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来了,就别着急走啊!

秦淮云手里一直都有周家在港岛的联系地址,可这段时间,几乎每个月都给对方写信。

每次都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侨汇钱也没有半点动静。

秦淮云觉得这事太巧了,指不定张大茂给她的那封信里,还真有联络方式。

周晓英给在港岛的亲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不然那笔钱,不会就这样无缘无故断掉的。

这也是她们找来的原因,毕竟全家都指着那笔钱过日子。

要是钱就这样断掉了,那跟要了他们的命有啥区别。

先前坐绿皮火车、坐班车都还好,他们都可以忍受,可自打坐上这艘通往担担岛的轮渡。

船上那浓烈的海腥味就让马小跳整个胃部都在翻滚,感觉这艘船的任何一个位置,包括那个座椅都有浓浓的海腥味。

而他们甚至连座椅都抢不到,只能站着,船上的乘客,身上全都散发着一股味道。

都还没等到开船,马小跳又开始吐起来了,而这还只是开始,船启动那刻,浓浓的柴油味混杂着海腥味扑鼻而来。

马小跳崩溃了,恨不得跳海里面去,好在到担担岛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短。

半小时不到,就已经到岛上了,而等他们上岛后,三人却被眼前这座海岛给震撼到了。

本以为轮渡这么差劲,海岛的卫生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可没想,码头特别的干净。

还有一座看起来非常新的公厕,乍一看过去,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什么海岛旅游村之类的。

由于不知道周晓英家在那里,秦淮云就跑去问码头那些卖鱼的:“大哥,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担担岛是不是有个叫周晓英的?”

看到三个陌生人后,问的还是周晓英,老米当场警觉了起来:“你们哪里来的啊!”

见这个鱼贩子对他们有戒心的样子,秦淮云赶紧说道:“我们是从金陵来的,我是周晓英的表姑,叫秦淮云,他们两位是晓英的两个表弟。”

老米问道:“有介绍信吗?”

秦淮云愣了下,探亲还要介绍信的吗?

“大哥,我们真的是来探亲的,您要不认识周晓英的话,那周世青总该认识吧,当年来你们这边插队的。”

比较上道的马二红,赶紧把烟管上,还拿出打火机给对方点起烟来:“大爷,来抽根烟。”

老米沉默了下,他都已经多少年没听到周世青这三个字了,当年这孩子到岛上时,跟他是同一队的,还是他亲自带的。

没想一眨眼都快三十年了。

见对方连周世青的名字都叫得出来,看情况,还真的是周晓英的亲戚。

老米指着身后不远处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屋:“那栋最好看的,就是周晓英家了。”

看到鱼贩子指的那栋屋子,秦淮云和她两个孩子全都愣了下,远远看过去,都可以明显感受到,那房子比他们家的要好很多。

老米皱眉打量着这帮人,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们两手空空的,哪里像是来探望亲戚的,倒是像是来乞讨的。

老米也赶紧跟了上去:“你们对我们岛不熟悉,还是我带你们去啊。”

走进一看后,秦淮云来到周晓英家后,发现眼前这个建筑何止比他们家好,简直比他们家好很多倍。

看着那些大玻璃,秦淮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们家也盖过新房子,自然很清楚。

在这个年代玻璃越大,价格也就越高,更别说,外面还挂着一台空调外机。

别人不懂,她可是懂的,毕竟前两年她也是拿着外汇券逛过金陵友谊商店的人。

可周晓英回周庄时,穿得并不算好,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怎么房子装修得这么豪横啊。

秦淮云有点不信:“大哥,你没开玩笑吧,这真是我外甥女周晓英的家?”

