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虎狼之性

第6章 虎狼之性

灯光明亮,环境幽密。

气氛相当的融洽。

面前这个女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那种说不出的成熟、从容、优雅、知性的气息,使人感觉亲近、放松、舒展,并愿意相信。

甚至……微微的沉迷。

年轻的女孩子,哪怕是像齐元啊、柳米啊,甚至包括戴小菲,漂亮是足够漂亮了,却根本就不可能有她身上这种说不出的韵味。

像是果子熟透了。

又像是树叶尖尖上悬着的那一滴水。

已经饱满到了极致,已经圆融到了极致,已经剔透到了极致。

马上就要滴落下来。

让人想要伸手点它一下,手指还要捻一捻。

彭向明表现的,恰如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所应该有的样子。

微微的拘束,微微的张扬,微微的生涩。

又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客气、一点点的疏远,和一点点的讨好。

于是气氛越发融洽。

彭向明还是第一次吃法餐,不怎么懂,点餐的时候,差点儿就要闹个小笑话,不过被她言笑之间轻易地给化解了。

等餐的工夫,服务生过来,戴着白手套,捧着一瓶红酒,展示并询问之后,技术娴熟地开了瓶,拿酒洗过之后,倒入醒酒器,醒上了。

这瓶酒,2400块。

虽说也不是完全没见过钱的人,可这顿饭到现在,菜还没上,却已经是让彭向明心里一下一下地敲起了小鼓。

还好,简单地闲聊般问了问彭向明的情况,安敏之很快就提到了《欠债还钱》。

不吝赞赏。

她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对这个剧本、这个故事,以及对彭向明的赞赏之意。

接着又询问彭向明,其中的某个某个镜头,打算怎么处理?

这就是很专业的很深入的话题了。

这充分显示,她是很认真地看过那个剧本的。

要是搁在上辈子那个彭向明,这种问题肯定无从答起,但现在,他毕竟是在导演系学了小三年,而且原主写剧本时的构思,也都在记忆里存储着。

所以,他对答如流。

安敏之越发满意,偶尔也提出一些小建议,让彭向明颇受启发。

而彭向明的恍然大悟的道谢,又让她对彭向明越发欣赏。

那眼角眉梢处,似乎有赞赏之意流淌出来。

餐点很快便陆续上来,两人话头稍减,都开始动起了刀叉,端起了酒杯。

这么贵的酒,也没喝出哪里好喝来。

倒是菜做的不错,不比学校门口那几家串儿店难吃。

餐点陆续上来,彭向明这里,很快就吃了个半饱,安敏之那里,每一样都只是浅尝辄止,却还是很快就放下了刀叉、撤下了餐巾,只端着酒杯,一边慢慢地摇晃着品酒,一边不住地看着彭向明。

眼睛里似乎有光。

忽然,她问:“把你的赞助申请给毙了,恨我吧?这几天估计没少骂我?”

彭向明憨笑,“哪儿能啊!真没有!”

“说说,都怎么骂我的?”

“您这爱好……挺奇怪的,还喜欢当面听人骂你?”

她失笑,笑得身体摇晃,差点儿洒了酒。

片刻后,满脸笑意,她说:“好吧,没这爱好,那就不问了。那……都大三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对接下来的前途啊、工作啊,有什么想法了吗?”

咽下嘴里的东西,彭向明拿餐巾擦了擦嘴,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然后才慎重地回答,说:“也没什么太明确的想法,这不就是,想拉点投资嘛,先把这个短片拍出来,希望能拍好点儿呗。然后再说以后的。”

安敏之点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磕到桌子上,支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看着彭向明,忽然说:“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吧?”

“哈?”

彭向明的目光微微一凝:我?不谈剧本?谈我?

安敏之笑笑,目光不变,直直地盯着彭向明的脸,眼角眉梢处,仍是那浅浅的笑意,与浓浓的赞赏,“你应该能感觉的出来,我特别欣赏你。你也的确是特别有才华。所以我觉得,如果能有个人,先带着你练练手,然后给你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不用多,加一起,五年,足够了,你一定会一飞冲天!”

顿了顿,她说:“我想做那个人!”

