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陈潇:此战过去,可定大汉百年中兴

盛京城,军帐

贾芳则是率领一众骑军返回中军大营,快行几步进入军帐,朝着北静王水溶,抱拳道:“王爷方才为何鸣金?”

北静王水溶明眸当中现出激赏之意,说道:“小贾将军,敌寇已然逃至盛京城,如果再行多做追击,并无益处。”

康鸿俊朗、白净面庞上同样萦带一丝笑意,道:“知道小贾将军勇武,但也不可太过浪战,况且今日,小贾将军手下应该斩获上千。”

贾芳闻听此言,也不好多做坚持。

北静王水溶也笑着称赞道:“先前小贾将军已经袭杀不少女真败军,小贾将军武勇过人,威慑敌寇,女真人闻声丧胆啊。”

贾芳道:“都是手下将士用命效死,末将不敢居功。”

北静王水溶与康鸿、韦彻笑了笑,心底都不约而同生出感慨。

年轻人还是建功心切,这是憋着一股气。

不过他们何尝不是如此?盛京城一破,三人都可名垂青史,加官进爵。

……

……

锦州城,官衙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手里正在拿着一份簿册,翻阅着。

而不远处则是一袭织绣图案精美飞鱼服的陈潇,双手抱肩,腰间按着一柄刀鞘精美的绣春刀。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陈潇,说道:“这些汉人将校,潇潇,你觉得如何处置?”

锦州城被破之后,朝廷官军俘虏了不少投降的汉军将校,当然有一些是汉军破城以后,主动向汉军输诚。

相比女真八旗旗丁旗将的冥顽不灵,更多选择为满清效忠至死,而原本与大汉同脉同源的汉军将校,在面对投降这一命题时,就显得坦诚许多。

陈潇清眸凝睇而望,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珩道:“还能怎么办?一概宽宥其罪,引为座上之宾。”

陈潇想了想,说道:“你这是给盛京城中的汉军旗的将校看?”

贾珩笑了笑,赞扬道:“知我者,潇潇也。”

陈潇柳眉弯弯,美眸流波,似是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说道:“锦州城攻陷,阿济格被斩的军报已经让人递送至神京城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是应该送回去。”

这两个月,崇平帝可以说是喜讯一波接着一波儿,也不知在这样的喜讯当中,会不会身子骨儿过于亢奋……

有的时候,他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某种道德困境当中。

陈潇恍若春山的黛眉之下,清眸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少年,道:“这要是在年前就攻灭了女真?”

贾珩看向陈潇,柔声道:“顺势而为,不可强求,纵然年前灭了女真,那也得年后才能班师。”

他其实倒是不担心等回去之后,然后从此坐冷板凳。

装一段时间的孙子而已,虽然听起来有些憋屈,但忍耐是无数经历起落的政治家的必修课。

就怕崇平帝临终之前,心里一发狠,也将他带走。

不是没有可能,女婿?在大汉的江山社稷面前,亲生儿子都不行!

真就是,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陈潇柳眉之下,清眸眸光闪了闪,道:“如果辽东平定以后,如何治理?想好了吗?”

贾珩想了想,说道:“设官立制,同时从内地移民实边,自摊丁入亩国策施行以来,民间生育意愿高涨,用了十几二十年,天下人口翻一番,到时候,九州虽然疆域广袤,但并无可耕之田,而辽东边塞可得耕种之地,足以解决百姓生计之忧。”

到时候,他也弄出陈汉版的“北大荒”改为“北大仓”,让东北之地成为大汉的粮食生产基地,这样纵然百年之后,朝堂的文臣也不会选择放弃广袤的东北平原。

此外,东北还有不少矿产资源,有待开挖和发掘。

陈潇晶然清澈的明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那时人多地少,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长此以往,百姓心怀怨恨,就容易激起民乱。”

贾珩目光怔怔失神,喃喃说道:“是啊,治乱循环,由此而始。”

所以说,革新永远在路上。

陈潇修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明眸若有所思,柔声道:“纵然是移民实边,也终究是解决一世,不能解决万世。”

贾珩道:“能解决一世就好了,哪有万世不易的制度,哪有万世不倒的王朝?”