“没错,就这。”老米回道。

秦淮云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敲门了,可门一敲,没想到,最先回应她的是狗叫声。

问道陌生人气味后,二百五当场龇牙咧嘴起来,看起来非常凶的样子。

二百五刚吠完。

院子里,就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二百五,你要是再乱叫,我就让多鱼提早给你弄渔排上去。”

周晓英来到院子,看到铁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后,脸瞬间拉了下来。

“晓英,还记得我吧。”

“秦淮云,你姑啊。”

周晓英朝着铁门走了过来,反手直接把门给锁上了,冷笑着回了一句:“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

秦淮云整个人愣住了,没想到,当初自己对付她的办法,今天落到了她的身上。

秦淮云赶紧说道:“对不起,先前是我错了,晓英,为了来找你道歉,我们坐火车就坐了两天两夜,班车又坐错了一趟,花了四天才到你这来的

你别这样,就跟你讲两句话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啊。”

周晓英理都懒得离她,回到屋里后,拿起了李多鱼暂时放在家里的二哥大。

随着“呲呲呲”的声音响起,随后传来了李多鱼的声音。

“多鱼,你到哪了?”

刚刚开车回到养虾厂的李多鱼,有点惊讶:“是不是想我了,都学会用这个给我打电话.不过今天不行,我得休息两天让海绵多吸一些水。”

周晓英眉头狂跳,觉得李多鱼比秦淮云更烦。

周晓英也懒得说他不行了,你越说他,说不定就越在意,这两天居然再偷喝二哥的中药。

“没事的话,赶紧先回家,我那个在金陵的表姑来咱们岛了,还带着两个人,现在正在敲咱们家门。”

“卧槽,那个吃绝户的,我没去找他们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居然有胆子敢找上门,你别开门知道没有。”

“我又不傻,你赶紧回来。”

“好,我马上就到,小超和石头他们都在岛上,真有情况的话,喊一嗓子,咱们直接灭了他们。”

见周晓英直接把他们关在门外面,老米脸色有点难看,果然这三个人来路不正啊。

还好跟过来了,要是周老师但凡有点意外,李多鱼疯起来,说不定先把他给沉海底去了。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赶紧走吧。”老米打算先把他们给赶走,到时候,就跟他没关系了。

秦淮云胀红着脸,一直拍打着铁门:“晓英,你出来说句话啊。”

好不容易都到这里了,要是这样空手而归的话,她这两个孩子,真会被当地那些放高利贷的剥皮下油锅的。

秦淮云笑着说道:“晓英长得跟我表哥周世青那么像,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只是这个外甥女跟我们有些小误会,不打紧的。”

她继续拍着铁门并说道:“晓英,你开个门,我们是真有事找你。”

可就一会的功夫,听到有人在敲李主任的家门,村里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要是这三个人是来闹事的,村民人百分百第一时间,把他们扔海里面去。

可那位大娘,一口一个周世青,一口一个侄女的,让他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晓英从金陵回来后,就一直没把在金陵发生的事讲出去,她觉得有那种亲戚真的太丢人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个表姑的不要脸程度,见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秦淮云竟信口开河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诉苦起来:

“你们周家人去港岛发财了,现在一个个日子都好过了,就不想认我们了,我帮你们守了二十多年祖宅.不念亲情,咱做人也要讲良心吧是不是?”

围观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起来,好像还真是周晓英错的样子。

“草,真够不要脸。”

房屋里的周晓英被气到胸口起伏起来,还真是白的被她说成黑的,好的都被她说成坏的。

李多鱼让她不要开门,别跟这帮人理论,可她这么污蔑造谣,周晓英哪里忍得住。

她直接拎起了袖口,脸上全是一股狠劲,她曾经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回到周家庄时,有一群等着她回家的亲戚。

结果这个梦想,就是被这个叫秦淮云的女人给践踏了,以至于,她现在一想到周家庄,就只剩下恶心了。

小图图也是头一次见到阿娘走路这么威风,拎上他的机器人,牵上二百五跟在了阿娘的身后。

见周晓英出来后,秦淮云笑着说道:“晓英,你终于肯出来了。”

马小跳和马二红赶紧说道:“表姐好。”

周晓英瞪了他们一眼:“谁是你们表姐啊!”

周晓英凶的时候,那些围观的小孩全都给吓了一跳,没有一个人敢站在第一排,生怕看热闹被周老师给惦记上了。

周晓英生气地看着秦淮云,当场直接骂道:“姓秦的,像你这种吃绝户的,还有脸说跟我是亲戚?”

