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人情大

李邦藩翻看着朱慕云的报告,很详细,也很全面。这么短的时间,朱慕云就能把马园瑛的情况都摸清,而且朱慕云还没有离开政保局一步。这说明朱慕云的组织能力很不错,同时, 他的手下也还是有些能力的。

“局座,你看这个马园瑛,应该怎么处理?”朱慕云问,对新四军情报之事,他绝口不提。那是军事情报,与自己的业务基本没有关系。李邦藩之所以让他留下,只是想对情报的事, 知道得更详细罢了。

聂俊卿突然找上自己,朱慕云其实是很敏感的。两人之前没有交集,他很担心,会不会是李邦藩设的套。他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但偶尔被检测几次,也是必须的。情报机关,谁也不能保证就是百分之百可靠的。

“你觉得呢?”李邦藩反问,马园瑛还真不是他安排的。但朱慕云能及时向自己汇报,他还是很欣慰的。

“这得看马园瑛是为了盈利还是抗日,如果他是盈利,可以放他一马。”朱慕云沉吟着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哪怕就是运点违禁物品,也是可以的。

毕竟,朱慕云自己也大捞特捞。现在他每个月的收入,都是以金条或者美元论的。法币和军票都不值钱,说到底只是一张纸, 还是硬通货靠得住。而银元又太重, 背几百块大洋, 很容易变成一个负担。

“你这是在为聂俊卿说情吧?”李邦藩说,其实,聂俊卿应该直接找自己,他会更高兴。任何一名长官,都不希望手下有事瞒着自己。

“聂处长是局里的技术骨干,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然,这是局座给的面子,一定会转达给聂处长的。”朱慕云微笑着说,这个人情最好由李邦藩去做。当然,事情可能最终由自己来干,但谁让李邦藩是长官呢。

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日伪方面,只要是当官的,都既然能有面子又有里子。他们既要占尽便宜,还得赚足面子。这样的好事,谁都想要,但只有当官的,能轻易就得到。

“你先去打听一下吧,如果没什么事,就以政保局的名义,把人保出来。”李邦藩淡淡的说,朱慕云说的没错,聂俊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虽然聂俊卿不是他的嫡系,但聂俊卿掌管着电讯处,也知道很多机密。只要马园瑛与抗日分子无关,放他一马也没什么问题。

“局座,此次没收的电子管,是否归我们使用?”朱慕云问,那批电子管,可以用在收音机上,也可以用在电台上。

“怎么,连聂俊卿的主意你也要打?”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还真是要钱不要脸,刚才还说要给聂俊卿面子,一转眼就要扣下这批电子管。

“别人都说贼不走空,做这种人也不能空手而归。况且,还用政保局担保。我看,保人还得加上聂处长的名字。”朱慕云笑嘻嘻的说,白帮忙的事,朱慕云还真不愿意干。

聂俊卿虽然是电讯处长,可朱慕云与他的交往不多。而且,聂俊卿的嘴很严,比尹有海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人,很难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与其被人怀疑他别有用心,还不如与聂俊卿刻意保持距离。

远离情报和行动单位,会让李邦藩对他解除戒心。李邦藩之所以对他如此信任,与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保持距离,有很大的关系。

“怎么打比方的呢?我们是贼吗?电子管全部还给人家,既然要做人情,自然得做彻底。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李邦藩说。

“好吧,我去安排。如果宪兵队不放人,还得请局座出马。”朱慕云说,李邦藩毕竟是日本人,又是局长,只要他给本清正雄打个招呼,没什么事办不好。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聂俊卿。电讯处的办公室,朱慕云能不去,尽量就别去。能用电话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见面。反正中午聂俊卿会去码头,自己何必先去打招呼。

离开政保局后,朱慕云去了城北货物检查场。马园瑛的货扣在缉查二科,李邦藩既不让收钱,又不让扣货,但朱慕云却不能不占点便宜。

朱慕云提前给任纪元打了电话,他的车子才开进货物检查场,任纪元已经跑过来迎接了。自从朱慕云到宪佐班后,来缉查二科的时间越来越少,任纪元难得有机会与朱慕云沟通。此次朱慕云能来,他当然要尽心尽力。

“看看他到底运了些什么货。”朱慕云说,任纪元只是告诉他,马园瑛运了一批收音机和留声机,都是从上海过来的,走的是陆路。

朱慕云家里还缺个留声机,另外码头的办公室,也可以放一台。如果不要钱的话,他每间办公室都愿意放一台。

“这个马园瑛的生意做得不小嘛。”朱慕云看到马园瑛的货物时,很是意外。整整一堆的收音机和留声机。现在古星市民的消费能力,还有这么强吗?

