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第464章 故地重游

紧身衣女子听到我骂她,又用膝盖狠狠地捣了我几下,直到心中的愤怒完全发泄出来,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后,才停止对我的殴打,信步踱到对面,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用得意的眼神望着我。

我同情她的人生遭遇,没有再讽刺和痛骂她,而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默默地忍受着肚子上传来的阵痛。

她见我默不吭声,以为我认了怂,脸上颇为满足:“这回老实了?男人就应该打,不打的话不知道天高地厚和礼义廉耻!”

瞥了她一眼后,我将头扭向一旁,不想搭理她,在心里又开始琢磨起别的逃脱方法来。

紧身衣女子见我不理她,也不愿意多和我拌嘴,兀自敲打着桌子上的电脑键盘,手时不时地晃晃鼠标,应该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刚才铁门打开的时候,外面似乎很空旷,而且漆黑无边、寒风凛冽,想必这房子应该处于郊区或者野外之地,平时很少有人来,寄希望于被人发现并报警的话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还必须靠自己,但是经历了刚才的教训,紧身衣女子已经对我相当警惕,想要再有机会逃脱谈何容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法子。

“吱呀——”

正愁眉不展地沉思着,铁门突然被推了开,这让我浑身一紧:难道是长发美国佬回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忙扭头瞅去,发现进来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女孩,女孩的出现比让我见到美国佬更意外,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才分别一周的艾米。

艾米在我惊讶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了桌子旁,在紧身衣女子的面前站定。

“艾米,你怎么来了?少爷不是让你最近少露面的吗?”紧身衣女子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艾米面对着紧身衣女孩,反手指了指后面的我,语气阴沉道:“他欺骗了我们,那些人根本不在滨江小区九栋六楼,少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让你除掉他。”

“少爷给你打了个电话?”紧身衣女子狐疑起来,反问了句。

“是的,你不相信吗?”艾米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举到紧身衣女子脸前,“你可以打过去问问,不过,由于龙柄短剑和六面玲珑锁没有找到,他现在心情不爽,你最好注意点语气。”

紧身衣女子接过手机后,摁了几个号码,然后放在耳边聆听起来,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艾米。

十几秒后,紧身衣女子将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扔到艾米手上:“算了,他现在心情不好我就不打了。”

原来紧身衣女子是在试探艾米的反应,观察她的微表情,看来长发美国佬的这些手下们。相互之间也不是很信任,都有着隔阂。

“那好,赶紧动手吧!杀了他之后我们好去机场与少爷汇合。”艾米将手机装进兜里,对紧身衣女子催促起来。

紧身衣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将刀横在我的脖颈上,嘴角抽了两下,坏笑道:“既然少爷不想留你,那就对不起了!”说着身子一扭,就要将我抹脖子。

“砰——”

振聋发聩的枪声突然响起,紧身衣女子的脑袋猛烈一震,血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之后僵直着身子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彻底挂了。

枪是艾米开的!

事发突然让我始料不及、猝不及防,瞅着血泊中的紧身衣女子愣住了。

艾米收起枪后跳了过来,从紧身衣女子身上摸出钥匙,将我四肢的镣铐打开后,催促道:“别愣神了,赶紧跑吧!”说着把我向门外推去。

“你……你这是?”我扶住门框停下脚步,一头雾水地问向她。

她打开铁门后长出口气:“当初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冻死在三清山上了,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所以……仅此而已!”

我心说原来是这样,她竟没我想象的那么歹毒,于是点点头出了门,奔进了漆黑的夜幕中,几步之后停住了,对依旧呆立在门旁没有迈脚的她疑问道:“你怎么还不跑?”

她摇摇头,语气坚定道:“我不能走,必须留下来!”

“为什么?你私自放了我,那个长发美国佬肯定会杀了你的!”我冲她大声地提醒起来。

“我是逃脱不了的,再说了,我要是走了,安娜姐和我的关系这么好,一定会受到牵连的。”她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重又走回来:“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总不能让你为了救我连命也丢了,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你!你为什么要在乎我这样的人?要知道我和安娜姐在三清山可是把你们害惨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疑惑。

“怎么说呢?虽然很痛恨你,但是用你的命换我的命这种事情,我要是同意了的话,恐怕这辈子都会有阴影、做噩梦。”

“你能这么说让我很感动,但是现在事情已然做了,彼得的贴身侍女黑妹也被我打死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划算,趁他还没有回来,你赶紧跑吧!”艾米又对我催促起来。

我还要再分辩什么,不料她一把将我推开,然后把铁门“砰”的一下关了上,在里面喊了一句:“就算你不怕死,也要想想你那些朋友啊,彼得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已经知道你朋友们住的房间不是六楼而是五楼了,他们要是乖乖交出龙柄短剑和六面玲珑锁还好,要是抗拒的话,真得会惨遭屠戮的!”

这话让我猛然一个激灵,浑身冰凉,人也彻底清醒了,没想到彼得会识破我的计策,这样一来强哥他们一众熟睡的人,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不行!没时间在这里为了相互说服,斗嘴皮子磨蹭下去了,必须赶紧去救人!

