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一章 「没有战争的世界。」

苏明安与谢路德,来到了林音口中,据说见过他妹妹的东区。

谢路德还在写他的笔记本。

苏明安瞥了一眼,看见顶上的一行小字「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七天」。

「你这本笔记本,怕不是要写到几百天,几千天了。」他说。

他没有开玩笑。

成为玩家,也就意味着有了彻底脱离世界游戏的资格。如果最后能够赎回翟星,谢路德说不定真能写好几十年。

谢路德翻了翻书页:「大概不行,这本已经快写完了。」

他翻开倒数第二页,他的笔记已经记到了这里。

苏明安粗略一看,上面记录着各种词汇,什么「冰淇淋」,什么「空调」,什么「鲁迅」,每个词汇后面都跟着满满的解释,甚至还有一段谢路德他自己的看法和感悟。

看得出来,他真的对新的世界很期待。

「没事,主神世界物价很低,可以买新的本子给你记。」苏明安说。

「嗯……」谢路德罕见地没有立刻回话。

他记录着的动作微微停了,侧身继续写,没让苏明安看见他写的是什么。

「写的什么?」苏明安说。

「我在写……」谢路德说:「……普拉亚的草糖。」

「草糖?」

谢路德忽地擡头。

「队长,避难点到了。」他说。

苏明安擡头。

这里是东区的避难点,负责安置伤者及其亲属,按理来说,如果谢路德的妹妹还活着,她大概率会在这里。

这里的场地颇为热闹。在看见他两来时,不少人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向普拉亚的英雄下跪感激。

谢路德制止了他们的行为,转头问向避难区的负责人:「请问,你看见过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

他取下脖子上夹着相片的项炼,将那名笑容如同太阳花般的女孩,展现给负责人看。

「我看看……」负责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仔仔细细地回想,试图帮上眼前这位拯救普拉亚的英雄。

但他思来想去,也还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她。」

「有人说,她在这里见过这个女孩。」谢路德说。

「不可能。」负责人摇头:「所有逃难者都被安置在了这里。如果你说的女孩在东区出现过,她肯定会被巡逻的魂猎带过来,不可能放任她乱跑的。」

谢路德眉头紧皱。

「林音是说她见过,但,她说只是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也许是感觉错了。」苏明安说。

「那我该在哪里寻找她……」谢路德握紧拳头。

苏明安看了一眼任务栏。

给谢路德妹妹送项炼的任务依旧没有失败。

按道理来说,她应当还活着。

「我们再在东区找找吧。」苏明安说:「也许她是被哪家正照顾着呢?」

谢路德点了点头。

在他们临走时,他听见了受伤者的交流。

「……听说,就算结界建立起来了,那群海妖却依然挡在外面。」

「那可怎么办。我们对外贸易,靠的可都是那条航线。如果海妖一直堵在那里,我们出海的亲人也……」

「是啊,而且我们岛上的资源一直靠的是贸易。如果这条航线断掉,那我们……」

「几十年前的资源灾难要再度上演了吗。但是,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办?苏凛大人还会带一半的人上去吗?」

「不知道……我也很迷茫,我想念我出海的父亲,但愿他回来的慢一些,不然就等于送到那些海妖群嘴里……」

……

苏明安和谢路德没有参与在中央举办的庆典。

那边的欢闹声,乐声,歌声透着淡淡的白雪飘了过来,隐约能看见那灿烂的火,跳跃在苍白的天空间。

他沉默地,一路走过安静的东区,走过夕阳洒满的街道,从头,走到尾。<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期间,他们听到了不少从两边屋子里传来的,关于海妖之灾的讨论声。

苏明安知道为什么那群海妖没有离开。

之前,是公主海妖王带那群海妖来到普拉亚的。

想要引走这些家伙,除非海妖王再次出场,将它们带走。

但现在,

公主死了,而他身上的海妖王灵魂能量耗尽,陷入沉睡,根本无力压制那群海妖。

在路过东区魂猎部时,他听见了新上任的东区部长克里斯蒂的怒吼。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群海妖驱赶不走吗?普拉亚那么多年,难道还没找到压制海妖的办法吗?」