“哪里吃绝户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你还在啊,早知道的话,我们就把你接回去了。”

周晓英咬着牙,还真有些庆幸,当初这个秦淮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然让她接回去后,现在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说不定,都会沦为他们赚钱的工具。

可让周晓英没想到的是,这个秦淮云的无耻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秦淮云竟然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并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晓英,都是姑不好,姑一时财迷心窍,这才做出这些胡涂事,我是专程来跟你道歉的。

你就原谅姑这一回吧,现在我们全家都指着那笔钱过日子,你不能就这样给贪了啊。”

马小跳和马二红赶紧帮腔道:“对啊,表姐,你不能把那笔钱全给贪了啊,那笔钱是给所有亲戚的。”

周晓英冷笑了声,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来的,李多鱼有时候会说,人至贱则无敌。

可在脸皮这一块,周晓英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比秦淮云这一家人更不要脸的。

周晓英真的非常生气。

她气的是,自己居然会有一个这么不要脸的亲戚。

周晓英厉声说道:“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身后的小图图奶声奶气道:“滚,不然我就叫二百五咬你们,还有大黄、小黑跟卷毛。”

见小主人都发话了,一旁的二百五也跟着呲牙咧嘴起来。

秦淮云说道:“你把属于我们的那笔钱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周晓英冷笑道:“那笔钱,你们就不用再想了,我已经让我大伯他们不用再寄钱了。”

秦淮云整个人吓了跳,连忙问道:“你联系上周世冬他们了,不对啊,那个张大茂信封上的应该是旧地址,你怎么可能联系得上他们?”

“有必要告诉你们吗?”

“晓英,你不能把钱全都给吞了啊,好歹给我们留点活路,我们也不要太多,只要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就可以了。”

周晓英不禁摇头苦笑,这些人的脑子已经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了,什么叫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打一开始,压根就没有他们的好不好,原本属于她的那份钱,还被他们贪去了,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周晓英沉声说道:“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跟你们说了,已经没有这份钱了。”

“我不信,没有那笔侨汇钱,你家房子怎么可能这么好,甚至还用上了空调。”

马二红也跟着说道:“别想唬我们,建这样的房子至少要四五万,没人给你寄钱,你怎么盖得起来。”

此时此刻,围观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几个真的很让人讨厌啊,我们担担岛首富家建成这样有问题吗?”

“再说了,周老师家有的是钱,哪里还看得上那点侨汇钱。”

“什么岛首富,那都是前面的事情了,多鱼早就已经是镇首富了,要是去掉那几个回乡创业的华侨,县首富都是他的。”

秦淮云一开始很是懵逼,可听完这些村民的话后,她似乎明白过来了。

这房子看起来虽然还很新,但觉得不是今年刚盖的那种,也就是说,周晓英去找他们的时候,这个房子早就已经在盖了。

要是这些村民说的是真的,周晓英家是镇首富的话,那还真看不上那点侨汇钱。

秦淮云转念一想:

“晓英,我都不知道你家这么有钱,看来那点侨汇钱对你来说只是些毛毛雨,你可以选择不要,但我们要啊,你不能就这样把钱给断了啊。”

周晓英觉得李多鱼说的对,就不应该出门跟这样的泼皮无赖耍嘴皮子,因为他们压根就没带脑子,都忍不住想叫二百五咬他们了。

“秦淮云,你跟我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周家也不会认你这个人的。”

听到这话后,秦淮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

“晓英,你好狠的心啊,小跳好歹也是你的表弟,他投资失败后,现在还欠着一大笔钱,我们要是没有钱的话,那些追债的,说不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二红也因为这件事,工作都没掉了”

“我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到时候,每天就只会被人欺负和嫌弃。”

周晓英非常无语,秦淮云这些话,让她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女人原本有个老公的。

可自打有了侨汇钱后,就牛的不行,然后跟他的儿子们,把他那个老公踢走了。

“首先,你不是亲姑,能不能不要叫得那么亲啊,搞得大家都误会了还有你姓秦,我们姓周,咱们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啊,另外你儿子欠钱,关我们屁事,凭啥要帮你们啊。”

见周老师说出这些话后,村民一个个都大为震惊,他们都还以为这个女人是周老师的亲姑,这才不敢怎么插话的。

结果搞了半天,就只是个表姑而已,这已经完全不是周家人了,居然还有脸要周家的侨汇钱。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有个村民对着身边一位会抽烟的大娘说道:“表姑,我家也没钱了,给我点钱好吗?”