彭向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忽然感觉台面底下,自己的小腿迎面骨那里,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温柔的抚摸。

然后是侧面,腿肚子。

隔着裤子似乎都能感觉到她那丝袜的柔滑。

彭向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安敏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春光满眼,春意横流。

两人对视片刻,彭向明低下头。

片刻后,那只脚缩了回去。

彭向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缓缓地咽下去,然后低了头,并随后就笑了笑,微微摇头。

“所以……你打电话约我出来,跟我说有些别的考虑,就是这个?”

安敏之笑笑,仍看着他,“不行吗?不好吗?”

彭向明摸了摸鼻子,笑着,问她:“所以,我那个短片的赞助,其实随时可以再有,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对吧?”

安敏之笑了,不答反问:“我漂亮吗?”

彭向明抬头,眼神微微有些冰冷,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点头,“漂亮!”

“我快四十岁了。”

“那也漂亮!”顿了顿,彭向明又说:“不是年轻女孩子的那种明艳,而是特别有韵味。成熟女人的韵味。”

安敏之笑起来,这一笑,顿时显得她越发有韵味。

“那……就让这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好吗?没有什么需要刻意的。你觉得我漂亮,我觉得你好看,就足够了,对吗?”

彭向明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明亮的灯光下,闪着说不出的光彩。

“你觉得我好看?”

“嗯。好看。”安敏之点头,身体再次前倾,目光中甚至有了些说不出的迷恋。她伸手过来,隔着宽宽的餐桌,似乎是想要抚摸彭向明的脸。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你脸上、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男人味儿,你自己知道吗?不是单纯的好看,是让女人沉迷的那一种。”

桌子有些宽,她够不着。

彭向明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伸到极致的手。

“所以,顺理成章的发生?”

“嗯,顺理成章的发生。”

她的手终于无奈地收了回去——她就算再怎么身形颀长,也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儿,胳膊又能伸到哪里去。

所以……其实就是交易。

拿钱砸我。

所谓五年,就算是……包养呗?

彭向明笑笑,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知道吗?刚才在我们学校门口,我刚一上车,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安导你长得真好看。”

安敏之失笑,想了想,又端起了酒杯。

“太有味道了!”

“虽然我看见了你的鱼尾纹,但是你身上那股子成熟女人的味儿,可真是……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那句话叫,气质正在顶峰!”

“好看!也耐看!”

安敏之继续笑,摇晃酒杯,缓缓抿一口。

“等到进了这里,咱俩聊天,我面对面的看着你,不瞒您说,我已经忍不住在想:操!要是能干她两炮该多爽啊!”

安敏之面色微变,讶异地看了彭向明一眼。

但很快,她笑了笑,眼神玩味,似有勾引,“那不正好?一拍即合?”

彭向明再次笑起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她片刻,忽然伸出手去——他的身子够长,手臂也够长,一把就精准地捉住了她的下巴。

骨如笔削,触手处滑腻温润。

“一点都不正好。”

他缓缓地说。

安敏之的笑容渐渐消失,低头瞥了一眼那捉住自己下巴的手。

再次抬头看向彭向明的时候,她眼神有些冰冷。

彭向明松开她,缓缓地收回胳膊。

她忽然开口说:“知道吗?当我成功地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之后,我就告诉过自己,从今以后,我安敏之决不会允许这世界上再有任何一个男人,捉着我的下巴,像把玩一个姬女一样的看着我!”

彭向明闻言抿嘴,捻了捻手指,滑腻的触感犹然在手。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指送到鼻端轻轻一嗅,半闭上眼睛,满脸享受。

睁开眼睛,他笑着,毫无歉意,说:“那对不住,草率了!”

安敏之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目光冰冷地看着彭向明。

“你什么意思?”

“我?”

彭向明笑笑,“我的意思就是……你弄反了!”

他笑着,“你要是能耐心点儿,等我主动撩你,多好啊!”

摇头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安敏之嘴角微动,冷笑。

“上次见你,我还真是没瞧出来,你还挺刚强!”

“是吧?你不知道,换人啦!我已经不是上次你见的那个彭向明了!”

“不想被包养,是吧?有骨气,是吧?”

