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菱花被劫走了

随着御驾追来的,是瓦剌的一名猛将伯颜帖木儿。

其所率的一支精骑所向无敌。

这是两个月以来,大应军首次与瓦剌正面交锋,仓促间仍是迅速应敌。

奈何瓦剌狡诈多变,刚刚交战,便又一阵风般跑了。

这日,小六和家旺打探消息回来。

说此次北征,御驾仍然在旧王府里,日日宣几个北疆要员议事。

蒋褚杰因提供粮草及战马有功,且对蒙古诸部熟悉,被临时任命为都司副指挥使,可参与军务处置。

他便因此极力游说皇上此次战事定要斩草除根,彻底收服草原部落。

皇上似也有此意。

虽未如蒋褚杰一般激进,却也说从前与蒙人互市是无奈之举,若能消除边患,那互市便可有可无,并问范黎可有退敌良策。

范黎直言,虽北疆边塞布防如今有三十万大军,瓦剌骑兵只有三万人,表面上大应人多势众,但若瓦剌一直不正面交战,只是突袭拖耗,对大应全无好处。

因宣府北路八城已失守,范黎以为有三条路线可引蛇出洞,以便对瓦剌反包围。

一条路线是从宣府攻击龙门卫,另则是从沙城攻击长安岭,再则是从永宁沿白河攻击后城。

无论选哪条路线作战,只要瓦剌迎战,便可化被动为主动。

范黎之策,甚是可行。

但听小六叙述完毕,我心中却开始担忧起来。

脑中不时浮现两方交锋时的残酷情形。鲜血飞溅,横尸满地,宛如地狱;

浮现大应那些将士的身影。那一张张盔甲下的脸,沉默木然,一排排木雕泥塑一般,只等一声令下,冲锋陷阵,命便也如草芥。

可那些将士们明明有血有肉,如那豫州小哥一般。

我骑上马,去找苏迪雅。

使女领我走到苏迪雅的帐篷中。

刚掀开帘子,苏迪雅脆厉的声音扑面而来。

“你爹都管不着我,你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全族,我能嫁给你?你尿尿都是骚的!有什么资格管我?”

帐内,苏迪雅端坐案中。

案上摆着两金盆果蔬,一套白玉般瓷器酒具,两盏酒分放案边。

一个年轻儒雅汉人男子穿着蒙人服饰垂手而立。

而扎力克站在案前怒气冲冲。

听到有人进帐,三人皆朝我看了一眼。

随即,扎力克忽地猛地掀翻桌案,但苏迪雅迅捷地起身走到他跟前,啪,啪,啪,甩了几个耳光在扎力克脸上。

扎力克捂着脸,被苏迪雅气势所迫,一时呆住,反应过来就要还手,但刚扬起手来,就从帐内帷幔内冲出五六个劲装蒙古女子来,刷刷刷抽出弯刀,护在苏迪雅面前,一个个冷冷地瞪向扎力克。

扎力克雄壮的身躯经过几个深沉的呼吸,冷静下来,愤愤然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他转过身时,隔着我的帏帽纱帘,仍能感受到他投来的怨毒目光:

“再怎么着,我也是你丈夫!你找这些个小白脸就去外面!别总是在我跟前乱晃!”

“呸!”离开时,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不上台面的东西。”

苏迪雅不屑地说了句,脸色便恢复如常,朝那汉人男子行礼缓声道:“叫先生看笑话了。”

那男子便回礼道:“王妃大人大量,果敢非常,不输男子,厉害,厉害。”

苏迪雅爽朗大笑,笑罢,朝我招手道:“来来来,给周先生介绍介绍,此人便是我对你说过的赵公子,也是为我土默特部画图建城之人。”

“赵公子,这位是周先生,是我新请来为我讲解中原文化的先生,他博览群书,无所不知。”

“王妃谬赞。”

我与这位周先生互相作了作揖,他便起身告辞了。

苏迪雅命使女取来两把弓,扔给我一把,说:“走,咱们打猎去。”

我和苏迪雅策马飞驰了会儿,便看不见土默特部的白色毡包了。

骄阳照在草地上,那柔软的草儿泛起水银似的光芒,竟似清水般波光粼粼。

苏迪雅任马低头吃草,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你才不肯过来。”

她望我一眼,眼尾妩媚一扬,顿了下,又说:“还是这个节骨眼儿上。”

我说:“大应与瓦剌要打起来了,你怎么看?”