大娘当场笑骂道:“撒你内个粑粑,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听到这么标准的本地骂腔,围观的群众不禁全笑了起来,随后大家对着秦淮云一家说道。

“赶紧滚了,别在我们村主任家闹事,要是再闹的话,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见围观的村民全都在嘲笑他们,秦淮云当场撒泼起来:“周晓英,你今天要是不帮我们的话,我就.我就”

秦淮云扫视了一圈,从墙角捡起了一块红砖头,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就死给你看。”

赵大海刚才也以为这三个陌生人是周老师的亲戚,可听到是表姑后,他也不客气了,选了一块不错的石头来。

“大娘,你手上的那块砖头太软了,敲不死人的啦,换我手上这块石头,用这个尖尖的位置对着耳朵上面那个地方用力砸,还是有可能死掉的。”

秦淮云被这个“热心肠”的村民给整不会了,她哪里敢用那块石头啊。

见周晓英铁石心肠的样子,秦淮云觉得不对自己狠一点,看来是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她瞥了两个儿子一眼,本以为他们会心领神会,会在她敲自己时,赶紧把她给拉住。

结果砖头都快砸到自己了,她那两个傻儿子,居然无动于衷,而秦淮云原本就是个怕痛的人。

最后把力道给收住了,也就轻轻敲了自己一下,连皮都没有擦破的那种。

这一下.

连带着马小跳和马二红都有些尴尬,本以为他们娘想对自己使用苦肉计。

可没想,就那么轻轻一下,都没有平时她那皮带抽他们来的痛。

在场围观的村民全都有些哭笑不得,当场讥笑起来:“别演了,就这演技小孩都看不下去,麻溜的,赶紧滚出我们岛。”

“不然,我们要套麻袋了。”

周晓英也替她们感到尴尬,怎么就摊上这么无语的“亲戚”啊!

就在这个时候,民兵连的张连长,还有村委会的陈支书全都来了。

听有人到李多鱼家去闹事后,张连长甚至把“地武”给他配的那把枪都给背了出来。

见背着枪的民兵来了后,秦淮云那两个儿子瞬间就犯怂了,很想离开这里。

马二红在联防里待过,知道带头的那位,身上背着的步枪是货真价实的。

张连长沉声问道:“这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聚在李主任家门口?”

赵大海赶紧说道:“张连长是这样的,这三个自称是周老师的远方亲戚.,可周老师说不是亲戚,好像她们还贪了周老师不少侨汇钱,现在那笔钱被断了,就跑到咱们岛上来闹事。”

张连长打量了下眼前这些人:“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马就滚,第二,我现在把你们绑起来送到我们当地派出所去。”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秦淮云,见那人这么凶后,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淮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周晓英在当地的势力这么大,她打算先撤,改天再过来。

“我们走!”

可没想,就在这时候,李多鱼已经赶回来了,看到那个秦淮云后,一脸笑容地说道:

“表姑啊,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啊。”

秦淮云心里突然一喜,她记得这个人,是周晓英的老公李多鱼,看来总算有个明事理的人。

可下一秒,秦淮云整个身体拔凉拔凉的,因为这个满脸笑容地年轻人,嘴里突然来了一句:

“你领了那么多年侨汇钱,这笔账,咱们可要好好算一算啊。”(本章完)

第615章 算总账

秦淮云整个人怔在了原地:“多鱼,你没跟表姑开玩笑吧,咱们也才刚认识,哪有什么账啊。”

李多鱼眯着眼睛道:“不是跟我的账,而是跟周家人的账,我跟晓英去港岛时,她的大伯周世冬已经把所有汇款单都给我们了。”

“我最近太忙了,都一直没空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主动过来对账了。”

