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三环诡术师,舞蹈与审判之夜

下水道深处,老鼠洞。

叶芝并不着急开口谈合作,冷静地观察四周。

空气潮湿腐臭,石壁缝隙渗落的液体‘滴答’溅起回声。倚靠着爬满苔藓的墙壁,骨瘦如柴的难民们蜷缩依偎在一起,她们裹着头巾,眼神或空洞,或麻木,抬头看向叶芝的眼神充满恐惧。

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把头深深垂低,袖口里伸出的手掌干瘪如骷髅,五指均曲起用力,摁住她身前一个面黄肌瘦、有着漆黑双眼、神态好奇的女孩。

当叶芝伪装成的白发老者,将目光落向女孩,一名穿着黑色斗篷、脸上爬满刺青的短发女人,凶狠地盯着叶芝,掌心燃起一簇橘黄色火焰。

刹那间,又有七八簇火焰同时燃起,手举火焰的魔女们将叶芝团团围住,护在难民们的身前。

“她们是被判定为女巫,面临处死的凡人。”瑟茜冷淡的话语响起,“因为阁下的到来而深感不安,所以,还是让我们聊一聊合作。”

猎巫运动愈演愈烈,已经让魔女与教会的矛盾不可调和。

即便是平民,一旦受到审判庭的闻讯,无论受审时有任何表现或反应,都会被判定为女巫而遭极刑。

在这批被救助的难民里,叶芝见到了被瑟茜带走的葛丽沁,她坐在堆满柴薪的炼金釜旁边,一副失魂落魄的出神模样,而在炼金釜大锅里,汤汁沸腾翻滚,飘散出食物的香气。

女巫对于自己的炼金釜是相当重视的,不可能拿它来炖煮食物,但瑟茜这样做了。

叶芝深深注视一眼瑟茜。

这位戴着尖顶女巫帽、裹着黑色斗篷、经历上百年岁月的强大魔女,厚实面罩上方的幽绿双眸,倒映出冷硬如水手的白发老者。

“合作的内容是,斩杀使徒的容器。”

叶芝不急不缓道:“如有机会,将使徒一并埋葬。”

老鼠洞里,针落可闻。

火焰投射的阴影在女巫们的脸上摇晃,她们的眼神愕然而难以置信,掌心的火焰随之熄灭。

这话过于惊世骇俗,让四下陷入死寂。

瑟茜心底掠过异样,凝视着叶芝,道:“阁下为什么要与我们合作?你应当清楚,与教会敌对的下场会是怎样。”

审判庭、十字军、枢机院、教皇国……历经近千年的衍变,教会已然成为能与神庭帝国争夺权力的庞然巨物,福音遍布中庭大陆的各个角落,没有任何受到绝罚之人能在审判前逃脱。

狂热的信徒举起正义的大旗,对同族施以酷刑,瑟茜见过太多刑具,人类在发明酷刑上有着太大的创造性:铁处女、断骨轮、指拔针……

她拼尽全力救助下来的幸存者,最终也大多死于审讯室里留下的伤势与心理创伤。

“比起教会,魔女会仅仅是个苟延残喘,甚至没有神祇眷顾的垂死之人。”瑟茜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与教会合作,换取丰厚赏赐,这才是阁下的最优选择,不是吗?”

叶芝目光微闪,余光瞥向四周,却见难民们纷纷把头埋低,压抑与绝望笼罩在狭窄阴暗的老鼠洞。

与此同时,钻牙的预警声响起:“当心,叶芝!这女巫在默念咒语了!”

叶芝清楚,瑟茜是故意示弱,自己一旦展露出与教会合作的意向,她必然会不惜代价将自己留在这里。

抒出一口气,叶芝看了眼瑟茜,口吻冷峻的道:

“我要的东西,只有你们才有。”

“什么?”

“布罗肯山上的不老花。”叶芝说,“我与你合作的条件,便是给我一株不老花。”

瑟茜看不透眼前这位白发老者的深浅,但既然他知道魔女会的藏身之所,又敢孤身前来,实力势必不容小觑。

“那么,阁下又能为这桩合作提供些什么呢?”

“色欲魔女之所以会引发群体舞蹈,是因为莉莉丝要借助舞蹈这一仪式,来唤醒红舞鞋。”

叶芝道:“你们只知道红舞鞋藏在圣母大教堂里,但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因此才迟迟没有动手,大祭司,我没说错吧?”

瑟茜眼神古井不波,心中满是骇然,对方道出红舞鞋已经足以让她惊讶,他对细节都如此了解,这到底是来自哪方势力?

就算是月光教会,也不可能对于内情如此了解,难道组织内部出现了奸细,亦或者,他是来自地狱听从莉莉丝旨意的使者?

叶芝深知,刚才那番话足以让瑟茜心生动摇,继续道:

“而我,知道红舞鞋的具体所在。”

瑟茜难掩惊色,短促道:“哪儿?”

叶芝没有直接回答,严肃道:“我们就在今晚行动,目标是借着群体舞蹈,潜入圣母大教堂。我要你们找到并且拖住佩德罗审判长和他的下属,给我创造拿到红舞鞋的机会,天明时分汇合,再做下一步计划。”

对方不肯透露红舞鞋的确切位置,但也透露出获得红舞鞋的自信。

虽没有明说要将红舞鞋交给魔女会,但在他手里,总比落入教会手中更好。

与来路不明的使者合作,风险极大,但也已别无他选。

舞蹈仪式刚刚完成,红舞鞋才出现不久,恐怕连教会都没有察觉它出现在大教堂内部,要是不尽快夺得红舞鞋,这份神性就有落入教会手中,甚至被月之使徒消化的风险。

瑟茜微微颔首,道:“那就依据你所说,今晚行动。”

她将一枚传讯宝石递给叶芝,依靠这种宝石传递的传讯术,不会被屏蔽或是察觉。

叶芝收下这枚宝石,让钻牙对自己使用隐身术,消失在众魔女的面前。

瑟茜眼底深处闪过惊异,以她的法术造诣,都无法识破对方的隐身术,难怪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又有从圣母大教堂中找到并窃走红舞鞋的自信!

面带刺青的短发女人,走至瑟茜身旁,传讯道:

“大祭司,我们当真要与那個男人合作吗?他闯入这里,明显不怀好意!”

“只是彼此利用而已。”瑟茜回道,“他与教会之间恐怕也有些纠葛,与我们的立场一致……他要真能拿到红舞鞋,我们也得想办法,从他的手里交换过来。”

短发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等容器与圣物都到手之后,是不是就能让莉莉丝大人的降临了?”

魔女会中分为两派人士,一方相信莉莉丝降临之后会改变魔女们流离失所的处境,另一方认为魔女只能依靠自救才能存活。

瑟茜是后者,认为就算莉莉丝降临,她也不会将拯救信徒视为己任,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

但至少……拥有容器与圣物,就等于拥有了威慑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奎琳,今晚的行动,你留在这里照顾大家。”瑟茜看向炼金釜旁的葛丽沁,道:

“我带上她,前往大教堂前的广场。”

感到到四周的目光落向自己,葛丽沁结巴地说:

“我,我该怎么做?”

