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觉醒(二)

等到太阳升高,吉时已到,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好久。

洋溢着期待神情的股东们,依次进入到总部大楼的会场,按照各自的桌号坐下。

分红大会要开十天呢,可能要到最后一天才会公布这一次的利润。但他们也知道刘钰是要做一些政策上的解释的,这一点也正是他们比较能够接受朝廷管制的原因。

在商言商,谈的都是利润,不谈大义、不谈社稷。

但即便在商言商,政策上的分歧也必然存在。

短期利润。

长远利益。

如何取舍,这都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说清楚。

台上,巨大的、放着账目本的玻璃柜子摆在那,那些记载着金银数目的账本,仿佛发出一阵阵神圣的光辉。

很快,会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刘钰却没有先说欧洲贸易的事,而是先在身后的幕板上写下了“武夷运河”这四个字。

写完这几个字,刘钰便先说了茶叶贸易在整个对外出口中的重要性,然后拿出了非常详实的数字,来引出武夷运河的问题。

“二十年前,武夷山的茶,要先走江西,去鄱阳湖分装,汇总两湖茶。”

“装箱,或走北线,经漠北,到北海,去莫斯科。”

“或走南线,走大庾岭始皇帝故道,去广州。”

“至少在武夷运河修好之前,我统计了在广州茶叶的平均价格。”

“武夷茶,每担是39两银子。”

“功夫茶,是63两。”

“松萝,是76两。”

“熙春屯绿,是120两。”

“咱们先不提这些茶,在欧罗巴能卖多少钱。就先说,这些茶原本在广州的出关价。”

“如今运河修完,别的不提,只说这武夷茶,不用走到鄱阳再南下,而是经运河走闽,装船来松江府分货。”

“如今,只需要20两银子,就能拿到货。”

“咱们在欧洲不搞零售,只搞批发。”

“自有专门的商团负责零售,这都是荷兰人牵线的。卖给谁……那咱们就不管了。”

“这就是咱们要分一杯羹给荷兰的原因。荷兰有个叫VOUT之子的组织,专门就是干这个的,总之就是咱们只管批发,高效的走私贩……呃,高效的商业集团VOUT之子,可以保证咱们明年再多一半的货他们也能卖掉。”

“一担武夷茶,这一次拍卖是100两银子。卖给大客户,也就90两。”

“毛利润,450%。”

“当然了,要是之前没修武夷运河呢?这毛利润也就100%,虽然也挺高,但这一上一下,差的可就大了。”

当刘钰给出450%的毛利润时,会场里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450%的毛利润啊这可是。

之前他们这些搞坐商、行商的,哪能赚这么高的利润?

30来两一担卖给外国人,都知道茶叶暴利,却实实在在没想到真能暴利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那些西洋人不远万里来这里呢。真是无利不起早。”

“嘿,要不说西洋人各家都组织贸易公司,不准别人插手呢。这要是充分竞争了,比压价的话,其实运到那40两一担,这生意也照样做得。”

欢呼之后,一群人在那嘀嘀咕咕,掩饰不住兴奋,大声讨论起来。

刘钰隐约听到“压价”这个词,脸上有些难看,心道你们怎么就老想着压价竞争,就不能想着垄断赚钱呢?

等着欢呼声渐渐停歇,刘钰道:“我说这个武夷运河的事,是为了说什么?是为了说,监管是重要的。”

“我说你们都是一群废物,被千千万万勤劳的老百姓养废了,之前坐在家里就能收着钱,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利润、什么叫竞争。这话虽难听,但这话就摆在这。”

“这茶叶贸易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你们有谁说把大家伙组织起来,出资修运河,让茶叶降低运输成本的?”