秦淮云脸上的肉跳了跳:“你唬谁呢,你们两个要是去港岛了,怎么还可能舍得回来啊。”

村民冷哼道:“你看不起谁呢,你当我们李主任是谁啊,人家又不是偷渡去的,是带着组织的任务去的。”

“我家都还留着报导的报纸,你要是不信,我都可以找过来给你们看。”

见这些村民都嘲笑她,直觉告诉秦淮云继续在这耗下去的话,估计要出事。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李多鱼虽然年纪轻轻但却一点都不简单,绝对是地头蛇那种人物。

毕竟他来后,这些村民全都为他马首是瞻,而那些民兵,甚至包括那个村支书好像都很听他话的样子。

秦淮云摇头叹气起来:“算了,既然晓英不欢迎我这个表姑来,那我们就回去了。”

见阿娘真的要走。

缺门牙的马小跳反而着急起来,小声说道:“娘,你先别着急啊,多鱼哥一看就像是有钱人,要不咱们跟他借一点,先把我欠的那笔债给还了。”

马二红也说道:“没错,我跟小慧原本都打算结婚了,她家说,要是再拿不到钱,这婚就别想结了。”

秦淮云脑壳是真的疼。

怎么就养了这个蠢蛋出来,现在不是能不能借到钱的问题,是对方放不放自己走的问题了。

说起来,还真都怪她,让他们生活得太好了,有的吃有的穿,人生路上全都是用钱帮忙解决的,连工作也是她花钱找的关系。

以至于,一碰到事情总想着从亲戚那里拿钱,现在一个个整天就在念叨着那笔侨汇款到底什么时候到。

“多鱼,晓英,时间不早了,我们走了啊,下次有机会来周庄,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的。”

见秦淮云一心想走,李多鱼叹气了声:“表姑,别着急啊,我忘记跟你说了,现在已经没轮渡到对面码头了,你们想出岛也出不去啊。”

秦淮云心里咯噔了下,果然还真就跟她想的一样,上岛容易出岛难。

“多鱼,你这孩子真是爱开玩笑,我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向船老大打听过了,这船晚点会返回青口码头的。”

李多鱼拍了下额头:“哎呀,差点忘了跟你说,船老大刚刚中暑了,打算在岛上好好休息下。”

而李多鱼没想到的是,船老大居然就在围观的人群中,李多鱼这么一说,他赶紧扶着自己的头。

“痛痛痛,头好痛,等会没法开船了。”

看到如此拙劣的演技后,秦淮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来今天想走也很难走了。

“多鱼,我们还真有点急事要赶回金陵啊,岛上的渔船这么多,要不你帮我们联系一艘吧,把我们送到对面码头就行。”

“这恐怕有点难度啊,我们岛到了傍晚,渔船都是很少出港的,要是送你们去码头的路上出了意外,谁都担当不起啊。”

“既然没法出岛,那就干脆留下来吧。”

秦淮云看情况不对,直接当场喊道:“我出十块钱,谁送我们出岛一下。”

听到这个价格后,还真有人心动了,平常他们开船专程送人到码头,最多也就收个两三块。

十块钱是真的多啊。

见大家都没有反应,秦淮云咬咬牙,加价道:“三十块,送我们到码头。”

“五十。”

最后秦淮云喊到了一百块,可在场的都很想要,但却没人敢接这个单。

因为只要接了这个单,整个岛的人,估计都会看不起他,且也等于跟李多鱼彻底撕破脸,以后根本就没法在担担岛立足啊。

秦淮云黑着一张脸,感觉这些村民全都疯了,一百块钱都不要。

“表姑,你出一千块都没用的,我们这边的规矩是这样的。”

秦淮云嘴角抽了抽,她不由地看向了码头,明明就还有很多渔船正打算出港。

李多鱼直接搂着那个缺门牙年轻人的肩膀:“你应该就是马二红吧,听说你在金陵的联防上班?”

