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送行

齐王走后,第二个被打发出去的便是燕王邵裕了。

三月三邵勋让他陪母亲参加完了一次春游踏青,然后便催促他上路了。

不知不觉间,他离开辽东年余了,再不回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七里河畔,邵勋看着跟在邵裕身后的一千五百余名府兵余丁,思绪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当年。

他曾在这片土地上纵马驰骋,生擒唐剑而回,极大震慑了司马颖麾下的冀州兵。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年代啊。他身强体壮,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裴灵雁也不过二十余岁,风情万种,身体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俱往矣!

看着在旷野中策马奔腾的四子邵裕,邵勋暗暗叹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自豪,这是我的种,我的孩子,我生命的延续。

邵勋坐回了华盖之后的御座。

案几上摆满了茶酒、点心,左右是皇后与嫔妃们,太子、诸王坐于下首,太子妃则带着一众妯娌在不远处踏青。

春日的阳光暖意融融,风很轻,迎面拂在脸上,带着点太平盛世的慵懒味道,不过很快又被远处传来的阵阵杀声所冲淡。

“夫君,你这弄得游艺不像游艺,校阅不像校阅,令人无所适从。”皇后庾文君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邵勋笑道:“国家初定,不能耽于享乐,杀伐之气可稍稍冲淡靡靡之音,让人知道不能松懈。”

“陛下说得是。”太子附和道:“兵事固然让许多人不悦,但若兵不精甲不利,天下危矣。”

“梁奴有这份见识,为父便放心多了。”邵勋随口称赞了一句,似乎不太走心。

这个太子,其实从小就习文练武,对军事也不是完全不懂但他更多的着眼点在于百姓的苦难之上,为此提了不少有益的建议,看起来更偏重文治。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事实上这就是太子的处世之道,他若过多沾染军事色彩,必然惹得邵勋猜忌,反而不美。而为百姓请命,反倒可以博取一个好名声,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他的必然选择。

三弟居丧期间遣人送来了一大堆暗地里收集的材料,其中有一部分和太子相关,比如并州的右金吾卫、右龙虎卫内就有不少中下级军官和太子存在一定的联系,一些胆大之辈甚至遣人入京拜会太子,奉上土特产,不过都让东宫属吏赶了回去,并且“痛骂”一番。

并州的这两万府兵战斗力不俗,和太子关系密切也不奇怪,毕竟人都是有上进需求的嘛,但如果深入勾结可就犯忌讳了。

目前看来,梁奴还是很清醒的,没有试图暗地里染指并州兵权。

当前的这种联系程度,还处于邵勋勉强可以容忍的阶段,毕竟他也不想太子在军中一点根基都没有,不然将来便是当了皇帝,也有些别扭。

世间种种,往往在于一个度字。

并州是邵氏花大力气经营的地盘,豪族整体上不成气候,地理上又对洛汴高屋建瓴,同时俯瞰河北大地,梁奴结识并州系将领,对稳固邵氏江山有一定的好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庾文君听到丈夫称赞太子,有些高兴,道:“梁奴近日多住在秘阁之内,主持编纂《晋书》和《括地志》,就连《风土病》的增删都要亲自过问,着实辛苦。”

“唔,吾儿当劳逸有度。修书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切忌。”邵勋说道:“像今日之游艺,你亦可亲自组织,找机会走走看看,散散心。”

“儿知道了。”太子恭顺地应道。

邵勋饮完一盏茶后,再度起身,在河畔踱着步子。

裴灵雁等人在河畔摆着案几玩樗蒲,见到邵勋来后,她将位置让给了新册封的美人段氏。

段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触到邵勋的目光时,脸微微一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大概是积极主动地融入邵梁后宫群体这种事情,让她感到有些不自然吧。

“当年在这里,你为我拔刀来着?”裴灵雁轻轻采撷起一朵野花,看着邵勋,说道。

“嗯。当年司马颖奔马而来,我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就想挡在你面前。”邵勋说道。

裴灵雁神色有些恍惚,良久之后叹道:“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你骗到手的。”

“不是骗是两情相悦。”邵勋纠正道。

裴灵雁抿嘴一笑,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在一起生了四个孩子,相互恩爱扶持走到今日,这是最重要的。

女人和男人不同,有些时候更需要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理智的感动,即便是她这类素来以成熟稳重著称的女人,心底深处其实还是渴望男人为她冲动一些,这会让她发自内心地愉悦。

两人沿着七里河走了很远,追忆过往,心潮澎湃。

******

邵裕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随。

元真、邵纪、邵厚三人还凑在一起驰马,玩得十分开心。

“二兄。”看到独自一人站在树下的楚王邵珪时,邵裕打了声招呼。

邵珪挤出些笑容,道:“四弟。”

“二兄不骑会马?”邵裕问道。

邵珪摇了摇头,道:“骑又如何?不骑又如何?”

