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不知道

衡阴是什么地方?

相信你这一路走来,应该对它有个粗浅的印象,有个模糊的理解。

它风景靓丽,人杰地灵。

它人才辈出,民风淳朴。

用东方小哥谭来称呼它再不为过,十年前这地界还是软性毒品的犯罪大都会,人肉生意在癫狂蝶圣教的业绩标兵看来都得抱拳承让。

如此混沌的罪恶之都,自然会有许多无头奇案,衍生的灵灾更是多如牛毛。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最终都会变成卷宗,经过情报员的先期调查,流落到叶北手里。

雪明提起卷宗,看着窗外的阴雨天渐渐有放晴的意思,乌云跟着散去。

“大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叶北一直在库房忙里忙外,收拾装备——

——他抓起一套既济灵衣,丢给雪明。

“穿上,然后去找老陈领装备,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说完这些,北子哥拍了拍雪明的肩,抓着猫主子往外跑,“我先走了!你忙伱的,我忙我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回头我会和你结工钱。大恩不言谢了!英雄!”

雪明没有多问,给妹妹和小七发短信报平安,茶都没放凉,就立刻赶去纸扎铺。

大学城的美食节出奇的热闹,虽然是暑假,因为各地疫情封控,学生们返乡成问题,有很多小伙伴都不回去了。

雪明把雨伞留在纸扎铺的大门旁,刚踏进铺面的大门,就听见屋内传出频频异动。

“站住!”陈富贵这假洋鬼子从堂屋的柜台立刻站起,表情慌张,“别别别别别进来!”

踏进门槛的半条腿又收了回去,雪明是满脸疑惑,摸不着头脑,堂屋一个个柜面箱体上的神仙菩萨像是受了某种强大的引力牵扯,齐齐朝着他[看]过来了。

等到陈老板给满屋的神仙都盖上黑布,这才把江雪明引进来。

陈富贵:“你这小子怎么和叶北一个德行?”

江雪明不理解,或许和梼杌有关,和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有关。

他的魂威里掺杂了BOSS的意志,要说陈老板这一屋子的对灵特攻道具都灵验,都管用的话,那确确实实就应该是这么个光景。

毕竟梼杌是凶兽——

——叶北大哥是穷奇的伥鬼,那么他走进这间屋子,也会受到这种莫名奇妙的“瞩目”吧。

“我的灵体和梼杌有莫名其妙的关联。”江雪明解释道:“不好意思,陈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陈富贵客客气气去里屋倒腾茶汤,与叶北一样客气,“你出息了呀,小北让你过来的?”

江雪明把背包放下,看见陈富贵摘了眼镜,一身黑马褂的扮相,莫名感觉有些亲切——这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和普拉克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对,叶北大哥说,要我帮忙处理灵灾,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阳间的灵灾和阴间的灵灾可大不一样。”陈富贵一个劲的从柜台下捯饬,像是记性不太好,过了一会终于掏出来半盒绿豆糕,当做点心摆去小桌上:“那我先问你,你在地下世界,在铁道系统里,有多少战斗经验呀?”

江雪明一下子哽住。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也太一言难尽了。

陈富贵看见小江这副难为情的样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皱眉疑惑起来。

“难道你没打过架?”

江雪明:“打过很多架。”

陈富贵:“杀过灾兽吗?”

江雪明:“杀过。”

陈富贵:“杀过多少?不会只有几个吧?”

江雪明简单的心算了一下——

——如果把吸血鬼单位算进灾兽类目。

“七百七十一个。”

陈富贵一口热茶喷出去,刚好给脱漆的佛像做了个清洁,方便再上漆翻新。

“七百?”