所谓《易经》,主要就是体现一个变,智者能从中观察出规律,然后预测未来。

陈潇自失一笑,道:“伱这样说也是。”

贾珩端起一方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贾珩说着,从衙堂中出来,准备在最后离开锦州之前,视察锦州城防。

行走在街道之上,仍可闻到一股猎猎血腥气。

前日十余万兵马的厮杀,不知多少人倒在血泊当中,造成大量伤亡。

贾珩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一路沿着城防视察角楼、高台等物。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卫快马而来,翻身下马,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都督,魏王殿下和楚王殿下来了。”

先前魏楚两位藩王,在宁远城中囤聚粮秣、军械,这会儿听到锦州城被汉军攻克,心头难免欣然万分。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一旁的扈从,柔声道:“随我一同去看看。”

说话之间,来到城门洞附近,恰逢见到魏楚两藩在一众亲兵扈从下,来到近前。

“子钰。”魏王陈然快行几步,面带笑意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

锦州城又破了,子钰还是如此能征善战。

楚王快行几步,脸上同样也有欣然莫名,柔声道:“子钰攻破锦州城,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相邀,温声道:“两位王爷,一路辛苦。”

魏王陈然目光多少有些热切地看向贾珩,叙道:“子钰,锦州城攻克,何时出兵盛京?”

如果是出兵盛京,他必然是要随军而行的,不说其他,一同随着贾子钰进入盛京,史书上就有一笔记载。

贾珩道:“两位王爷,此地并非说话之所,还请至衙堂一叙。”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然后与魏王陈然一同随着贾珩进入衙堂。

三人说话之间,分宾主落座。

贾珩叙说道:“就在这两天,不过这次大军攻打盛京,两位王爷还请多多准备一些粮秣,军械,以供前线将士攻城所需,此战并非锦州之战,盛京城乃为女真八旗国都之城,城池巍峨坚固,城内女真一族面对灭国之危,定然同仇敌忾,上下一心。”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所言甚是,困兽犹斗。”

魏王陈然道:“子钰还请放心,这次粮秣调拨,从山海关运输而来,还有一百万石,全线供应战事。”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城中原本有一些粮秣,破城之时,女真八旗兵丁还未来得及付之一炬,如今粮秣供应,倒是暂时不缺,不过与女真在盛京城对峙,非止一日。”

魏王陈然道:“子钰,是不是盛京城一破,女真就自此亡国?我大军就可班师回京?”

贾珩解释说道:“女真僭越称制以后,原本世居深山老林的女真一族的族人,多数移居至盛京城中,先前经过数次征募、抽调,兵丁已经大为减少,盛京城破之后,纵有一些女真人和蒙古人盘踞在深山老林中,也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目光咄咄而闪,附和说道:“子钰所言一针见血,如拨云见雾。”

楚王也点了点头,面上现出赞同之色。

心道,这个魏王如此谄媚,简直有辱宗室颜面……

贾珩又是开口说道:“不管如何,辽东地域广袤,物产丰饶,如果善加垦屯营殖,可为我大汉的一方粮田。”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

用邓先生的话说,现在不管是怎么样,他只有无限赞同贾子钰的施政方略,其他的留待以后再说。

而且贾子钰在平定辽东之后,势必担心鸟尽弓藏之事,那么他既是认同其人治政方略,那么将来重用其人,也是应有之义。

这就叫安抚其心。

贾珩又道:“辽东如果不移民实边,改土归流,一味施行羁縻之策,将来如女真这样的异族再次崛起,来日,边关永无宁日。”

楚王笑着接话说道:“自前汉之匈奴,再到五胡,突厥,以及蒙古人,以至如今的女真,无一不是如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贾珩点了点头,道:“所以这次要一劳永逸地后世子孙解决此心腹大患。”

楚王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钰所言甚是。”

在这一刻,楚王也在某种程度上听从了王府长史廖贤的建议,就是在大政方针上与卫国公保持高度一致。

这会儿,一个锦衣府卫进入衙堂,拱手道:“都督,酒宴已经备好了。”