彭向明摇头,摆手,而且是连连摆手,“你弄错了!这不叫有骨气!”

安敏之目露疑惑。

彭向明说:“都是虎狼之性不假,但你充其量是只狼!我呢?虽然还年轻点儿,但好歹也是只老虎呀!只有我想草你就草你的份儿,哪有你包我的可能啊?一只狼,跟一只老虎说,我要包你!你想想……冒犯呀!羞辱啊这是!”

他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且怒其不争、怨其不智,“对不对?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安敏之目瞪口呆,旋即失笑。

又气又笑,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好!好!真好!我还是第一回遇见你那么牛逼的……你真厉害!”

顿了顿,她冷笑着,算不上咬牙切齿,但姿态相当冷峻,“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这只小老虎,什么时候能变成一只真老虎!”

说话间,她站起身来,目露不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得罪我了!”

彭向明抿嘴,抬头,“所以呢?”

“所以在所有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保证,你绝对拿不到任何机会!”

彭向明轻描淡写的一摆手,“哦!那没事儿!你才几斤几两!对吧?”

安敏之气得再次失笑。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该如何反击。

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她想过彭向明会同意,想过他会委婉地拒绝,也想过他会愤怒地拒绝,还想过拒绝之后的他,有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再次联系自己。

这个圈子嘛……成名的利益有多大,人的野心就有多大,人的野心有多大,屈服的可能就有多大。

要不是贪图这星光灿烂,要不是贪图这灯红酒绿,你学什么电影啊!

更何况,自己除了年龄稍大一点之外,所能给他的,无论姿色,还是提携,包括摆在面前的这二十万的拍摄赞助,以及刚才已经说了的,要带他出道,给他机会的承诺,都绝对是对得起他了!

只要他稍微正常点,哪怕最终拒绝,也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决裂!

因为心动是肯定的。

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对方居然会狂妄到这个地步!

一个连大学校门都还没走出来的年轻人!

这绝对是她进入这个圈子以来,遇见的第一次!

她点点头,一副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又仍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又深深地看了彭向明一眼,她起身离开餐桌的范围。

但彭向明当即叫住她,“哎,哎,美女,你还没付钱呢!”

安敏之扭头看他。

他笑得阳光灿烂。

安敏之点点头,眼神冰冷,定定地看了彭向明好一阵子,忽然一笑,神态中的冷厉缓缓收起,说:“AA怎么样?小老虎?”

彭向明微微仰头,心里一阵肉疼,脸上却笑容灿烂,“好啊!应该的!”

安敏之也笑,招手,“服务生!”

服务生很快过来,她拉开包,掏出一张信用卡,“我们AA制,从我卡里刷一半,剩下一半,这位小老虎先生掏!”

服务生略有些讶异地瞥了两人一眼,但很快恭顺地答应一声,走开了。

安敏之抱着肩膀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彭向明,目带嘲笑与恨意。

服务生一走开,彭向明就重新又捡起了刀叉,咔咔开吃,浑然不觉有人正站在身边恨恨地盯着自己一般。

片刻后,服务生回来,递还卡片,并一张小票,躬身说:“您二位的消费一共是5437元,刷您的卡刷了一半,2718.5元。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光临!”

安敏之接过卡片收起,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彭向明一眼,转身离开。

服务生站在旁边,要去送也不是,要留下也不是。

彭向明嘴里咀嚼不停,摆摆手,“先去送送人家女士啊!才两三千块钱,怕我不给你结账?”

服务生闻言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

他刚一离开,彭向明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赵建元,手指飞快地输入一条信息发过去:给我转三千块钱,快!

他自己的微信零钱里还剩下两百多,卡里如果没记错,只剩不到一千。

半分钟,三千块钱转过来了。

他点了收款,松了口气。

咔咔咔一通吃,倒酒,喝酒,省得浪费了。

真特么贵!

…………

彭向明结了账,坐电梯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华灯璀璨,大路上车水马龙。

站在这栋商业中心的出口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草!

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人是不难看,刚才夸她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的奉承,都是发自真心的,她所说的机会啊之类的,哪怕自己手里攥着满满的一把王炸,也架不住万事开头难,所以,也真的是想要。

但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真的过不去。

怎么就那么不尊重人呢?

