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真实世界 长生之志

虽然早就听闻大名。

但这还是陈玉楼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无界妖瞳。

即便本体鬼母已经死去几千年。

它却仍旧栩栩如生。

借着崖壁下夹子沟中那堆篝火的光,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中的妖瞳,冷冽、漠视、妖异,折射出一抹奇异的光泽。

无法用言语形容。

像是生了锈,又经过打磨,重新焕发新生的青铜器。

偏偏……

手指从它表面轻轻摩挲。

带来的触感,却是非金非玉,更不像是血肉能够生出的事物。

反倒像是用不知名的材料,精雕细刻出的一件艺术品。

要是放在后世代。

它或许应该被小心放在上锁的透明玻璃柜子里展出,供人观赏?

一个古怪的念头。

在陈玉楼脑海里浮现。

然后,连他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奇思妙想感到好笑。

要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一旦泄露出去,怕是整座江湖都要震动。

轮回宗传人、密宗、巫门、蛊教,以及各种不知名的邪教,都会尽数聚集到昆仑山,只为争夺这枚无界妖瞳。

甚至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六道法统的正道之人也是如此。

毕竟,天底下有谁抵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哪怕只是窥探一丝神明之力。

所有人都会陷入疯狂。

武夫想要打破极致,道人试图修行入境、僧众渴求立地成佛、巫师蛊师所求,也无非是与神比肩。

而今竟然有人将其视为一枚随意供人观赏的艺术品。

也就是他。

不然这话要是被鹧鸪哨听到,估计都要发疯。

摇了摇头,压下脑海中的杂念。

陈玉楼抬起手,双指将一对妖瞳握住,心神一动,刹那间,眸子深处一缕金光浮现,直直的朝它笼罩而去。

他天生夜眼。

尚未修行之前,视力便异于常人,即便暗无天日,毫无光线的地下,也能明见万物。

而这个时代。

因为营养不良,绝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

一入夜什么都看不清。

再往前几十年,行军打仗,夜里为何都要强行警戒,就是这个原因。

稍有动静,轻则营啸,人仰马翻,更重的甚至会引发暴乱,根本无法约束。

而修行入境后。

五感六识成倍增长。

比起从前,眼力更为惊人。

直到在遮龙山,炼化出青木真身,他一双夜眼更是几乎到了天目之境。

妖魔、邪灵、鬼煞。

纵然隐藏的再深,也逃不过他的视线。

此刻。

一双深邃的眸子深处金光灿灿。

看上去恍如神人。

连落到一旁树梢上自顾自梳理翎羽的罗浮都被惊动,下意识朝主人看了过去,凤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嗡!

几乎是一瞬间。

原本还形如死物,毫无动静的妖瞳内,一团幽暗的光芒缓缓流转。

仿佛与他目光遥相晖映。

一呼一吸。

浑然天成!

渐渐地……

金芒洞穿妖瞳,将其中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就如他第一次内视气海一般,只觉得心神恍然间堕入了一座无边海,炼化凝聚的灵气微光交织,就如满天星辰。

而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便是无尽黑夜。

一座被黑暗笼罩的无名之地。

什么都见不到。

无边无际。

即便是天目金光,也无法照破茫茫夜色。

终于。

在穿过无尽远的距离后,一团浓墨重彩的光线骤然浮现。

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散发着一股无法用言语词句形容的光彩。

神秘而又悠远。

看到它的刹那,陈玉楼心头却是忍不住重重一跳。

“等等……虚数空间?”

