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尚峰镇

当年尚峰镇的马路也算是一道奇景。

那时候的货车少说要三四万,让万元户来买这玩意,也是够呛,一般粮食局,林业局这样的单位才有,或是村里集资购买。

可在尚峰镇的马路上,这样的货车却多的数不过来,有些货车头,还真就印着某某单位的名字。

可见当年“走货”有多明目张胆。

而车多路小,就很容易堵上。

一旦有车抛锚后,整条马路就全是车,而附近村庄的小孩,就会拿着当地特有的“光饼”跑到马路边上来,高价卖给这些货车司机和随行的老板。

在货车喇叭和司机一声声国粹的护送下,李多鱼终于到了尚峰镇。

镇上街道挤满了车和人,比县城还要热闹,道路两旁全都是旅馆,门口摆放着一个个小黑板。

抬头则可以看到,不远处尚峰中学四个大红字,他和周晓英的初中都是在这里念的。

他们读书那会,学校的条件非常差,连个食堂都没有,由于他们是寄宿生,所以得自带米饭去煮。

周晓英虽比他大两岁,但在老李的刻意安排下,两人是同年上的初中,李多鱼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每到饭点,自己就完全离不开这个女人。

那时候的他,完全就是个精力旺盛到没地发泄的不良少年。

跟同学打过群架,头上缝了五针。

一起去附近西瓜地里偷过西瓜。

偷开镇上渔民的船,被全校通报批评。

旷课,在宿舍里打扑克。

反正只要是读书以外的事情,他们都非常感兴趣的。

不过记忆最深刻的是,李多鱼那时还让周晓英给他代写过情书,而情书则是给当时年代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至于叫啥名字,李多鱼现在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女生也长得很漂亮,特别爱唱歌跳舞。

而写完那封情书后。

李多鱼也因此饿了整整一周。

现在仔细想来,周晓英愿意跟他结婚,除了老李的撮合外,应该还有其它原因,上辈子李多鱼没有问。

这辈子,李多鱼打算套套话。

由于走货的盛行.

这些年让镇上绝大多数人都赚到了钱,镇上到处都要吆喝叫卖的声音。

“粗马手表便宜了,只要二十。”

“收音机,电子手表,有没有人要。”

直接在家门口摆摊的。

有挑着扁担,一边走一边卖的。

也有摊个麻袋,摆在地上卖的。

可以这样说,这时候的尚峰镇,哪怕你在家门口摆个茶摊,生意都会特别好。

李多鱼记得非常清楚,由于那时候没有自来水,人太多了茶水供应不过来,连打井水都排起了老长的队伍。

前世,李多鱼也在这卖过货,他跟阿贵拿着袁大头在海外省的小岛上,跟那些大船换到东西后。

就会拉到镇上来卖。

那时候,国内最好的上海牌手表一只要卖120元,而他们跟大船交换时,一只性能外观完全碾压的岛国东方手表只需要30元,粗马手表10元。

他们只要拉到尚峰镇去卖。

价格都是翻倍,东方手表能卖到60元,粗马手表也能卖到20。

而在当时,这种港岛组装的粗马手表,物美价廉,非常的好卖,很多北方来的倒爷,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买走。

有次他和阿贵卖了两台双喇叭的三用机,就赚到了600元,直接是周晓英两年的工资,把他们激动到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尚峰镇,李多鱼不禁叹了口气,因为这种景象不用多久,就会随着走私办的进驻而消失。

李多鱼之所以要来尚峰镇,就是想在走私办没来之前,给老婆买几米好看的布,还有顺便给她买把折叠伞。

就在李多鱼逛摊位时,没想却碰上了熟人,一个戴着银项链的光头,水哥。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马仔。

水哥是当地的地头蛇,在这一带专门收摊位费的,像李多鱼和阿贵这种在镇上没有店面和房子的。

想在这地盘卖东西,像水哥这样的地头蛇,是绕不过去的人,他们会对非本地的摆摊者收摊位费。

看摊位的地段好坏,每天10块钱到50块钱都有,而李多鱼和阿贵交到水哥手里的摊位费,就好几百块。

毫不夸张的说,他是这一带最赚钱的人,家里早就盖了四层大豪宅,院子里还停了两三辆进口车。

听说老婆、小三、小四相当和谐,经常在一起打麻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水哥见到李多鱼后,便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多鱼吗,最近跑哪鬼混去了,都好久没见到你跟阿贵来照顾我这边的生意了,少了你们两个,感觉生意都差了很多。”

