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第280章 双桂联芳(二)

第280章 双桂联芳(二)

门房打开门,听说是姑太太与沈家两位少爷来了,神色就有些古怪。换做其他客人登门,可以让其在门房稍等,留下通传时间,姑太太回门,怎么能拒之门外?

可几位老爷还在前院吵着,这一放人进门就瞒不住了。

沈瑞、沈珏已经下马,沈瑞五感比较敏锐,已经隐隐地听到吵杂声。

门房忙转过头,扒拉一个小厮,示意他往里通报,自己则站在门口,强笑道:“是姑太太来了……”

沈珏见他迎大家进门,反而挡路的模样,挑了挑眉,开口就要讥讽两句,不过想到徐氏教导,就又咽了下去。

乔氏见门车停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动静,挑了帘子,见门口冷冷清清的,门没有开,兄嫂都没有露面,只有个门房嬉皮笑脸地堵在那里,心里便不自在,蹙眉道:“怎么还不开门?”

大太太已经得了消息,知晓小姑子回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急匆匆赶到书房,高声道:“姑太太来了,还带了沈家两位少爷……”

不管是面红耳赤的大老爷,还是急赤白脸的三老爷,都立时熄了声。

“大哥,三弟,可否缓缓再说此事……”乔二老爷满脸恳切道。

乔大老爷轻哼一声,抬头望向房梁。

乔三老爷心中恨恨,却也晓得眼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家丑不可外扬,要是传到沈家那边,丢脸的不单单是乔大老爷一个,整个乔家的名声会玷污。

兄弟几个木偶似的不动,乔大太太没法子,自己扶了婢子,到大门外出迎。

乔三老爷守制后能起复,乔二老爷也有自己的私房买卖,只有大老彻底没了前程,长房一系子孙,以后需要沈家庇护的地方还多。

这个小姑子再不懂事,也是乔家人,更何况沈二老爷是心软的。就是有朝一日沈沧夫妇撇开乔家,沈洲顾念夫妻情分,也不会置乔家于不顾。

乔氏已经在下了马车,见乔大太太一个人出来,虽是恼火,可也不好在门口发作,冷冷淡淡地叫了一声“大嫂”,就随着乔大太太进了大门。

乔大太太慈爱地招呼了沈瑞、沈珏一声,随后犹豫了一下,道:“小姑,是不是先去拜老太太……”

乔家墓地在房山,不过家中供奉有神主。

乔氏本神色怏怏,闻言眼圈一红,眼泪已经簌簌落下:“娘,我去看娘……”

这会儿功夫,乔家几位老爷已经从书房出来。

“侄儿见过大表叔、二表叔、三表叔。”

“外甥见过大舅、二舅、三舅。”

虽来的只是沈家两个小辈,可有沈瑞这个长房长子在,几位老爷便都客客气气的。

沈珏随着乔氏去给老太太神主上香,沈瑞则被几位老爷迎进客厅寒暄。

即便是晚辈,只有十四岁,可沈瑞如今已经有了功名,不能当成孩子看了。

瞧着乔三老爷要拉着沈瑞长谈的模样,乔大老爷满心不耐烦,脸色就有些僵硬,起身寻了个由子出去了。

乔二老爷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去。

乔三老爷看着沈瑞道:“早闻瑞哥之名,这回还是头一回见。不愧为沈家子弟,十四岁就过了院试,还是‘小三元’。”

沈瑞谦道:“不算什么,不过运气,不敢当三表叔盛赞。”

乔三老爷摇头道:“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瑞哥莫要过谦了……说到底还是天资出众,听闻你异母兄长当年童试也是‘小三元’。你要是在南京应考,也称得上一段佳话。”

沈源不过是个举人,可生的这两个孩子,却是乔三老爷看着眼馋。想想自家独子,也是打小读书,已经十六岁,却连院试也过不了。

沈瑾虽因病错过了去年乡试,可如今还不到及冠之年,下一科及第依旧是少年举人,前程似锦。眼前的沈瑞更不用说了,嗣父、老师、岳父都是进士,多方提点,加上自身资质,早晚要出头。

沈瑞已经出继为嗣子,乔三老爷说的是本生家,在名分上沈瑾已经是沈瑞的族兄。

乔三老爷这样的说法,就不大妥当,沈瑞不好接话,就淡笑不语。

乔三老爷说完,也察觉到失言,清咳了一声,道:“听说瑞哥童试前在春山书院读书,如今怎么不去了?”