贾珩抬眸看向魏楚两藩,轻声说道:“两位王爷,咱们先用饭吧。”

说话之间,贾珩与魏楚两王前往偏厅,用着接风宴。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这三天当中,京营一方面是兵员休整、编练,另外就是补充军械、铳弹。

而京营十二团营的汉军,在锦州城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以后,留下两万兵马看守俘虏以及守卫锦州城,剩下十余万大军迅速开拔,向着盛京城行去。

“咚咚……”

架起的牛皮鼓,可听到鼓声密如雨点,令人震耳欲聋,在这一刻,震动得田野中的鸟雀四下惊飞。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锦州城门,向着盛京城方向进逼。

而一面赤焰黑缎的“帅”字中军大纛之下,贾珩一袭织绣精美的蟒服,头戴无翼山字冠,面容沉静,一如玄水。

身旁不远处的马鞍上,陈潇按着腰间的一把连鞘绣春刀,柳叶细眉之下,目光宛如凝露而闪,道:“谢侯已经先一步去了盛京城。”

曹变蛟的七千骑军,已经充任先锋,在前线一路奔驰不停,先一步前往盛京城。

贾珩感慨说道:“大军汇聚盛京城,一举攻克重城,辽东归属自此也就定了。”

陈潇秀眉之下,清眸目光幽远,感慨道:“此战过去,可定大汉百年中兴盛世!”

两人说话之间,大军浩浩荡荡向着盛京城行去,身后的旗帜猎猎作响,军卒队列蜿蜒如蛇,朝着盛京城迤逦而行。

……

……

盛京城,宫苑——

多尔衮沐浴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亲王蟒服,躺在一架竹石屏风后的床榻上闭目假寐。

这一路亡命狂奔,真是让多尔衮心神疲惫不已。

就在这时,外间恭候的侍女,盈盈福了一礼,唤了一声,道:“见过太后娘娘。”

多尔衮闻听此言,缓缓睁开苍老而呆滞的眼眸,按着竹榻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身上香风扑鼻的丽人。

庄妃一袭盛装华服,青丝如瀑的秀发梳起的云髻,端美巍峨,一开口,声音轻柔而酥糯,问道:“十四弟,这会儿可是歇下了?”

多尔衮道:“这会儿也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在过往的近一年时光里,多尔衮经常以处置政务为名,安宿在寝宫当中,差不多与庄妃一同过起了夫妻生活。

故而,此刻两人的对话,倒是如夫妻语气一般平常。

庄妃那双修丽双眉之下,那双清澈目光莹莹如水,面上满是忧色密布,声音中满是凄然和悲怆,柔声说道:“十四弟,现在大军压境,我大清将何去何从?”

多尔衮宛如重墨的浓眉之下,那双晶然莹莹的目光呆滞失神,旋即,朗声说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庄妃柳叶如黛的秀眉之下,莹然清澈的目中忧色密布,忧心忡忡道:“十四弟,如果盛京城破,计将安出?”

多尔衮那张俊朗、白净的面容上,渐渐现出一抹悲壮之意,言辞激烈,慷慨激昂说道:“既为爱新觉罗一族的子孙,与城偕亡,乃是我爱新觉罗一族的使命。”

庄妃闻听此言,那张香肌玉肤的粉嫩脸蛋儿,已然苍白如纸,一时默然无语。

这显然不是庄妃想要听的话,要抱着自己的儿子福临一同为大清陪葬。

难道这大清的天,真的要塌下来了吗?

多尔衮点了点头,清声说道:“如果事到了万一之时,我让人护送着你和福临离开盛京城,到蒙古草原上隐姓埋名,也能平安度过一生。”

庄妃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清眸眸光莹莹如水,声音带着几许哽咽,说道:“十四弟。”

多尔衮此刻,浓眉之下,凝眸看向庄妃,轻声说道:“不要做小儿女之态,天命如此,徒呼奈何?”