邵裕被噎了一下,便转移话题道:“二嫂今日没来么?”

“她留在许昌。”邵珪说道:“阿爷知道的。”

因楚王夫人邓氏临盆在即,王妃祖氏素与其情谊相笃,便留在王府陪伴了。

邵勋对此不是很高兴,但最终还是尊重了儿子、儿媳的做法。

邵裕对此不甚清楚,但他懒得多问了,招了招手,让人取来一个锦盒,递到邵珪手中,道:“二兄,昔日情谊,从未相忘。这是上月辽东遣人送来的珍珠,不值什么钱,便赠予兄嫂了。”

邵珪摇头推拒:“我无需此物,反正王府属吏抓的抓,辞的辞,没多少人了,兵士亦解散大半,花钱之处甚少,食邑所出完全足够。”

邵裕强行拉过兄长的手,将锦盒塞到他手中,道:“其他人怎么看我不管。反正在我眼中,你还是那个为我学业解惑的兄长,一直都是。”

邵珪有些发愣。

他比四弟大五岁,入学较早,曾经多次为虎头解释书中疑难。时过境迁,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四弟还记得。

母亲走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感觉,心中酸楚地想流泪。

不,其实父亲也很关心他,只不过他心中有怨,忽略了罢了。

“四弟,我……”邵珪抓着锦盒,眼睛微红。

“二兄何必如此?”邵裕笑了笑,道:“王府一大家子人,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收着吧。”

邵珪郑重行了一礼,嘴张了张,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兄长亦保重。”邵裕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了。

邵珪远远看着,见四弟去到了容华王氏的身边。

王容华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什么,四弟连连点头。

邵珪轻叹一声。

年少时很依恋母亲的溺爱,长成后又觉得母亲过于干涉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劝诫他做一些事情。彼时他的想法是,父亲都鼓励我这么做,你阻止个什么劲?

母亲去世那天,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哭得像个五六岁的小孩。

或许他真的一直没有长大,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任性中。

母亲走了,和父亲也疏远了,他真的有些惶恐,同时又有些生气,有些委屈,好像在和自己较劲一般。

邵珪捂住自己的脸,尽量抑制住泪水的四溢。

许久之后,他平复了心情,擦干眼泪,却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下意识别过了脸去。

那个身影走近了一些,道:“下月随我去陆浑山。”

“好。”邵珪稳了稳心神,回道。

邵勋抱了抱他,道:“你是我的孩子,一直是我的獾郎。”

说罢,慢慢走远了。

邵珪默默咀嚼着这句话,一时间品尝到了无数复杂的滋味。

虎头当天就走了,带着新募的军士、少府配发的园户工匠、从洛阳倒腾走的财货、器械、农具乃至左国苑专门培育的耕马两千匹。

队伍水陆并进,蔚为壮观,见到之人说什么的都有。

三月十五望日大朝会后,邵勋又在宫中设家宴,招待凉城郡公元真。

饭后,元真用力抱着邵勋,嚎啕大哭。

“骑马射箭时不是很豪迈英武的么?怎么又哭了?”邵勋摸着元真的脑袋,轻声问道。

元真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就是舍不得离开阿爷。”

“哦?不是舍不得阿娘和弟妹们,而是舍不得离不开我?”邵勋打趣道。

元真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些人说我是胡人,只有阿爷对我最好。”

“除虎头之外,你这体格是最像阿爷的,谁敢说你是胡人?”邵勋捶了捶元真的肩膀,道:“去吧,最迟九月底就回来了。”

元真点了点头,与弟弟妹妹们依依惜别之后,一路向北。

三月下旬,三子邵勖也辞行了,前往朔州赴任。

月底,五子春郎领受君命,前往关西察访诸郡户口以及邸阁、武库、牧监的实际情况。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庾亮入京,请求入觐。

(本章完)

第1398章 清明(上)

庾亮奉诏入觐时,邵勋刚出洛阳,正在前往陆浑山的路上。

他换上了一身猎装,驰骋在伊水之畔。

时已四月初一,春水大涨,伊水河面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船只,满载去岁秋收的稻谷,输往洛阳。