从无界妖瞳中看到的那团光影,赫然与当日鬼洞下,在蛇神头骨中见到的情形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

就是蛇神头骨中那一团更为浓郁。

仿佛是用成千上万种色泽的油漆混合搅弄在一起,然后一股脑的泼下。

而眼前这一缕。

只掺杂了十来种油墨,然后拿着笔刷沾染一点,在空白的纸页上轻轻划了一道。

“原来如此……”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终于明白。

为何无界妖瞳能够连接虚数空间,沟通蛇神。

因为瞳内本身就蕴藏着一丝空间之力。

呼——

长长舒了口气。

收回目光。

同时也将那一双妖瞳放到身前。

心神一动,转而出现在手中的除了那一页经书外,还有雮尘珠。

如果说无界妖瞳是超脱佛眼的第七种境界。

那么雮尘珠,更在妖瞳之上。

至少能排到第九等。

佛眼能够明见彻始彻终的永恒。

神明本身便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超脱古今未来。

不说世间万物生灵,就是世界生灭,都在一念之间。

只可惜,就算是如今的它,也无法看穿雮尘珠。

非是不愿,更是不敢。

毕竟蛇神灵魂就在雮尘珠内。

一旦贸动,打开的可就不只是灾祸之门那么简单,对他而言,好不容易才借助两枚玉眼瞒天过海,并且封印头骨中的虚数空间。

所有的一切都会作废。

此地距离鬼洞,不过两百余里。

以古神的无上能力。

瞬息之间便能涅槃重生。

即便他和罗浮,再加上鹧鸪哨他们所有人,都无法阻止半点。

此刻,玉盒上的封印还在缓缓跳动。

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等融合了昆仑山上的龙丹,踏入洞天境界,或许才有一线资格去审视。”

低声喃喃中。

陈玉楼手掌一翻,玉盒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页经书。

轮回宗能够延续数千年而不亡,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在它前面的雪域魔国,已经化为烟尘。

在它之后的精绝古国也被沙漠埋葬。

同时期的商周,更是早就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珠。

唯一可惜的是。

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曾找到鬼洞与蛇神遗骨。

不然,陈玉楼都怀疑,今日他们是否还活在魔国统治的阴影之下。

敛起心神。

注意力尽数放在经书那一颗颗眼球上。

同时观想无界妖瞳。

一如当初修行云箓天书时的情形。

等到入定。

转眼间,天地间变得寂静一片,风声、雪花飘落以及雪杉林深处传来野兽嘶吼声尽数消失。

陈玉楼就像是一座石雕。

任由漫天雪花打落。

将他一点点覆盖。

而他双眸却始终连眨都没眨过一次,心神沉浸在那一幅幅画卷中,配合观想。

渐渐地。

他那双深邃平静,恍如止水的眼睛内。

仿佛掉落了一丝墨彩。

为眸子凭空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树梢上,罗浮原本还煞是好奇的打量着主人,想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但随着陈玉楼陷进观想入定,整个人气息与身下山石几乎毫无区别时。

它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

一股倦意上涌。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至于入睡后,会不会有野兽前来捣乱袭击,罗浮半点都不担心。

此刻它即便并未刻意释放气机。

来自于凤凰血脉的威压,也足以让夹子沟内那些百兽禽鸟逃之夭夭,连片刻都不敢多留。

真要有,那跟送上门的肉食没有半点区别。

很快,营地间与树梢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恰好居于中间的陈玉楼却是毫无察觉。

这么一会的功夫里,他一头黑发差不多就已经被雪花染白。

夜色也愈发深重。

浓郁的和墨汁一般。

但他一双眼睛却是愈发清亮。

异彩流转,金光弥漫。

……

转眼。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

天色也开始放亮。

下了一晚上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花灵掀开帘子,从帐篷内走出,感受着外面的寒冷,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庞,又将羊绒毡帽往下拉了拉。

即便来到西域已经一个多月。

但她还是有些无法适应这种极寒天气。

当然。

比起一望无尽,荒芜人烟的黑沙漠,昆仑山至少还有绿植,能够感受到一些生命存在的痕迹。

四下看了眼。

营地中间的篝火,不知道何时早都已经熄灭。

周围也不见陈大哥的身影。

这让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以陈大哥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守夜,就绝不会半途而废,撂挑子不干。