“我等了二十年,实在等不下去了,实在是受不了你们的无能了,没办法,只好出面组织起来,好说歹说,把运河修起来了。”

“如果朝廷不监管,不给你们定政策,你们依旧只能拿100%的利润,拿不到450%的利润。我这么说,没错吧?”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了,刘钰经常说他们是废物,被老百姓养废了的一群废物商人。

这话虽然难听,但在这一次巨大的利润面前,众人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计较。

嘴上不说,可有人心里也不是不觉得太难听。

有人心想,国公这话说的就难听。

之前卖茶叶是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回事?那能一样吗?

修条运河,大几十万两银子,大家互相之间竞争猜忌,你卖40两给荷兰人,我就可以压到39,这种情况下谁能投资去修运河?

就算修完了,让不让别人用?

不让别人用,你自己吃独食,那大家不联合起来搞死你?

让别人用,就算收过船费,得什么时候能把本钱收回来?

有心里觉得不爽的,自然也有心里自我反思的。

一些商人被刘钰骂的多了,也确实反思了一下。

之前刘钰骂过他们,说茶叶全世界独一份的产地,除此之外,别无他家。这纯粹天然的垄断优势,能被西洋人拿走提货的定价权,说你们是废物冤枉你们了吗?

如果说运河问题还能反驳的话,那这件事很多商人是真的无话可说。

实际上在刘钰出手组建贸易公司之前,大顺商人是处处溃败。

在日本,被日本拿走了日本铜的定价权。

在广州,被西洋人拿走了天然垄断的茶的定价权。

这就真无话可说了。

铜,日本是生产方、大顺商人是购买方。

茶,大顺商人是生产方,西洋商人是购买方。

总不能说,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购买的时候拿不到定价权、出售的时候也拿不到定价权吧?

生产、购买,这两者可是极端对立的,按说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这个拿不到、另一个必然能拿到才是。

除了无能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如果说,当年在巴达维亚被扣船,被荷兰人逼着低价赔钱卖茶,那是朝廷无能。但坐在家里,手里把持着天然垄断,被人拿捏成这样,这就真说不过去了。

有些事,刘钰真的是觉得可能中国的资产阶级先天不足。如果说,大顺之前搞自由竞争的贸易,使得内斗频频,互相压价。

那满清搞十三行,几乎已经是小圈子垄断了,依旧还是定价权被西洋人拿在手里、还要被迫卖呢绒。

这就真的挺难理解的,刘钰前世活那么久,是真没见过垄断行业能被人轻易拿走定价权的。

在又一次刺激了这些商人、让这些商人内心遭受了自信打击之后,刘钰见这些商人面色已经没有不好意思、而是被他常骂以至于习惯后,无奈地笑了笑道:“之所以要先说武夷运河的事,便是要说一些公司的成本开支,是非常重要的。”

“运河、运输,这是一部分。”

“香料的垄断、护航、巡查、缉私,这也是能够赚钱的必要投资。”

“驻军、军费、堡垒。”

“造舰、大炮、土改。”

“在阿姆斯特丹修港口、在开普修补给站、维系几艘战舰的护航规模、在茶叶产区安排检查封箱封条。”

“种种这些,都是开支。你们觉得,是不是必要的呢?”

“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说,包括之前的对日本的贸易公司,也必须要承担一定的军事义务,正因如此。”

“这些开支,本就是保证450%毛利润的基础。没有这些开支,也就没有这么高的利润。”

“这一点,我是必须和你们说清楚的。”

“按说,我来监管你们,只要保证利润、保证我承诺的最低年息,这就够了。”

“但总有一天,我不可能一直监管。我希望你们能够成长起来,董事会日后做决定的时候,要适当地向前看。”

“用长远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只看今年的利润、明年的利润。不要只看投资运河要花几十万两银子,却不想想修好之后能得到多少钱的回报。”

“我知道,有人觉得,每年抽走百多万两的银子,给朝廷,建海军、修炮台,很多人觉得冤屈。”

说到这,很多人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内部关于每年要被朝廷抽走百多万两银子搞海军建设,的确很多人心有不满,觉得朝廷又在吸商人的血。