江雪明:“七百七十一,如果要把癫狂蝶圣教的爪牙也算成灾兽的话,还得加一点点。”

“你把额头露出来,我看看。”陈富贵抓起抹布,把佛像上的茶汤都扫干净了,立刻坐回椅子上盯着雪明,眼神非常色情。

江雪明脱下帽子,露出光头。

“没疤呀”陈富贵啧啧称奇:“也不是什么天伤星下凡,你这KPI要是天枢的领导知道了,隔天就得抓去武装组上岗就业。”

紧接着富贵盯着那光溜溜的脑袋。

“大师原来是斗战胜佛呀?西游记才八十一难,你的战绩够演个九回了。”

江雪明努努嘴,还是比较谦虚的:“不不不,没那么夸张,没你想的那么夸张,陈先生。”

“别喊我先生,生分了。”陈富贵笑嘻嘻的说。

江雪明:“那喊什么好?”

陈富贵:“我想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你北子哥的黄金搭档,是蝙蝠侠的老阿福,是他的军火库。”

江雪明:“您也是枪匠?”

陈富贵:“什么枪匠?”

江雪明:“没事了”

陈富贵摇头晃脑得意的说:“喊我陈哥就行,带你那妹妹一块喊。别老是叔叔叔叔的,怪吓人的,指不定那天我脱发了全是你们喊秃的。”

江雪明还琢磨着灵灾卷宗的事情,心里着急。

要是有灾兽,不应该是立刻处理吗?可是陈先生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陈哥,我.”

“别急,别急啊。”陈富贵按住雪明的肩膀:“一般咱们都是晚上出动。你急也没用。”

江雪明又坐了回去:“哦”

富贵抬手看表,与雪明解释道:“在凌晨一点之后呢,最好是亥时,哪怕没有灵视的普通人,也能看见一些特殊的灵体,封建迷信里说这个叫[鬼]——现在我们把它喊作灵体和灵灾。你提前去,人家看天气不好艳阳高照,也不乐意见你。”

江雪明感到惊讶:“是这样?”

陈富贵给雪明续茶:“所以呢,时间还早,陪我唠会嗑吧。”

一大一小两个伙伴就这么坐下了,两条靠椅朝着门外,陈富贵点起一支烟,与雪明说起从前。

“上回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你们好了吗?”

“好了吗?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没有?”

“在一起.具体是什么说法?”

江雪明不理解,富贵大哥和普拉克老师不一样,除了长相以外,这假洋鬼子就像是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老百京人,聊起天来非常费劲。

“哎哟!”陈富贵满脸嫌弃:“就是你爱她,她爱你,你们有没有蜜雪冰城甜蜜蜜呀?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这小子都不理解吗?不然我真要问你们有没有亲嘴有没有睡觉吗?嗨!~”

江雪明倒是认认真真的回答:“没有睡觉,但是经常亲嘴。”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准备份子钱?”陈富贵笑眯眯的问。

江雪明略加思索:“明年吧,暂时还没婚礼的计划呢。”

“也就是二零二六年,挺好的。”陈富贵感叹道。

“陈哥,这个年份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不要封建迷信呀。”

“那为什么挺好呢?”

“不为什么呀?我就觉着你俩般配。郎才女貌,一个正直善良,一个作奸犯科,绝配。”

江雪明突然觉得这天有点没法聊,又想起车站优秀的匹配机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陈哥,我在地下世界,遇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话音未落,富贵立刻抬手。

江雪明跟着会意:“这事儿不能问吗?”

陈哥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强调,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他是不是叫伍德·普拉克?”

江雪明也跟着紧张起来:“是的。”

陈富贵:“他是不是,脖子上有闪蝶的纹身?”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他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表情,看起来比我要帅很多?”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我现在是不是很帅?”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那为什么他结婚了,我却没有?”

江雪明略加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哥,你把这种萧然冷肃的气质保持下去,立刻就会有肤白貌美的女大学生进来找你要微信。”

“那不行!”富贵恢复正常,咧嘴笑着:“哪儿行呀!得把爷累死!绷不住的!完全绷不住——”

从侧巷的老长沙臭豆腐的小摊处,进来两个姑娘,都是怯生生的样子,她们是半工半读的学生,看见雪明就往门里走,多问了一句。

“——小哥哥,可以要你的微信号不?哥哥哥哥,你和老板是熟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富贵厉声怒吼:“出去!起开!离开我的领土!不要脸的颜狗!”