但从营地四周的情况看,他昨夜似乎并未待在篝火边。

用来添火的木柴,都被大雪打湿,雪地里也不见半点足迹脚印。

花灵越想越觉得奇怪。

下意识就要转身回去叫上红姐姐,两人分头找找。

虽然在她的认知里,陈大哥的实力,早就站在了江湖最顶端,已经没有太多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此处毕竟是昆仑山脉。

神秘和凶险无处不在。

就像昨夜见到的那座水潭,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民间传闻中的鬼事杂谈,都不及它半点恐怖。

但……

还没来得及转身。

她眼角余光里似乎发现了什么,身形一下顿住,不点自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张小脸上更是写满了惊讶。

距离不远外的高处。

一块大青石上。

陈玉楼就如一座雪雕,身外已经被雪花彻底覆盖。

几乎察觉不到半点气机流转。

若是其他人,花灵这会早都已经喊人,或者提上药箱准备救人了。

极寒天气下,最可怕的就是失温。

人在短短片刻钟内,温度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基本上药石难救。

他们途经黑沙漠时,总能遇到各种古尸。

见多识广的帕特就说,他们大概率是没承受住昼夜温差,在严寒降临时,身体失温死去。

之后队伍行进中。

更是将此事作为重中之重。

每次赶路,都要备下肉食和烈酒,以维持自身温度。

但对陈大哥而言,武夫体魄,又是金丹大境。

就算将他沉入冰窟之中。

也不会失温而出事。

而且,看他盘膝而坐,目光深邃而宁静,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分明就是打坐修行了足足一夜。

如今还在入定当中。

要是贸然上前将他惊醒。

非但不能做什么,反而还会坏事。

犹豫片刻,花灵就那么守在营地外,真要有什么情况的话,自己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不过……

出乎预料的是。

本以为会等很久。

但也就片刻功夫,青石上的陈玉楼身形忽然动了。

准确的说。

是那双深邃的眸子。

仿佛一池清水中,有人泼了一瓢浓墨重彩,一点点晕染开。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

那双眼睛……

花灵偷偷咽了下口水。

心里头冒出一句大胆的形容。

妖异!

没错。

一股处于正和邪之间,让她恍然有种见到壁画中精绝女王的感觉。

哗啦啦——

在她惊疑不定间,陈玉楼身形一晃,头上、肩膀、衣服以及双膝上的落雪顿时簌簌而落。

同时。

在他站起身的刹那。

削瘦挺拔的身影中更是仿佛有着潮汐鼓荡、雷鸣如鼓的动静响起。

被打湿的衣服。

一瞬间就被气机烘干。

那一点寒意更是直接消融殆尽。

“还真是妖瞳的修行法……”

感受了下双眼中的变化,陈玉楼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周围一切。

仿佛都变得触手可及。

不仅是游离的灵气、煞气,还有无数他以前不曾见到过的存在。

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虚线。

构成了一方奇妙无比的世界。

规则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神明之所以无敌,便是因为它们掌握了规则的力量,仙人之所以强大,则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规则。

而他,如今不过金丹境修士。

竟然也隐隐窥见了一丝规则的存在。

难怪历代鬼母那么恐怖,就因为无界妖瞳本身就掌握了一丝规则之力,血肉之躯又怎么能够抵挡?

抬头看向四周天地。

一瞬间,陈玉楼只觉得这方熟悉的天地,忽然变得那么陌生。

他们所生活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万物生灵,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被束缚在规则之中。

“登仙!”

“长生!”

“只有走到最高一步,方才能够打破桎梏、枷锁和规则,逃离这方囚笼般的世界。”

本以为金丹境,就已经足够强大。

到此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看到的不过是更大围城里的一块天地。

一股莫名的动力,充斥着他的内心。

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走到最后一步。

他也想要看看,这方天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呼——

独自一人站在夹子沟顶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

陈玉楼才终于察觉到了营地外那道柔弱的身影。

长长吐了口气。

将那双无界妖瞳收起。

随后才一步踏出,轻飘飘落在了花灵身外。

看着她身上那件绒毛长袍上沾染的雪花。

陈玉楼不禁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回帐篷里待着,外面天寒地冷,小心冻着了。”(本章完)