瑟茜来到葛丽沁的面前,凝视这位瘦削的少女,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低声道:

“只要跳舞就行了,葛丽沁,跟上节奏,抛开顾虑,在黑夜里舞蹈。”

她的手握在葛丽沁的手臂上,五指用力,陷进那袖管里,抓住那纤细的胳膊,幽绿眼瞳里泛着决绝。

“不停跳吧,葛丽沁,务必咬紧牙关踩着舞点跳下去,我知道你会恐惧,会疲惫,但只要不停止舞步,就会有新的希望!”

葛丽沁望向墙壁上跃动的火焰影子,喃喃重复:“不停止舞步,不停跳下去……”

*

离开老鼠洞,叶芝感到体内的诡术师之道不断上升,顷刻间已抵达瓶颈。

旋即,在体内迷雾神性的助力之下,叶芝感到双目一阵灼痛,紧接着眼中的紫光一闪而逝。

这是诡术师突破三环的征兆。

千幻之眼所释放的幻术效果,亦有提升。

叶芝心中一喜,果然,这趟伪装身份瞒过魔女大祭司,成功完成晋升仪式,让诡术师突破三环!

和之前多次晋升一样,面板里多出新的法术和天赋,值得一提,再次获得来自迷雾女神的赐福。

“这就是成为神选的好处啊……”叶芝暗自感慨,“神选者每回晋升,都能获得比同环法术更为强力的赐福……”

虽说,自己并非狂猎神选,也经常能获得狂猎之神的赐福就是了。

这次晋升获得的新法术名为「隐身术」,顾名思义,很适合用来潜行。

不过识破隐身的方式多种多样,除非是四环高等隐身术,否则被人看破。

「天赋·诡术伏击:如果伱在隐匿状态下对某个生物施法,则该生物对抗该法术时的劣势加剧。」

“适合用来偷袭。”叶芝心中评价。

最后一样来自迷雾女神的赐福,能起到类似分身术的迷惑效果。

「赐福·假象术:你变为隐形,同时在你站的地方出现一个和你一样的幻象分身。分身会持续存在至法术持续时间结束。借助迷雾,你可以改变幻象分身的体型与容貌。」

能够对分身进行易容,这个能力尤为强大,叶芝准备今晚摸黑进入圣母大教堂,用这假象变作佩德罗审判长,想来能够发挥奇效。

回到行宫。

这是座位于斯登堡富人区的独栋庭院,站在阳台,能够眺望见恢弘庄严的圣母大教堂。

“坎德拉老师呢,还没回来?”叶芝询问院子里训练投掷飞斧的格蕾。

砰!

格蕾的飞斧钉在训练假人身上,旋即抬起掌心,斧柄上的卢恩符文回应着她的法力,飞回她的手掌,稳稳当当地接住。

“还没呢,雪鸮也没有回来,他俩难不成去钻研法术去了?”格蕾挠了挠头,旋即好奇问道,“你不是说出门转转吗?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发现。”叶芝在庭院里的茶桌落座,平静地说,“今晚早些休息吧,我们耐心等待坎德拉老师来处理就行。”

“你嘴上说着早些休息,不会晚上背着我偷偷出去调查吧?”格蕾眯起眼睛。

叶芝端起茶杯,饮了口滚烫的红茶,额冒冷汗:“怎么可能呢,哈哈。”

这就是龙裔的直觉吗,好可怕!

格蕾虽然直觉敏锐,但是相当好忽悠,歪头想了想,相信了叶芝的鬼话,旋即恍然道:

“哦,说到调查,刚才大胡子侦探…就是那个克兰,来行宫拜访,但是你正好不在,我就打发他回去了。”

叶芝一怔,克兰竟然也来了,看来今晚又得闹出好几条人命了。

“咕!”

魔宠位面里,雪鸮传来感应,它和坎德拉老师不回来吃晚饭了,他俩要继续钻研奥术。

雪鸮过于醒目,不便在今晚行动中出现,这次行动毕竟是以马甲行事,也不好让坎德拉老师知道。

“你俩继续学习吧,雪鸮,回来前和我说一声。”叶芝叮嘱道。

“咕!”(知道了!)

“不用等他俩了。”叶芝看向格蕾,“我们先吃晚饭吧。”

“好!”格蕾露出笑容。

看着格蕾的笑靥,叶芝心头一动。

自己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护身边珍视的人,这便已经足够。

为此,自己必须将使徒这一悬在头顶的威胁去除……和邪眼使徒纠缠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

……

布罗肯山,修道院。

哥特式的主楼塔顶直刺云端,修道院肃穆而压抑,在主楼正门前的石板路上,修士们纷纷色变,看向迎面走来的丑陋怪物。

他就像是受到上帝诅咒一般的畸形儿,佝偻着背,蹒跚走向主楼。他赤着脚,脚掌被划破留下一条长长血横,丑陋的脸上满是悲伤。

看着他的背影,修士们低声议论。

“这就是审判长大人收养的那个孩子吗?”

“是啊,今早就是他破坏了魔女审判仪式,让审判长大人的心血全部泡汤!”

“真是可恨,审判长就该将这怪物送上绞刑架!”

正门口,小安德尔看到遍体鳞伤、踉跄归来的钟楼怪人,满是吃惊,旋即快步上前,搀扶起莫多,埋怨道:

“莫多,你都干了些什么?审判长大人的计划完全因为你而泡汤了!”

莫多低下脑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神态满是沮丧。

“审判长大人,正在审讯室里拷问魔女,等他出来之后,你就赶快向他认错,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小安德尔试图拉起莫多,道:“快,我们快去审讯室门口等他,别让审判长大人再因为你而生气了!”

两人来到一间紧紧关闭着的金属门前。

在金属门旁边,站着约有三米高的巨汉,他穿着全身板甲,戴着刽子手的丑恶头盔,手里握着一柄巨斧。

看到钟楼怪人,巨汉的身躯剧烈颤动,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悍然举起手中巨斧,斧身燃起炽热的熔炉斗气,就要将莫多当场枭首!

“德隆哥哥!”小安德尔赶忙跪地求情,“莫多他只是受到了魔女的诱惑,才会犯下罪恶,现在他已经真心悔改了!”

巨汉与怪人同为噩兆后裔,熔炉斗气比起莫多还要更为凝练,身上散发铁锈与血腥气味,犹如从血海尸山里爬出的恶鬼。

他全然没有听从安德尔的求情,高高举起巨斧,自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背叛者……死!”

“不要!”小安德尔护在莫多身前,张开双臂,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地道:“德隆哥哥!你也该先听听审判长大人怎么说吧!”

刺耳而痛苦的惨叫声,自审讯室里传来,那叫声极为凄厉,渐渐低微,旋即自审讯室飘来浓浓的血腥味。

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小安德尔瞳孔收缩,通过那条缝隙,看到令他胃部翻江倒海的血腥场景。

“你们三个又开始争吵了吗?”

佩德罗审判长身穿黑袍,面带慈祥的微笑,用手帕擦拭着双手,拉上审讯室的把手,道:“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砰!

铁门再次关闭。

巨汉‘锵’地握持巨斧,行刑面罩下的双目猩红,喘着粗气:“他……莫多,背叛你,该杀。”

“他没有背叛我,他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

佩德罗缓缓蹲下身子,将手帕放入黑袍上衣兜,捧起莫多的脸颊,用手擦拭去他丑陋脸上的泪珠,低声道:

“莫多,你是个好孩子,对吗?在你们这些孩子里,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还记得吗?”