撇开这点事情,雪明接着问起其他事。

从尼福尔海姆回来,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疑问,有好多好多事情等待解答。

车站的机密分级制度一直都很严格,不像[天枢]那样亲切,不该他知道的,傲狠明德绝不会吐露一个字,或许[天枢]的陈哥能给他答案,就从普拉克老师和陈哥的相貌开始聊起吧。

“陈哥,你和普拉克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富贵立刻反问:“你喊他作老师?”

江雪明:“是的,他帮了我很多很多。也教会我很多东西。”

陈富贵看着江雪明满满当当的背包,突然就揭开背包拉链,面上是六瓶巧克力牛奶,内里还有其他东西,大抵是一个小冷柜,放着狂犬疫苗和万灵药。

富贵像是来了好胜心,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那你也得叫我老师。”

江雪明:“好。”

富贵双手互抱,说起正事。

“你知道香巴拉这个地方吗?”

“听维克托老师提过——”江雪明想起这个事情,在尼福尔海姆的旅途中,天国阶梯的参谋曾经去过这个地方:“——是一个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深的巨型空腔,乎能当另一个小地球看。那里有太阳,有日升日落,有大海和陆地,有另一个世界。”

“我不是地表人。”陈富贵坦言:“这么说你相信吗?”

江雪明想着,也有很多出生在地底世界的人们。

“相信。”

陈富贵接着说:“我来自香巴拉,你相信吗?”

江雪明:“嗯。相信。”

陈富贵继续说:“我来自香巴拉西南偏南的大陆,那是一连串的散碎岛屿,旁边挨着一个大国,叫做亚米特兰。”

江雪明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个话题是越扯越远了。

富贵打开了话匣子,和雪明说了很多很多。

“我拥有魂威,魂威的名字叫[芳心纵火犯]——它能改变我的肉身,就像是X战警里的变形女,我可以年老,也可以年少,我可以变成女人,也可以变成男人,一开始我的名字叫奥罗兹·佐罗。”

江雪明:“等一等.等一等。”

信息量有点大——

——陈富贵言简意赅,最终低下头,像是长辈与晚辈胡吹海塞糊弄小孩的笑着。

“现在还相信吗?”

江雪明呼出一口气,平定心情,又仔细想了想。

“相信。”

于是富贵接着说:“香巴拉有它的生态环境和地理地貌,有它的文化传统,但是要落后地表世界几百年,如果你现在去这个地方旅游,它应该还处于工业革命初期。”

这位算命先生比着双手,变作照相的手势。

“我就是在那里和伍德·普拉克相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变成他的模样。我是亚米特兰的密探,要执行特情任务,要搞乱另一个国家的政局,用我高超的易容技术,去刺杀高官,刺杀列侬王国的大臣。伍德·普拉克的故乡在那里,他来自列侬,他粉碎了我的意志,并且把我变成了他——变成了他的影子战士,从此我们各奔东西,在那个小世界里搞风搞雨。”

这些故事让江雪明感到陌生——

——因为这段历史不存在于地球,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人类文明之外的“佛列格游记”,是地底人的国家文明。

陈哥接着说。

“他后来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就开始旅行,开始往更远处走,从香巴拉的东都港出发,乘船去大夏,那是一个很像很像古中国的地方。还有很多炼气士,我在那里呆了一百四十多年,说起这个事,你认识罗平安吗?”

江雪明立刻说:“是我侍者的老师,老师的老师。”

“啊。”陈富贵点头称道:“对,他还没死啊?”