如今的盛京城,全部积攒家当,也就十余万兵马,而城外陆陆续续围城的则是汉廷的数十万大军。

以多尔衮的聪明,再是自信,也不敢说绝处逢生。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能够召唤陨石的刘秀。

庄妃想了想,道:“十四弟先前不是说,满达海还在外间领兵,如果城中坚守到冬天,汉军粮道不继,城中兵马与城外军卒里应外合。”

这位养尊处优的庄妃,显然不想带着福临,前往草原上颠沛流离。

多尔衮浓眉之下,目光忧虑,颓然说道:“这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城外的汉军重兵压境,不会给我大清机会的。”

汉军的那位贾珩小儿,岂是好相与的?等从锦州增兵到来,盛京城能否让重兵守得住,不得而知。

可以说,在连续的军事失败当中,多尔衮已经彻底为失败主义的阴影所困扰。

庄妃脸蛋儿苍白如纸,贝齿咬了咬樱唇,柔声道:“十四弟,这我大清该如何是好?”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尽人事,听天命。”

庄妃一时默然不语。

显然对多尔衮这种“摆烂”心态,有些难以言说。

庄妃抬眸之间,目光捕捉得多尔衮面容上满是倦态,柔声说道:“十四弟一路鞍马劳顿,还是得多多歇息,我先回去了。”

多尔衮此刻点了点头,躺在床榻上歇息下来,闭目养神之时,却在思索着破敌之策。

如今已是八月中下旬,待那贾珩小儿一来,他抵挡到十一月,那时天气寒冷,小儿的兵马战力定然大打折扣,或许那是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

……

……

而此刻盛京城外,及至傍晚时分,晚霞漫天,西方天穹的云彩恍若火烧云一般,彤彤似火,灿如云锦。

北静王水溶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已经收到了谢再义先一步派出斥候递送而来的军情。

“谢侯等会儿就到,这样一来,我军兵力也就充足了,也就不用担心女真兵马出来劫营。”北静王水溶看向一旁的康鸿,说道。

因为围攻盛京城的只是江南水师与三万河北边军,北静王水溶这段时间,时常担心女真人会出城劫营,或者劫夺粮道,故而这段时间,双方属于对峙的状态。

河北提督康鸿开口道:“谢侯手下骑军两万左右,就是不知卫国公什么时候率领大军前来。”

韦彻面上陷入思索,接话说道:“如是按着路程估算,卫国公过来,应该就在这三五日。”

就在三人议论之时,忽而从外间传来一道侍卫的禀告声,高声说道:“王爷,康提督,谢侯大军已经抵近营寨三十里外。”

谢再义此刻率领两万骑军,浩浩荡荡来到近前。

先前多尔衮逃亡之时,谢再义率领大批精骑,在锦州城附近劫夺、袭扰女真兵马的粮道,并未时刻留意到锦州城的守城变化。

再说,多尔衮是连夜出逃,时间上也来不及。

北静王水溶道:“康将军,韦将军,随本王一同去迎迎忠勤侯。”

众人说着,离得军帐,向着外间行去。

(本章完)

第1423章 炮轰盛京城!(求月票!)

盛京城外

谢再义率领骑军赶至,与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汇聚在一起,两人见面叙话。

“谢侯。”北静王水溶看向谢再义,寒暄说道:“谢侯一路辛苦。”

此外,康鸿与韦彻看向谢再义,也不由寒暄两句。

谢再义点了点头,坚毅目光看了一眼那身后的巍巍而立的城墙,问道:“王爷,盛京城情况如何?”

北静王水溶道:“刚刚,多尔衮率领残兵败将前往城中,方才小贾将军已经率领骑军追击,截杀了不少兵丁。”

说着,问道:“锦州方面情况如何?”