钟楼怪人发出呜咽,泪水不断滚落。

“不要哭泣,神不愿看到信徒的泪水。”

一束夕阳洒在佩德罗的身上,照得他的身躯格外伟岸,方脸上扬起咧至耳根的笑容。

“既然是你将她放走的,就把她再带回来,莫多,神会原谅你的过错。”

小安德尔看着审判长的背影,双目里逐渐泛起敬仰与憧憬的明亮光芒。

而手持巨斧的刽子手,早已痛哭流涕,只能发出呜咽声。

*

黄昏笼罩。

斯登堡,孤儿院。

一位身材佝偻的妇人,将一本封皮破旧的厚厚手册,递给克兰。

“这些年来,被收养走的孩子们,都记录在这本手册里了,男爵大人。”

克兰接过手册,信手翻阅,有些感叹:

“想不到,这座孤儿院里竟有会读书识字的人,还能做到逐个记录。”

“是修道院里的好心修士,帮助我们完成的记录。”

老妇说道:“因为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被修道院领养走了。”

克兰浏览着手册上的记录,沉吟道:

“他们收养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标准,他们就连畸形儿都愿意收养,是善良的人啊。”

克兰目光闪烁…畸形儿?是因为噩兆后裔适合充当打手的缘故吧。

自己本来是为了调查魔女的背景,才来到孤儿院,却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安东尼先生还提过,修道院还经营致幻药物的买卖……这趟水可真够深的。

“夜晚就快到来了,先生,您还是尽快回家吧。”老妇把手册从克兰手里抽回,道,“再过一阵子,疯掉的姑娘们,又该到街上舞蹈了。”

“我喜欢舞蹈。”克兰微微一笑,“舞步跳错了可以继续接上,比起人生要简单许多。”

“总而言之,感谢你的配合。”克兰摘下猎鹿帽致意。

“男爵大人,您哪里的话。”老妇诚惶诚恐,将克兰送出孤儿院。

克兰来到一间营业到凌晨的酒馆,静静等待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在喧闹声与啤酒气味之间,烟雾缭绕,他的眼神格外清醒。

铛!铛!铛!

午夜的钟声敲响。

克兰离开酒馆,在夜晚的寒风里紧了紧风衣,却见街道尽头,大教堂前的广场,灯火通明。

斯登堡的领主是个极为乐观的家伙,发现舞蹈瘟疫一时半会无法解决,那不如就让她们尽情跳舞。领主甚至命人在广场前放置了火把与篝火,命令乐手们演奏音乐,只要舞步不停,音乐就不能停息。

舞步踢踏作响,舞裙摇曳飞扬,姑娘们里有贫民有贵族,此刻忘却地位之分,如同魔怔般在广场上狂舞。在这些人群之中,一位少女的舞姿格外优美,令克兰的呼吸不由一怔。

哐哐哐!

整齐列队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卫兵们身披盔甲,卫兵长以一名黑衣修士为首,低声道:“审判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个不留。”佩德罗平静地道。

卫兵长瞳孔一缩,面色震撼,颤声道:“可是……这些人里面不乏贵族千金,您的意思是……”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佩德罗再次重复,“一切问题,由我来负责。”

卫兵们陷入哗然,犹豫地面面相觑,卫兵长满是纠结,突然间感到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旋即,卫兵长眼神空洞,脸上闪过强烈的狂热,抽出宝剑,凛声道:“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轰!轰!轰!

这时,人群之中,飞出一堆火球,轰炸在卫兵队的身上,顿时引起哀嚎。

魔女们混入舞蹈人群之中,此刻率先发难,得手之后便遁入舞蹈的人群之中。

卫兵长将一个女子砍翻在地。

演奏音乐的乐手们噤若寒蝉。

“我让你停下来了吗?”佩德罗瞥向乐手。

于是,悠扬的舞曲再起。

这是一场对于手无寸铁的平民的屠杀,但魔女们给卫兵队造成极为惨痛的代价。

哀嚎、歌声、尖叫……一切混乱都没有干扰葛丽沁的舞步,她心无旁骛地跟随音乐,专注舞蹈。

“不停跳吧,务必咬紧牙关踩着舞点跳下去。”

魔女大祭司的话语,不断在她的耳畔回响。

“会恐惧,会疲惫,但只要不停止舞步,就会有新的希望!”

佩德罗如鹰隼般的目光,定格在人群里的葛丽沁,低沉道:

“色欲魔女……正是她激起人心的欲望,引发这场舞蹈瘟疫!”

“不,是人们已经压抑了太久,死气沉沉的日子里需要舞蹈!”

瑟茜在人群里现身,迎上佩德罗,磅礴的法力波动顿时在广场之上掀起狂风。

“我绝不容许——”

佩德罗目光冷酷,两只拳头涌动着炽热磅礴的白光,如同一座铁塔般岿然不动,额头青筋毕露,脖颈血管虬结,雷霆震怒,发出咆哮:

“这是,亵渎!”

砰!

佩德罗一拳将瑟茜射来的奥术飞弹击溃,狂风掠起他的黑色修士服,在卫兵们震撼的目光中,佩德罗跃起十米多高,重拳轰向瑟茜。

瑟茜的身形早已消失,佩德罗的重拳砸落,‘轰’地在广场上陷开深深的巨坑,拳风瞬间击毙三名平民。

卫兵们脸色苍白,意志薄弱者已经开始呕吐,卫兵长感到自己的信仰正在剧烈摇晃,却听见佩德罗仰天大吼:

“这些罪人已被我手刃!罪恶的魔女也难逃我的审判!”

叶芝借着诗神之翼,隐身飞行在半空中,看到佩德罗这恐怖的爆发力,不由嘶了口冷气。

钻牙站在叶芝的肩膀,俯瞰一片混乱的教堂广场,惊叹道:

“两边主教都打成这样子了,等莉莉丝和沙利叶来了,岂不是打得更激情?”

叶芝神色复杂,松鼠你才是幕后大反派吧?

在街道尽头,响起野兽的咆哮,燃烧血红斗气的畸形怪物四肢奔来,冲向葛丽沁。

葛丽沁的舞步不由一停,一股可怕的恐惧感顿时将她笼罩。

却见面带刺青的短发女子从旁杀出,火墙术将畸形怪物生生逼停,大声道:

“不要停止舞步,这是仪式的关键!”

葛丽沁脸色苍白,体内却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魔力,再一次跟上音乐,踢踏起舞。

月光照耀圣母大教堂的钟楼,在顶层的小阁楼,叶芝仿佛听见有东西伴随着舞步,咚咚作响。

袖口射出袖剑变化成的飞钩,叶芝荡到了大教堂的顶层,沿着一处天窗翻入教堂内部,左右环顾:“通往最顶层的楼梯,应该是这里!”

突然间,危机感在叶芝的脊背蔓延,一柄巨斧斩在叶芝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叶芝惊出一身冷汗,抬头望去。

三米多高的巨汉,戴着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刽子手头盔,眼窝里射出疯狂的红光,缓慢抬起嵌入木板的巨斧,手臂上肌肉扭曲垄起。

他身上燃起血红色的熔炉斗气,身躯犹如千锤百炼之后燃烧的铁块,飘起白烟,室温不断升高。

“当心,叶芝,这是四环狂战士!”钻牙提醒道。

我还以为多强呢。

叶芝抽出灵盾之剑,摆出决斗架势。

“我看你是插标——”

话音未落,巨斧呼啸生风,直接将迅捷剑劈成两截。

“嗯?!”叶芝战术后仰,恶言相加还没出口就被强行打断。

顺势一个侧滚,拔出月蚀就是‘砰砰砰’三枪,打在巨汉身上不痛不痒,倒是让他愈发震怒。

轰!