沈瑞道:“府学里功课多些,余下时间还同家叔父读书,就没有再去书院。”

乔三老爷闻言,有些迟疑道:“瑞哥过了童试的同窗们,也都去了官学么?”

“除了进京府学的几个,其他同窗继续在书院读书的多。”沈瑞晓得乔三老爷打听这些,是为沈琰、沈琇兄弟,不过依旧是实话实说道。

人人都晓得京城众书院中春山书院最好,可乔家想要送沈琰兄弟进去读书却不是容易事。

若是那么好进,春山书院早已人满为患。

即便乔家俯身去求沈沧,也未必会如意。

要不然,乔家早就央求沈家将乔永德、乔永善兄弟两个送进去了。

乔家兄弟在城北另外一家书院读书,那家书院也是小有名气。不过这兄弟两个接连落第,乔三老爷显然没看上,否则也不会打听旁的地方。

乔三老爷迟疑了一下,道:“瑞哥府学同窗中,出身南城书院的人多否?”

沈瑞想了想道:“往年入学师兄们不大清楚,今年入学同窗中有四人出自南城书院。”

乔三老爷感概道:“真是没想到,田家能将一寻常书院做到如今这个地步。”

同春山书院这种翰林院子弟学校相比,南城书院不过是田家家学基础上发展的私家书院,里面的老师都是田家子弟或田家姻亲门生。

如今南城书院即便不能与春山书院比肩,也名声在外。若不是南城书院限制学生人数,一直不肯扩大,说不得声势早已不亚于春山书院。

对于这两处书院,乔三老爷都很意动。

专门问询沈瑞,却是周公之意不在酒。

不过沈瑞不动声色,乔三老爷实看不出什么。

沈家那边,到底能不能容下沈琰、沈琇兄弟两个?能容到什么地步?

乔老太太神主前,乔氏已经“嘤嘤”哭倒在地。

沈珏跪在乔氏身后,也跟着红了眼圈,却不是感怀乔老太太,而是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族长太爷。

去年秋随沈洲南下时,沈珏曾到过松江,见过族长太爷。

同本生父母相比,一手教养他长大的祖父,更让他舍不得。

原以为沈洲三年任满,回京时或许依旧是途径松江,祖孙有再见之时,没想到这次仓促回京。

来京前沈洲已经交代,让他不要再南下,留在京城好生读书。

如此一来,祖孙两个还不知有没有缘分再见,毕竟族长太爷已经是年近八旬的人。

乔二太太、乔三太太得了消息,也匆匆地赶来,劝着乔氏起身,姑嫂妯娌说话去了。

沈珏见过两位舅母后,就由婢子引着去了前院客厅。

眼见乔大老爷、乔二老爷都不在,只有乔三老爷与沈瑞说话,沈珏心中纳罕不已。

说起来,乔大老爷、乔二老爷与沈瑞还算相熟,这乔三老爷初次见沈瑞,有什么话说?

小辈过来,乔家几位老爷不是该叫子侄出来陪客么?怎么乔家小一辈一个没见?