“这仗不是早晚要打么?只要不妨碍马市市易,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我垂眸,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应宣宗在位时,当今皇上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王爷,被俺答汗劫来,意图逼大应驻军退兵,你们真实目的却是为了能够与中原通贡互市,可应宣宗宁愿让自己的亲兄弟去死,也不答应互市请求。”

“若非瑾王突然举兵造反,各地防守不及,只得急调了范将军回去,否则,应宣宗断不会允了蒙汉互市一事。”

我默了会儿,想起那时的梁献意。

他在土默特部是何等的豪放不羁,他还有心情抓萤火虫耍看……那漫不经心里,是怎样的心思啊?

我沉声说:“其实,朝廷的想法一贯如此,担心互市一开,纵着了你们,若是你们心一野,南下挑衅,那可就不好了。当今圣上,亦是如此。”

苏迪雅目光落在远处,过了会儿,说:“林姑娘,你说的,竟跟周先生一模一样,你倒是说说,我们土默特部当如何?”

“既已纳贡称臣,那便与中原一心,共御瓦剌。”

“虽对中原纳贡,但我们土默特部还是草原上的人,草原各部之间,除非侵犯对方,不然不会为敌的,更不会与中原人一起对付其他部落。”苏迪雅断然道。

“那若是瓦剌落败了呢?”

苏迪雅朗声道:“瓦剌败了,与我们何干?要是中原皇帝不讲理,我们土默特部也不是孬种。”

从土默特部离开,我缓缓骑着马,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

忽然小六骑着马飞快地奔来。

一头汗水,眼泡肿着,一见我便急声道:“主子,菱花被瓦剌人劫走了——”

难怪小六哭肿了眼睛,与他形影不离的家旺死了。

家中四周看哨的侍卫,加上家旺,一共十六个,在宅子四周的草原上分散着巡逻。

菱花去开垦的一块地里摘嫩菜叶,家旺牵着马护着去的。

不想遇到十几个瓦剌骑兵。家旺与另两个侍卫死了,菱花被劫走。

(本章完)

第250章 你冷不冷?

听闻此事,苏迪雅立刻赶来。

苏迪雅穿着一身艳丽的大红骑装,身后领着上千名私兵,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

她大声愤然道:“他们竟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我倒看看去,若真是他们劫走了人,我苏迪雅绝不会善罢甘休!”

“据幸存的侍卫说,那些人是蒙古人,且是瓦剌骑兵装束。”我沉声道,又朝苏迪雅行礼道,“苏迪雅姐姐,我虽与你们毗邻,但毕竟非你们族人。瓦剌定是无意招惹你们的,他们劫掠的是我们汉人。所以姐姐肯帮我向瓦剌打听打听。我已是不胜感激,实不敢这般劳动姐姐兴师动众。”

“你也与我太生分了!何况你在我们地盘生活,便是我土默特部的一分子,现在草原上谁人不知我苏迪雅广交汉人,新城那里到处是我请来的汉人能工巧匠,动我这里的汉人,就是与我为敌!”

我和兴儿乔装混迹在土默特部的千名骑兵中。

一众人一口气奔到瓦剌王帐所在地边界处。

或许早有探子相报,也先率着一队骑兵早等着了那里。

半下午的太阳还很大,我们和瓦剌骑兵手里的弯刀映着阳光,不停地一闪一闪,刺眼又让人心里阵阵生寒。

我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从人群中远远望着半里地外的也先,虽看不清模样,但看他骑在大马上的神情很是凶蛮威风。

他驱马朝前走了几步,粗声喊道:“土默特部的美人儿,可是想你也先哥哥了?”

“我呸!放你娘你的狗屁!不要脸的东西!只会偷偷摸摸!有贼心跟中原人打仗,又没那胆量,就会在背地里搞偷袭!这就算了,老娘才不管你们和中原人打仗,但你打劫到老娘头上,老娘可不惯着你!”苏迪雅朗声骂道。

也先哈哈长笑几声,冷声说:“苏迪雅,你当草原上的男人都像你那两个丈夫一样么?我也先硬得很,用不着你哄着惯着,而且我忙得很,才没那心去劫你苏迪雅。我今日正好闲,你说说看吧,我瓦剌何时打劫你们了?打劫了什么?”

“王八羔子!敢做不敢当!今早上你们的人到我们土默特部,杀了两个人,劫走了一个汉人姑娘,是与不是?”