在巨汉的脚下蒸腾起灼热的斗气,室温犹如沸腾的熔炉,骤然间,他跃起一米多高,抡圆巨斧,携着磅礴烈焰骤然劈落!

他的全身都被熔炉斗气包裹,叶芝刚才试图用千幻之眼,却发现幻术会被这斗气阻挡在外。

巨斧的打击范围极广,封死了所有退路,佩剑又被斩断,叶芝掏出更为趁手的新月钉头锤,目光一凛,看穿巨斧的进攻轨迹!

战技·看破!

铛!

钉头锤将巨斧的重击完全格挡,爆响铿锵的金属音。

叶芝被斩飞出去,撞到一面墙壁上才停下,但是毫发无损,目光一凝。

这就是极致的消力!

巨汉微微一怔,神态似有些不可思议,旋即愈发震怒。

这时,巨汉的面前,原先那名敌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佩德罗审判长的形象。

巨汉微微出神,紧接着发出惊喜的呼唤,突然间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竟已炸开朵朵血花。

叶芝出现在巨汉的身后,手持月蚀,靠着‘诡术伏击’加‘月光剑’的暴击,一时无法造成重创,不由感到有些棘手。

赐福·假象术的持续时间已过。

佩德罗审判长的形象消失,巨汉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吱哇大叫,将巨斧挥舞成可怕的旋风,将过道上的烛台、壁画、窗户全部削成粉碎。

叶芝召唤出三环雪豹,配合着手枪夹击巨汉,但这毕竟是高环强者,他抓住时机,战斧‘砰’地将元素化的雪豹击破。

距离下一次重新召唤,还需要两天时间。

在这鏖战的期间,宁神术已然施法完毕,在半空中飘荡起七弦琴那悠扬的乐曲。

宁神曲令巨汉陷入一瞬间的恍惚…他呆呆的张开嘴,叶芝顺势用恐惧术入侵他的心神,这让巨汉的身躯不断地颤抖。

闪现术上前,利刃华舞一秒四破,钉头锤邦邦四下,这尊铁塔般的巨汉终于轰然倒地。

咚!!

这巨汉竟然还没有完全丧失斗志,伸出铁钳般的双掌,燃起炽热的熔炉斗气。

“愿战士的灵魂能前往瓦尔哈拉。”叶芝低声祷告,月光子弹踏射而出,终结高环强者的性命。

叶芝体内的法力几乎干涸一空,赶紧举起双掌,痛饮两口密涅瓦之泉恢复,旋即擦拭嘴角,哑声道:

“钻牙前辈,刚才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啊!”

“因为不想破坏你的战斗体验。”钻牙感叹道,“三环单杀四环,这是相当惊人的事迹!”

叶芝:“……”

准确来说,是靠着三种职业提供的赐福轮番上阵,和雪豹二打一,成功完成单杀!

(本章完)

第209章 野蜂飞舞,钻牙飞踢,红魔鬼的试炼

第209章 野蜂飞舞,钻牙飞踢,红魔鬼的试炼(1.1w)

月光透过顶楼过道里的玻璃窗,照亮在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叶芝踢开地板上浸在血泊里的巨斧,低头确认刽子手已经凉透,旋即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透过玻璃窗俯瞰大教堂前广场的混乱景象。

音乐仍在继续,哪怕乐手们因不断在身边倒下的尸体而颤抖不已,能做的也仅有握紧乐器,演奏出舞点激烈的畅快舞曲。

四处都燃起火焰,血泊几乎浸没到舞女们的脚踝,她们依旧浑然忘我的起舞。

其中,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瘦削少女,犹如天鹅般踮起脚尖,裙摆旋转飞扬,渐渐染成一件红玫瑰色的舞裙。

葛丽沁紧闭双眼,仅凭本能踏着舞点,仿佛有冰山般坚固的屏障正因她的舞步而消融。

叶芝眼底掠过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心生警惕,自己竟然也险些想要加入这场舞蹈之中。

以葛丽沁为中心,有股奇特的波动正在朝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色欲魔女的能力,她能魅惑他人放弃理智、陷入癫狂。

而葛丽沁刚觉醒不久,与莉莉丝那样随心所欲的魅惑能力相比,她必须依靠舞蹈才能将这能力施展。

一名卫兵长用剑刺向一名舞女,剑锋贯穿她的胸膛,从后背刺出,剑身血迹斑驳。

舞女的瞳孔渐渐涣散,趴倒在卫兵长的肩膀上,用手环绕住他的脖颈。

“来跳舞吧。”舞女附耳,轻声说道。

卫兵长身躯一颤,伸手将她推开,收缩的眼瞳里,倒映出舞女的身姿。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张开纤细的双臂,仰面倒在血泊里。

卫兵长低下头,看着浸染鲜血的手掌。

不安、罪恶、内疚、恐惧,身体里的血液冻僵似的迟缓流淌,最终,他猛地将拳攥紧,咬牙道:

“都是疯子……全都杀了!”

女巫与卫兵队在广场爆发惨烈的战斗。

她们里多是低环超凡者,依靠火焰与咒术给卫兵造成极大打击。

但卫兵占据人数优势,抓住女巫无法连续施法的间隙将其斩杀。

随之激增的是舞女们的伤亡人数。

受舞蹈瘟疫影响的约有五百多名普通女性,其中不乏卫兵们熟悉的面孔。

蓦然间,响起刀剑‘哐啷’坠地声,卫兵长投去目光,却见一名卫兵掩面,崩溃痛哭:“我…不是刽子手…我来,不是做这些的啊!”

卫兵长愣了愣神,旋即呵斥道:“拿起你的剑!这些都是罪恶的魔女,杀光他们,这是审判庭的命令!”

然而,越来越多的卫兵附和着刚才那名卫兵。

“我认得她,她是花店的卡丽娜,她怎么可能会是魔女?”

“我好想跳舞,不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谁敢把她当做魔女,先踏过我的尸体!”

卫兵群里一片混乱,有人崩溃痛哭,有人加入舞蹈行列,更有甚者倒戈相向。

孤月高悬。

佩德罗审判长与瑟茜大祭司从地面战至高空。

轰!

圣光斗气与魔能咒术碰撞出一轮轮煊赫的光环。

这两人均是五环强者,皆拥有将斯登堡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瑟茜曾教出坎德拉这般的六环大师,在法术上拥有独到的见解。

她的双掌连续施法,墨绿色的魔能箭如同暴雨倾盆般不断轰击,就连笼罩斯登堡的乌云都随之轰散。

漫天月华如水,空气剧烈沸腾!

身穿黑色修士服的审判长,宽松的长袍下是如巨人族一般魁梧的身躯,重锤般的双拳燃烧光芒璀璨的圣光斗气,不断将魔能箭轰成粉末,身形倏地消失。

瑟茜瞳孔收缩,却见佩德罗已然出现在她身前,动作像按下慢放键,缓缓攥拳,蓄力,然后千百倍快地轰出!

咚!!