乔三老爷见沈珏过来,脸上带了亲近,招呼着他坐了。

乔三老爷看了眼沈珏,又看沈瑞,不信沈珏没提沈琰兄弟进京之事。

沈洲去年路过南京时,知晓沈琰兄弟之事,即便无恶评,可也没有亲近之意;这还是向来和气的沈洲,沈沧夫妇的性子,可比不上沈洲好说话。

乔三老爷嘴里有些发苦。

可是他能如何?乔家子弟不成材,眼看后继无人,沈琰兄弟两个读书资质好,扶持起来,正好给乔家做助力。

兄弟两人无亲族再测,乔家也不用担心给旁人做嫁衣裳。

至于沈琰父祖念念不忘的归宗之事,乔三老爷本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若是能得了二房的谅解,回归沈家,不是坏事,与沈家多一层渊源;若是回归不了沈家,也无所谓。

即便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沈琰为长女婿。

没想到赶上丁忧,这么快就进京,如今只是盼着沈家那边能大度些,莫要再纠缠宿怨,与小一辈计较。

在正式去拜访沈沧之前,乔三老爷想要探探沈家那边的意思。

看着面上一片平和却始终看不透的沈瑞,乔三老爷转头望向沈珏:“听说沈琰早年曾在沈氏族学做夫子,你们既有师生情分,以后同在京城也当多亲近一二。”

看着乔三老爷笑吟吟模样,沈珏不由一阵心火。

要说师生缘分,沈瑞也有,乔三老爷为何不敢对着沈瑞说?

他叫一声“舅舅”,乔三老爷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大辈?

他挑了挑眉,道:“虽说沈夫子确实在沈家族学教过书,只是甥儿怕是不敢亲近。”

乔三老爷笑容有些勉强:“这叫怎么话说?你们年纪相差不了几岁,又同为……松江人氏……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说多敬重亲近,怎好就白白疏离了?”

两家虽同行北上,可水路时并不是乘一坐船,陆路时又埋头赶来,沈珏不喜乔家人,连乔永德、乔永善兄弟几个都不亲近,更不要说沈琰这个乔家未婚女婿。

乔三老爷有些忐忑,怕沈沧夫妇两个真的厌憎沈琰兄弟,将沈琰与沈瑞兄弟两个师生渊源提出来,也是想要提醒沈家投鼠忌器。

沈珏嗤笑道:“天地君亲师是不假,可亲排在师前头。早年沈夫子的兄弟在松江时曾冒认族亲,为伯娘不喜。外甥总不好逆了长辈……”

乔三老爷的笑容绷不住了,带了探寻的目光望向沈瑞。

沈瑞毫不掩饰,神色转冷。

这个乔三老爷还真是拎不清的,他以为沈家是仇人,还威胁上了?

即便沈琰给他们上过课又如何?世人眼中认可的老师,包括蒙师、授业师、座师,沈琰可是一项都沾不上,这师生名分束缚不了沈瑞与沈珏。

乔三老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要不是沈家长辈厌恶沈琰兄弟,眼前这兄弟两个怎么能这样不念旧情?

*

客院,厢房。

沈琇满脸兴奋,脸上带了几分好奇,道:“大哥,你说乔三老爷与乔大老爷会不会动手?”

沈琰见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模样,拍了他脑门一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做客在外,去听了主人家的闲话已是不应该,还诉之与口么?”

沈琇揉了揉自己的脑门道:“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那个乔大老爷一副眼高于顶模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卑劣的人……”

“还说!?”沈琰皱眉道。

沈琇忙捂了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要是乔家门风如此不堪,以后嫂子进门不孝可怎么办?娘的性子大哥又不是不知,棉花团似的,又是悲春伤秋的性子,要是被媳妇欺负了,还不得哭死。”

沈琰这回是真怒了,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喝斥道:“闭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下人几句闲话,你就学妇人嚼起舌头来?你说的是谁?那是你的生身之母、还有你没过门的嫂子!”

沈琇向来对胞兄又敬又怕,站起身来,白了脸,讪讪道:“大哥,我错了……”

沈琰道:“你哪里觉得你错了?你心里定觉得我小题大做,想着你是弟弟,挨训就挨训,就不同我计较了吧。”

沈琇被揭破心思,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沈琰长吁了一口气道:“乔家五哥、六哥官宦子弟与你同龄,却卡在院试,你参加一次就过了,是不是很得意?却不知越是得意时越当自省,要不然得意忘形,露了丑态,只会让人笑话轻浮无知!”