上来就特么拿钱砸!

老子好歹也是个穿越者,不止皮囊好看,灵魂也很有趣的好不好?

你就不能先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夜风微凉。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出商业中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沿着街道,慢慢地散步——其实也不知道方向走对了没,纯粹就是刚才吃得有点撑。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忽然听到路边有钢琴声传来。

他停步,驻足,扭头看过去。

街边是一家乐器行,灯火通明。

透过硕大的玻璃橱窗能够看到,此时正有人坐在一架钢琴前面弹奏。

琴声如水银泻地一般,流畅而舒缓。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三年前考电影学院的时候,有一段才艺展示,自己的那位原主,好像就是弹了一段钢琴,拿的分不低。

这不稀奇,因为考进大学之前,原主学了十三年的钢琴。

想了想,他推开门进去——钢琴声瞬间大了好几倍。

演奏者琴技尚算娴熟,但感觉上就略显生硬了那么一丢丢。

琴不错。

驻足聆听片刻,他扭头,在这乐器行里打量了一圈,没等导购的女孩走过来,他的目光已经停留在整整一面墙的小提琴上。

其实原主小时候好像更想学小提琴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根弦被拨动,他忽然愣了一下,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站定,急忙地抬手,冲即将走过来的导购员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然后努力地去想,去捕捉刚才似乎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然后在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念头飞速地跃升上来,并迅速地占据了自己全部的思维。

我靠!音乐!

怪不得此前就老是觉得,《三国》这部马上就要开拍的电视剧里,应该是有属于我的机会的,但是却怎么都想不到机会在哪里!

什么演个角色啊之类的,这思路根本就是完全跑偏了啊!

可能是刚穿越过来的关系,也可能是受了原主记忆的很大影响,此前自己居然一直把思路框定在电影啊电视剧啊,导演啊演员啊编剧啊之类的身份上。

但其实……音乐上才是我最大的机会!

我完全可以先做一个音乐人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

历史的天空!

这一拜!

还有比这些更经典更牛逼的三国音乐吗?

这他妈才是我的机会!

而且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机会!

(本章完)

第7章  行动起来

第7章 行动起来

呆呆地站在一面墙的小提琴前,彭向明目光放空,呼吸略急促,面有潮红。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又被迅速梳理。

做音乐人,我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至少我会弹钢琴,不是吗?

而且音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会写作品!

那我有作品吗?

有啊!

像《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历史的天空》这种经典神曲,听过少说也得有一百遍吧?而且感觉穿越过来之后,前一世脑海里储存的那些作品,无论电影电视剧还是音乐什么的,都好像被加固和修复了似的。

一个简单的比方就是,它们都瞬间从原本纯凭人脑记忆的320P普清,被修复成了超4K的高清画面。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音符,都无比的清晰。

纤毫毕现。

而且都被深深地烙印到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找个不会被人听到的地方,用一架钢琴来定音,把这几首歌的谱子给精准地还原出来,不就有作品了?

当然,音乐知识还是匮乏了些,尤其是乐器,了解太少,原版编曲里的每一道声音都能清楚记得,但是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可以打着热爱乐器,想学几样乐器的幌子,去学学乐器啊,到时候逐一辨认音色,虽说肯定得费点功夫,但要还原出来也不算难。

比复制一部电影可要容易得太多太多了。

毕竟,一首歌,三四分钟而已,APE无损也就30M,但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可是要几个G的!

信息量天差地别,工作量就天差地别!

音乐才是自己最好的起步方式!

当然,很重要的一步,就是自己得想办法把这几首歌拿到人家《三国》剧组有真正话事权的人面前去,否则的话,你歌再好、再合适也没用。

最好能拿下这部戏的配乐!

所以,先出谱子,编曲倒不急,然后……对,注册版权,这个得注意,不然辛苦一场,却不是没可能被人给吞掉,再然后,嗯,制片人和导演,可未必会看谱子,所以得找间录音室先录个小样,然后再想办法把东西送到人家面前!

录音室收费,好像蛮贵的……好吧,借!