伊阙关外有新城、陆浑二县,位于伊水西岸,曹魏以来就是北方少有的水稻产地,并且诞生了著名的“新城稻”品种,曹丕为之赋诗。

新城稻是北方长期培育出来的优质水稻品种,史上一直到南朝梁时期,长沙当地培育出来的稻种才首次被认为超过了洛阳的新城稻,让人颇为惊讶——南方固然种稻多,但先进的农业生产、育种技术还是在北方,包括水稻种植。

在大梁朝,最好的水稻品种还是羊氏培育出来的“广成稻”,以口感顺滑为主要特点,唯一的遗憾就是生长周期相对较长,且产量相对粟麦没有太多优势。

当然,这年月的水稻整体有产量优势,但真不大,而且生长周期都挺长的,粳稻甚至超过春种的粟麦生长期——真正生长期短的是占城稻,北宋首次引入时只要一百天就可以收获,后来培育出了八十天、六十天的品种,一度掀起了早稻种植热潮,但单季产量并不具备优势,且口感很差,营养成分也不足,北宋时种植面积并不大,甚至到元末时南方都没普及。

当天中午,邵勋驻跸伊阙关,令煮稻米为食。

庾亮这厮穿着一身布衣,蹭到邵勋附近,小心翼翼地吃完一碗粥后,又准备亲手煮茶,为天子漱口。

不过邵贞拦住了他然后拿走茶团、茶鼎,到一旁生火烹煮。

“元规,一如往昔啊。”邵勋仔细看了看庾亮的面庞,笑道:“还胖了点。”

别人开这个玩笑庾亮就要翻脸了,但这会只是附和道:“陛下一统天下,四海安宁,臣忧虑尽消,难免体肥。”

“在鄢陵这三年,可有所得?”邵勋问道。

“臣居丧数载,多思先亲养育之恩,恪守丧礼,未尝敢懈。”说到这里,庾亮看了眼邵勋,见他看着远方的草木,似乎没什么不耐之色,便放下了心,继续说道:“虽处哀毁之中,然诵读经典,稍得修身之益,于天人之际略有所悟。若蒙陛下召还,复忝职位,臣敢不尽忠竭力,毗赞大业!”

“唔,好,好啊。”邵勋收回目光,笑道:“元规的才能,朕是一贯知晓的。”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下,道:“不过如今却无甚合适的官缺。”

庾亮心下一个咯噔。没官缺?真不至于。便是稍稍调整一下官位,怎么着都挤出来一两个适合他出任的职务。

“元规,你可知当下朝廷之要务?”邵勋问道。

庾亮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道:“贞明改元赦文里所提诸事,尚阙收复西域。”

“不错。”邵勋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

亮子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可以的。贞明这个年号已经用到第五年了,有心人查一下五年前的改元诏书,便可知道此年号期间朝廷的国策是哪些,又有哪些任务尚未完成。

“完成这些之后,朕若改元,该做哪些事情?”邵勋继续问道。

这个就不是送分题了,需要你能跟得上思路。

庾亮想了想,给出了几个答案:“货殖、海运、道理、治产业。”

邵勋微微点头。

这几个没错,都是需要长期推进的事情,甚至需要不止一代人接力完成。

“还有么?”邵勋问道。

“还有便是塞上之事了。”庾亮说道:“以阴山为屏,遮护中夏腹地,以保万民。”

“元规说得好啊。”邵勋意味深长地说道:“朕欲设关西转运使一职,往武威积存粮草、器械、车马,并整顿凉州诸营军士。元规可暂理此职,如何?”

庾亮有些失望。

“关西转运使”就是一个临时性职务,因事而设,事了即罢。听名字大概是为了收复西域而提前做好后勤转输方面的准备,且需要任职不止一年。

这是一个事务繁杂,非常消耗精力的吃力不讨好的职务。

不过看到天子默默注视着他,庾亮心中一凛,低头应道:“臣遵旨。”

“你先回洛阳吧。”邵勋说道:“稍事休整旬日,最迟四月下旬便搬去长安,招募员吏,操办资粮囤积之事。”

庾亮又应了一声,情绪不是很高。

他年纪也不小了,收复西域要等多久?几年之后,真有机会进政事堂吗?