第329章 海螺沟 雪山火龙

“也就刚醒一会。”

“看陈大哥你在修行,我就没去打扰。”

避开陈玉楼那双愈发通透的眸子,花灵小意的摆了摆手。

不知道为何。

明明两人隔着少说两三尺远。

她心里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仿佛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一头妖魔,就那么盯着自己。

偏偏。

等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时。

又发现他目光平和,犹如一池静水。

“守夜无聊,打坐权当消磨时间了。”

陈玉楼倒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随意解释着。

目光则是越过花灵身影。

一夜过去。

整片天地尽皆变得白茫茫一片。

营地里也渐渐有了生气。

鹧鸪哨、老洋人、图尔等人,纷纷从各自帐篷里钻出,慵懒的舒展着腰身,赶路匆忙,条件自然不比随着大部队的时候。

只有一条单薄的毯子御寒。

而夹子沟里遍地砂砾。

一夜睡下来,混身酸疼,极不舒服。

听到身后动静,花灵犹豫了下,还是将心头那一抹古怪惊奇收起,“那陈大哥,我先回去了。”

“好。”

陈玉楼点点头。

和他们这些大老粗不同。

花灵、红姑娘毕竟是女儿家,虽然出门在外,无法做到平日时那么精致,但简单梳洗还是要做的。

这显然是要回去洗漱。

加上另一头,鹧鸪哨已经往这边过来。

大概率是有事询问。

“陈兄……”

“边走边聊。”

鹧鸪哨刚要开口,陈玉楼便指了指夹子沟深处,他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

在雪地间闲庭信步。

一直到了那方水潭边才渐渐停下脚步,与昨夜血水翻涌的恐怖景象不同,眼下潭水静谧,不时有几片雪花飘落到水面,然后消融不见。

颇为几分宁静致远之感。

仿佛昨夜那一切。

不过是一场梦境。

“陈兄,此地龙脉异象,也是因为……轮回宗?”

鹧鸪哨看了片刻。

吐了口气。

在身前凝结成一道白霜。

“大概率错不了。”

似乎早就料到他所问之事,陈玉楼只是点了点头。

“轮回宗人行事邪异非常,对风水之事并不信任,截断龙脉也只是为了做一个聚煞局,以求藏身。”

“原来如此。”

听完这一番解释。

鹧鸪哨这才明白过来。

昨夜他打坐结束后,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在下意识琢磨此处龙脉异常。

毕竟,这种改风换水的手段,可不是轻易就能见得到的。

只可惜。

昨夜时间匆匆,陈玉楼去了一趟潭底之后,又明显有心事,他也不好追问。

一直熬到现在,才终于得到了答案。

“学得屠龙术,竟然弃之不用,实在可惜了……”

听到他这句感慨,陈玉楼终于从水潭上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确实可惜。”

“有这等手段,何必只执着于这些歪门邪道的小术。”

要知道,堪舆风水,天星地脉。

放在古代一直被称之为屠龙术。

据说明代刘基,为了延续有明一朝国祚千秋万代,奔波数年,从南到北,一连斩断了九十九条龙脉。

但百密终有一疏。

他斩了九十九条地龙,偏偏忽略了关外长白山那条龙脉。

最终明朝也被女真一族终结。

这个说法在民间流传极广。

具体是真是假,陈玉楼也不曾考证过,但由此却也说明了一件事,对风水宗师而言,更风换水都是寻常,龙脉亦可斩。

关于轮回宗。

他所知虽然不多,但天底下比他更甚者却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但这一派中人,却从未展露过寻龙点星的本事。

仿佛对他们而言。

寻龙不过是小道。

一门心思钻研长生不老。

只是,永生不死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事,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做不到这一步。

若不那么固执,转而研究屠龙术。

说不定能够另辟蹊径,玄学证道,成就一番大事。

何必像如今一样。

和阴沟里的地老鼠一样,藏头露尾,隐姓埋名,一辈子躲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对了,陈兄,昨天那座禁地?”