沈琇眼神有些漂移:“也不是很得意,到了乡试才是正经考试,生员算什么?”

沈琰欣慰道:“你记得这点就好,你比我聪明,在科举仕途上,大哥还盼着你能早日出人头地……”

说得沈琇也带了斗志,将乔家的事情丢在脑后。

沈琰欣慰的笑着,心中却是晓得自己本事。

能过乡试,已经是运气,会试时就要看天意,他是一成把握也没有的。

虽说乔三老爷要扶持他,以他的年纪落第一科、两科也不算晚,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

靠谁也不如靠自己家人,说不得在科举仕途上,沈琰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PS:上一章应该是二百七十九章,章节名称无法修改。另外乔三老爷是乔氏胞弟,两人是姊弟,不是兄妹,写错了。

(本章完)

281.第281章 双桂联芳(三)

第281章 双桂联芳(三)

内院上房,乔氏被嫂子、弟媳们劝止了眼泪,问起乔老太太的后事。

乔大太太满脸感激道:“当时家里乱糟糟的,你大哥刚罢了官,亲戚们都冷了下来,生怕拖累了他们似的,不过打发管事下人来吊孝。幸好你们家大伯两口子过来,又出人又出力撑场面,僧道尼都请全了,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总算让老太太走的风风光光。”

乔氏听着,却是蹙眉。

这些年乔家本就日落西山,不如沈家,如今更是境况不堪。

出京这一年,她好像不认识了丈夫一般。她被丈夫软禁了一年,出入不得自由,却连个抱委屈的人都没有。

以前娘家还有个老太太在,多少能做她的倚靠;如今老太太去了,乔家上下要巴结沈家,连个护着她的人都没了。

这般想着,她眼泪又下来了。

乔二太太与乔三太太对视一眼,都带了不快。

乔二太太是为丈夫抱屈,老太太停灵时,乔大老爷抱病,诸事不理,里里外外都是乔二老爷张罗,过后还病了一场,如今倒全成沈家的功劳?

乔三太太则是想到昨晚听到的传言,乔老太太的私房被大房偷占了,老太太正是发现才是才被气死了。

即便晓得乔老太太偏疼亲自抚养大的孙子五哥,以后老人家分私房大房肯定要占大头,可三老爷也是她亲生子,难道就半点不分?

大老爷气死了老太太,断送了三老爷的前程,如今还跟没事人似的,怎么能这样无耻?

妯娌几个心思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在乔氏跟前瞒下此事。

不管是后嫁进来的乔三太太,还是早先进门的乔大太太、乔二太太,都晓得自家这位姑奶奶看着柔柔弱弱、细声细语,可并不是知情达理、晓得轻重的人。

真要让她晓得老太太去世隐情,说不得就要不管不顾闹起来。

一上午的功夫,乔氏断断续续的哭了好几次。

乔大太太还有耐心,每次都是软言温语地相劝,乔二太太与乔三太太心里惦记着分家的事,神色上带出几分不耐出来。

落在乔氏眼中,越发觉得心凉。

前院客厅,因“话不投机”,沈瑞就少了言辞。沈珏行动之间观望堂兄脸色,应答也含糊起来。

沈三老爷从官场才下来,还带了几分官威,自觉得如此客气应付两个晚辈子侄,已经十分客气。

沈瑞却是听到沈琰兄弟就在长辈面前撂脸子,委实不知礼;还有沈珏,平素带了清高,目中无人,在堂兄面前却如此服帖,丝毫没有因乔家是外家,就帮着乔家说话,远近亲疏可见一斑。