反正只要这事儿能成了,还钱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赵建元那里,自己也肯定能借的出来。

不过,录个小样,我自己就能行吧?自己唱省钱。

而且,谁能比我更懂原唱?

那就这么干!

彭向明沉默着,狠狠握了下拳头。

一转身,侧后方是一个女孩,笑容温暖,“先生您在这边发呆很久了,是很喜欢小提琴吗?要不要为您介绍一下?”

彭向明笑笑,笑容阳光,说:“可以过几天再给我介绍吗?我现在没钱。”

女孩微愣,旋即笑笑,“当然可以呀!随时欢迎您再来。”

彭向明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乐器行。

…………

打个车回到电影学院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下了车,彭向明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打通了赵建元的电话,他们居然还没散场,能听见郭大亮正在吹牛逼,舌头都喝大了。

于是调头又出来,很快就在老据点找到了他们。

小包间里,308全体都在,齐元带着她的闺蜜舒雨欣也在。

羊肉串都已经凉了,赵建元正招呼老板帮着再回烤一下,又点了些新的,还点了一杯扎啤。

彭向明扯把椅子坐下,“这个天喝扎啤,你们真行!”

郭大亮喝得红光满面,大着舌头说:“你知道个屁!吃羊肉串不喝扎啤喝什么?屋檐上挂着冰溜子也得喝扎啤!”

齐元嘿嘿地笑,舒雨欣就抿嘴笑。

老郭就这样,一杯啤酒下肚,就能立刻起飞,见谁怼谁。

彭向明懒得搭理他。

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尤其是瞥见那么多空签子,他问齐元,“你这……超了吧?一百块钱能买这些?”

齐元笑嘻嘻,“我们家赵总说了,多的他补!”

赵建元说:“我没说!没钱!”

陈宣举手,“我作证,赵总说了!他说他还有点私房钱,在老郭暖水瓶里藏着呢,待会儿就去抠出来!”

郭大亮:“草!又是老子的暖水瓶!”

扎啤很快上来,羊肉串也上来一把热腾腾滴着油的。

彭向明拍拍自己的肚子,还是伸手拿起两串来。

羊肉串烫嘴,扎啤冰牙。

大家一起吃着喝着,彭向明还是老样子,很少说话,就听他们聊。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他。

齐元就问他:“老彭,听说你跟个富婆约会去了?”

彭向明一边嚼羊肉,一边点头,“嗯!”

“呦!他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真约会了?”

彭向明点头,“啊,约了!”

“卧槽!”

陈宣特别感兴趣,但他明显自动过滤了别的,只是问:“怎么回事儿?就那什么……安导?看样子你们聊得挺好?赞助费拿到手了?”

“赞助费?没!我们没聊那个!我们就是,吃点法餐,喝点红酒什么的,聊了聊人生大事!”

“切!”

大家都比划中指,就连看热闹的舒雨欣也跟起哄。

只有赵建元笑着看热闹,不说话。

郭大亮一副特鄙视的样子,“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人家肯定是看上他这张脸了,老彭,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彭向明笑,“对你个头!”

齐元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嗳,那女的,长得俊吗?”

“俊!”

“真的?”

“真的。比你还俊!”

齐元亮起中指,“我呸你一脸!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宣出来打哈哈,“我说,别打岔呀你们,到底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你那短片的赞助啊!别的还能什么?难不成你还真跟人家约会去了?”

彭向明喝口酒,放下杯子,“黄了!”

陈宣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郭大亮也一下子没了高调门,摇摇头,低声骂了一句,“草!”

陈宣忍不住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呀?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你那想法多好啊!计划书也好,本子也好,都特别棒!这家公司也真是邪性……不过,毙了就毙了呗,她今儿约你见面图什么呀?再毙一回?拿你这儿过瘾来了?”

彭向明说:“没!我毙的她!”

大家都愣了一下。

齐元问:“你还毙人家?为什么呀?”

彭向明一脸正经,“她留个长头发,还不愿意扎马尾,你说……多可气!”

小包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就喝骂声四起。

…………

玩笑归玩笑,没人当真。

等玩笑的气氛渐渐消退,大家又开始热火朝天聊起了别的,彭向明瞅着一个工夫,开口问:“你们有没有人认识在音乐学院上学的同学?”