这种不满,刘钰心知肚明,是以今天先用武夷运河,让武夷茶的利润从100%涨到了450%这件事,说一下必要开支的重要性。

让这些被勤劳的劳苦大众惯坏了的、养废了的商人阶层,不说回到先秦时候“奇货可居操控政治”的水平,最起码也得达到“财阀对内残忍、对外扩张”的水平。

如今大顺的工商业发展,走的其实就是国家扶植财阀的路子。

已经渐渐兴起了几大财阀。

对日贸易财阀集团;南洋银行业和种植园业财阀集团;造船机械采煤冶铁财阀集团;海外出口财阀集团。

朝廷有股份、勋贵王公有股份、皇帝内帑有股份。靠着皇权的支持,授予一些便利和垄断权。

搞垄断性质的大财阀,既便于朝廷控制,也便于集中力量。

做财阀,得有做财阀的觉悟。最起码财阀得知道什么时候得舍得花钱、什么地方的钱不能省。

当财阀若是当成内残外忍的水平,那就真是扶不起来了,老老实实当四民最贱的那个就行了。

大顺是个讲究“道理”和“名正言顺”的国度。刘钰既然选择了监管,就需要和这些人讲明白道理,在商言商,只从单纯的商业利润的角度去讲。

至于说商业利润之外的东西,比如加强对南洋的控制、为大顺找一个人口泄压阀、为将来战争准备战列舰等等这些,他并不提。

他希望将来有一天水到渠成,等到对英开战的那一天,这些被寄予财阀希望的大商人们,会是全大顺最支持开战的那群人。

甚至,会用低息回报买足够的战争国债。

若能做到那一步,也算是他们有了自我的阶级意识,至少有了做统治阶级的觉悟——为自己是统治阶级的国家承担义务。

什么时候能拿出地主阶级镇压农民起义那般积极的阶级觉悟,去搞对外扩张、对内煽动,什么时候这群人就算是真的觉醒了。

但现在来看,距离拥有这样的意识还早,还得一步步地培养。现在就整天琢磨着永禁齐行叫歇、请朝廷放开土地购买等。

既是个漫长培养的过程,刘钰也就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往深里说。

在众人沉默了一阵后,刘钰笑道:“罢了,来日方长。今日是公司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这么煞风景了。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刚说的有些沉重,现在便说说和茶叶有关的、令人高兴的事。”

他回身在幕板上擦去武夷运河字样,又写了两句诗。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本章完)

第931章 觉醒(三)

“你们猜猜,在陛下征伐罗刹,我前往永宁寺拓取碑文之前,在伦敦,这最是寻常的武夷茶,多少钱一斤?”

商人们猜到既然刘钰这么说,这价格一定比现在要贵。

但贵多少,却很难想象。

武夷茶,不是什么好茶。倒不是说武夷没好茶,而是说专门往西方大宗买卖的、被特指称呼的“武夷茶”,并不是什么好茶。

论起武夷山的好茶,几十两、上百两一斤的也不是没有。

但若论特定的出口武夷茶,这些商人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七嘴八舌地给出了最高的价格,是三两银子。

按现在的收购价来算,三两银子,这就是1000%的利润,这已经突破了这些商人的想象力极限了。

当然,这些商人并不知道,当年肉蔻和丁香,在欧洲最高有过5400%利润的。

现实的离奇,使得因为知识缺乏而妨碍的他们的想象力,难以想象出来。没见过鲸鱼只见过牛的人,最大的想象力也就是比牛大一圈的怪兽。

刘钰针对三两银子一斤这个数目,笑道:“数对了,但量不对。”

“三,没错。但不是两,而是英镑。”

“武夷茶卖国2磅18先令一斤。20先令就是一英镑,折合三两白银。”

“也就是说,武夷茶那时候卖到9两银子一斤!”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骇人,这些做买卖的,心里很清楚出口的武夷茶都是些什么货色。

西洋人根本不懂喝茶,真正的好茶他们也不会买,这种特指的、专门出口的武夷茶,几乎是大顺市场上最低级的茶叶之一。

现在于松江府,不算关税的话,其实一钱多银子就能买一斤。就算上船税之类的,往多了算,2钱银子一斤,那这也是4500%的利润。

许是太过骇人,很多商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仔细体会这种翻几十倍利润的概念,难以想象。

然而也有一些商人,看着刘钰身后幕板上写的那两句诗,若有所思。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茶叶,尤其是武夷茶,若一直维系在9两银子一斤的价格,怕也没多少人买吧?