沈三老爷心中也恼了,神色淡了下来,吩咐人去叫了子侄过来陪客,自己回房去了。

乔家大哥出去访友,这个时候不在家;二哥是庶出,性子怯懦上不得台面;七哥年幼,被叫出来陪客的就是五哥乔永德与六哥乔永善。

乔永德出京游历数月,自觉得长了见识城府,见到沈家兄弟,倒是没有再跟早先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即便依旧有些冷淡,可是礼数还算周道。

乔永善则同沈瑞、沈珏兄弟熟悉的多,言谈之间带了真心亲近。

他已经听人提过沈家这几个月帮扶乔家的事,对于沈家人也是感激的。即便他不忿祖母偏心堂兄,可这只是小心思,对于祖母去世依旧哀痛。

不过顾及到乔永德,怕触了他的逆鳞,乔永善还是避开科举,只提些长辈可安好、四哥抓周抓的什么之类的家常话。

沈瑞能察觉到乔永善的亲近,一一地回了,对于乔永善倒是多看了两眼。

与乔永德相比,乔永善为人处世要懂事的多,听说读书也算不错。乔家小一辈,说不得以后就要看此人成就。

沈瑞的想法与沈沧一样,并不希望乔家从此一蹶不振,那样的话说不得会成为二房的负担。乔家自己能立起来,是最好不过。

乔大老爷、乔二老爷两人,这两年亲戚往来,沈瑞见过多次,乔大老爷不过是大号纨绔,喜欢享乐,却平庸无才;乔二老爷有几分算计,可无心仕途。

乔三老爷今日初见,到底是孔孟门生,乐意同人讲道理,行事却不干脆,首尾两端。想要面面俱到,去是顾此失彼。

乔永善聊完几句家常,想到沈琰、沈琇兄弟。

乔三老爷并没有跟家里人提沈琰、沈琇兄弟与松江沈氏的渊源,不过兄弟两个是松江府人氏,名字又是从玉字,使得乔永善、乔永德等人也好打听他们兄弟是否出身松江沈氏。

乔三老爷否了此事,只说是同姓。

乔永善没有多想,只是想着沈琇年纪与沈瑞、沈琰相仿,就道:“都说江南人杰地灵,苏松之地文风荟萃,果然不假。你们沈家各房头士人辈出不说,连寒门小姓也是读书种子频出……我家姐夫的兄弟沈琇,今年十六岁,早先也在松江府居住,你们听起来倒像是一族的,可认识?”

沈瑞想了想,点头道:“倒是认识,只是不熟。”

沈珏打趣道:“表姐还没出门,怎么现下就叫起姐夫来了?听说沈琇过了院试,不好生在南边参加岁科试,跑到京城作甚?功名不要了?”

乔永善道:“婚期本定在这个月,六礼都走了大半,因赶上祖母西去才耽搁了。我之前也疑惑来着,听说是大姐夫的意思。大姐夫说沈琇学的功课不扎实,沉淀沉淀,踏实在京城学几年,等着五年后再下场也不迟。”

沈珏挑眉道:“这番见识,倒是同我家五房大族兄的意思差不多。全三哥也在京中游学,明年才回去应院试。虽说岁科考试是今年算起,不过想要乡试,错过岁科试,乡试之前还有次补考,也不是只有参加岁科考试一条路。”

乔永善犹豫了一下道:“全三哥不是比我们都要年长么?这明年才参加院试,他家里没觉得他晚?”