“他是做批发的,全城所有做这行的商家,都在他这里拿货。”任纪元说,朱慕云已经不怎么经手具体的事务,古星现在物资短缺,物价奇高。

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反,有很多人的生活,反而愈加奢靡。古星开始变得畸形,有钱的人越来越有钱,没钱的人,越来越没钱。生活在底层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天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电子管呢?”朱慕云问,他粗略看了一眼,收音机应该在三百台以上,各种型号都有。至于留声机,恐怕也有一百台以上。这么多货物,一年能卖得掉么?

“已经拿出来了,都在这里。”任纪元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整整一箱的电子元器件。

“马园瑛的胆子还真大,能量也不小。”朱慕云说,这么大批量的元器件,根本不可能拿到执照。日本人对这些东西非常敏感,所有的收音机都要登记,而且得把短波功能去除,否则是不能销售和使用的。

“他的生意也很好,据说,这只是他一个月的销量。”任纪元说,不到货物检查场,根本不知道古星的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从古星每天进出的货物,可以看出这个城市需要什么东西。现在的古星,最需要的是粮食。但是,像收音机、留声机、钟表这些东西,也是很有市场。畸形的社会,造就了一批暴富之人。

“把收音机拿十台出来,留声机拿五台,这些电子管,也拿一部分出来。”朱慕云沉吟着说。

“是。”任纪元说,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他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给局座家送一台最好的收音机和留声机,另外,找一些日本方面的唱片给他送去。至于我家,以及码头的办公室也要一套。剩下的,我等会给你一个名单,你挨家送过去。”朱慕云想了想,他在心里迅速权衡着,哪些人家里需要这些东西。

朱慕云之所以要这些东西,并非全是为了享受,还是为了防窃听。这些东西,可以发出声音,他与人谈话的时候,放着收音机,或是留声机,就算真有窃听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这个办法,可以有效的防止窃听,朱慕云为何不早点购置呢?以朱慕云的性格,如果他专门去买这些东西,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是顺手拿的,没人会说什么。

朱慕云现在的原则,东西要用好的,而且还不能花钱。最好,还由别人给自己送钱。如果他专门花大价钱去买回来,很容易引起怀疑。

“电子管放哪里?”任纪元点了点头,问。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价格很贵,不使用的话,也不会坏。你包一批放我车上吧,合适的时候我再出手。”朱慕云随口说。

朱慕云现在掌握了电台,对电子管的重要性非常清楚。胡梦北留下的这部电台,虽然质量可以,但并没有配备件。他很担心,碰到意外情况时,会因为没有配件,导致电台罢工。虽然他可以借用其他电台,但不管如何,有自己的电台,总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

朱慕云走的时候,任纪元已经亲自包了一批电子管放到朱慕云车上。他很清楚,朱慕云是兼小不兼多的人,差不多拿走了三分之一的电子管。果然,朱慕云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后座的包裹,给了任纪元一个夸赞的目光。

“处座,中午我把东西送到码头吧?”任纪元问,他已经安排人挑选和测试机器,给朱慕云的东西最优先,不但要最好的,还得是最贵的。

“也不用这么急,等马园瑛出来之后再办吧,中午聂俊卿会来吃饭。”朱慕云说,虽然这件事他会提前知会聂俊卿,但自己的话还没说,东西就已经摆到了办公室,总是不太好的。马园瑛出来后,就算他把这批货占为己有,聂俊卿也不会说什么。

(本章完)

第1064章 顺理成章

中午,聂俊卿果然如约而至。而朱慕云也早就准备好了酒宴,因为没有其他人,聂俊卿倒也不用拘谨。但是,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他坚决不喝酒。