若能垄断,价格实际上就是自己在定了。

一些商人心道,国公说这个,怕是说关于该怎么定价的问题吧?

他是觉得,现在一些东西的定价有些过高了?

台上,刘钰缓缓道:“我猜诸位也想到了,这定价过高,未必是好事。当然也不是说定价过高一定是坏事,这得辩证地来看。”

“什么叫辩证的来看?这个我先不说,你们听我说完茶叶、香料的价格问题,自己想想。”

“大约也就是陛下征伐罗刹的那几年,茶叶价格在欧洲忽然暴跌。”

“暴跌,不是腰斩那么简单,而是从将近十两银子一斤,跌到了一两多点一斤。”

“如果咱们不去欧洲做生意,而是只做行商、坐商,这肯定是好事。”

“我想,这里面有些岁数大点的,应该有印象,大约也就是本朝征罗刹那几年,西洋人买的茶叶量忽然暴增。原先多的也就是买个六七十万斤,那几年之后,几乎每家东印度公司都要买上百万斤。”

“是这样吧?”

这些股东里面,成分复杂。

有之前搞对日贸易的、有之前当西洋买办的、也有一部分跟对了人鸡犬升天的。

一些之前专门做西洋买办生意的,对这件事可谓是印象非常深刻。

只不过之前都多想,现在被刘钰这么一提,顿时想到,可不是嘛。

恰恰就是天朝征伐罗刹,在黑龙江与罗刹开战的那几年,西洋人买茶叶的量暴增了数倍甚至十倍。

之前不理解是什么怎么回事。

现在看看幕板上写的那两句诗,似乎明白过来了。

若茶叶依旧七八两银子一斤,那真是没多少人喝得起。纵然欧洲有的是金山银山,淌了这些年尚且没淌干净,但想来十两银子一斤的最次的茶,那也不是寻常人喝得起的。

刘钰刚刚说,价格定的高低,到底是利还是弊,要辩证的去看。

这些商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辩证的去看,但他们觉得,之所以忽然降价,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刘钰道:“你们也知道,现在欧罗巴正在打仗,因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崩了,家无男丁,只有个公主。”

“应该说,咱们的茶叶能够卖的多,得非常感谢神圣罗马帝国的这位先帝。”

“甚至说,咱们现在卖茶叶,能有四五倍的利润,也得‘感谢’这位神罗先帝。”

“大约是我去黑龙江的四五年前吧,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神罗先帝,组建了奥斯坦德公司。你们一些之前做行商生意的,应该有印象。昙花一现,也就存在了七八年吧?”

这个在历史上没泛起什么太大浪花的公司,在此时这些商人的记忆里还存在着。刘钰这么一说,很多人立刻想起来了这家公司。

二十多年前,忽然有几条船来到了广州。那时候,商人们见识到了法国旗、英国旗、荷兰旗,但新来的这家公司却打着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旗帜。

这些记忆的碎片被唤醒之后,很多事情便联系到了一起。

正是大顺对罗刹开战的前几年,这家新冒出来的公司,忽然出现在了广州。

然后,茶叶的销售量开始暴涨。

再然后,大约也就是大顺征讨准噶尔的那几年,这家公司忽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若不是刘钰提醒,他们都不知道,原来这家公司所属的国家,就是现在欧洲战争互相劫船导致西洋贸易公司第一次做买卖就大赚特赚的那个战争导火索的奥地利。

这些过去存在过的、似乎没有什么联系的事情,渐渐在这些商人的脑海中逐渐织连起来,隐隐似乎已经找到了茶叶为什么降价、以及为什么刘钰说要感谢这位神罗先帝的原因。

“咱们有句话讲,叫破鼓万人捶。”

“还有句话,若要去调戏尼姑,多半要说,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这哈布斯堡家族组建了奥斯坦德公司,第二年便赚了钱。瑞典、丹麦等国一看,便是这种心思:就连奥地利都能靠海上贸易赚钱,我如何赚不到?”