「部长。」一个无奈的部下传出声音。

「能压制海妖的,只有海妖王啊。」他说。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魂猎死伤大半,先不提蠢蠢欲动的魂族,我们的航线断绝,周边全是围起来的海妖——难道要我们再造一艘飞艇,再带一半人上云上城吗?」

「部长,你消消气……」

「——我!我!」

一声脆响响起,摔了东西的克里斯蒂骂骂咧咧地走出魂猎部的大门,正好看见经过的苏明安和谢路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愤怒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来。

「哎呀,是你们呀。怎么不去参加中央的庆典?你们可是英雄。」他挠了挠脸,有些不自然地笑着说:「要是你们去了,不知道那群姑娘会有多疯狂。」

很显然,他不想把负面的情绪传递给刚从生死线下来的英雄们,只是强装笑容。

「……」谢路德移开眼神。

「我们在找他的妹妹。」苏明安说。

「好。好。」克里斯蒂挠挠头:「有需要随时喊我,我可以帮忙的。」

「魂猎现在挺忙的吧。」苏明安摇头:「不必了。」

他转身。

夕阳一瞬洒落。

由于大雪渐消,几分阳光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顷刻间,红艳艳的色彩充斥了整片还飘着白雪的天空。阳光与大雪同步存在,看上去颇有些异世界的美感。

谢路德注视着项炼夹子里的照片,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

「谢路德,你这几天,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苏明安说:「成为玩家后,你可就不能再回来了。」

「……」谢路德收起了相片。

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将压抑的情绪掩盖了下去。

「队长,我已经没有什么挂念的东西了。」谢路德说:「我很期待你们异世界旅者的世界,我听说,你们的世界禁止一切直接杀伤,没有战争?」

「是的。」苏明安看了眼弹幕:「我直播间里的人们也很喜欢你。我们有一个说话可以让所有人看见的平台,叫『世界论坛』,你到时候可以试试,应该有很多人会和你聊天。」

谢路德的眼中浮现出期待的情绪。

他打开笔记本,将这段记录写了上去。

……跨海行动结束了,结界成功建立,我们……应该算是胜利了。

可以把我变成玩家的红玫瑰已经在我的手里,等到找到妹妹,我就将它佩戴上。

这样,我应该就不再是个所谓的npc了吧。

队长说,异世界的旅者们,有一个可以交流的平台,而且,他们也很喜欢我。

如果我成为了玩家,应该会遇见很多新的朋友……

他合上笔记本,露出了有些疲惫的笑容。

「队长。」他笑着说:「那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尝尝莱克恩说过的,柠檬的味道了吧?我听说在吃烤肉时沾上它,味道会好很多……」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这段飘着欢庆音乐的路上,迎面走来了一个弯腰驼背的妇人。

她神情僵硬,眼中无光,像是失了魂一般拖着腿,背后背着一柄一人高的大扫帚,却似压了万斤铁秤。

她抱着怀里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走在雪中,像在怀抱着温暖的火炉。

欢快的庆典歌曲飘在她的耳边,她像是麻木了般,像对外界没有半分反应。即使迎面遇上了普拉亚的两位英雄,她依旧像行尸走肉一般,擦着他们的肩膀而过。

她的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像咬碎了念出的般,重复回荡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

「永志。」

「永志。」

她的脚步缓慢。

她的白发下,是一双浑浊的双眼,像冻结的冰湖。眼神已经失去焦点,渐渐有血丝蔓延而上,像是理智与本能完全割裂。

红色的骨灰盒与她紧紧相拥,她耷拉着双眼,用尽全力,用极其瘦削佝偻的骨架抱紧它,像怀抱着一团死去的火。

「永志啊……」

沙哑到近乎于无的呼唤,回响在这条街道之上,渐渐冻结于渐消的风雪之中。

「……」

谢路德脸上勉强的笑容消失了。

他怔怔注视着那名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一般妇人,拳头渐渐攥紧。

「队长。」他轻声说:「如果我走了,我们的世界……」

「会继续进行下去。」苏明安说。

掌权者身份赋予了他重回世界的机会,就算谢路德离开了这里,这个世界也会继续进行下去。

「我们……」谢路德说:「真的是npc?」

「是。」苏明安说:「但谁说,我自己又不是npc呢?」

他盯着谢路德萤火般的眼:「……只要你自己相信,你自己明白,你现在的思维,是你深刻思考后产出的结果,你不会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你就要相信,你是个独立自主的人。」