想到这里只能对铁门里面的艾米喊了句:“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然后转身跑去。

附近十分荒凉,脚下是沉积的枯枝败叶和繁芜的杂草,四周是萧条古树森木,穿梭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地方是一所破旧的工厂院落,看上去有好几百亩大,不知道以前是生产什么的,遇到了什么状况,会荒废至今。

踩着软哄哄的杂草,扶着干裂的树皮,摸索好长时间才出了院子,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上。路面已经被干枯的杂草遮掩了大半,很显然,荒芜好久了。

不管怎么说,有路就有方向,我向前飞奔起来,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回到城区,给李师傅他们通风报信。

水泥路的两侧阒无一人,除了阴森的柏木,就是无边无尽的麦地。

我边跑边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想要追忆起这究竟是城市的什么地方,但是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心急如焚让脑子短路了。

终于,在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呼呼,快要跑不动的时候,点点的星光下,前方出现了一扇圆形的拱门,门后面隐隐约约是个院落。

我心里一喜,这地方既然有住的人,那就好办了,进去问问就知道是什么位置了,遂想也没想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去。

进去之后四下一瞅,立马后悔了,冰凉的感觉从头浸湿到脚,忙向后退却,想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465.第465章 再遇守墓人

这地方虽然不常来,但林林总总的墓碑和坟丘却让我一眼就认了出它——常森墓地,整个东岛市,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只有它了,而且,李队长被杀之后也是葬在了这里。

我边向后退边在心里琢磨,怎么稀里糊涂的跑到这里来了,要知道常森墓地处于城市的远郊,坐落在一片湿地保护区里,距离主城区有二十多公里呢!

一瞬间我彻底醒悟过来,知道逃出来的那个废旧工厂院落是哪里了。

当年欧阳坤和地方政府部门达成协议,要建立一座城市标志性的工业园区,上千亩的土地都已经规划完成,而且第一期的厂房也开始了投建,但是后来遭遇很多专家反对,认为这会造成湿地不可恢复性的破坏,加上很多环保人士的抗议,此事被搁浅下来。

当初电视台采访欧阳坤的时候,这家伙表现得很有魄力,说不就是几个亿嘛?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利益,扔了也没什么,公司承受的起!

那时候我还是挺佩服他的,觉得他是个有良知有的企业家,有血性的爷们,只是没料到,他会是一个裹着人皮的畜生——杀人如麻、倒卖器官、偷盗婴儿,无恶不作!

退到了拱门口之后,转身刚要离开,眼角似乎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什么东西,有些扎眼,不由得又转过来,仔细扫视起来。

终于,发现在远处一座座的碑林之后,有一点亮光在时不时地闪烁。

鬼火!

这是我心里头率先蹦出来的念头,不过随即否定了,要说鬼火在荒郊野林的坟地出现那很正常,但这里是城市墓地,虽说早些年有一些尸体是没有火化直接埋葬的,但坟丘却无一例外全是用水泥砌成的,人体骨骼腐烂所产生的含磷气体——记得以前有老师说过叫什么磷化氢,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出来的,再说了,那光亮十分渺小,怎么看也达不到火焰的程度。

脚下的步子前后挪腾了几次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重新走进这墓区,悄悄地迈着碎步,朝红色的闪光处靠了过去。

越贴近之后,心跳得越厉害,闪亮的红光就在我身前的块墓碑后面,但是我却踟蹰着不敢再上前轻迈一步,脑海里不停地飞掠过长发女鬼、獠牙腐尸什么的,自己把自己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窝囊了?难道是经历的越多胆子越小吗?这可不像以前那个为了一瓶酒,就敢和同学打赌,在坟地睡一晚上的我!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之后,我深吸口寒气,将头从墓碑后面探了出去。

红色的闪光登时亮起,冷不丁地,一张脸给我打了个照面:浑浊凸起的眼球,沟壑纵横的皱纹,密密麻麻的褐斑,还有一头干枯的蓬发,让我的心差点蹦出来。

“嘿嘿,你来啦!”这张恐怖丑陋的脸突然一笑,沙哑的喉咙里冒出这么一句,露出了嘴里残缺不全的黑黄牙齿。

我已经彻底崩溃,啊了一声后,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脚下步履凌乱摔了一跤,爬起来后转身就要跑,不想衣领却被一只力大无穷的手拽了住,这手也不知道粗糙干裂到了什么程度,反正蹭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就像是被耙子刨了般。

“你……你是人是鬼?”我急促起来,对自己壮了点胆后大声地喊了句。

“嘿嘿……,小伙子你跑什么?我当然是人了,而且咱们还见过面呢!”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就像喉咙里沾了一口痰。

听到后面的家伙说自己是人,并且脖颈处感受到了他呼出来的热气之后,我长舒口气,快要崩裂的心总算稍微平复了些,毕竟鬼魂和腐尸不会像人一样呼吸。

冷静下来后我暗自思忖:他说和我见过面?确实,嘶哑的嗓子似乎并不陌生,但是我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见我不再逃跑,抓在我衣领上的枯手松了开,背后的老头绕到了面前,嘴里抽着旱烟:“怎么,记不起来了?”