鹧鸪哨又想到了什么。

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忽然开口道。

从昨晚到现在,他似乎还没见到罗浮的身影。

“放心,昨夜就回来了。”

“一个死人而已,在罗浮跟前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陈玉楼哪里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魔国鬼母,化僵成煞。

留下来只会祸害世人。

“呼,那就好。”

果然,一听他这话,鹧鸪哨紧皱着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至于无界妖瞳一事,陈玉楼暂时并不打算告知他们。

毕竟涉及蛇神已经……真实世界。

鹧鸪哨虽然已经站在了倒斗江湖的最顶端,但在那等存在面前,还是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至少也要跨过筑基,修成内丹。

方才有机会去看上一眼。

否则,知道太多,反倒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和拦路虎。

“走了。”

“已经过了一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见他还在沉思,陈玉楼招呼了声,随即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

“来了。”

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念头。

鹧鸪哨快步赶了上去。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营地,图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食物。

牛肉干、煮好的酥油茶以及薄饼。

至于青菜。

对雪山下的牧民而言,它和盐巴一样珍贵。

尤其入冬后,想要见到一点蔬菜,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除非运气够好。

在那种有温泉的地下洞窟中,有时候能够找到些水下藻类或者苔藓,也能勉强当做是青菜了。

更何况眼下出门在外。

哪有那么多讲究。

简单对付一口,能够填饱肚子就好。

吃饱喝足,图尔等人也算完成了约定,将他们送出了雪山垭口,也就是昨天那一段最为凶险的山脊。

“陈兄弟,我听过你们汉人一句话,叫做送人千里,终究有离别的时候。”

“他日要是有机会再来,一定要到村里做客。”

图尔一行人站在马边。

各自抬手做着离别的手势。

虽然才接触短短一天多点,但这丝毫不影响心中不舍。

对他们游牧民族而言。

尚武慕强。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都说汉人孱弱,但绝对不包括他们六人。

这一路上他们从未掉队,甚至遇到凶险时,不但没有恐惧,反而冲在最前方。

更别说还有昆仑、杨方和老洋人那等豪爽汉子。

喝起酒来,和他们克孜人也丝毫不弱下风。

尤其是昆仑。

塔西在寨子里个头都算少见,塔西在克孜语中更是有着高山的寓意,就是说和山一样高大。

而他也确实如此。

魁梧挺拔,壮得和牛一样。

但在昆仑面前,塔西却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可想而知,那种震撼感何等强烈。

只可惜,这一天多时间里,不是赶路就是休息,行色匆匆,不敢有半点耽搁,也没机会较量请教一番。

“一定!”

感受着他们的真诚直爽。

陈玉楼拱了拱手。

“愿巴克西保佑你们,一路顺风,早日回到家乡!”

图尔点点头。

随后一行人翻身上马,再无犹豫,沿着来时的方向纵马驰骋。

如雷般的马蹄声。

震得杉树林里雪花簌簌而落。

“我们也启程。”

“争取天黑之前,到东昆仑宿营。”

目送一行人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翻过山脊。

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陈玉楼也招呼了一声。

很快,一众人沿着图尔他们相反的方向,穿过茂密的杉树林,纵行在白茫茫的雪山之间。

……

转眼。

天色将暗时分。

一座犹如刀削般的危崖冰川,最后的天光倾洒,落在冰川顶上,隐隐浮现出无数的金色光晕。

仿佛传说中的佛光。

这里是昆仑山中段。

也是疆、藏、青三省交汇之处。

除了大片的无人戈壁外,就是茫茫多的冰山雪峰,远远望去,冰川呈现出各种形状,就像海中漂浮的海螺。

加上冰川下,有大片的天然裂谷。

所以,这地方又被当地人称作神螺沟。

稍不小心。

就会跌落其中。

无论人还是骡马、牦牛,都无法在其中立足。

估计也只有雪鹰能够飞跃过去。

对周围的牧民而言,神螺沟是神明、众佛以及妖魔所居之地,凡人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从古至今。