“水哥,说笑了,就我跟阿贵那点小本生意,哪能入您的眼啊,这不是前段时间,被缉私船给堵了,都没拿到货吗。”

一听到缉私船,水哥脸瞬间拉了下来,前几天,他们也被扣了好几艘船,船上的货物全都充公了,让他损失了好大一笔钱。

“这些王八蛋,整天正事不干,就想着从我们这里抢东西。”

水哥拍了拍李多鱼的肩膀:

“好好干,有货的话,一定要多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那肯定的。”

其实,前世李多鱼跟水哥还有挺多交集的,当年自己被阿贵老婆举报,成了打击走私和投机倒把的典型。

可水哥是典型中的典型,简直就是代表人物了,据说从他家里搜出来的大团结,都装了好几麻袋。

受到的牵连的干部,更是数不胜数,当时水哥被抓后,很多干部都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当时打私办为了水哥的人身安全,都不敢把他关在本省的监狱,而是送到隔壁省去关押。

凑巧的是,李多鱼跟他关在了同一个监狱,只是李多鱼是五年,而他则是无期。

后来水哥因为表现良好,关了30年就给放出来了,而他出来的那一年,恰好李多鱼也刚好从岛国回来。

后来听说,他出来后,老婆、小三、小四早就全都跟人跑了,纷纷组建了家庭。

孤家寡人的他,只能到当年跟在他身后的马仔家去帮忙养殖海带。

如今想来也是唏嘘。

李多鱼抬头,看着眼前繁荣的街道,不禁有些感慨,一个疯狂的时代,马上就要落幕了。

而对价格知根知底的李多鱼。

也懒得去挑,在附近随便找了个摊位,用差不多的价格,购买了六米进口布料和一把折叠伞。

就坐车离开了尚峰镇,前往了青口码头。

求追读,投资!

(本章完)

第17章 出名了

客船出岛时,装满海鲜。

回岛时,同样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过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岛上供销社的。

李多鱼记得,改革是开放了,但村里好像还没有人开杂货店,大家买菜、买日常生活用品,打酱油也都是到供销社去的。

而担担岛的供销社占地很大,足足有200多平,五个售货员。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几乎什么都卖,电灯、电风扇、连渔网、修船的配件都有。

李多鱼小时候最爱逛的就是供销社,感觉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什么都很好奇,什么都想买。

在走货兴起这几年,供销社的生意明显差了很多,布也很少有人买了,那些摆在玻璃柜上的大件,都有些积灰了。

负责供销社采购的舍长王进军,看船上这些村里人一个个都跑去买走私货,脸上也满是无奈,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抽着闷烟。

曾经只用票的年代,大家见到他都会很热情的打招呼,一口一个主任好,不像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都没有人理。

而他最怕听到的话是,村民说他东西卖的贵,质量还没有走私货好。

他是岛上最讨厌走货的。

王进军看着坐在客船角落抱着走私布的李多鱼,越看越生气。

他跟阿贵两人算是岛上走货活跃份子,整天尽鼓吹走私货有多好。

最近,王进军通过上级听到了些风声,上面好像来人了,还成立了一个打私办。

要是知道打私办在哪里,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两人给举报了,抓起来好好关一关。

回到担担岛后。

好几天没睡好的李多鱼倒头就睡。

可他没有想到,跟客船一起回岛的,还有今日份的榕城日报。

当供销社社长王进军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戴着老花镜看了一遍。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当供销社社长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会议开过不少,都没跟这位领导同框过,他李多鱼竟跟他合影了。

而岛上那些平常有看报纸习惯的村民,在拿到报纸后,也全都傻眼了。

老李家那个吊儿郎当,搞走货的老四,居然上报了,还跟领导合影,讲到了我们担担岛。

在这个年代,电视数量非常少,报纸是最大的传媒途径,能上报是件非常牛逼的事情。

不到半小时。

李多鱼上报的事,就在岛上传开了。

担担岛的小学校长拿着报纸亲自去找周晓英,一脸激动:“晓英,这是你爱人李多鱼吧。”

