在,就看我们的‘邻居’是否愿意和我们一同迎接这个新时代了。”

……

战火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即便是巍峨坚固的山巅要塞也在这场灾难之后变得满目疮痍。

洁白如冰晶的城墙被染上了焦黑,城堡四周的塔楼与旗帜坍塌倾颓,巍峨的冬堡仍然伫立在高山上,然而整整四分之一的堡垒结构已经在之前的大爆炸中灰飞烟灭——剩下的四分之三迎着寒风瑟瑟伫立,在那破败的庭院和快要坍塌的走廊、支柱间,满面尘土烟灰的法师们正紧张忙碌地进行着修缮工作。

他们在尽可能避免这座堡垒继续坍塌下去,并尝试用魔法重新加固、填补它那破损的城墙和主建筑,由于弥漫在整个冬堡要塞群之间的庞大废能干扰,法师们难以集中精力,这项修缮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但至少目前为止,城堡主厅以及周边的几个走廊已经安全了。

黑发黑裙的女仆长走在开裂且布满尘土的走廊中,短跟靴踏在石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尽管周围一片狼藉,她却仍如走在黑曜石宫中一般优雅从容,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掩去了一切表情变化,正如过去的许多年一样——没有人能从女仆长戴安娜的面孔中猜到这位效忠奥古斯都家族已经数百年的女士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穿过门厅和走廊,穿过两间空荡荡的小房间之后,她来到了刚刚打扫出来的客厅,罗塞塔·奥古斯都正坐在一张铺着暗红色坐垫的靠背椅上,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主人,”戴安娜向罗塞塔大帝走去,“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此行辛苦了,”罗塞塔看向黑发女仆,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塞西尔人并没有为难你。”

戴安娜双手交叠放在腰前,一丝不苟地说道:“高文·塞西尔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手下的军官们则恪守准则。”

罗塞塔看着戴安娜的眼睛:“说说你在塞西尔人那边的经历吧——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么?”

戴安娜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她张了张嘴,却在开口前的最后一瞬间犹豫了,而这短暂的犹豫让罗塞塔立刻有些意外——自从有记忆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这位“钢铁女士”会有这种“犹豫”的反应!

但片刻之后,戴安娜还是开口了:“在高文·塞西尔身旁,有从古代刚铎时代存活至今的‘遗民’。”

“……并不意外,”罗塞塔轻轻敲了敲桌子,表情很自然地说道,“仅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塞西尔的技术人员中就存在至少一个来自刚铎时代的大魔导师——作为本身就是从七百年前复活过来的‘开拓英雄’,高文·塞西尔自己甚至就是个刚铎遗民,他手中掌握的刚铎遗产是超过所有人的。

“不过……你如此特意提起这件事,我猜高文身旁出现的刚铎遗民不是一般人吧?”

“……奥菲利亚·诺顿,”戴安娜说道,“刚铎星火年代的皇室成员,铁人兵团的军团长,忤逆者首领之一,尖端技术人员——她现在的名字是维罗妮卡·摩恩,身份是旧安苏的公主。这是某种灵魂永生技术,但我的资料库中缺少相关细节。”

罗塞塔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都像是一座黑铁雕塑般毫无动作。

“主人?”戴安娜看着对方,“您想到了什么?”

罗塞塔停在半空的手指终于落在桌面上,他表情有些微妙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开始有些羡慕我们的邻居了。”

戴安娜想了想,提醒道:“您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次不一样,”罗塞塔摇了摇头,“我羡慕的不仅仅是高文·塞西尔手中拥有的资源,我更羡慕……他敏锐的思维和看待事情的角度,这些特质让他手中的资源总是能够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戴安娜的表情中非常人性化地出现了一丝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回来,消息滞后了一些,”罗塞塔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抄录来的文件递给戴安娜,“在你踏入城堡之前,塞西尔人通过临时通讯线路给我们送来了这个。”

戴安娜好奇地接过了那份文件,在瞬间便扫描完了上面的内容,一旁的罗塞塔则接着说道:“除了停战协议方面的事情之外,高文·塞西尔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倡议建立凡人诸国共同体联盟’。他希望借着这次引起整个大陆瞩目的战争,揭示神灾的威胁,并利用塞西尔和提丰各自结算区的影响力,建立一个庞大的……横跨整个大陆的秩序。”