也先似是转头对手下问了几句话,说:“瓦剌与土默特部一向友好,我的人绝不会无故对土默特部族人动手,至于你说什么汉人姑娘,你等我回去查问清楚,你放心,天黑之前,给你个交代。走——”

伴着一声低叱,他调转马头径直离开。

轰隆隆一阵滚雷般的铁骑响动过后,草原恢复平静。

苏迪雅神色比先前沉重,她缓声道:“这件事,或许不简单啊。看也先的反应,不像是他们瓦剌人所为。眼下,我倒希望查出来,是他们哪个不听话的小卒惹下的祸。”

中原大军压境,瓦剌的确是不敢再与草原其他部落为敌。

何况瓦剌在也先统治下,军纪严明,大敌当前,想来无人敢去土默特部的地界胡作非为。

难道是有蒙古人借机趁火打劫?

偌大的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有二十个,还有一些边缘牧民……我不敢往下再想,心中焦灼更甚。

菱花会在哪里?

太阳快落山时,也先去而复返。

说派人查了每支分队,又在全族帐内搜了一遍,结果是无人去过土默特部的地界,族内更没藏汉人姑娘。

也先道:“汉人狡诈多端,兴许是故意挑起我们草原部落间的矛盾,苏迪雅,你可别占了甜头儿,就被人利用了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桩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听我的人说,最近奴隶市场上汉人女奴紧俏,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有人从你那里劫走了人,还把脏水泼到我们瓦剌人头上。”

夜里的奴隶市场已经歇了市。

各个贩子将奴隶们锁起来,而后一头钻进赌场烟花酒巷子里去了。

若非苏迪雅的威望,想要在数千人的奴隶中寻找一个人出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苏迪雅命令亲兵到各个场中,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人贩子寻了过来。

我们包了一间茶馆儿,外面精兵由守着,由苏迪雅问他们话。

因菱花的身份,不能画出像让人认,只好凭口描述。

好在菱花模样出脱,品貌气质非一般丫鬟可比,所以苏迪雅刚说完,就有几个人贩子纷纷道:“这个女奴是朝鲁那家伙新得来的,长得好,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晌午来的,下午就被人挑走了……”

“谁是朝鲁?”苏迪雅站起身来。

一阵喧嚷之后,几个人吵吵嚷嚷说了起来。

菱花被人劫走后,被卖到人贩子朝鲁。

下午时,来了一个大主顾,买了菱花在内的七八个汉人女奴。

那主顾面生,长相粉头白面,说话嗓子又尖又细,一双白手上戴着两个宝石戒指,出手很大方……

“朝鲁那小子,一下子就发了财,得了钱就买酒喝去了,这时候不知道在哪卧倒呢哈哈哈。”一个人贩子道。

“谁知道朝鲁在哪里?”苏迪雅道。

“王妃——”我沉声唤了她一声。

苏迪雅疑惑地回头望我,我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我忽然心中一阵不安。

想着那些人贩子说起那买走菱花主顾时的情形,粉头白面,嗓子又尖又细,一双白手……

越是细思,越隐约觉得他们说的,是宫里的太监。

还记得梁献意作为王爷初来北疆,王府上也是新买了许多丫鬟小厮。

这回来和瓦剌打仗,御驾仍是住在旧王府里。

偌大的王府,必是要买人进去使唤的。

难道菱花被卖进了王府里?

宣化城中戒严,寻常人出入需盘问检查。

苏迪雅虽与大应交好,此时却不便前往。

于是兴儿便独自翻进了城去找范黎。

深夜的城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迪雅继续寻访着朝鲁的下落,只有小六陪我在等着城里传来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哒哒”急促的马蹄声。

慢慢的,一团黑影近了,还未看清面貌,那人已旋风般翻身下了马,随即嗓音沉沉唤了声我的名字:“林卷云。”

那声音隐隐透着急迫和安慰,只因人来不及赶至,所以先自唤了名字以先确定我在这里。

虽然前景堪忧,菱花还不知身在何处,但听到范黎的声音,我登时心安了许多,极力平静道:“范将军。”

他站在我面前,身后的披风咧咧作响,说:“你莫担心,我会把菱花平安找回来。你这里等了多久,冷不冷?”

说话间,他已解下披风,展臂披在我身上。

我只好抬手抓住如意绦,急声道:“你的意思是菱花在王府里?”

“今日王府里的确新挑了些人来,我听兴儿说那卖走菱花人的模样,必是宫里的太监无疑了。两下一比照,菱花多半是被卖到了王府里了。”

虽然早有预料,此时确认后,我仍是一阵心惊。

心神慌乱中,我才发现只有范黎一个人来了,兴儿却没有跟来,便问道:“兴儿呢?……他怎么未与你一道?”

“兴儿说看到你们养的两只鹰飞到了城里,他去瞧瞧,他轻功好,倒是不必担心他,反倒是如何将菱花带出王府,我们须好好商量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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