江雪明想起来了,在黑石的阵营里有这么个人:“没有,鹤发童颜神气凌然,在收获季的仪式上,我见过这位VIP。”

陈富贵:“我改了个名字,陈富贵就是这么来的,我帮他做生意挣钱,他负责求道——我使他富贵,给他提供财法地侣,他保我平安,护我肉身精神健全,我们各取所需。”

江雪明:“真神奇”

陈富贵接着说。

“大概是一百四十多年前,我和平安师兄发现香巴拉其实是地下深处的空腔洞穴,我漫长的人生就像是突然醒觉,结束了这场梦,跟着蜿蜒的洞窟往外走,找到了亚欧大陆桥的矿道,是傲狠明德雇佣工人修筑的,我和平安师兄一起离开了香巴拉。”

“到达地面之后,我和平安都病了很久很久,很难适应地表的太阳光,很难适应地表的病毒,但是伍德·普拉克找到我,说我们的使命还没结束。我才知道,这小子早就跑到外面去了。”

直到此时——

——陈富贵从兜里掏出来一本书,交到雪明手里。

“接下来就不能说了,你知道我是哲学家基金会的人?是吗?”

雪明去详看书名,叫《揭棺起驾》,厚实的书页绝对能防弹,那是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他把书籍收好,就与陈哥继续问起这件事。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能问了,对吗?”

“是的。”陈富贵点点头:“我在哲学家基金会里的名字叫亚当斯·维哈,除此之外的事情,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包括巨人、如尼文字,还有你在尼福尔海姆的海沟中看见的东西,那些事物我暂时都不能告诉你。你真要追根究底来问我——”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江雪明略加思索——

“——叶北大哥知道你的事情吗?”

陈富贵一拍手。

“嗨!他就是个傻白甜!~不然怎么和我成了黄金搭档呢?”

这么一顿嗑唠下来,江雪明大概理解了[天枢]在凡俗世界的定位,还有富贵老师和普拉克老师的关系。

只是还有一个事儿不清不楚的。

“陈老师,你的魂威让你不会老去,那普拉克老师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你见过他的魂威吗?”富贵立刻问:“那是一头透出羊骚味的化圣野兽,神话传说中的巴弗灭/巴风特。”

江雪明:“我听普拉克老师说过,就是女巫安息日里的山羊魔鬼。”

“伍德·普拉克更像是被魔鬼附身了。”富贵解释道:“照西方神秘学中的说法,他和巴风特签了一张契约,在合同期内,巴风特会赐他神力,保他不死——和你说个题外话,这家伙在星期六,也就是安息日这一天,哪怕丢进绞肉机里也死不掉,有个大魔鬼罩着他。”

江雪明非常好奇:“普拉克老师签了什么合同?”

“也许和傲狠明德一样。”富贵神色怅然:“这些妖怪神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现代社会,巴弗灭/巴风特的本意是[吸收知识],它要借助普拉克的肉身,去观察人类社会,观察人类文明,说不定再过几百年,人家就借壳上市赛博飞升变成更高等级的机械生命了呢?谁知道呢?”

“普拉克老师确实博学多才,好像什么都懂一点。”江雪明喝完最后一杯茶,眼看天要黑下来了,于是提起灵灾要务:“陈老师,叶北大哥要我来拿装备,是天枢的武装吗?”

富贵哥哥闻言,立刻把纸扎铺的门帘拉上。

紧接着他拉动门前的拉线开关,两侧的货柜立刻翻转。从神佛百象变作长枪短炮。

这回轮到江雪明合不拢嘴了。

陈富贵笑眯眯的说。

“你是不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在阳间灵灾多发于闹市,人口密度极大,灾害性极强,组织不会在这方面省钱的。”

(本章完)

第237章 重逢

两侧墙壁上的武器架里全都是火器。

它们造型各异,有的来自建设,有的来自北方,都是国货。

总共四十五支主武器,十六支副武器,专为对付凡俗世界的灵灾怪兽而准备。

雪明一下子就愣住了,好比猪八戒尝人参果,他是从来没见过这些玩意,如果不开上几枪,根本就不知道它们的人机功效到底如何。

陈老板站在柜台前,重新戴上墨镜。

“请挑选你的主武器。”

江雪明指向靠右手的那一排,就他对枪械的嗅觉来说,从矮子里挑高个,选了最为稳妥的方案。

左手边的武器架上,枪形物的供弹匣大多都涂成蓝色或橙色,雪明知道,那些都是未经实战的试验机,武器公司和国研设计院都是这么做的。故而右手边那些看上去更像现役装备的家伙更加可靠。