他默默思考着,却没有任何把握。或许,将来得寻个机会,和妹妹、外甥商议一下了。

******

或许因为清明、寒食二节离得太近了,而今不少地方居然把两节并一起过了。

抵达陆浑山陵寝之时,山间松涛阵阵,天空细雨连绵。

早上杏仁粳米冷粥后,邵勋踩着略显湿滑的石阶攀登上山。

邵珪、王蕙晚二人一左一右,跟在邵勋身后。

行至半山腰时,邵勋指着不远处那片掩映在松柏之中的陵墓,问道:“蕙晚,那便是你娘安息之处么?”

“嗯。”王蕙晚性情贤淑,只轻轻应了一声。

“临行前提醒我下。”邵勋叮嘱了一声。

王蕙晚又嗯了一声。

母亲的陵寝看着不远,其实在一处山腰上,走过去要绕很远的路。不过那也是离邵氏皇陵区最近的一处山头了,母亲长眠于彼处,兴许将来能和天子——父亲遥遥相望。

“獾郎,你去年来过这里么?”邵勋微微有些气喘,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远处。

军士已在山脚下停驻,环车为营。

宫人张着伞盖,几位随驾而来的宫嫔正小心翼翼地登山。

天雨路滑,难为她们了。

“阿爷,母亲走后,我每年都来的。”邵珪闷声说道。

“你娘一定很高兴。”邵勋一边说一边继续登山。

前方出现了两排石质的镇墓兽,守墓民户及侍卫亲军的士卒侍立于侧,静静等着邵勋的到来。

其实这里只是陆浑山皇陵区外围——有些人甚至不认为这里是皇陵,因为只有历代帝后的陵寝才能被称为皇陵。

修容卢氏按理来说真不一定有资格葬在陆浑山。说难听点,如果邵勋先死,卢氏后死,新君未必会允许卢氏葬到这里来,毕竟不是每个嫔妃都有资格陪葬帝陵的。

邵勋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陵前的广场上。

往上还有百余级台阶,太上皇后刘氏就葬在山体内部。

待到六七月间,太上皇邵秀的棺椁也会被移至此处,与太上皇后合葬。

邵勋的陵墓也已经造好了,位居正中,其他单独的陵园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他。

他今天不打算去看自己日后的葬身之地。

稍事休整之后,他一鼓作气走完了百余级石阶,看着前方高耸的门阙以及一圈依山而建的围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山陵使及以下官员恭敬地立于门外。

邵勋缓步入内。

墙内鸟语花香,看着不似陵墓,更像是一处苑囿。

正前方是一座带有左右厢屋舍的享殿,一般是山陵使主持祭祀及其他礼仪的场所。

殿前有神道碑,殿内供奉着太上皇后的灵位,此时香烟袅袅,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陛下。”山陵使跟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指挥小史摆放好香炉。

炉中放满了蒿、泽兰等物,另外还有一些香料。

邵勋从他手中接过火种,开始焚香祭祀,山陵使则在旁边抑扬顿挫地宣读起了祭文。

邵勋心中有种感觉,那就是母亲其实早就走了,盖因这里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母亲曾经存在过的气息。

其实就是个追思的场所罢了。

但他依然恭恭敬敬地走完了整个流程,最后看了一眼灵位,默默叹了口气,离开了享殿。

楚王邵珪立于院中。

邵勋朝他点了点头,道:“进去祭拜下祖母。”

邵珪应了一声。

邵勋则在院中踱着步子,邵贞举着一把伞,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山陵使几次想要上前说话,见天子没有和他说话的兴趣,便作罢了。

邵勋花了许久才转完了整座山陵。

此陵周里许,开有四门,旁边住着五十户守陵百姓,设有山陵使以下七八名官佐及小史。

北门直通山体内部,里间便是墓室了。此刻用砖石封着,将来父亲葬过来时,还得重新启封,将二老合葬在一起。

邵勋是第一次当皇帝,也是第一次建皇陵。

也是在此刻,他才领悟为何有的皇帝一登基就开始修陵墓,确实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与他们相比,自己动手都算晚的了。

回到南门时,见邵珪已等候许久,他取出丝绢,为儿子擦了擦额头上雨珠,道:“随我去看看你娘吧。”

“好。”邵珪乖巧地应了一声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下到了广场之上,然后向左拐,穿过茂密的山间小径,来到一处规模小许多也要简陋许多的寝园内。

这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院,一座不甚高大的享殿,本身也没有山陵使这种职官,不过却打理得非常清爽、洁净。

小院后方则是圆锥状的墓冢封土。神道碑、石虎、石羊等立于墓冢之前,四周立有石柱,封土上则植满了松柏。

裴灵雁站在廊下,朝邵勋招了招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