「不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

「是。」

「……」

谢路德在原地站了许久。

浅淡的冰雪沾上他金色的发,他腰间的佩剑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断裂。

他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新奇的字眼在他的视野中跳动,他的眼神怔怔的,像是失去了光采。

「喂——!」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苏明安擡眼,看见一抹火红的身影。

突然出现的奈落,一瘸一拐地跟上他们。

「光明骑士,你是在找妹妹?」奈落问。

「是。」谢路德勉强打起了精神。

「……」奈落轻声叹息:「我见过你妹妹了,她来找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安感觉不出所料,名为「不朽」的红级送项炼任务还没完成,那个妹妹肯定还活着。

「她在哪?」谢路德立刻出声。

「……」很罕见的,奈落的语声出现了些微迟疑。

「光明骑士。」她说:「做好心理准备。」

她取出了一罐海蓝的罐子。

罐子之中,隐约可见一团蜷缩起来的海妖。

……

南区码头。

中央的庆典,似乎和这里无关。

欢乐属于欢乐者,悲伤留给牺牲者的朋友家属。

由于离战场最近,这里成了一片遗体的收殓场。海妖已经退到刚刚建立的最外层结界之外,那片白桥便已经安全。

人们踏上城墙,踏上那座白桥,开始收殓战死者的尸体。有些人已经被咬的面目不清,有些人缺胳膊断腿,有些人,更是只剩下一滩肉沫,连是谁都对不上。

鲜血铺满了这座白色的桥,伤者的哀嚎响彻这片区域。医疗者正进行紧急救援。

胳膊包着纱布的老爷子克里弗,似乎在这场战斗中又老了几岁。他的脸上皱纹更显,斑点如棋子般散在他僵硬的老脸上,连那双眼睛都麻木了许多。

「部长。」一个魂猎向他汇报伤亡情况:「总计1065人的队伍,死者……769人,伤者238人。其中,重伤者占据一半以上,几乎所有重伤者今后都会留下残疾。」

克里弗有些麻木地听着这段数字。

总共千人的队伍,死者占据三分之二以上,活下来的人几乎是人人带伤。

「而且,部长。」魂猎轻声说:「由于死者大部分都是魂猎和有战斗力的预备魂猎,我们的人员数量……已经极为短缺。如果魂族再……」

「魂族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苏凛大人能管好他们。」克里弗说。

「是。但是,现在最大的危机是外层的那些海妖,如果她们一日不离开,我们那些出海的居民们便随时可能遭遇被杀死的风险……以及,我们的航路也……」

「……知道了。」

「部长,如果再这样下去,岛上的资源很快就会……」

「知道了!」

克里弗吹胡子瞪眼,老脸涨得通红:「小年轻!你以为老夫不想驱逐那些海妖吗?你知道驱逐海妖们的代价是什么吗?是唤醒苏凛身上的那只海妖王!——如果唤醒了,你知道唤醒她的代价是什么吗??」

年轻魂猎立刻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克里弗微微闭了闭眼。

在伤者的哀嚎中,他的声音近乎于无:「……先这样,看看吧。如果资源真不够,就去开辟新航路。北边虽然远了些,但不是不可能……」

「部长。可是海妖们已经围到北面……」魂猎忍了忍,还是把糟糕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就在刚刚,在没有海妖王的操控下,普拉亚已经被她们整圈围住,无论从哪个方向,我们……都已经出不去了。」

克里弗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只能唤醒苏凛身上的海妖王,让那只蓝色海妖王帮他们去驱逐那群围住他们的海妖。

但是,哪怕是普拉亚的小屁孩都知道,唤醒一只海妖,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海妖王因为能量耗尽而沉睡。