大家都看他,齐元问:“干嘛?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弹琴的瘾有点上来了,我不寻思音乐学院那边肯定钢琴多嘛,想着看能不能借人家音乐教室用一会儿什么的,找找感觉。”

这个倒不是吹,入学之后,老师是给放过大家当初参加艺术考试时的现场录像的,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彭向明的钢琴的确是弹得相当不错。

但这个时候齐元第一个反应过来,“弹琴?你是想弹琴,还是想过去泡妞啊?嗳,嗳,你还真别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就在华夏音乐学院那边有个同学嘛,上次过去找她玩,在她们学校,我还真看见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啧啧,大高个儿,得有一七五往上,那大长腿,那胸脯儿,身材特棒!比模特都模特!可惜我同学好像也不认识她,你要想追,我可帮不上忙,你得自己蹲着去!”

彭向明刚想接话,郭大亮说:“元儿的话,你得打个五折再听!尤其是当她说别的女孩子漂亮,你得仔细啦,十有八九是她蒙你呢!那是个坑啊!”

齐元哈哈大笑。

这时候赵建元倒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彭向明,声音不大,问:“你怎么忽然又想起弹钢琴来了?”

彭向明说:“不是听你们说三国嘛,我忽然来了点想法,你们都知道,我喜欢三国,就想弹弹琴找找感觉,看能不能写首曲子什么的,自娱自乐啊!大家别笑话!我纯粹就是瞎折腾,找个事儿干!”

没等旁人接话,赵建元“哦”了一声,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这能有什么要求!要说要求,就是希望放钢琴的地方,能安静点儿,周围别老是有人什么的。我不是怕人家打扰我,我怕打扰人家!”

赵建元点点头,“那成,那没问题!我房子里就有一架,回头钥匙给你!”

彭向明扭头,“这不废话嘛!我家也有啊!我也不能大老远的……”话说到一半,他停下了,看着赵建元,“你的房子?哪个房子?”

大家都看着大少爷。

赵建元面无表情,“我没跟你说过吗?说过的呀!我妈非得要给我在燕京买套房子,后来就买了。年前就装修好了,不过我就去过一次。我记得里头有架斯坦威,当初应该是调好的,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再调一下。”

大家都一脸无语。

彭向明问:“在哪儿?离得远吗?”

“不远!就东边大概两三公里?三环里头一个小区。”

三环里的房子……彭向明倒忽然真的有了点印象,好像此前听赵建元提过一嘴,印象中是个三百来平的大平层?

这个时候,郭大亮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来,大家都端起来,为咱们赵总再一次无情地戳穿了他跟咱们的阶级差距,干一杯!”

…………

第二天上午上完了一节大课,赵建元就开车带着彭向明,赶去了他那个房子。

他有点记不太清楼号和楼层之类的了,一路打了两三个电话问他妈。

后来终于找到了,还是指纹锁的,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个大平层。

很大。

那叫一个敞亮。

房间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就是老不开门,多少有点气闷的味道。

赵建元跑去开窗子换气的工夫,彭向明一眼就瞄上客厅里那架斯坦威的钢琴了,过去拉出琴凳坐下,随手试了一小段,手感有点生了,还弹错了几个音,但是感觉这架钢琴的音准完全没问题,不用调。

斯坦威嘛,贵的东西是真好。

贵的东西除了贵,基本没缺点。

那个声音出来,如水银泻地,如环佩铿锵。

“妥了!”他握拳。

感觉脑海里,前奏都已经响起来了。

就差一张五线谱,刷刷刷一记,就出来了。

赵建元打开了窗子之后回来,随手在钢琴上也敲了几个音符,问:“用着感觉怎么样?”

“特别棒!好琴!”

“那就成!”他起身走开,边走边说,“我妈说燕京好,咱国家的心窝子,让我留在这儿,不用想着回去,所以就非要给我买套房子。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弹钢琴,但是我妈那人,你也见过,她就觉得房子呢,得买大的,装修呢,就是屋里得空,然后显眼的地方再给你杵上一架钢琴。她觉得这叫格调。”

彭向明也站起身来,“那可不,阿姨的确有格调啊!”