“……野心勃勃的想法,”戴安娜放下文件,中肯地评价道,“但在当前这个时间点,有实现的可能——虽然根据我的推算,并非所有国家都会响应他的号召,但只要有一部分国家愿意加入,这个‘联盟’就会拥有震慑世界的力量。对于那些远离这次战争的国家而言,神灾的威胁或许并不那么明确,但加入这个联盟之后经济方面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是的,显而易见,而塞西尔人的经济手腕一向高超,”罗塞塔说道,“他们必然会善加利用自己在这方面的长处。”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摇着头:“当许多人的脑子还停留在攻城伐地占领地盘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为这个世界筹划一套新秩序了。”

“那么您的想法呢?”戴安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罗塞塔的反应。

“……他说他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现在他却把一个无比理想的愿景放在我面前,我想以绝对的理智来面对这份‘邀请’,但可惜,这个世界不是完全理智的……”罗塞塔轻声叹息着,亦或者赞叹着,“有时候我们是需要冒点险,才能面对未来的挑战——这份邀请,我接了。”

(本章完)

第1036章 进一步的觉醒

冷冽之月15日,塞西尔城中已经开始洋溢起胜利之后的气氛。

对于普通的公民而言,国家之间复杂的利益纠葛过于深奥,涉及神明的知识则过于遥远,很多人并不能理解这场战争背后的诸多真相,但一场战争以胜利收场总是值得庆贺的——虽然正式的停战公告还未发布,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谈判甚至还未开始,可许多好消息已经开始在通讯便利的大城市中流传开来,在这冬日的最后月份里,这些好消息就如即将到来的复苏之月般振奋着人们的精神。

帝国学院附近,一名身材高大、留着银色短发的年轻人正快步走过街道。

前些日子路面上留下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脏兮兮的雪堆簇拥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下,准备着在天气转暖的时候化为树木新的给养,几个穿着厚实冬衣的孩子正在雪堆之间跑来跑去,毫不在意是否会弄脏衣服地用那些脏兮兮的积雪打着雪仗,又有休假的市民懒洋洋地走过,一些人站在门口,跟邻居讨论着最近城里流传的各种新闻——大多是关于边境那场战争的。

普通人对战争的理解总是很片面,即便他们自己可能都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却也无法准确描绘出发生在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这一场大仗,他们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来讨论着帝国的胜利、敌人的败退以及关于神明失控、教会污染的传言,这些声音传入了银发年轻人的耳中,后者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笑,随后加快脚步,很快便穿过了这条并不是很长的街道。

他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临街住宅,看了一眼面前的门牌号,迈步走上几级台阶,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随即扑面而来。

年轻人迈步走入房屋,集中供热带来的温暖迅速驱散了一路走来所积蓄的寒意,他探着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时随手脱下外套挂在附近墙面的挂钩上——脚步声很快从楼梯那边传了过来,片刻之后便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嗨!芬迪尔!我听到门响,就猜到是你回来了!”

银发的北境继承人,芬迪尔·维尔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脸倦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伊莱文·法兰克林正朝这边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怎么看上去仿佛一年没有睡觉似的。”

“我在完成导师布置的课业——一些关于结晶体中魔力损耗的计算推导……嗨,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东西,和一个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大英雄’所经历的事情没有可比性,”褐色短发,身材略微矮小的伊莱文来到芬迪尔面前,看了一眼对方刚刚挂在旁边墙上的士官外套,神色间带着一丝敬佩,“你现在已经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了。”

“别这么说,”芬迪尔立刻摆了摆手,“我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士官生——陛下把我们编入了二线战团,我和其他士官生以及新兵们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缔约堡到冬狼堡之间的补给线上忙碌,除了最后往前线的炮击阵地运送补给时有些紧张之外,我根本算不上真正接触过战场,更无战功可言。”

伊莱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没想到你还是个如此谦逊的人。”

芬迪尔笑了起来,一边走向客厅的方向一边随口说道:“如果你有一个严厉的姑妈,你也会和我一样谦逊——她在知道我要作为实习士官奔赴前线时专门给我发了魔网消息,总结起来只交待一件事:如果我敢顶替功绩或吹嘘战场经历,她就把我冻起来挂在凛冬堡最高的塔楼上……”

伊莱文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感觉维多利亚女士真的做得出来……”

“她当然做得出来——所以我们最好别继续谈论这个可怕的话题了,”芬迪尔一屁股坐在了客厅中软和的沙发上,身心放松的感觉让他从离开前线至今便紧绷着的神经和肌肉都一点点舒缓下来,他看了正走过来的好友一眼,脸上露出只有在求人帮忙时才会露出来的模样,“伊莱文,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让我帮忙?”伊莱文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难道又是数理和魔导课的学业?你在士官系二期还有这方面的课业么?”