“喝酒容易误事, 我这个工作,有的时候错了一个字,可是要出大事的。”聂俊卿摇了摇头,坚决不喝酒。

“那好,我喝酒你喝茶。耽误了你的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朱慕云没有勉强,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因为中午要午睡,朱慕云一般都会小酌一杯。适量喝酒,能促进血液循环, 同时也能让他更快入睡。

“朱处长的日子过得滋润。”聂俊卿闻着茅台的酒香,咽了咽口水,一脸羡慕的说。

聂俊卿虽与朱慕云的级别一样,但待遇就相差十万八千里。聂俊卿的电讯处,没有任何油水可言。要不然,他也不会与马园瑛合作,做什么收音机生意。收音机的电子管,属于管制物品,虽然利润很高,可容易被抗日分子盯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谁是谁。”朱慕云谦逊的笑了笑,如果按照胡梦北的说法,他现在过的是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要是在根据地,属于被镇压的对象。

但现在的朱慕云,过上这种生活, 是一种很好的保护。如果他想长期潜伏下去, 必然要与其他人融为一体。如若不然, 他就会成为异类。虽然日本人对中国人贪污腐化深恶痛绝,但如果中国人个个公正廉明,也就没人给他们卖命了。

日伪政府的官员,已经背上了被人唾弃的汉奸名声,如果再不让他们活得滋润些,谁还会留下来呢?真正有骨气的人,绝对不会与日本人同流合污。

“还是你好,我在电讯处,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差错。”聂俊卿叹息着说。

“你是知识分子,是大文化人,你的工作,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替代的。”朱慕云笑着说,聂俊卿的工作很有技术含量,就算朱慕云懂发报,但让他去电讯处,也是干不了处长的。

在技术部门,如果本身技术不过硬,根本没有威信可言。如果下面的人都鄙视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也只会干这种事,要不然也不会……,朱处长,马园瑛的事,有眉目了么?”聂俊卿问,对朱慕云的恭维,他自然免疫。

“这种事,你直接向局座汇报就是嘛。以局座与本清课长的关系,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朱慕云抿了口酒,说。

“这种私事,怎么能惊动局座呢。”聂俊卿脸一红,这种事情很敏感,如果让李邦藩误会,以后他还怎么干工作。

“但局座却很关心你,得知马园瑛是你的人后,局座亲自给宪兵队打了电话,让我去宪兵队,以政保局的名义,把马园瑛保出来。当然,还得麻烦聂处长也去当个保人。”朱慕云说。

“多谢朱处长,多谢局座。”聂俊卿有些意外,但还是感激的说。他做生意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告诉别人。

“谢我就不必了,主要是谢局座。另外,我让任纪元扣下了十台收音机和五台留声机,局座家里和办公室总得放一套吧?剩下的,也让局里的其他同事沾点光。”朱慕云谦逊的说。

“明白,规矩我懂。”聂俊卿说,如果朱慕云不收钱,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如果朱慕云收了东西,这个人情就基本不欠了。要欠,他也是欠李邦藩的。

“只是你要告诉马园瑛,以后这种事可不能再做了。如果这些电子管落到抗日分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聂处长,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朱慕云说。

“当然当然,这些电子管都是卖给老客户。只是日方管制得太严,每个月正常供应的那点量,根本就不够用。”聂俊卿说,他是电讯处长,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为此,他也特别叮嘱过马园瑛。电子管虽然不是枪支弹药,但有的时候,能带来比枪支弹药更大的破坏。当然,聂俊卿也知道,古星这么大,不可能控制得住所有的无线电元器件。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有自己的渠道搞到这些东西。

地下党有的时候,或许还会短缺。但军统在这方面,基本上不会少的。据说,军统在古星沦落前,就储存了足够的无线电器材。只是,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那家仓库。

“希望如此吧。”朱慕云缓缓的说,反正出了事,跟自己也没关系。

朱慕云并不知道军统无线电器材仓库的事,他只知道,光是军统古星区,在古星城内,就有近十部电台。如果再加上军令部、局本部、国防部二厅直接联系的情报组、谍报组之类的,至少在二十部电台以上。