人只有两只手十根手指头,现代兵器定然是越做越简单,越做越方便的。对灵体特攻的枪弹也一样,设计原型都是参考现有的轻武器。

富贵从墙上取来这支枪,交到雪明手中。

“原型参照我国无托式布局九五突击步枪所设计,[天枢]对灵部队第一代武装组员的制式装备,武器设计方案的官方名称叫做[武经·蛟龙]——能够使用四种不同规格的对灵体子弹。”

于此同时,雪明在检视枪械状态,拔插弹匣,拆卸提拔和枪机。

富贵从柜台下取出四颗不同类型的弹药,逐一展示。

“这是5.8*40的减装药特规步枪弹,采用类似滑石粉末的岩盐防暴弹头,在击中人体时会瞬间炸成一团烟雾,对裸露的电路板件线材有极大的损害,相当于一个微型EMP——能够起到阻断灵能的效果,我们叫它灭灵弹药。”

“同样口径的弹药还有以下三种,第二类则是经过纳米级精雕工艺制造的卦形分体弹头——它在命中敌人时会变成六十四个形体不一的灵体团块,在试图捕捉灵体时使用,我们叫它缚灵弹。”

“第三类是示踪弹药,通过总署的生物科研院采集各类灾兽的粪便或信息素制成,味道非常刺激,一般的妖魔鬼怪会闻风而逃,你可以通过这种信息素追踪,或呼叫武装雇员来支援你,他们能识别标记提供无人机或直升机的火力支援。我们叫它鉴灵弹,或者臭弹。”

“最后一类.”

富贵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一下。

江雪明拿住最后一颗平头弹药。

“塑料风帽镀铜平头弹,它能杀人,停止作用强——用来对付脑结构简单的大型动物,或者歹徒。”

富贵点点头:“是的,以上三种弹药可以直接对人质射击,滑石粉会伤害到人质裸露的皮肤,粉末岩盐可能会让他们掉一层皮,但绝不致死——最后一类子弹,我们叫它人生重来弹。”

雪明接住陈哥丢来的固态润滑油,给枪械做保养,紧接着将它收进灵衣宽敞内衬挂钩,把四个不同标记的弹匣塞到腰封里。

富贵紧接着说:“请选择伱的副武器。”

“给我那个。”雪明指向武器架上的手枪,“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它看上去就像是由多块积木拼接起来的奇怪枪械,没有下挂导轨,非常原始的工业设计。

“这是北方和天同联合设计的第一代对灵类手枪,没有原型,叫[武经·雷风恒]——与蛟龙不是一个口径,不过我可以帮你更换枪管和枪机。”

江雪明:“辛苦了。我要八个手枪弹匣。”

陈富贵从柜台里取五金工具,正准备拆枪换管。顺道多问一句:“需要投掷武器吗?”

江雪明已经把东西拆好了,等富贵抬起头时,就惊讶的看着满桌零件,“不需要。”

陈富贵干脆把枪机组和枪管都交给雪明,让这位枪匠来收拾这些东西。

“不需要是不会用?用不到?”

“不会用,也用不到。”江雪明如实告知:“我看了这些卷宗,虽然有些名词看不懂,但是任务的执行地点都在闹市区,对付灵体催泪瓦斯和震撼弹都没什么用,还容易引起恐慌,高爆炸药或者闪光弹就更没意义了——我摸不清楚你们的投掷物的规格,要熟练的运用投掷物得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训练,用不来就等于不会用,而且”

雪明装好手枪,拉动套筒试了试响应速度。

举枪瞄准三点一线的架势,紧接着马上切回中轴重锁的格斗姿态,他一抬腿,将雨伞踢碎,从中取出不才之作,一手据枪一手持棍。

“我的棍棒能发出一千二百流明的光,可以制造爆闪效果,如果没有更好的Molle——带不了那么多东西,八个弹匣加两支枪就够了。穿越院巷要钻窗户翻瓦墙的时候,我们尽量轻身上阵。”

陈富贵:“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要了?”