沈珏道:“晚么?他们家大族兄当年早些,二族兄好像也都是二十来岁过的院试。”

不仅乔永善暗暗松了一口,连乔永德心中也安定几分。

实在是知晓的沈家人太过妖孽,沈珞当年十四岁过院试,十六岁中举;沈瑞十四岁过院试;沈家大老爷、二老爷当年也都是少年秀才、举人;沈家的状元公是弱冠之年中进士。

就是沈琰、沈琇兄弟两个,虽不是沈氏族人,可沾了个“沈”字,也都是不俗,一个二十岁中举,一个十六岁过院试。往上论起来,已故祖父生员,已故父亲举人,也是拿得出手的书香子弟。

即便性子高傲的乔永德,想到沈家人时,也隐隐地自惭形愧。

实际上,十六岁能成为童生,还算是体面,不过是与沈家对比之下,相差太多,且两兄弟之前将目标定的太高,才使得堂兄弟两个失了平常心。

厅上气氛的微妙变化,沈瑞有些察觉,微微挑了挑嘴角。

乔永德年长一岁,学会克制,不错不错。

毕竟是亲戚家,要是乔永德撕还是摆出熊孩子嘴脸,连面上情都不愿维持,那沈瑞也不会受着。那样的话,说不得会让沈珏为难。

姑太太回门,沈瑞又是过来送谢礼,还有沈珏这个便宜“外甥”过来,乔家这边自然留饭。中午准备了丰厚席面,只是因孝期的缘故,没有上酒。

内宅不必说,几位太太心中再是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好生哄着乔氏。

患难见人心,不管分不分家,沈家这个靠山可不能丢了。

前院这里,乔大老爷没有出面,乔二老爷出去应酬去了,乔三老爷倒是出来,带着两个子侄怕陪沈瑞兄弟用饭。

*

客院,北房。

白氏辗转一夜,没有睡好,精神就有些不足,只是想着客中,保不齐乔家几位太太有请,就早早起了。

至于客居不安之事,沈琰倒是安抚了她一顿,只说是找个合适的书院后,会就近赁房而居,搬出乔家。

白氏的心事去了一半,总算觉得松快许多。她拿了自己的首饰匣子,在里面挑拣了一番。

昨日到乔家,因乔三老爷夫妇苦祭伤心,加上旅途劳乏,乔家并未举行接风宴。

白氏母子,除了乔大老爷夫妇、乔二老爷夫妇之外,在京的其他的小辈都没有正式相见,到时候少不得要预备表礼。

在来京途中,白氏就跟乔家的婆子打听清楚了各房头的人口,心中有数。

东西都准备好,白氏自己也拾掇得清清爽爽,可直到中午,婆子们送来席面,却也没有提主家相互请给他们母子接风之事。

怠慢到这个地步,白氏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可当着儿子的面,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怕说了使得儿子伤心。

沈琰倒是没有多想,他之所以没有现下就出去找房子,就是想着乔三老爷刚回京,总要忙上几日,自家就不去捣乱了。

至于沈琇,想着早上无意在书房外头听到的那一耳朵,对于乔家今日没个正经主人待客便也以为晓得内情。

虽是满心好奇乔家几位老爷的纷争后续,可因沈琰教导在前,沈琇就也熄了八卦之心,一家三口用了饭后,就自觉地读书去了。

虽说他如今算是游历在京,并不打算参加下一科的乡试,可如此一来,五年后那一科自然是更要有把握一些才好。

沈琇不再是昔日那个在乎祖宗姓氏、满心怨愤的鲁莽少年,而是晓得功名仕途的重要。

松江沈氏的发迹,源自于祖宗沈度、沈粲兄弟双学士,沈家二房如今在沈家九房中独占鳌头,源自于二房已故三太爷与两位老爷父子三进士。

身为旁枝的沈理,早年连吃饭都要族亲接济,一朝成为状元,就能娶高门之女,入翰林为官。

看着兄弟如此勤奋自觉,沈琰的脸上满是欣慰。

少年丧父,沈琰亦父亦兄的地兄弟教导大,原还怕他性子倔、死钻牛角尖、偏了性情,如今看着他周身阴郁散尽,性子也越发开朗,沈琰也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科举功名,都是以后的事,眼前却是要好生规划京中生活。