“当然不是,”芬迪尔立刻挥挥手,“我只是需要你的文法功底——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方面。”

“文法?”伊莱文听到对方的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芬迪尔,你在军队中看到了令你心动的姑娘?可是我要提醒你,情书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自己亲……”

“停停停,更不是这个!”芬迪尔被好友这过于丰富的联想能力搞的哭笑不得,他用力摆了摆手,“是一件正事,上级交待我来做,但我感觉有些无从下手,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当然,这件事并不涉及保密,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伊莱文犹豫了一下,但在看到好友认真的神色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那要看具体帮忙的内容,我保留拒绝的权利。”

“很简单,陛下授意我们一部分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写一点东西,”芬迪尔组织着语言慢慢说道,他想到了城市中准备庆祝的气氛,也想到了那些在市井街头谈论新闻的市民,“关于我们这场仗究竟是和谁打,为什么要打,打过之后的后果,以及这场战争和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有着怎样的联系——我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但我需要你帮我润色具体的内容。”

伊莱文认真听着好友所说的内容,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了,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些?”

……

“姑且算是为了进一步的‘觉醒’吧,让人们摆脱无知和盲目的泥潭,”塞西尔宫内,高文回到了他熟悉的书房,琥珀则一如既往站在他旁边,而他的话就是说给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半精灵听的,“其实这件事我们应该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去做——只不过变化超过计划,没有来得及赶上。”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琥珀,很认真地解释道:“让军中知识分子总结关于战争的各种常识,梳理战争背后的脉络,让宣传部门对公民进行‘战争剖析’,从动机、意义、长远影响方面来告诉大家我们跟谁打,为何打,告诉大家我们为什么胜利,为什么和平,从某种意义上,这和我们一直以来致力进行的知识普及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想法,”琥珀着实认真思考了一番,甚至思考的耳朵都有点耷拉下来,但她终究是明白了高文的想法,“还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概念……国家,民族,社会——人民要首先理解自己身处于一个怎样的集体,才能建立对这个集体的认同感,并进一步建立较为长久的凝聚性……是这个意思吧?”

“这算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高文很欣喜于琥珀真的认真记住了自己平常教给她的东西(虽然她也会同时记一大堆压根不需要记的内容),“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加进步和开明的社会,这就需要我们有更多进步和开明的社会成员,而在这方面,目前不管是提丰还是塞西尔,做的都远远不够。人们需要知道更多道理,需要更多的思考,需要能明辨是非,而不是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面对社会变化,并最终将这些变化归功于英雄、皇帝或者‘老天保佑’——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的很多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可不容易办到,”琥珀撇撇嘴,貌似不怎么乐观,“能理智思考明辨是非的永远是少数,即便有数以万计的学者们昼夜不停地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也会有数以百万的人继续盲目下去,更有甚者,他们会把你教给他们的东西断章取义,或者错误理解,甚至故意去歪曲内容——毕竟,现在你要教给他们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拼写和加减乘除,而是国家和社会深处的细微结构了。”

“确实,能理智思考明辨是非的人永远是少数……但即便我们能让百分之一的人有所改变,这对于整个社会的推动都将是无比巨大的,”高文靠在了椅子上,双手的手指交叉着,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放在身前,“而且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我们的这些宣讲会让普通人有一些思考的机会——不管他们的思考是深邃还是粗浅,是正确还是错误,这种思考本身都是最重要的。

“我们需要让大家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有规律可循,小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大到帝国之间的战争,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而更进一步的自然现象、社会变化,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这个观念渐渐深入人心了,我们就可以松一大口气。”

琥珀眨眨眼:“即便一群愚蠢的人在看过报纸之后满脑袋浆糊地争论一堆愚蠢的问题,也好过让他们在见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之后喊一声‘老天保佑’?”