马小跳摇头道:“不是我,是我哥在联防上班,不过,现在已经被除名了。”

“联防啊,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单位,被除名多可惜啊。”

李多鱼对联防这个组织,那可是相当的清楚,由于这个年代,警力严重欠缺,所以就出现了“联防”这种东西。

一开始,大家都很喜欢当工人,非常嫌弃这个职位,所以都是一些社会上的混混在干。

可还没一两年,大家就明白了,这绝对是个香馍馍的职业,不单可以光明正大的搭讪美女,还可以随意查房。

李多鱼以前有听联防的兄弟讲过,联防的权利还是很大的,不单可以罚款、盘问,还有把人强行扣下的权利。

就像是后世的“协”加“城”,权利大的很,只要胆子足够大,完全就是个捞钱的行当。

李多鱼很早以前,也特别想加入这个组织的,而他那时候最想干的事,就是当两口子在最刺激的时候,他直接把旅店的门给踹开,然后开始查房。

可惜那时候不上道,给二哥塞的红包不对数,人家不单把红包给收了,反而还嫌弃地骂道:“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啊。”

由于想当联防当不成,李多鱼到现在都特别痛恨这帮胡作非为的混蛋。

李多鱼转而握住了马二红的手,一脸自来熟的模样:

“二红啊,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就是我们入住金陵的那一晚,差点就被那些带袖章的给强行带走了,我到现在都特别想知道,那好几个查房的王八蛋到底是谁,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马二红额头全都是豆大的汗珠,要是让李多鱼知道,就是他找兄弟去查房的,估计真有可能把他沉海里去。

他偶尔也有看报纸,据说海边这边处理尸体非常简单,就是绑上一些石头,直接沉海里去。

很快就会被鱼吃得只剩下一些骨头,连找都找不到的那种。

马二红挠头道:“应该是突击检查吧,我们金陵管的还挺严的,到现在都有宵禁的。”

李多鱼笑眯眯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一到金陵就被特殊关照了,反正我也不着急,我认识你们那边的陈局长,迟早会知道是谁特意来查我房的。”

马二红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了,那晚查房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李多鱼搬出了陈局长来。

结果联防的兄弟回去一查,局里还真有个陈副局长,因为这件事,他差点就被联防的那帮兄弟给揍了。

“这样吧”

李多鱼转头对张二虎说道:“张连长,我跟这几位亲戚有点账目要对一下,金额算是比较大的,能不能麻烦你们当个见证人。”

张二虎一听,当场就明白了:“李主任客气了,不麻烦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而跟着张二虎的小军和伟国说道:“能帮李主任做事,我们都很开心的。”

李多鱼对着秦淮云说道:“表姑走吧,反正你们也没法出岛,咱们先到村委会那边去算一算账吧。”

秦淮云见李多鱼来真的,连忙捂着肚子说道:“哎呦喂,痛死了,我那个旧病又复发了,我得去医院看一下,不然会出人命的。”

李多鱼也跟着一脸紧张:“表姑,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哎呀,偏偏我们村的村医又去读书了,你要真的很疼的话,我先让岛上的兽医给你来两屁股针。”

“我们岛上那个病猪啊,只要那个大针一打,死的都能变成活的。”

听李多鱼在那瞎扯,村民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岛上压根就没兽医好不好。

秦淮云愣了好几秒,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个李多鱼不单坏还特别的缺德。

秦淮云抱着肚子,转头向着周晓英当场就给哭了起来:

“晓英,我拿钱没盖祖宅,没给你爷爷修坟,都是我们不对,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秦淮云举起右手:“我发誓,我们家再也不惦记那些侨汇钱了,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周晓英摇头道:“这事情我说了不算,我大伯已经全权把事情交给多鱼了,账必须要算清楚来。”

“晓英.我可是你姑啊。”

“你在国内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戚了。”

周晓英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骂道:“你这人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我有老公,孩子,还有婆婆和公公,以及这么多照顾过我的乡亲,你算老几啊!”