他们母子三人离开松江时,家底积蓄就用的差不多,还是得了董夫子馈赠,在南京时才得以安顿下来。

不过银钱有数,沈琇要上学,沈琇也要投文会友,为了防止坐吃山空,沈琇便给房东家的监生少爷做了帮闲,时而代笔润文之类。

那房东家是商户人家,前头生了五、六个姑娘,人到中年才生了这一儿子,自是百般溺爱,身边请的伴当也都是顶着秀才功名的读书人,沈琰颇得看重,每月也能有几两银子进账。

乡试时沈琰不过是抱着试试想法,没想到运气来了,出的题目正好是他之前曾做过的,顺顺当当地过了乡试。

至于房东夫妇,见沈琇中了举人,则厚赠了一笔银子。

等到沈琰与乔家长女的亲事定下,那房东更是拉着儿子,说什么也要让儿子拜在沈琰名下做弟子。

说起来,那监生少爷不过比沈琰小三岁,不能说不学无术,可也不像是能走科举仕途的模样。

沈琰自然不肯收,无奈房东却是心诚,两口子轮番上门,礼物一次比一次丰厚。

沈琰被纠缠的实在无法,加上母子三人在南京这大半年多受这户人家照顾,说起来对方也有援手之恩,便勉勉强强地认了学生。

这家的“拜师礼”倒是大方,除去贡院附近一座两进宅子外,还有白银五百两。

沈琰推却几番,只得收了,却是心下难安,对于那便宜学生倒是生出几分认真来。想着总要教导处点成色来,也不枉师生一场。

不过这边刚严厉管教半月,那边学生家长上门。

两口子也知晓儿子的德行,实不是读书材料,并不勉强。就是两口子眼下这一摊商铺买卖,以后也没打算让儿子接手,已经买了几处庄子,只想要让儿子改换门庭,做个太平乡绅。

夫妻两个死皮赖脸先前非要让儿子拜在沈琰门下,是想要求沈琰以后对自家儿子庇护一二。

商户下贱,即便有几门姻亲,也都是看银钱办事。不防他们侵产就差不多了,遇到事情哪里能指得上?

之所以如此信任沈琰,这是沈琰的行事为人都在夫妻两个眼中。

身为儿子,侍母以孝;身为长兄,待兄弟耐心友爱;即便是读书人,也没有那些穷酸气,待他们商户人家也能客客气气的。接了他们家的聘请,陪着他们家儿子,不像旁的帮闲那些撺掇他们家儿子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糊弄几个银钱,反而还有几次暗中提醒他们夫妻两个。

这样的人品,就让夫妻两个生了指望。

沈琰听了夫妻两个初衷,心下难安,自己不过是小小举人,庇护自身犹不足,哪里有能力庇护旁人?

可是在房东夫妇眼中,举人就已经是官身,何况是做了提学女婿的少年举人?那定是如同旁人说的,前程锦绣,早晚进士及第。

沈琰与他们说不通,只能苦笑,不过从此倒是不再勉强那监生少爷读书。

反而在与家中南京的几个同年交际时,他都懈了这便宜弟子在侧,使得其与几位同年都混了个眼熟,师伯、师叔地认了好几个。

这次沈琰随乔家人上京,房东夫妇又准备了丰厚的仪程,那便宜学生雇了船,送到了百里外,嚎啕相送,倒是真情实意地舍不得。

这家的几次馈赠,加上沈琰跟在乔三老爷身边得的一些人情往来,一起也将千两银子。北上时,除了留下一百两花销外,其他的都让他换成了金子,便宜携带。

除了需要赁房子之外,他们兄弟两个要需要预备束脩。

他已经及冠之年,乔家娘子也十六岁,等一年孝满后,就该操办亲事,还是一笔开销。

都说京城居、大不易,即便眼下有余钱,沈琰也不敢安心,乔父去世后,他们母子三人过了几年窘迫日子,他倒是不觉什么,可舍不得母亲与兄弟吃苦,已经再盘算有什么法子钱生钱了……

ps:中午有一更大家别拉下。月票榜掉到三十外了,对对手指,肯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