这么多电台,每个月都需要电子管。电台的配件,不是说不用,它就不会坏。放着不用,配件也会坏的。经常使用,配件老化,也必须定期更换。每样东西都是有寿命的,电子管的寿命就不久。

朱慕云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茅台的酒香,彻底勾起了聂俊卿的酒虫。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而且也担心耽误下午的工作。

而就在聂俊卿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朱慕云却将酒收起来了。

“一顿三杯,喝多了误事。”朱慕云笑吟吟的说,他哪能不知道聂俊卿的想法,只是,他却没有再劝聂俊卿喝酒。

但聂俊卿离开的时候,朱慕云让人搬了一箱茅台放在尾厢。虽然他拿了点东西,但也不会让聂俊卿太吃亏。

“这怎么好意思呢。”聂俊卿连忙说,他原本是找朱慕云帮忙,至于朱慕云扣下的那些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没出马园瑛的事情,朱慕云要拿些收音机、留声机,也是没话说的。毕竟,每个月都要从经济处走货,让朱慕云得点好处应该。可是,自己来求情,走的时候还带了一箱酒,实在不好意思。

“桥归桥,路归路,一码是一码。这箱酒,是我私人赠送,你难得来我这里一趟,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再说了,聂兄也应该是好酒之人,下次得闲再一起喝一杯。”朱慕云微笑着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聂俊卿笑着说。

“下次喝完了再来拿,我里别的东西没有,但酒管够。”朱慕云说。

把聂俊卿送走后,朱慕云转身回到码头办公室,就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自己与聂俊卿吃饭的情况。虽然他们没谈什么事,可朱慕云依然很详细的汇报了。

“局座,聂处长还是很讲原则的,明明很好酒,但依然能做到滴酒不沾。”朱慕云说。

“可他还是收了你的酒嘛。”李邦藩说,对聂俊卿的表现,他还是很满意的。

“聂处长对局座很感激,我想,以后在工作中,会更加积极。”朱慕云说。

朱慕云从来没想过,要与聂俊卿保持很好的关系。聂俊卿如此谨慎,明明好酒,却能忍住不喝。这种意志坚强的人,其实是很可怕的。对这种人,朱慕云的态度是,保持距离,平常能不接触就尽量不接触。

随后,朱慕云又去了趟二处,向家里发了电报。那批电子管,朱慕云也带到了暗坑内。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这批电子管,朱慕云给自己留了三套,足够他使用两年时间的了。剩下的电子管,可以送给古星地下党。

至于军统方面,朱慕云并不担心。自己又不是军统的后勤部长,他们有没有电台配件,无需自己操心。

得知朱慕云手里有一批电子管,边明泽很是高兴,他迅速回电,让朱慕云将手里的电子管,转交给古星地下党。古星地下党也有两部电台,但经常出故障。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缺少元器件。

另外,边明泽也向朱慕云通报了一件事,根据朱慕云发回的情报,锄奸部和敌工部通力合作,将怀疑目标锁定在驻守在古昌不远的新四军第二纵队。

其实,上次邓湘涛调查管沙岭训练班的内奸时,就曾经启用过这个内线,只是当时一点线索也没有,朱慕云也鞭长莫及。此次,综合朱慕云提供的情况,首先排除了司令部的。奸细。

这让边明泽大大松了口气,怀疑自己的同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无论是对怀疑对象,还是调查人员来说,都是如此。

朱慕云很认可边明泽的结论,如果说邓湘涛在新四军有卧底,必定有一定的级别,并且,距离古昌不会太远。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朱慕云对第二纵队一点也不熟悉,就算他想分析,也没有太多的对象。

毕竟,邓湘涛此次提供给自己的,只是第五师主要指战员的姓名。比如说第二纵队,就只有司令员和政委的名字。而这两个人,最不可能是卧底。

朱慕云希望,边明泽能给自己提供一份第二纵队的主要干部名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有他们的简历。可是,边明泽并没有马上回复。

PS:一转眼,又到月底,一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手里还有月票的朋友,一定不要吝惜,再不投就失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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