重拳轰击在她腹部,荡开一圈气浪。

瑟茜的眼神难以置信,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躯如虾米般弓起。

力道轰然爆发,她被轰飞出去上千米,落至城外一座丘陵,‘砰’地炸开滚滚烟浪,竟被嵌入其中。

旋即,半座山头坍塌,坠入河流,轰然作响!

银盘般的满月中央,悬浮着一道黑影。

佩德罗的脸上青筋毕露,咧开笑容,看了眼拳头上流淌着的鲜血,伸舌舔舐。

他眯起眼睛,仰头发出一声喟叹。

“比起那些女人,这滋味,实在甜美太多了。”

“可是……”

佩德罗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脖颈上布满血管,狞声道:

“你为什么不叫呢!叫得大声一点,直到我满意为止!”

自从加入审判庭以来,佩德罗最热衷之事,便是将女巫送入审讯室,用刑具撬开她们柔软的身体,聆听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这会让佩德罗的灵魂随之颤抖,难以言喻的兴奋从大脑传遍全身,引起战栗。

佩德罗明白,这便是来自神的旨意,神要求他将这一生奉献到猎杀罪恶之中,并予以他相应的恩赐!

但是,底下这群卑贱的生物,只知道踏着奇怪的脚步。

即使被洞穿身躯却也不发出一丝哀鸣,这让佩德罗的太阳穴突突作响,怒意在胸膛不断翻涌。

面对死亡,理应恐惧,理应害怕,理应哀嚎!

但这帮混账,却只是起舞,起舞,起舞!

“我绝不容许,有人亵渎神的旨意——”

佩德罗的面部肌肉抽搐着,震怒的目光看向城外浮在空中,手指在半空中绘制法阵的黑袍女巫,身形踏破空气,骤然杀出!

“感受痛苦,然后对神献上敬畏!”

他咆哮着交叠双臂,笼罩在一团格外璀璨的圣光斗气里,法阵中洪流般的魔能光束被这斗气悉数抵消,顷刻间出现在瑟茜大祭司身前!

砰!

佩德罗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握住瑟茜的脸庞,摁着她往丘陵下砸。

轰!!

余下的半座丘陵亦在轰鸣声中剧烈震颤。

尘烟之中,佩德罗冷酷地低下头,却见手中空无一物,刚才抓住的只是一道分身。

戴着尖顶帽的黑袍女巫,飘浮在空中,墨绿色的双瞳璀璨发亮,全身皮肤都燃起绿色火焰。

在她的头顶,一座法阵展开,流星雨一般的魔能箭不断地落下,这犹如六环大师级的攻势,压得佩德罗寸步难行。

然而。

瑟茜瞳孔一缩,浑身都坠入冰冷的死亡预感之中,一道圣洁的光团逆着流星雨冲向自己。

咔嚓!

召唤出的屏障,不到一秒便被圣光消融。

瑟茜呕出一大口鲜血,自高空坠入河流之中,‘嘭’地掀起水柱!

大教堂内部。

钻牙站在叶芝的肩膀上,两只爪子握成望远镜状放在脸前,啧啧称奇。

“这个审判长一股变态的气质啊。”

“我猜,他会对哀嚎声而感到兴奋。”

叶芝想起“瓦尔普吉斯之夜”里反派的人设,“装出审判罪恶的虚伪模样,为的是能名正言顺的施暴。”

不仅如此,佩德罗收养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只留下残疾儿用于满足他的猎奇癖与优越感,其他的都没有逃过他的毒手。

“我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支援不了瑟茜大祭司那边。”

叶芝眉头微微皱起,暗道:“不过,这动静足以引起坎德拉老师出手,我只要尽快拿到红舞鞋就行!”

“前面好像有神性的气息,叶芝!”钻牙扯了扯叶芝的肩膀,伸手示意,“这边!”

叶芝登上最顶层阁楼,推开木门,一座青铜大钟映入眼帘。

这里是圣母大教堂的钟楼阁,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从堆放杂草的床铺来看,应该是有人在这里久居。

空气里弥漫着恶臭,盆子里的食物已经腐烂,叶芝陷入沉思,眼前仿佛出现佝偻着背的钟楼怪人,在这里敲钟生活的场景。

哒!哒!哒!

月光穿过天窗,照亮布满灰尘的一座平台。

这竟是用几块木板随便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上一双红色高跟舞鞋,伴随着月光不断起舞。

在舞台一角,灰尘堆积得并不多,想来是常常有人坐在这里。

“想不到,红舞鞋就藏在圣母大教堂的钟楼里。”钻牙歪了歪脑袋,“按理来说,审判庭的人也在寻找这件莉莉丝的圣物,结果就在他们的地盘里,怎么会找不到呢?”

“可能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到这间阁楼里来。”

借着月光,叶芝依稀看到,钟楼怪人欣赏着红舞鞋的舞蹈,脸上露出丑陋的微笑。

旋即,他费尽心思地搭建起一座舞台,邀请红舞鞋登台演出,然后他就在旁边坐着痴痴欣赏。

“而钟楼里的怪人,也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表达这份美好。”

叶芝看着红舞鞋在月光下跳起优美而华丽的舞点,沉吟道:

“这份美好,就藏在这间钟楼阁里,由孤独的怪物独享。”

钻牙沉默片刻,盯着叶芝的侧脸,感慨道:“你果真是个吟游诗人啊,叶芝。”

“我就当夸奖收下了。”

叶芝摩挲下颔:

“还是得想办法,将这红舞鞋带走才行。”

叶芝利用假象术召唤出分身,控制着分身向红舞鞋伸手。

砰!

红舞鞋突然间跃起,鞋跟犹如利器,划破分身的脑袋,分身旋即化作一团雾气消散。

这时,自窗外飘来的乐声停止了片刻。

红舞鞋也停下舞步。

随后,乐声再度响起,红舞鞋再一次地跟上节奏。

见状,叶芝若有所思。

看来,红舞鞋会配合音乐来起舞,可以利用这一特性!

叶芝自空间袋里取出‘乐器胸针’,将它变换成一柄小提琴,手持琴弓,缓缓搭上琴弦。

钟楼阁内,响起欢快的舞曲。

节奏比起广场上的舞曲更为热烈,曲调更为悦耳动听!

红舞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仿佛格外惊喜似的,朝着叶芝用踢踏的脚步声致意,旋即配合叶芝演奏出的舞曲,热烈起舞!

噔噔噔!

舞台上的灰尘,因为红舞鞋的舞步而不断扬起。

叶芝演奏的舞曲越来越快,红舞鞋的舞步也愈发地激烈。

“再快些,叶芝!”钻牙兴奋地道,“快到它跟不上你的舞曲!”

叶芝的琴弓留下残影:“我在努力!”

噔噔噔!

狭窄的钟楼阁里,乐手与舞者,就仿佛是斗牛士与公牛,力与美,速与技,化作舞曲与舞步之间的较量。

任何一方落下节拍或是踏错舞点,就再也无法获得对方的认可!

叶芝的额头悄悄滑落冷汗,深知,如果在这时候掉链子,那么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红舞鞋是由莉莉丝的神性所化,而这位色欲魔女,显然懂得如何利用舞步魅惑人心。

她的红舞鞋,舞技简直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不论叶芝的舞曲多么激烈,它都能轻易跟上并且跳出华丽的舞姿。

琴弓与琴弦都快摩擦出火星了,红舞鞋仍是一副不知疲倦、不愿离开的模样,叶芝深吸一口气,陡然变奏。

他要演奏一首,让红舞鞋跳断鞋跟,无法跟上音符的舞曲!