我望着他消瘦苍老的脸,摇了摇头,心里确实没有记起来他到底是谁,在哪儿见过他。

“呵呵,现在的小伙子啊,比我们上了年龄的老家伙还容易忘事,不过呢,记不记得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你还记得他吗?”说完老头转过佝偻的身形,用手上的烟袋锅子磕了磕他背后的墓碑。

虽然星光惨淡,但是碑身上斗大的字还是让人清晰明辨:李学义之墓!

看到这里我整个人懵掉了,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李学义就是李队长,此时此刻看到他的名字和墓碑,就像是再次见到了他人一样,心中有万千的感慨和委屈,太希望能有一次机会和他好好倾诉一下。

之所以对李队长的感情如此深,更多的是因为他就是我理想中的父亲样子——正直、豁达、开明,会经常地和你聊天,知道你的想法。

而不是像我爸,小时候管我管的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都想拿菜刀砍了他,可是后来长大之后就对我不闻不问,爱理不理,似乎我就是他在路上救助的一只野生动物,照顾大了之后,直接放回森林让它自生自灭就行了。

望着我扑簌簌地落泪,旁边的老头点了点首,有点抱怨道:“嗯,还好你没有忘记他,你上次走了之后有半年没来,我可是一直守在墓地的呢。”

我瞬间想了起来,嘶哑的喉咙、残缺的黑牙,这老头分明就是当初我和紫嫣见过的那个墓地守卫,可不是嘛,这时候能在墓地的,除了守墓人还会是谁?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擦了下眼角的泪痕后转身对他询问道:“大爷,您这寒冬腊月大半夜的,在这里抽什么烟呢?”

“呵呵,你因为我愿意呢!这活说白了应该还是替你干的。”他苦笑了下回道,说完又装了一烟袋锅子碎烟叶,划了根火柴点燃,然后吧唧吧唧地抽起来。

我听得有些糊涂,不解地追问:“替我干的?大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说起来有点话长,这样吧,你跟着先回小屋里,我慢慢给你讲。”守墓老头说完也不管后面的我,径直沿着墓穴之间的小路朝前走去。

“喂!恐怕不能听你慢慢讲了,我还有急事,必须去救我的朋友,就此再见了!”我喊完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守墓老头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哦,那你也应该跟我走啊,否则你走后门出去的话,这路可绕得远了。”

我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忙快步追上,跟着守墓老头三拐五拐,不一会就来到了正门口。

他开门进了自己的小屋后,将灯打了开,从里面推出一辆破旧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的尘土:“哝,从这里到有车打的地方至少二十里,我把它借给你了,骑着它可以稍微快点。”

我扶住自行车后,瞅了瞅,正宗的凤凰牌自行车,看这款式和满目沧桑的样,估计比我年龄还大,不过至少它比我两条腿跑得快,于是感激了守墓老头一句:“谢谢大爷,那我走了。”之后翻上车,卯足了劲蹬着脚踩,箭也似的冲进漆黑的夜色中。

“喂——,别忘了明天还回来啊!”后面传来守墓老头的叮嘱声。

我头也顾不上回,摇了摇手:“放心吧,丢了给你买个电动的!”说着加速向前骑去。

夜很黑也很冷,耳畔满是呼呼的风声,两条腿就像是安装了马达般,不知疲惫地踩着脚踏,让这辆除了铃铛什么都响的老凤凰,再次飞一般的朝着远处的城区掠去。

也许是夜的寒冷让我异常清爽,也许是路的宽阔平坦让车轮顺畅,亦或者是一心着急着救人让我有了无穷的力量,骑着车飞速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到了一处闪烁着霓虹灯的十字路口。

这地方我知道,是郊区的外环,也是南来北往车流的汇聚地,所以小饭店、小旅馆和小足浴店特别多,同样地,在这里半夜趴活的出租车也比较多。

我心急如焚地骑到一辆的士旁边后,将自行车一扔,打开车门就跳了进去:“快,滨江小区!”

前面还在打盹的司机师傅被我惊了下,忙瞪大眼睛左右一扫,将车发动了起来:“我靠!条子又来扫黄了啊,不过兄弟你别怕,上了我的车就安全了。”边说边一个漂移将车拐了过来,飞驰而去。

我深吸口气:“师傅,我不是嫖客,刚才也没有扫黄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碰上仙人跳了!”司机师傅笃定道,看来是认准我就是来嫖的了。

我探了下头,瞅了瞅前方后视镜里的我:衣衫不整、头发蓬松、满脸憔悴,再加上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里,确实很像落荒而逃的嫖客,赶紧理理自己的形象,同时对司机催道:“师傅你能不能快点,我有十分紧急的事,只要你够快,我给你双倍的钱!”

“吱——”

不料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司机非但没有加速,反而一踩制动,将车刹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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