赵建元摆手,“这话你留着下回见了她再说。”

“嘿嘿。我记得阿姨可喜欢我了!”

“那可不是嘛,我妈就见过你一回吧?老夸你,说你长得好看。”

“呵呵。阿姨是个实在人,净说实话。”

玻璃门往左右推开,南边是一个超大的半露天阳台。

比很多人家百十平房子的客厅都大得多。

露台上有两把躺椅,一个小圆桌,赵建元伸出手指在椅子上抹了一把,捻捻,有点灰,倒是不大,于是坐下,歪倒。

彭向明也过去,却是趴在一米多高的护栏墙体上往外看。

视野真好。

“啧,有钱真好,大房子真好!”他感慨,且兴奋。

但很快,他又忽然沉默下来。

情绪忽然就低落到极致。

背对着赵建元,他脸上甚至不受控制一般地流露出一丝伤感和内疚。

眼眶微红。

上辈子,为了给自己治病,爸妈把家里的两套房子都给卖了。

他俩都不是啥有大本事赚钱的人,那两套房子,已经是拼搏一生最大的成就了——自己用了九年,趴在他俩身上,几乎吸干了他们的血。

劝过他们好多次的:别管我了,看也没用,无非早死两年晚死两年的区别罢了!有这个精力、有这些钱,趁着你们还不算太老,再生一个吧!

但是,直到自己失去一切对外界的感知和接受能力之前,似乎都没有等到一个弟弟或妹妹。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他们还能不能重新找回生活的信心。

应该能吧。

他俩都是够坚强的人。

虽然普通,没啥大本事,但是坚强。

所以……抄吧!

别有啥心理负担!也别有啥道德压力!

这是所有自己能选择的人生道路中,最容易成功的一条了!

反正是另外一个时空了,压根儿也不可能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总之就是:我要赚钱!

没有钱的人生,一场病就能让你知道什么是脆弱,什么叫艰难。

…………

冷不丁,赵建元在身后问:“你昨儿是跟人家闹崩了吧?”

“啊,闹崩了。”

彭向明吸溜了一下鼻子,迅速把飘飞的思绪给拢回来。

赵建元闻言,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问:“为啥?”

“不为啥,她想办我!”

“很丑?”

“不啊,不丑!其实我也想办她!”

“那不就得了,办呗!干嘛闹崩?”

“那不行!只能我办她,不能她办我!”

“嗯……也是。”

又过片刻,赵建元又问:“你忽然要找钢琴,是想干嘛?”

彭向明终于回头,看着他,“写歌呀,我昨天不就说了?”

“你学过作曲?”

“没有啊!瞎写。”

“哦。那行吧,随便你!待会儿把你指纹录一下,钥匙也给你,以防万一。我记得我妈说这里有被子的,就怕已经潮了,你要是想……”

“不用!我不睡这儿,回宿舍住。”

“不是,我是说……你要是用的话,回头我去给你买几套床单被罩啥的都行。”

彭向明扭头看他,疑惑不解。

赵建元说:“我当然无所谓,但我妈那个性子,她置办的东西,她一定记得是什么样的,但咱不知道她在哪里买的!你回头要是给弄得上头沾了血呀啥的,我没地方给你再淘换一套一样的去……懂吧?”

彭向明又愣了一下,才弄明白他什么意思。

哭笑不得。

“我真不住这儿!”

“万一呢?”

“万一的话我去酒店开房,成不成?”

“那行!”

…………

最终恋恋不舍的离开,下午彭向明就又自己跑过来了。

时不我待呀,得赶紧行动起来。

自己这出山的头一炮,最大的难点可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打通人家《三国》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那一关上。

那边选角正在进行中,剧组说话间就能组建完。

所以自己也得抓紧,在当下这一步,一定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不过这房子是真心合适,斯坦威的琴也是真好,接下来就算弄完了这几首歌,彭向明也决定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一段时间了。

《三国》的主题曲、片尾曲和插曲,只是一块敲门砖。

他需要在这里“写”出更多的作品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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