想要唤醒她,只有喂给她需要补充的能量。

而海妖需要的能量……

是人。

是躯体,是灵魂。

因为她是海妖中的王,所以,她需要的生命,远比正常海妖需要的多。

……他们需要用无数普拉亚居民的生命,再去填补这个坑。

克里弗握着拳。

他的全身都在气得发抖。

他感觉他的身体,像是木桩钉进土里一样,沉甸甸的负罪感和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喉咙里,有着一股血味,像是被气到脑溢血。

他忽地崩溃,一拳打在旁边墙上,砸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嘭!」

巨响声响遍这片区域。

「——老天!你待我普拉亚不公啊!」克里弗惨嚎出声,泪水顺着他的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落下,眼中几乎浑浊不可见。

「为什么——你他娘的为什么要让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再经历这样的痛苦——我们遭受的这一切,还不够多吗?还要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去给你填一遭吗!?」

他一拳挥出,忽地崩溃蹲下,双手掩面,语声破碎。

「那么多——那么多年轻孩子的尸体,他们曾经活生生站在那里……」

他的泪坠入土地,与惨白的雪混成一块。

而在这时,

一道漆黑的影子,背着夕阳的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人的手上,捧着一罐湛蓝的瓶子。

「部长。」那人轻轻出声,声音始终稳定:

「不必牺牲那么多的生命了。」

「我来了。」

……

NPC(谢路德)HE结局进度:85%

四百零二章 「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南区,最外层结界外,海妖遮天蔽日,空气被染成了带着黑点的浅灰色。

城墙之下,伤者躺在白布上,治愈的光辉在他们身上闪烁,哀嚎声响遍这片布满伤痛的土地。

金发,金甲,手捧蓝色水罐的光明骑士,配着一柄断裂的骑士剑,缓缓走入了这片血红的雪中夕阳里。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捧着怀里的罐子,像对待着一件易碎的瑰宝。

在登上城墙的阶梯时,他的步子开始极慢,但却随着台阶的升高,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渐渐将一切甩在身后。

粘稠的夕阳一点点沾上他精致的铠甲,泛着一层雪亮的白光,他抱着怀里的蓝色罐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项炼挂在了手里的瓶子之上。

海风猎猎,他身后鲜红的披风上下翩飞,像一片流动的火。

……

半小时前

「这是什么?奈落。」苏明安问。

「这是,谢路德的妹妹。」奈落递出了手里的罐子:「她在南区的避难中,没有来得及逃出来……她被同化成了海妖。」

或许是因为也有着光明元素的天赋,谢长英并未像其他海妖那般失去神智。

在变成海妖后,她的记忆一点点复苏,她的情感一点点涌来。她的身形,如同其他变异海妖一般渐渐凝实,渐渐与人类无异。

——她逐渐想起,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岛屿上,还有一个爱她的哥哥。

她伪装成了人类,在结界开启时的混乱中涌入人流,躲入了罐子之中,被路过的奈落捡到。

「为了保持神智,她已经损耗了太多能量,无法维持形体,只能躲入罐子之中。」奈落将罐子递给全身都在颤抖的谢路德:「临死之前,她想见她的哥哥……也就是你一面。」

谢路德接过罐子。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光。

「长英?」他轻声呼唤。

无人回应。

陷入沉睡,甚至已经无法回应的海妖,躲在小小的罐子中,再无一丝声息。

谢路德抱紧了手里的罐子。

像那位妇人一般,他像是抱着红木盒一般,抱紧了手里的蓝色罐子。

他一向擡着的头,缓缓,缓缓地低下了。

海风和白雪粘在他的发上,他的眼中有着迷雾般浓郁的悲伤,渐渐再也化不开。

挂着相片的项炼贴在罐子之上,清脆声叮铛作响。

「长英。」他轻声说:

「……生日快乐。」

……

……

风雪向外蔓延。

城墙之下,苏明安迎着风雪站立。

湛蓝的,近乎透明的海妖灵魂从他身上升起,她闭着双目。

她生前的能量彻底耗尽,此时已经即将陷入永恒的长眠。

能唤醒她的,除了大量的普通生命与灵魂,便是具有神性的唯一生命灵魂。

但谢路德若是选择连灵魂也献上,红玫瑰便救不了他。

这一刻,苏明安终于明白。所谓「勇者」,到底代表什么含义。

他是唯一的,最有价值的,最能够解除现下面临灾难的,普拉亚的英雄。

他无可替代。

「谢路德。」苏明安对着一步步走上城墙的谢路德说:「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这种事,不必轮得上你。即使普拉亚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神性灵魂,也可以用其他更多居民的生命替代你。」

他的话很直接,完全不顾他人的眼神。

在他看来,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谢路德,远比那些机器般的npc要珍贵。

谢路德不必为这些人献上自己,化为万千牺牲者之中的,一枚属于光明骑士的缩影。

……他分明是『人』。

鲜活的,会呼吸的,会谈笑的,有自我思考的,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

如果必须有这个牺牲者,

凭什么牺牲者就必须是他呢?

如果「勇者」注定要为了拯救绝大多数人而牺牲——<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为什么这个勇者必须是他呢?

克里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就连一向理智的这位老爷子,都忍不住出声。

「骑士,你不必做到这地步。」他说:「你已经为这片土地献出得足够多了。这种事,交给其他人就好了。再交给你,就是我们对不起你。」

谢路德回头。

怀抱着手中蓝色罐子的他,那双眼此时含着的情绪,仿佛可以用「灼热」来形容。

……像有把鲜烈的火在他的眼中燃烧。

「没有谁对不起谁。」谢路德说:「倘若我不这么做,我将会对不起我自己。」

他并未看向那些注视着他的伤者,也并未看向沉默的克里弗。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苏明安之上。

「……」苏明安与其对视。

他止步在他无声的目光之中。

骑士的眼中,涌起了一片激烈的情绪——那是心意已决的笃定。

「队长。我在其他异界旅者的谈论中,听他们提起过你。他们说过许多风凉话,说过许多针对你的谈论。」谢路德说:

「他们说,你是『第一玩家』,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存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说,你的排名永远是第一位,你的通关路线永远最完美,你对于道具、对于任务,对于npc,都会利用到极致,从来不留一丝余地。」

「他们说,『第一玩家』理应带领他们,理应做他们的领头羊。」

「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吧。队长不必对这些人负责才对,队长也会有失误,也会有不是最强的时候。」

「但是,偏偏,据我了解,队长你一直是这样做的,你一直保持着最强,你从未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哪怕被唾骂,被误解,你也一直从未放弃过离开这个位置。」

「你,理所应当地站在了战争的最前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战斗的指挥者,无比自然,像是天生注定般地,在所有人面前发表身为领头者的演讲。」

「队长。」

「——你也被名为『第一玩家』的系统设定束缚了。」

苏明安瞳孔微缩。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寒一片。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知道,队长,你是人啊。并非npc。」谢路德笑了。

风吹动他金色的发,他的语声越来越坚定。

「就像,跨海行动前的那场演讲一般,队长,我听出了你话语中的情绪,你并不是全然冷静,你并非,只是为了『攻略』我们,才说的那段话。

……在想要打动我们的同时,你也在被你口中的『爱』所感染了。

——所以,我是否可以得出,这种束缚并非纯粹的机械化元素组成,也是你身为人的,自我思考的决定?——那么。」

夕阳洒在他的肩头,血红落在他的眼睫,他的笑容,像是开出了一朵斑斓的花。

「……身为同你一样,也是『人』的我,甘愿被『光明骑士』的系统设定束缚。」

「我是人。我是……无法对此事坐视不管,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居民替我去死的,人。」