《野蜂飞舞》!

野蜂飞舞是基于普希金同名改编歌剧《萨旦王的故事》里的配曲,用于描述王子变化为大黄蜂攻击反派角色的情形。

由于曲子的旋律极快,常被用于展示钢琴、小提琴等乐器的演奏技巧。

世界记录中演奏速度最快的小提琴手,能以每秒13个音符的惊人速度,精准演奏《野蜂飞舞》。

叶芝的速度不遑多让,演奏技法已经出神入化,仿佛连室温都因这激烈的演奏而不断上升!

同一刻,红舞鞋传递来一股惊喜与震撼的情绪,在创造领域里传递向叶芝。

再快点,再激烈一点!

叶芝分辨出这情绪中的含义,无暇分心,演奏出快到不可思议的音符。

红舞鞋配合着这音乐,在钟楼阁里踢踏起舞,俨然将这里当做盛大的舞台!

钻牙看得目瞪口呆,人类竟然能演奏出这么快速的乐曲?

叶芝的手速,到底有多么惊人啊!

莉莉丝肯定会满意的!

钻牙确信,只要叶芝通过这首曲子征服莉莉丝,就能够带走红舞鞋!

乐曲已经进入白热化,钻牙深知不方便打扰叶芝,用力一跃,两只手抓住天窗,翻身爬上屋顶,在迎面而来的寒风中俯瞰广场。

在群蜂的乐曲,癫狂的群舞之中。

一头野兽般的畸形怪物,抓住一个面带刺青的短发女人,将她用力掷向广场中央的喷水池。

砰!

喷水池中央的雕像塌陷。

怪人旋即一跃而起,飞扑向短发女人,徒手将她打晕过去。

随后,怪人往潮水般的人群中横冲直撞,他的目标相当明确,那便是群舞最中央的葛丽沁。

不断有魔女上前阻挠,均被他用力甩飞,但魔女们却也发现他不会下死手,法术不断地向怪人身上招呼。

“绝不能让他将神使带走!”

“一旦舞蹈结束,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不想再见到我的同类痛哭流泪了——”一道身影迅速地冲向怪人,“等到一切就绪,就让莉莉丝大人来结束这一切吧!”

刺青女人扑在钟楼怪人的身上,浑身燃起炙热的火焰,她不惜代价地催动血脉之力,五窍都流淌出鲜血,旋即又迅速被烈火蒸发。

以生命为代价,刺青女人化作烈火,将钟楼怪人焚烧。

火光冲天,钟楼怪人痛苦地嚎叫着,双膝跪在地上,浑身皮肤都开始碳化、剥落、眼窝里射出沸腾的火光。

“吼——!!”

四周不论是魔女还是卫兵,都被这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声而震慑,短暂地从癫狂中恢复,惊惧地看向钟楼怪人。

却见,他伸出双手,挣扎着在地上爬行,人们退让出一条道路,看着他爬出一条焦黑的路径,向着起舞的葛丽沁伸出手掌,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眶滚落,瞬间被蒸发成气雾。

“吼!!!”

众人都被这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而震撼住了,不理解他为何不惜一切,也要靠近那位身为混乱源头的魔女。

葛丽沁紧闭着的双目,也在这一刻睁开,眼中倒映出浑身燃烧烈火的钟楼怪人,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向自己爬行。

“快离开那里,神使大人!”

“不要让这怪物再靠近了!”

葛丽沁听见女巫们的呼唤,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向钟楼怪人、

“我……救你,离开……”钟楼怪人开口说话道,“她们……是坏人……跟我走……”

舞步踏错一步,萦绕在广场上的波动发生剧烈动摇,葛丽沁眼中含着泪水,轻声道:

“你会说话,那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呢?”

“父亲,不喜欢……我说话……这样,不好……”

钟楼怪人已经爬到葛丽沁的面前,艰难地站起身躯,脸庞燃烧着火焰,咧开微笑:

“不用怕……都会停下来……”

葛丽沁的舞步已经停止。

她站在原地,眼中倒映出广场上的惨状,想到这场死亡之舞是因自己而起,纤细的身躯不断颤抖,脸上满是痛苦,悲伤地问道:

“只要我和你走,这一切,都会停下来吗?”

钟楼怪人没有回答。

他僵硬不动,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浑身碳化,犹如一根烧光了的木柴,唯有伸出的掌心之中,仍有一簇微弱的火焰。

葛丽沁的脸上满是泪痕,轻轻向着怪人伸出手。

这样就好…葛丽沁心想,只要我相信他的话,跟着教会的人离开,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了。

“你就算跟着教会离开,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继续起舞啊,葛丽沁!停下舞蹈,一切就完了!”

四面传来魔女们的呼唤,但葛丽沁的手已经搭在怪人的掌心,掌心的火焰灼痛她的皮肉。

葛丽沁的眼睛微微发亮,发现怪人的眼底里犹如奇迹一般,再一次地显露出了光亮!

砰!

自高空之中,一道燃烧圣光的身形迅速下坠,将钟楼怪人碳化的身躯碾作炭屑,随风四散!

佩德罗微微皱眉,刚才碾碎的那是什么?

无所谓,至少色欲魔女找到了!

他朝着双目失神、脸色苍白的葛丽沁,伸出手掌,露出圣洁的笑容:

“年轻的女巫啊,只要伱自愿和我离开,神会原谅你的罪恶,也会宽恕这里在场的所有人。”

葛丽沁纤细的身躯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卸下防备、满脸虔诚的佩德罗,缓缓伸出了手掌。

广场一片死寂,魔女们的脸上满是绝望,一切的牺牲都化作徒劳。

佩德罗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钟楼阁里。

叶芝放下提琴,松了口气。

红舞鞋像是崴脚一般,侧倒在舞台,朝叶芝传来一股幽怨的情绪。

钻牙打量着叶芝手里的小提琴,咋舌道:

“叶芝,你的琴弦都冒烟了!”

“要不然,怎么能满足这個家伙呢。”

叶芝说着糟糕的台词,朝着红舞鞋伸出手,道:

“好了,舞也跳完了,你也该和我走了吧?”

红舞鞋轻盈地跃起,跳向叶芝的怀里。

叶芝接住红舞鞋,单手拎起,红舞鞋不满地在空中来回晃荡。

无视了红舞鞋的小情绪,叶芝拿出传讯宝石,改用老者低沉的语调,向瑟茜传讯道:

“已经拿到红舞鞋了,你和佩德罗的战斗如何了?”

瑟茜沙哑咳嗽的声音,自宝石里传来。

“我想……我们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佩德罗他,并不是使徒的容器。”

“什么?”

“我在和他的战斗里,并没有感到他使用任何一丝神性……他是不被神赐福的人,真正的容器,另有其他!”

啪!