谢再义面容清峻,目光锐利,朗声道:“锦州城自从多尔衮狼狈逃亡之后,已经为我京营大军攻破,节帅目前就在锦州城,要不了多久,就会前来盛京城。”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道:“以我水师大军之战力,委实不敢轻易攻城,以免为女真铁骑所趁,谢侯来的正好,可以护卫大军侧翼,遥制女真兵马。”

谢再义道:“王爷,我大军可以先试探一下攻城,不过,还是等节帅率领大军到来之后,再行发动总攻。”

几人就这样寒暄着,就向着中军大帐携手而行。

北静王水溶落座下来,道:“谢侯,女真城中兵马大约有着十万,其中女真的虏王多尔衮三万余女真旗丁已经进城,城中大概有七万余女真的鞑子兵马。”

谢再义问道:“先前,女真经过数次大战,原本骁勇难当的八旗精锐,战力已经下降不知多少。”

北静王水溶道:“先前在辽阳城交手,本王也能感受到一些,女真兵马战力,大不如前。”

谢再义朗声说道:“明后两天,王爷可以派兵试试攻打城池,试探一下盛京城中女真兵马的防御强度。”

北静王水溶道:“是可以试探一下。”

说着,看向一旁的康鸿与韦彻两人,朗声说道:“两位将军,明日攻城,还要仰仗康鸿将军与韦彻将军,督促手下军兵攻城。”

康鸿笑了笑,拱手说道:“王爷放心就是。”

韦彻性情要严肃许多,这边厢,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

而汉军的这一次大规模增兵,自然也被盛京城上的斥候观察到,一路不停,飞快报给了摄政王多尔衮。

这会儿已是夜色低垂,灯火辉煌,可见彤彤烛火将一道魁梧的身形照耀在玻璃云母屏风上。

多尔衮刚刚醒转了过来,抬眸看了一眼殿外苍茫溟溟的天色,问道:“什么时候了。”

这会儿,廊檐下侍立的侍卫进入殿内,拱手说道:“王爷,酉正时分了。”

多尔衮起得身来,点了点头,捕捉那侍卫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外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侍卫叙道:“回王爷,汉军好像增兵了。”

多尔衮闻听此言,心头莫名一凛,急声问道:“可是汉军主力增援来到?”

难道是那贾珩小儿来了?

不对,锦州那边儿,纵然即刻攻下,也需要时间安顿后事,不可能这般快才是。

那侍卫开口道:“王爷,是一支骑军,大概有两万人,并非汉军京营主力,旗帜上打着一个谢字。”

多尔衮眉头微皱,面色幽静,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谢再义!”

谢再义乃是大汉的一等忠勤侯,这些年跟着那贾珩小儿在南征北战,也是不好相与的。

不过既不是汉军主力到来,就不用太过担忧,多尔衮心底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召集诸王公大臣,至显德殿叙话,本王要商议军情。”

那护卫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传令去了。

多尔衮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眸看向外间浓重如墨的一团迷离夜色,迈着略带几许沉重的步伐,向着外间而去。

显德殿

此刻,一只只八角宫灯在廊檐下随风摇曳不停,随着夏日晚风轻轻吹拂,八角灯笼泄落下一圈圈橘黄光晕,周围披着重甲的侍卫,在宫殿中来回走过,甲叶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夏夜格外清晰。

殿前不远处的石阶的草丛里,似有蟋蟀正在鸣叫不停。

多尔衮坐在御椅之旁的绣墩上,略略等了一会儿,随着殿外内监的唱名声,就见女真的不少王公贵族进入殿中。

借着殿中梁柱上的一盏鹤形宫灯,散发的灯火而照,可见正是勒克德浑,硕塞、祜塞等女真王公贵族。

“见过摄政王。”下方的众女真王公贵族开口说道。

多尔衮道:“诸卿都平身吧,如今国难当头,还是不要太过拘礼了。”

下方的众女真王公贵族,也感受到那是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氛围。

多尔衮抬眸看向几人,叙说道:“方才侍卫来报,汉军再次增兵,这次是汉廷谢再义亲自领兵。”

勒克德浑抬起头来,笃定说道:“摄政王,末将以为,那谢再义匹夫一来,汉军明日大概会尝试攻城。”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中现出诧异之色,问道:“为何这么说?”