“不需要了”江雪明迟疑了那么一会,紧接着说:“给我针线和魔术贴。”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灵衣的两条袖子开出来两道简单的置物袋卡扣,雪明把不才之作分开,一左一右塞进袖口。

他将手臂伸直,棍棒便跟着卡扣解锁,随自然重力落入手中。如此反复几次——又在出棍后收纳,左臂探视灵衣的内襟,扯出蛟龙的前握把,确保出枪流畅自然,好比变魔术一样,从毫无防备的便装形态立刻进入作战架势。

陈富贵惊讶的看着雪明这小子。

“小北能有你玩枪一半的身手,他也不至于天天去求穷奇合体作战。”

江雪明收纳好武器,把卷宗铺平,分作三份。

“叶北大哥的身形不适合携行武器,他很瘦弱,肩宽撑不起灵衣,武器很容易暴露在敌人眼里,他有他的作战方式。”

富贵:“也对。”

“说正事吧。”江雪明内心笃定,“我要先解决哪一宗灵灾?”

“从这里开始,这个比较简单,可以让你练练手。”陈富贵把其中一卷推向雪明,“我会安排情报员和你共同行动。”

卷宗上写这粗浅易懂的标题。

[恐怖艺术家]

就像是在介绍灵灾和灵灾的主体,妖怪在现代社会中的别名。

按照富贵的吩咐,雪明得到了情报员的联络方式。

两人约在衡阴市中心的广元中路见面,要谈谈这个[恐怖艺术家]是什么来历。

江雪明是晚上七点准时到的,路上遇见了一些小麻烦,不然会更早一些。

他不喜欢让人等待,也喜欢等人,一般都会早到十几分钟——

——只是时值盛夏,三十多度的气温让既济灵衣看上去很扎眼。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这身灵衣还有小空调的作用,雪明穿上它一点都不觉得热,可是在旁人眼中,特别是公交车上的人们眼里,雪明就像个形迹可疑的怪胎,光着个脑袋,穿着一身厚实的秋冬服饰。

为了表现得不那么特别,不那么引人注目,他抽空去龙拳大商场里买了一顶假发,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叛逆,比较朋克,比较非主流,或许画风就不会那么突兀了。

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也是犯罪者的温床。

往电玩厅旁边的花都酒店去,把脑袋染得黄黄绿绿的小混混正在商量着要去几楼,雪明的养父肯定知道——

——这个人贩子早在雪明十三岁的时候,就准备把养子带去玩,培养成下一代犯罪新星。

这家酒店的四楼是大学生区,楼顶能找到洋妞。江雪明甚至能背出来她们的价目,因为养父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哪怕是个文盲,也能记得人肉生意的价码。

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对衡阴市的印象从比较粗浅到愈发深刻了吧?

换上假发之后,雪明便融入了学生群体里,在一干视觉系小年轻身边走过,也不那么浮夸显眼了。

他来到约定地点,来到KTV旁侧的柠檬茶店铺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的等待着。

他抬头看向二楼娱乐城的洗脚店招牌,还有三楼密室剧本杀的霓虹灯牌。远方玉明江的沿江风光带上,无人机的灯光表演刚刚开始。

似乎一切都变得文明了那么一点点,就只是一点点。

老街不像以前那样脏乱差,也没有满街的诈骗犯找人以换零钱的手法来巧取豪夺。

但有些事情依然没有改变,科技的迭代让这座城市看上去似乎文明了一些,收停车费的小弟明面上不再属于什么帮派,雪明也很难喊得出哪几个年轻人身上的纹身,代表城市里的哪个势力了。

但这些东西依然存在。

就在他心旷神怡,欣赏着故乡的风土人情,感叹着叶北大哥的谆谆教导,要他慢慢来,要他别那么着急,把心放宽一些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姑娘找上门来了。

“喂!喂喂喂!”钱家小妹阿香凑到雪明身边:“又看到你啦!你咋在这里呀?”