“那之前搞海上贸易的,都是英、法、荷、葡这些传统的海上大国。这就好比周边如朝鲜、安南等国,会觉得,有些事,天朝能做,我们可做不成;可要是琉球国竟也做成了什么事,只怕朝鲜、安南等国便想,琉球都能做,我自也能做。”

“大抵就是这样的情况,这奥地利陆战尚可,海上实不及丹麦、瑞典等国。之前英荷葡等国做这贸易,他们只能干看着,自知能力不足,英荷能做,自己未必能做。”

“及到这奥地利也做成了,丹麦等国心里便有数了。”

“于是乎,雨后春笋一般,各国都组建了自己的对华贸易公司。你们应该有印象,就是天朝征罗刹前后,大批的新公司的货船来到了广州。”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这奥斯坦德公司,来到广州就盯上了茶叶贸易。那时候茶叶可还是七八两银子一斤的暴利呢。”

“英荷一看,这还得了?”

“可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七八两银子一斤的茶,一年也就能卖个百十万斤。不可能那么多人买。”

“现在被这奥斯坦德公司横插了一杠子,按照七八两银子一斤的价,最多也就百十万斤的量,那年欧洲却一下子有了七八百万斤。你们说,咋办?”

都是做买卖的,这问题一问出来,所有人都瞬间就有了答案。

咋办?

降价呗。

茶叶不是金银,放个十年八年也没事。

新茶、旧茶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这玩意儿占着资本,不赶紧回笼资金,下次来广州靠什么买货?一旦断裂,只怕公司就要被其余的竞争对手打垮。

那自然是原本能卖七八两一斤,现在往死了降价,至少别砸手里,能回多少钱是多少钱了。

但还有些人想着,那奥斯坦德公司如昙花一现,等着那公司的商馆都没了之后,好像茶叶价也没涨回去。

这么一想,肯定是这些公司发现,降价之后,依旧有利可图,所以才都选择了降价才是。

那之前是没想到降价反而赚的更多?

还是说,想到了,但不敢做呢?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台上,刘钰说完地对哈布斯堡家族的第一次“感谢”,又说道:“事后,大约是本朝征准噶尔那一年吧,这神罗皇帝因着生不出儿子,为求各国承认其女儿继承,不得不把奥斯坦德公司解散,以作为英、荷等国支持他女儿继承的筹码。”

“我说的第二个‘感谢’,就在于这个解散。”

“这么说吧,奥斯坦德这地方,距离英国伦敦,也就相当于从松江府到苏州府这么远,甚至可能还不如。”

“你们猜,如果他要是生的是儿子,要是不解散这个公司,英国会不会被逼的取消茶税?”

“你们要知道,今年英国的茶叶关税,是125%。荷兰之前是盟友,碍于情面,其国又弱,不能做的太过分;那瑞、丹等国又太远。”

“那你们想想,若是松江府的茶,收125%的税;而苏州府的茶,免税。你们猜,管得过来吗?”

“就苏州府到松江府的距离,只怕他要是生的儿子,怎么也不取缔奥斯坦德公司,怕是英国早在本朝伐日的时候就要降低茶税了。”

“英国降低茶税,对坐商、杭商来说,倒是好事。可对咱们这些做海上贸易的,那可不是好事啊。现如今,西洋贸易公司第一年的茶叶,就有450%的毛利润,而且一下子就是上百万斤的量……”

“往远了说,还真得说,得亏这送子观音给哈布斯堡家送去了个闺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