“你总结的……还真到位啊,”高文有些惊讶地看了琥珀一眼,“我都没想到这么好的总结。”

“我平常也一直认真学习的好么!”琥珀顿时神气地插着腰,“你平常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概念一个比一个复杂难懂,我可不想每次都被赫蒂和瑞贝卡嘲笑。”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半精灵,他早已熟悉对方的性格,知道稍微夸奖两句这家伙就一定会忘乎所以地神气起来,但好歹这次她也是真的理解了自己的理念,所以让这家伙自得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在琥珀这边得意洋洋的时候,高文又渐渐陷入了思考。

他如今返回了塞西尔城,但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这场“战争”还没有真正尘埃落定。如今两个帝国已经停火,提丰人同意了在精灵中立区进行停战谈判的条件,罗塞塔·奥古斯都方面则送来了一封亲笔信函,以个人身份认可了那个“共同体联盟”的方案,只是不管是停战谈判,还是成立“共同体联盟”,这两件事都需要一点时间。

罗塞塔·奥古斯都已经返回奥尔德南。在这场倾尽全国之力对抗的灾难中,提丰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罗塞塔必须想办法让摇摇欲坠的国内局势稳定下来。好在他提前做出了准备,以雷霆手段消灭了国内几乎所有的反对派,同时以绝对的军权控制住了国内所有关键命脉,包括裴迪南·温德尔在内的军权贵族都坚定地站在皇室一边,理论上只要这些军权贵族不动摇,那么提丰内部的局势就不会恶化,而随着两国贸易恢复,经济转暖,一切都会好起来。

另一方面,高文和罗塞塔也向各自所建交的国家发出了“邀请函”,以号召这些国家派出代表,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局势变化。

发生在提丰-塞西尔边境上的一场战争打烂了整个平原,也震动了整个世界,尽管并没有更多国家被卷入这场灾难,但仍然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着这场战争,以及最后一战中那令人震惊的“疯狂神明”。高文相信,关注这场战争的每个国家都有些自己的手段,他们的统治者或多或少应该都打听到了这场神灾背后的秘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现在应该都陷入了惶恐和迷惑的复杂心态,而现在……提丰和塞西尔将会把这场神灾正式公开出来。

但是涉及到具体的公布内容……却需要认真考虑,谨慎处理。

高文必须考虑到那些还未失控的、状态正常的神明以及他们的教会,要防止一次公开的信息过于刺激,让这些教会背后的神明出现状态不稳的倾向,同时又要保证公布出去的东西有足够的信息量,足够震慑世人,以引起各国领袖们的警惕,让他们意识到神明并非完美无瑕的保护者,让他们意识到神明也有失控的隐患。

在考虑这些问题的同时,高文心中也在不断思考着另外一件事情:

为了消灭一个疯狂的战神,提丰和塞西尔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这个世界上远不止有一个神明。

像这样的代价,全体凡人加起来还能付出几次?

更不要说这种硬碰硬的消灭背后还有巨大的隐患——在神位缺失之后,如果后续对大众的精神建设、思想引导没有跟上,如果大量普通人仍然习惯性地敬畏着对应的神明,习惯于将事情归因于众神……那么陨落的神迟早还会回到神位上,为消灭疯神而付出的巨大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正是由于这份担忧,高文才考虑到了对全民进行进一步扫盲,把剖析战争、阐明政治和经济原理的工作提上了日程,但他知道,这样做仍然不够。

总体而言,他在担心的就是这两件事:第一是世间众神数量繁多,以凡人的力量哪怕能够弑神一次,恐怕也做不到横扫所有神明;第二则是担忧后续的精神建设跟不上,世人习惯性的祈祷以及对未知事物的盲目敬畏会让众神重新回到神位上。

在思索中,他下意识地用手中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划拉着,先是几个凌乱的字母,随后几个单词被潦草地写了出来。

琥珀正好从得意忘形的状态恢复过来,注意到高文的动作,她好奇地凑过脑袋在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词汇映入她的眼帘:

神权理事会。

(异常生物见闻录特别篇动画需要大家再支持一下,现在播放量不乐观啊,需要打开播放十分钟以上才算一次播放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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