就在这时,张二虎喊道:“把人先带到村委会去。”

当他们三人被人给架起来时,秦淮云算是明白了,这一趟压根就不是来要钱的,反而是来送人头的啊。

到了村委会。

还是那间熟悉的审讯室,而让秦淮云没想到的是,这个李多鱼还真拿出了一叠汇款单。

第一张单子上写着:

【交通银行港島分行人民幣匯款證明書】

收款人:秦淮云

地址金陵市周庄村

汇款人:周世冬

人民币:1000元

1976年5月23日。

单子上还有备注:秦淮云收300元,周世青收400元,老宅重修300元。

当初李多鱼拿到这些汇款单时,真心觉得周家人真的太好了,76年那会,都还没有彻底改开。

三百块钱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要是全部换成各种“粮票”的话,真的每天都可以有肉吃了,且还是优先供应的那种。

李多鱼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下沙村人都在吃地瓜面时,整个村就肖卫东一家人,可以拿着侨汇券去镇上买猪肉吃。

他们家由于害怕做猪肉吃时,一大堆人到他们家门口排队,都是大半夜偷偷煮着吃的。

那时候,李多鱼他们家连猪油都吃不起,只能用一些很腥的鱼油代替,有次看到肖卫东端着碗在那吃红烧肉,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直接抢过来吃。

说起来,这也是王婆把林珊珊嫁给肖卫东的原因,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反而掉进了坑里。

李多鱼算是发现了,那些有外汇券的家庭,还真的很容易走极端。

要么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来,要么就跟这个肖卫东还有秦淮云一家一样,直接被外汇券搞成啥都不会的废物。

见李多鱼不停念着外汇券的金额,张连长和陈江河他们眼睛都瞪得老大。

“78年,总共汇款两次,一次一次一千,一次两千。”

在岛上待久了,陈江河的口头禅也变得非常顺溜。

“甘妮娘啊,78年就有两千块侨汇款,这是什么神仙亲戚啊,怎么不给我摊一个啊,居然还不懂得珍惜。”

张二虎也是大为震撼,这周家人比那个肖卫东的亲戚给力多了,他们家78年那会,撑死也就收到五百块左右。

最让张二虎惊讶的是,汇款单上都有另外备注,几乎每一笔汇款都是有给周世青的,也就是周晓英她爹。

可周世青早就已经走了,也就是说,这些人一直都在骗周家人,并以周世青的名义一直在要钱。

还真是在吃绝户啊!

而这样的汇款单,一直持续到了84年,还是呈现每年递增的,到84年时,总共汇款额度达到了惊人的六万多元。

李多鱼一边念着,一边按着计算器,把最后一张算完后,叹气道:

“总共汇了六万四,真正给你们家的只有一万四,而原本要给周世青的两万块,你们是一分也没给。

这笔钱里,有三万是用来祖宅翻新和扩建晓英爷爷坟墓的,结果你们啥也没做,甚至连墓都没去扫,也就是说,你们贪掉了五万块钱。”

秦淮云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哪有那么多,你肯定在乱算,再说我们又不知道周世青那么短命啊,也没人告诉我们,他还有个女儿啊。”

听到这话后,李多鱼脸上当场阴沉起来:“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下,这下应该知道了,可以把钱还回来了。”

审讯室本来就小,还特别地热,秦淮云整个后背全都湿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她原本打算到担担岛来探个口风的,要是周晓英跟港岛那边的亲戚还没联系上。

那她们家就还有机会。

可没想,人家不单直接去了港岛,这个李多鱼还是地头蛇,直接就把他们给扣下了。

还要跟他们算总账。

老三马小跳跟人做生意,稀里糊涂就签了个字,现在还欠着两万块,每个月利息还是两分利。

要是不还钱的话,他们在周庄的那个房子,很有可能被对方给收走。

现在那房子可是老大一家在住,到时候,要真被人给收了,这个家还不得鸡飞狗跳。

李多鱼跟他们算钱后,反而还欠了四五万,秦淮云当场大哭大闹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啊,我们那时候,根本就联系不上周世青,不然早把钱给他了.

我们现在也不好过,老三欠了一大屁股债,老二工作丢了,老大随时都有可能要离婚。”

面对这种鳄鱼的眼泪,李多鱼根本就不会同情,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你欠别人家钱,关我们屁事啊,还有你们要真没联系方式的话,今天又是怎么找过来的,别告诉我,是有人托梦告诉你们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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