周晓英看到报纸后,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没错,是他。”

办公室的女同事纷纷围了过来。

“还真是多鱼啊。”

“他去做啥了,怎么还跟领导合影了。”

“晓英,你家多鱼最近变了很多啊,头发都剪掉了,还来学校接你,该不是伱偷偷给他奖励了吧。”

周晓英被她们调侃的脸红。

“没有,我还大着肚子呢。”

而那位叫林珊珊的女老师,看到报纸后,反而满脸苦涩,昨天她刚被家里那个没用的男人打了两巴掌。

今天周晓英的爱人就上报了,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晓英,还真是命好啊。”

周晓英自己也不敢相信,李多鱼才出去两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看着报纸上的报道的内容。

周晓英满脸疑惑,李多鱼像是会讲这种漂亮话的人吗。

该不会是小舅教他讲的?

可一想到,这几天李多鱼的变化,周晓英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晓英把这份报纸对边整齐叠好,压在教科书中间,脸上全是笑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而在庙前的广场。

那群在那喝着啤酒,放着音乐,扭动身躯的岛上青年,听到风声后,也买了一份报纸来看。

“甘霖娘的,鱼哥还真上报纸了,还跟领导一起合影了。”

“也给我看看。”

顶替了李多鱼位置,成为岛上走货圈新贵的小黑,看到报纸后,酸溜溜说道:

“这话怎么可能是多鱼讲的,肯定是沾了他小舅的光,不然怎么上报纸。”

而一个外号叫“土狗”的爆炸头青年,盯着报纸中的李多鱼。

“妈的,鱼哥啥时候把头发给剪了。”

“当初还是鱼哥怂恿我搞的爆炸头,害我被我爹追着打了很久,他怎么就给剪了。”

小黑接着说道:

“凭什么,他一个人就代表了整个担担岛,还说要种植海带,到时候,这些领导来我们岛一看,毛都没有,这李多鱼还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还是不要来比较好,不然被领导关注了,以后我们怎么走货。”

“没错没错,咱们安心做我们的走货,到时候都赚大钱,起大厝,看他在那里养海带赔钱。”

而作为这帮人主心骨的阿贵,听到这些小弟,在看到报纸后,脸色也很黑,几天前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

说变就变了。

而刚从滩涂上敲海蛎子回来的老李,被邻居胡大爷给叫住了,这个平日酷爱打四色牌的老头,拿着报纸激动道:“老李,有没有看报纸了,你家儿子出息了。”

老李不解地看着胡大爷,他一共有五个孩子。

老大,李庆国去城里打工,连对象都没有;

老二,李耀国是个软蛋;

老三,李水花嫁到了隔壁村,日子过的一般般;

老四,李多鱼最近是从良了,但也谈不上出息;

唯一比较有出息的,应该是老五李小榕,她在外地读医科大学。

可小榕是女的啊。

当老李接过报纸,看到上面刊登的图片后,常年被太阳暴晒,变得很黑很干燥的脸,瞬间红润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字。

赶紧向老胡问道:

“老胡,你跟我讲讲,上面都写了啥东西。”

胡大爷认真对老李解释道:

“就是你家儿子,当着领导的面,说要种海带,还要带领我们担担岛种海带,争取做到全省第一这样。”

听到这话后,老李反而高兴不起来,海带那么难种,一到夏天就全部死光光,老四跟领导说这样的大话,不就是在骗人吗。

此时,“嘎吱”的一声。

顶着惺忪睡眼的李多鱼,挠着肚皮走出房间,来到了庭院,随后,就见到了隔壁胡大爷手里的那份报纸后,瞬间紧张了起来。

“阿爹,赶紧带我去找,去年那几个养海带的养殖户。”

“你才刚回来,这么着急做啥。”

李多鱼低头,小声说道:

“不急不行啊,要是让他们也看到报纸,知道我想养海带,就别想低价买他们的海带绳了。”

老李反应过来后,催道:

“那还愣着做啥,赶紧走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