清晰无比的巴掌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

所有人皆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目,看向与审判长对峙着的瘦弱少女。

佩德罗捂着脸颊,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葛丽沁抽回手掌,身躯因强烈的恐惧而不断颤抖,眼中却满是坚定,道:

“你,杀死了自己的养子,杀死了许多无辜的人,我是魔女没有错,但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嗡——

葛丽沁的头发随风飞舞,眼中亮起象征魅惑的粉色光芒,她体内的魔女血脉,在这一刻回应了她的愤慨,犹如潮汐一般向四周蔓延。

仍然幸存着的人们,不论是魔女亦或卫兵,纷纷目露恍惚,如潮水般从广场退去,只留下大量的尸体。

满是狼藉的广场之上,只剩下佩德罗与葛丽沁对峙。

佩德罗的目光,自上而下掠过葛丽沁的身躯,虚伪的笑容卸下,露出一张阴沉到可怖的面容。

“等你坐上刑具,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强吗?我非常期待,呵呵,我真的很期待……”

他的整条手臂都涌起刺眼的白光,重拳砸落,瞬间在地上凹陷巨坑,震荡向四面八方扩散,震碎房门与窗户。

但葛丽沁已经从原处消失。

黑袍女巫拉着她,出现在十余米开外,与佩德罗遥相对峙,墨绿色的眼瞳里不带任何情感。

“看看你们的四周吧,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这场舞蹈瘟疫而丧生。”佩德罗低沉开口,“而现在,火刑已经不足以洗刷二位的罪孽,我会用这双神赐予的双手,一点点拆开二位的骨骼和内脏,让我看看坚强的魔女,到底会因什么而落泪!”

“就算你将葛丽沁带走,屠杀依旧会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发生。”

瑟茜冷冰冰地道:“魔女们会因一切美好的东西而落泪,生命,还有死亡,但绝不会因为丑陋的东西而流下泪水……那不值得眼泪。”

佩德罗沉默半晌,目光冷峻,低沉道:“说得很好,那么就请死在这里吧。”

轰!!

佩德罗突然遭受重击,像被什么东西踹飞出去。

在瑟茜与葛丽沁惊愕的目光当中,一只小松鼠保持着飞踢的姿势。

强达五环的佩德罗,竟被这一脚踹出一条街之远,这一整条街的地砖都爆飞而起,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佩德罗最终砸在一座雄伟的雕像之上,轰隆一声被碎石掩埋!

瑟茜与葛丽沁目露震撼,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小松鼠。

小松鼠擦了一下鼻子,镇定自若地道:

“这一招,叫做钻牙飞踢!”

轰隆!

碎石漫天飞起,燃烧白色斗气的佩德罗从废墟之中冲出,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满是震怒。

钻牙早已经缩回叶芝的衣领之中,探出一只小脑袋,加油道:

“好了,我已经把他打成半死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叶芝!”

叶芝伪装成的白发老者,踏在街道之上,望着迎面冲来的佩德罗,嘴角微微抽搐。

你管这叫半死?

真的假的?

顷刻间,叶芝于原地消失不见,隐身并闪现出去三米多远。

依靠‘迷雾赐福·假象术’,在原地留下一道幻象。

这道幻象呈现出白袍老法师的形象,由于叶芝与坎德拉相处许久,不论是外貌亦或气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为了能骗过高达五环的佩德罗,叶芝调用了体内的所有迷雾神性,生怕他看出端倪。

好在。

迷雾神选,再一次证明了他的含金量。

佩德罗陷入一瞬间的迟疑,强行遏制下怒火,看着眼前目光深邃的白袍法师,试探地道:

“坎德拉大师?”

看到这一幕,叶芝心中的想法得到证实:佩德罗并不愿与坎德拉直接发生冲突,毕竟坎德拉是圣域之下第一人,不把使徒摇出来根本没法打。

“可就算坎德拉老师与瑟茜之间有旧情,也不好出手维护瑟茜。他代表着法师公会的立场,而魔女会又不被法师公会认可。”叶芝眉头微皱,“反倒是佩德罗有镇杀瑟茜的正当理由……坎德拉老师会怎么选择?”

坎德拉是个极富正义感的法师,以守护中庭大陆为己任,儿女私情都要为这使命而让边。

佩德罗手上再怎么沾染无辜鲜血,也是奉教皇的猎巫令行事,法师公会虽与教会不合,却也没有正面反对猎巫令。

坎德拉这趟前来,是为阻止舞蹈瘟疫,会因为瑟茜的原因而对佩德罗出手吗?

一边是冠冕堂皇的大义,一边是纠缠百年的私情……

叶芝要是有坎德拉这样的六环实力,现在已经将佩德罗轰杀成渣,奈何才成为超凡不到半年,不借力量根本不打赢审判长,就算想借也不知道老乡愿不愿意。

“五环就能像佩德罗这样无法无天,六环更是能让整个大陆感到敬畏……”

叶芝对于获取银槲之剑的渴望,愈发强烈了些。

这毕竟是眼下最有望取得的传说武器,有它助力,晋升四环也能更加轻松!

借助幻象拖延时间之际,叶芝从雪鸮那里得到消息,刚才坎德拉去调查被夷为平地的丘陵去了,现在正在赶往战场。

佩德罗见白袍法师久久没有回应,心有疑虑,却见对方突然化作一团雾气消散,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幻术师!”佩德罗环顾四周,冷厉道,“等我把你的面皮扒下,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迷雾信徒了!”

闻言,瑟茜目光一闪,她此前也在怀疑那名白发老者的真实身份,不清楚他为何要冒着极大风险与魔女会合作。

若是迷雾信徒,那的确有几分可信度,因为这帮人最擅于伪装、幻术以及冒险取乐。

即便是死亡,对于迷雾信徒来说,也是一种幻象。

他们所信仰的神祇,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近来据说降下的神迹与赐福越来越多,俨然是神力晋升的征兆,这让迷雾信徒的势力愈发壮大。

但既然对方已经获得红舞鞋,除了继续与他合作,别无他选。

瑟茜默念咒语,准备再一次释放魔能箭,眼底突然掠过一道异色!

坎德拉?

还是幻象?

不,瑟茜非常确信,这一次是真身,她知道他喜欢吃姜饼,能嗅见他身上的甜品气味!

白袍法师掠过天际,手持法杖,落在广场,看着血海尸山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

“还想骗我?!”

说时迟,佩德罗轰出重拳,砸向坎德拉!

白袍法师目光一凝,掌心凝聚出无形的震荡波,轻而易举地将佩德罗轰飞出去。

咚!!

佩德罗跌落在地,心生骇然,这回真是坎德拉大师?

坎德拉注视佩德罗,目光深邃,道:“是你命卫兵屠杀这些市民的吧,佩德罗审判长?”

“魔女们混迹其中,为了杜绝后患,只能将加入舞蹈聚会的人一并抹除。”佩德罗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屠杀,而是拯救,坎德拉大师,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比起质问我——”佩德罗看向将葛丽沁护在身后的瑟茜,眯起双目,“那个魔女身上流淌着邪神的血脉,正是她引起这场舞蹈瘟疫,另个女巫则是同伙……坎德拉大师,将她们逮捕,才更应该是你该做的,不是吗?”

坎德拉转头看向瑟茜与葛丽沁。

瑟茜墨绿色的双眸里泛着讥讽与冷笑,不发一语。

“不是这样的!”葛丽沁大叫道,“那个审判长,他才是恶魔!我亲眼看到他杀死自己的养子,还有许多无辜的平民!”

“我们是按照教皇的命令,严格排查,认真审讯,绝不会错怪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佩德罗微笑地说,“坎德拉大师,她是异端魔女会的成员,我将她施以火刑,这是正义之举。”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正义!”