江雪明没有回话,只把阿香当空气。

阿香左看看右看看,盯着雪明的那头蓝色假发直瞅瞅,又不敢伸手去摸。

“那个.江雪明,江雪明!江雪明是不是?我想起你的名字啦!”

江雪明:“认错人了。”

阿香听见这种绝情的话,立刻嘟起嘴:“怎么能认错呢!”

她举起手,露出牙齿所作的手环。

“这是你给我的!我不会认错的!我记性很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雪明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他看着柠檬茶店铺的招牌,根据约定的时间,情报员已经迟到了,这令他非常困惑。

他没想到阿香居然会留着这串手环,心里那种莫名奇妙的躁郁也渐渐平息。

“嗯。”

只是轻轻应了一句,阿香立刻精神起来。

雪明移开视线,正眼去看这十七岁的小妹妹。

她穿着露脐露肩装,标准的网红直播营业大全套,染了个黄毛,特别敬业,连妆容眉毛都修成黄色了。对雪明一个劲的抛媚眼。

“哎哎哎!哎!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也看我直播呀?”

说到此处,阿香抓着手机凑到雪明身边,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子颇有几分小七的风采。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沉迷于我的美貌~专门来蹲点找我的对不对?”

江雪明:“不是的。”

阿香:“别不承认嘛!别这么冷淡嘛!~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嘿嘿嘿.”

“阿香,你知道吗?”雪明低头用手机下单,给情报员准备饮品,与阿香说:“整个衡阴最繁华的地方不过六百来米的一条长街,你在这里遇见我不算什么稀奇事。”

阿香:“我就喜欢嘴硬的。”

雪明接着说;“地方越小,就越讲人情,越讲人情,就越没有法制——在这座城市,你只需要认识五十个人,再由这五十个人转介结交三百个人,基本上能拍着胸脯说,你可以用钱在这里手眼通天。”

阿香越听越不对劲,最终也不敢讲话了。

“所以你与我相遇,不是什么我的精心设计。”江雪明下完单,就去扫视四周,专心于任务,试图找出灵灾卷宗描述的地点,一边与阿香说:“只是因为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有四千多个人会在晚上五点之后来到这里,一晚上的客流量接近两万——整个市区每家每户的年轻人,都会跑到广元中路,仅此而已。”

“江雪明”阿香终于清醒,与雪明说起上一回的事:“谢谢你。”

江雪明:“不客气。”

“你帮我教训了那个混蛋.”阿香唯唯诺诺的讲:“没吃官司吧?”

这姑娘心里清楚的很,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因为雪明的美貌,她动了真情,上了真火。就那么一瞬间的恋爱脑,差点让她和她的姐姐双双变成刑事案件里的受害人。

雪明:“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有收款码不?”阿香想给雪明打点钱。

雪明:“没有。”

“可恶啊”阿香还想趁机加个微信,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吃这套。

看了大半天,雪明愣是没找到灵灾卷宗里的具体位置,看来就像是陈哥说的那样,不到下半夜,这种阴间玩意是不会露面的。

龙拳大商场和娱乐城旁侧都是横街杂巷,里边路径复杂,有大量的住改商用小门店和居民楼,层层叠叠的建筑区挤在这条繁华了二十多年的商业街里,要是不熟路的外地人来了,一进去就很难找到出路,更别提要根据门牌号寻找具体的地址。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来到柠檬茶店铺旁,拿走了雪明点的饮料。

“你好!恐怖艺术家?”

那人正是天枢安排给雪明的情报员,是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非常年轻。

一身黑红色主题的水手服,穿着小皮鞋长筒袜,头发很长,有侧刘海和姬发,显得脸比较小。

江雪明:“是的,未请教?”

女子瞥了一眼雪明身侧的拖油瓶。

“带女朋友来上班?不合适吧?”

江雪明提起卷宗,交到女子手上:“我和她不熟,只见过一面。”

女子把柜台呈来的第二瓶柠檬茶交到阿香手上,没给雪明留,终于报上姓名。

“天机科室,临时工,司马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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