勒克德浑解释道:“汉军先前始终围而不攻,一来兵力与我盛京城中仿若,同时需要看守营寨,以防我大军偷袭,纵然如此,这几日,我骑军出城也数次袭扰汉军的粮道,给汉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相比硕塞、祜塞比较年轻,经历战事稍少,勒克德浑这位顺承郡王就要足智多谋许多。

多尔衮面凝重,道:“顺承郡王说的在理,那汉军应该以为有了依仗,会大举攻城。”

多尔衮眉头皱了皱,稍稍想了想,吩咐说道:“这几天,多加准备军械和粮秣,给汉军以迎头痛击。”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应是。

不远处的硕塞、祜塞同样拱手称是。

多尔衮问道:“汉军主力到来之时,还有何破敌之策?”

勒克德浑想了想,道:“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坚守城池,等汉军士气溃散,大凡灭国之战,军卒围攻国都,动辄旷日持久,只要我等熬到冬月,就可迎来一线转机。”

多尔衮闻言,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

这与他先前的说辞几乎一般无二。

硕塞道:“十四叔,小侄以为,还是以袭扰汉军粮道为主,汉军兴倾国之兵而来,粮秣军械等军需辎重,可谓糜耗庞巨,而后勤只能从关内运输,只要我派出一支骑军,远袭汉军辎重粮道,汉军在冬月之时,无疑雪上加霜。”

多尔衮道:“我大军都困在盛京城,如何袭扰汉军?”

祜塞补充说道:“还是需满达海那边儿用兵策应。”

多尔衮面上若有所思,朗声道:“先前可是与他飞鸽传书?”

勒克德浑道:“飞鸽传书已经递送过去,但还未收到回信。”

多尔衮道:“先在城墙上准备军械以及守城器械,筹措军需粮秣,余下之事,稍后再说不迟。”

几人拱手应是。

……

……

翌日

金鸡破晓,晨光微露,而茵茵草丛之上的露水在日光照耀下晶莹滚动。

而京营之中,则是响起动静,江南水师以及河北边军、京营骑军,就这样休整而毕,浩浩荡荡离了军帐,向着盛京城攻打而去。

此刻,多尔衮与勒克德浑、硕塞、祜塞几人正在城头上观察着汉军的动向。

相比宁远城、锦州城、盛京城高有七八丈,城墙厚有三丈,是在原先的沈阳卫城的基础扩建而来,可以说在一开始虽然没有考虑过大炮的轰炸,但作为女真人的国都,自然是用尽了好材料。

多尔衮面色凝重,道:“汉人江南水师,这次带来不少红衣大炮,此物乃是攻城拔寨的军国利器。”

先前的锦州城和宁远城就是这般破的,当然还有那在城墙下掘土道、埋炸药。

“十四叔,我们城墙上也有。”祜塞道。

勒克德浑眉头紧皱,点了点头,说道:“两种红衣大炮还不一样,汉人的大炮打的更远。”

多尔衮也是叹了一口气。

这如果放在后世,其实就是军事科技的代差吊打。

硕塞道:“汉军兵力还不多,如果我军全军出城,与汉军决战,未必不能击溃彼等水师,那时,趁势掩杀,也能先败汉军一路兵马。”

“先前可以,现在汉人似乎又增兵了,我军纵然出城,也难有一番作为。”勒克德浑面色一肃,开口叙道。

多尔衮两道乌青浓眉之下,虎目当中现出一抹凝重之色,道:“你们看,汉军攻城了。”

只见五里外的汉军军帐当中,营寨寨门大开,只见铁骑策马奔腾,大批骑军士卒列着雄壮威武的军列,浩浩荡荡地出得营寨。

而一面面旗帜随风招摇,黑红缎面的旗帜在这一刻,仿若一团团火焰。

“咚咚……”

牛皮鼓鼓声在这一刻密如雨点,砰砰而响,振奋人心。

大批汉军士卒涌出,扛着一架架云梯,推着一辆载着一根圆木冲车,向着城墙而去。

而一门门红衣大炮,在骡马车子的运输之下,渐渐抵近城墙,不过在三里之外就停将下来。

这恰恰是女真城头上炮铳的射程极限。

但这显然不是汉军红衣大炮的射程极限。

伴随着一面面淡黄色的令旗摇晃而下,“轰隆隆”之声响起,黑黢黢的炮铳铳管喷射出滚滚硝烟,而后,一颗颗炮弹落在城墙墙头上。

炮轰盛京城!