敢进入神螺沟的人少之又少。

就算去了,活下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但今日……

昏暗的天光下。

一支马队却是顺着山腰,不断深入神螺沟冰川。

“陈掌柜,再往前没路可走了,就算打了蹄铁,马也站不稳。”

负责开路的杨方和昆仑,好不容易才从绝壁高处的山脊上返回。

绕是两人见识过无数凶险。

此刻脸上都透着几分心有余悸。

踩在方寸之间,身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身前便是万丈冰川悬崖,一个不慎就会跌落其中。

那种感觉,比起当日沿着古栈道下鬼洞还要恐怖。

鬼洞好歹不见天日,什么都看不见。

灯火只能照亮身前一两米的范围。

能见度小的可怜。

恐惧更多来自于未知。

但神螺沟的恐怖,根本不能用言语形容,寒风吹得身上长袍猎猎作响,仿佛一双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拼命地推着。

稍一用力。

脚下的冰川就会出现大片的裂纹。

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

人就像是无根之萍,没有一处能够借力甚至躲藏的地方。

“天也快黑了。”

“那就先找地方扎营。”

陈玉楼点点头。

他们从夹子沟出发,奔波了整整一天,一人双马,几乎不眠不休,连补充食物和水都是在马背上完成。

就算铁打的人,这会也撑不住。

何况,都已经到了神螺沟冰川,就算路途再过难行都已经不是问题。

没错。

雪域魔国曾经的都城就建在此处。

只不过,几千年时间过去,古都早已经在无数次的雪崩中被埋葬。

如今坐落在地底深处的恶罗海城。

不过是一座影子。

就像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手艺人,弄出来照壁投影的手段。

“那行,掌柜的,我去找找。”

昆仑立马请缨。

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马上的陈玉楼摇了摇头。

“不必。”

“绕过前面这座冰川,有座无人谷,地势还算平坦,正好适合露营。”

“啊?”

昆仑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杨方却是一脸懵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但视线完全被高山遮挡。

“陈掌柜,你来过这?”

“第一次。”

“那你咋知道……哦不对,罗浮!”

杨方还想追问,但说着说着,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道凤影。

这两天虽然一直没见到它的影子。

但杨方知道,罗浮绝对一直盘旋在他看不到的天穹高处。

见他反应过来,陈玉楼淡淡一笑,也不耽误,拉了下缰绳,绕过一行人,往神螺沟更深处奔行而去。

不多时。

等他们抵达那片山谷。

只见它被周围被数座雪峰包围,恰好能够避开寒风,甚至还有一条融化的冰川水形成的河流,从中蜿蜒穿过。

除此外。

让几人惊喜的是。

虽然地处三九寒冬的雪谷中,他们在谷内的林子里竟然发现一座热泉。

水面上冒着白色雾气。

一点冰冻的迹象都见不到。

花灵和红姑娘最为激动,她们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洗上一次热水澡了。

两人下意识弯下腰试着水温。

要不是有人在。

可能都会迫不及待的下水。

但随行赶来的鹧鸪哨看的明显更远,眼神里露出诧异。

“雪山……地龙?”

水火不容。

这几乎早就成为了常识。

如此冰川横亘之地,怎么可能有火龙存在,这简直将他们一贯的认知全部推翻。

何止是他,陈玉楼都是一脸惊疑。

因为他根本想不起来,昆仑神宫地界上,哪来的火山?

虽然昆仑山脉上确实存在活火山,但没记错的话,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座,也在数百里外之外。

龙脉地势能够更改。

但火龙怎么搬运?

“先别急着下水。”

陈玉楼脸上露出沉思,看着夜色下不断冒着水花的热泉,挥了挥手,将正在玩水的花灵和红姑娘叫回。

“先安营扎寨,准备晚饭。”

“我下去看看。”(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