「我是身为『光明骑士』设定的『人』。是能够自主思考的,独立自主的生命,是甘愿成为『光明骑士』印象缩影的生命。」

「我既是,故事之中的角色,这片大地之上,属于『光明骑士』印象的一片缩影,使命精神之中的一个『受害者』。」

「……我也是一条自由的灵魂,一个能够与你独立交流的人。」

「促使我说出这段话的原因。既是——所谓的『人设』和『系统』在作祟,也是因为我拥有一个能够组织这些言语的大脑。」

「使命、精神、光明亲和天赋,这些都是我与生俱来。

「我像是一个由天生带来的一切所构成的生命体,人们说这叫命中注定。」

「我承受这些,我接受这些,我——思考这些。」

「我甘愿——直到如今,依然被我心中的激荡而起的情绪——以及我所恪守着的骑士精神所困扰。」

「如果说必须要有一个人为了大局去死。」

「——我甘愿成为这个『永志』。」

「队长,这是我经过细细思考,妥善决定的成果。」

苏明安凝视着他。

愈渐平息的风雪,似一层薄薄的雾,衡阔在他们之间。

对方的眼睛,至始至终的坚定,此时满含光采,让人想到沙滩上反射的阳光的贝壳。

谢路德转过身。

他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走得极快,而后将他手里的蓝色罐子,塞到了苏明安的手里。

他跪了下来。

血红的披风曳在他的身后,他低着头,以一种极为卑微的恳求姿势,跪在了苏明安的身前。

「对不起,队长,辜负了你的期待,我……不能再和你一起去吃烤肉了。」他低低地说:「……求你,成全我吧。」

苏明安轻轻叹气。

「你想好了?」他说:「你救下的,可能只是一群被系统操控的npc,他们与珍贵的你完全不同。」

「不。我已经渐渐明白……其实我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谢路德轻声说:「无论是自己思考的,还是被操控的。都是鲜活的生命……就像我的妹妹长英。他们所有人,都同我一样,会哭,会笑,受伤会疼,被杀会死,也有着自己的思考与信仰。我……无法坐视那么多的他们,替我去死。」

骑士精神。

又是所谓的骑士精神。

它造就了这么一个正直谦卑到了极致的光明骑士,给了他自我思考的空间,又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向既定的道路。

但此时,

已经并不能再为这般结局的「注定」下定义。

「柠檬,电视机,巧克力。」苏明安问:「如果不关心他们,只是为自己考虑的话……你也不愿意和我去看没有战争的世界了吗?」

谢路德笑了。

「队长。」他说:「没有战争的世界,也可以是这儿啊。」

……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一天。

今天,普拉亚来了许多新的,用词有趣的人。他们似乎并不畏惧魂猎与王室的权威,这令我感到新奇又担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说,他们是『玩家』,我想,我或许应该了解一下,所谓的『玩家』是什么意思。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二天。

我遇见了队长。

队长很厉害,独自完成了花街的任务,听其他人说,队长是他们之中最强的『玩家』。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队长没有主动开口,我便不会询问。

我很想邀请队长一起去吃那家的烤肉,据说,当传说中的救世英雄登上那座飞艇前,他们便是在这家店里送行的,这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三天。

十三街不存在魂族——我和队长,成为了『共犯』。

嘉尔德奶奶说,我是她见过的,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我和队长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我已经明白了『玩家』的寓意,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很奇怪,那是一种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

唯有队长不一样。

唯有队长是不同的。

他一直在与我平等交流,他将我看作了与他一同的灵魂。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四天。

莱克恩告诉我,柠檬可以搭配烤肉一同食用,我想把这件事分享给队长。

……

但是队长不再理我。

……

为什么。

长英快要过生日了,她很想见见队长。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五天。

从今天凌晨开始,普拉亚灿烂温暖的阳光消失了。

……

普拉亚的安宁为什么不能就此维持?

公主看上去很痛苦。

……

非要这样不可吗,队长。

……

队长肯定了我的存在。

他说,我是个独立的人。

……

遇见异界旅者的第六天。

公主离开了。

我渐渐在玩家们的谈话中明白,队长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听他们说,队长是「第一玩家」。

为了带领他们,为了守护他们的世界,队长渐渐成了同我一样的骑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我理解他。

队长告诉我,我是传说中的勇者。

在普拉亚面临灾难时,我便是最可能化解灾难的,极具使命性的人。

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在我被红玫瑰带走之前。

……

我看到了蜷缩在罐子里的长英。

……

我突然,突然很想守护他们。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