而女真方面的炮铳也在这一刻,向着汉军疯狂还击,但因为射程够不太远,一颗颗炮弹只是落在进攻的大汉汉军身上。

“轰……”

伴随着那一颗颗炮弹的炸裂开来,也有不少汉军被当场炸飞,闷哼倒地。

而汉军的炮铳的射手,则是判断着炮铳轰射下的角度,估量着城头炮铳所在的位置。

经过一番测量,调整炮铳的角度,向着城门四方的角楼轰射而去。

“轰……”

伴随着炮铳炸响,女真修建的炮台也在汉军的密集火力输出下,一下子炸翻了天。

在没有了女真炮铳的威胁后,大批汉军盯着零星的箭雨,扛起一架架云梯,向着城墙迅速抵近。

而后,伴随着阵阵响彻天穹的喊杀声,大批汉军扛着一架架云梯,开始攀爬登城。

“铛铛……”

伴随着兵刃的交击声,以及阵阵厮杀声倏然响起,汉军与八旗旗丁手持军械,迅速交手。

而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则是在下方骑着战马,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看战事。

此刻,汉军大举向着城头攀爬,而一根根滚木雷石从城头上扔将下来,砸在下方的汉军士卒身上。

顿时,惨叫声从下方响起,让人心头一凛。

这场攻城战,自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汉军虽有几次冲上城头,但并未站稳,就被大批的女真八旗旗丁撵下城头。

“铛铛……”

伴随着鸣金之声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下子退将下来。

谢再义此刻一袭玄色衣甲,骑在一匹黑色鬃毛的马匹上,那马鞍上端坐的青年武侯,观察着城头的攻防局势。

经过先前的一番攻防之战,谢再义已经大抵看清了女真的防御强度。

这会儿,一个身披甲胄的骑士快马而来,看向谢再义,说道:“谢将军,北静王爷请你过去商议军情。”

谢再义应了一声是,挽着马缰绳,拨马而走,前往那中军大帐。

此刻,中军大帐当中,众人济济一堂。

北静王水溶落座在一张梨花木制的靠背椅子上,不远处,则是坐着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

贾芳也在下首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落座,只是这位年轻小将脸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谢再义昂首阔步进入军帐,面色凛肃,向着北静王水溶抱拳道:“王爷。”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朗声道:“今日战事已落下眉目,谢侯,如何看待女真人在城防上的防务?”

谢再义面色肃然,道:“女真人同仇敌忾,今日守城奋勇效死,所部而行,皆是精锐。”

北静王水溶看向谢再义,道:“是啊,今日我大汉军卒,的确在战力上逊色一筹。”

当然,这里也有女真八旗兵丁守卫盛京国都,更加卖力的缘故。

谢再义道:“明日再攻城一天,看看盛京城的守卫调度情况。”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就依谢侯之意。”

就这样,双方敲定此事,谢再义回去军帐歇息不提。

第二天,天光大亮,道道金色晨曦日光照耀在茫茫草原的大地上,可见远处一座座白色军帐在草丛当中矗立,宛如蔚蓝天穹上的白云朵朵。

汉军再次发动了新一天的进攻,大批汉军出得营寨的寨门,向着巍峨高立的盛京城攻打而去。

“咚咚……”

随着牛皮鼓鼓声如雨点响起,身穿鸳鸯红色号服的汉军,几乎如团团火焰一般向着城池燃烧而去。

轰隆隆……

一门门红夷大炮向着城墙轰炸而去,炮弹在瞬息之间,炸裂开来。

而这一次的女真兵丁在城墙上无疑更为熟练了一些,趴伏在城墙上,躲避着炮弹。

此举,无疑减少了伤亡。

但旋即,一颗颗黑黢黢的轰天雷,落在城墙上,迸射而出的铁钉,攒射着不少趴伏在地上的女真兵丁。

今日的守城,无疑比昨日多了一些烈度。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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