中气十足的大喝,打断了佩德罗的辩词。

叶芝伪装成的白发老者,看向声音的来源,却见头戴猎鹿帽、穿着黑风衣、嘴里叼着烟斗的大胡子男人,缓缓走向这里。

“这家伙是谁来着?”钻牙奇怪地问。

“死神名侦探。”

“到底是死神还是名侦探?”

“总之是个喜欢最后再出场的家伙。”

叶芝也很意外,为何克兰会在这时候出现。

克兰走到坎德拉面前,摘下猎鹿帽欠了一礼,旋即看向佩德罗,口吻冷淡地道:

“佩德罗审判长,我对于你的往事进行了些调查,发现你以修道院的名义,陆续收养了三百四十余名孤儿,时至今日,这些儿童去到了哪里?”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调查我?”佩德罗冷声问。

“我来替你回答吧,这些儿童里只有三名长大成人,其余的被你虐待至死,连尸骨都沦为修道院花田的养料。”克兰取出一罐玻璃瓶,瓶中装有一朵苍白小花,长在指骨般的白色枯木上,“这种接骨花,只能以尸骨为养料才能长大,是炼制致幻药的必备原料,而我在修道院里发现的远不止这一朵。”

“所以呢?”

“很遗憾,在我探访修道院的期间,我遇到了一个名为安德尔的孩子,我与他谈论起你,他便滔滔不绝告诉了我许多有趣的事情。”

克兰拿出一张手稿,清了清嗓,道:“比方说,佩德罗大人非常仁慈,每年都会收养新的孩子,可惜他们大多身体不好,早早就死掉了。”

“孤儿院那边又说,被收养的大多是健康的孩子;安德尔说,死掉的孩子会被葬在花田里,因为佩德罗大人说鲜花会让他们的灵魂感到安慰,但实际上,接骨花会以尸骨里残留的灵魂为养分,亡者因灵魂残缺,甚至无法前往冥界安息,只能在花田里徘徊……”

“我其实有件能与死者交谈的祖传道具,恰好又有记录对话的录音宝石。”克兰取出一块宝石,微微一笑,“佩德罗审判长,你想听一听,亡魂是怎样感谢你的吗?”

叶芝微微一惊。

死者交谈,是死灵法师才会的高环法术,在死灵法师全面遭到打压的当下,这一法术已经逐渐失传。

克兰能对话死者,难怪能当上名侦探啊!

佩德罗脸色不变,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克兰的气质陡然一变,眼神凛然,道:“你根本是个披着圣光外衣的恶魔!三百多名无辜孩童被你虐待至死,教会绝不会容忍你这罪行!你根本不配这件审判长的长袍,将你缉拿,才是真正的正义!”

说着,克兰往录音宝石里注入法力,传出他与亡灵之间的对话。

“佩德罗是怎么和你说的?”

亡魂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带我去教室上课,和好吃的……我来到审讯室,他开始殴打我,用刑具……后面,我就昏迷了……”

“和你一起收养的人有多少个?”

“十多个……有一对兄弟…是畸形,他很喜欢……”

录音一段段抛出,佩德罗的脸色一点点沉重,若是审判长的身份不保,他就无法再为神效力,更无法聆听罪人们的哀嚎!

“你将无辜的平民送进审讯室,也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怜而丑恶的支配欲吧,佩德罗。”克兰借助安东尼先生的渠道,了解过佩德罗的身世,冰冷地说,“你出身贵族,自幼身材瘦小,遭到同龄朋友的欺凌,后来在争斗中拧断了同伴的脖子,家中将你送到修道院,这才免去刑罚……出任审判长之后,你手上沾染多少鲜血,你数得清吗?”

随着克兰字字诛心的话语,佩德罗的眼神渐渐冷酷。

拧断同伴脖颈的童年阴影,不断在佩德罗的梦境中浮现,直到有一天,他在梦里扼住同伴咽喉时,感到出奇的快感,自此无法收拾。

只要让别人感到疼痛,就能彰显自己的强大,只要聆听别人的哀嚎,自我也会在这悦耳的声音里愈发明显。

佩德罗意识到,自己是为猎巫而生!至于那些扼杀的孩子,也无非是繁忙工作里的娱乐。

但眼下,佩德罗明白,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论是色欲魔女还是魔女会,都已经与他无关,保住审判长的身份,才是一切的关键!

佩德罗看了眼克兰,旋即道,“关于这些,我会给审判庭一个合理的解答,但还请坎德拉大师不要徇私,应将这两个魔女尽快格杀。”

“不,我先带你返回修道院,看看克兰男爵口中的亡灵。”白袍法师眼神冷淡,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然后等到审判庭的人前来处理!”

佩德罗轻轻叹了口气,对审判庭来说,自己随时都可以抛弃,但离开审判长的身份,自己不知何去何从。

佩德罗低声喃喃:“为什么不是我呢?”

“什么?”

“神的……容器……”

佩德罗抬起双目,看向山顶修道院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俨然施展传讯术。

“是这个位置吗?审判长大人?”小安德尔疑惑的声音响起。

“没错,小安德尔,就按我之前教导你的那样。”

佩德罗温柔地道:“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了。”

广场之上。

佩德罗低垂头颅,面对克兰给出的证据,迫于六环大师的压力,像是放弃了挣扎。

然而,叶芝总觉得一切都过于轻松,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叶芝的后背弥漫起一股恶寒。

佩德罗收养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安德尔不是畸形儿,他将安德尔抚养长大,定然别有图谋。

这么说来。

安德尔,他才是使徒的容器!

轰隆隆!!

山顶之上,盘旋起血红色的漩涡,一道黑红色犹如脐带般的暗影,从漩涡中心延伸向山顶。

叶芝眼皮一跳,自己看过这一集,这是蚀之刻(划掉)…使徒降临!

“你打得过使徒吗,钻牙?”叶芝紧急求援。

钻牙:|ω`)

“你别躲在我后面啊!”叶芝问,“费坦呢?”

费坦:()

“擦,就你还智慧之鱼呢!”

红舞鞋:(д)

一帮没用的东西,还得靠老娘出手!

叶芝、钻牙、费坦同时一震。

还有高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坎德拉目光担忧,他能感觉得到,这比阴影王子入侵物质领域时的声势,更为恐怖!

瑟茜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葛丽沁的肩膀上,墨绿色的眼瞳里有不忍、祈求…与希冀。

“现在,你是唯一的希望,葛丽沁。”瑟茜目光闪烁。

葛丽沁目露决绝,轻轻颔首。

“不要理会其他,尽管起舞吧!”

瑟茜轻声说道;

“这将成为……瓦尔普吉斯之夜,最后的舞蹈!”

……

……

山顶。

石窟封印。

因使徒降临的神性,封印逐渐松动,一道红光从中飞出,显露出一个皮肤通红、头长双角的魔鬼形象。

“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再找一个人类,代替我看守银槲之剑,我就能永远自由!”

“让我看看誓约的内容……嗯嗯,原来如此,得找一个聪明的人类,不聪明没资格接受银槲之剑的考验!”

红魔鬼飞到天空,目光如炬,扫过夜色中的斯登堡。

红魔鬼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正在书斋里抱着大部头法典,埋头苦读的单马尾少女。

顿时,红魔鬼双目放光。

“就你了,看起来非常聪明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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