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后记四十权贵子弟也各有各的活法

第1184章 后记四十·权贵子弟也各有各的活法

一碗冷饮还没吃完,刚才那场马球的获胜者,已经跑来高台这边领奖了。

男女各五人,皆未婚配。

男子把下裳扎于腰间,露出里面的裤子,上身穿着马球衣(红色或蓝色马甲,打球时便于区分队伍)。

女子全部穿着旋裙,前后开胯便于骑马,同样穿着马球衣,还戴着各种颜色的襻膊。

他们的球杆也都花里胡哨,怎么鲜艳抢眼怎么来。

谢衍舀了一勺冷饮塞嘴里,葡萄干和西瓜丁混合的感觉不错,然后打量着前方不远处的五男五女。

有一个男的偏矮胖,其余四男都还挺帅。

五位少女皆颜值在线,而且出门前认真打扮过。一场马球打完,脸上全是汗水,擦汗时虽然小心,却也难免把妆弄花。

有一对应该是情侣,或者今天看对眼了,眉来眼去的挨着站立。

除了他们的长辈还算矜持,其余贵妇全都一脸姨母笑。贵妇们平时清闲得很,热衷于撮合小年轻,这不就撮合成了一对吗?

大长公主微笑道:“自陛下登基之后,京中子弟久未聚会了。今日我举办这马球会,也是为了让大家走动走动。尔等旗开得胜,我略备小礼权作奖励。”

从政变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当时京中权贵被杀得人头滚滚,如果把被连坐家属也算进去,仅洛阳就杀头、流放、坐牢三千余。

幸存的权贵,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连鬼火少年都消停了。

新进京的权贵,忙着消化成果,而且地盘没踩熟,同样约束家人不准乱跑。

就连大长公主,也不再公然露面。

如今大局已定,军权彻底收拢,地方也开启改革,洛阳的政治氛围是该舒缓了。这从鬼火少年又敢踩踏庄稼就能看出。

前些天,大长公主出席学术大会,再到今天举办马球会,其实都带着叶太后安排的政治任务。

释放一种善意的政治信号!

获胜的五男五女上前拜谢,有十个侍从捧着托盘,任凭少男少女们挑选奖品。

奖品不贵,但也不便宜。

不贵是对权贵们而言,不便宜则是站在平民角度。

“杨家妹妹想要哪样?”那对互相看上眼的狗男女,居然当场就秀起了恩爱。

少女看向一条围巾,羞涩低头说:“都可以。”

少年立即朝其他队友拱手:“可否让在下先挑?”

“黄三郎请随意。”众人乐得吃瓜看热闹。

少年从托盘里捧起围巾,送到少女面前说:“我擅自做主,为杨家妹妹选了一样,不晓得是否能合妹子的心意。”

少女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接下围巾。

“哈哈哈哈!”

在座贵妇们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磕CP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第一场马球属于开胃菜,上场的并非顶级权贵子弟,大部分都是四五品京官的儿女。

他们凑对谈恋爱,政治影响不大,而且也算门当户对,家中长辈一般不会阻拦。

少男少女们领了奖品退下,那对小情侣并肩而行,却又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少女不时扭头偷看少年,眼神里的浓情蜜意都快能拉丝了。

球场各处都是人,男男女女三两聚集。

李敦实正被张九郎带着乱逛,认识了几个官宦子弟。他还看上一位妙龄女子,旁敲侧击的打听,却是户部某员外郎的女儿。

李敦实颇为意动,户部员外郎不是啥高官,自己或许有一点点机会。

很快,李敦实就失恋了。

户部员外郎虽然官小,但这女子相貌出众,同时被好几个权贵子弟看上,一个个跟舔狗似的众星捧月。

李敦实哪有什么竞争力?

直接选择放弃。

更外边,却是各家的仆从。他们不能全部跑进来,大部分都留在外面等待,认识或不认识的聚在一起聊天吹牛。

黛玉和宝钗就没进场,本来跟谢衍的四个男仆待在一起。

四个男仆此刻走到大树下,正在围观别家的仆人打牌,顺便听那些仆人吹牛逼获取消息。

“姐姐,我们也去哪里玩吧?”宝钗左看右看。

黛玉问道:“你有认识的人吗?”

宝钗顿时气馁。

两人在马车旁边站了许久,不知哪家的几个男女仆人,跑去外面买了一些零食回来。

路过马车的时候,一个女仆见她们孤单,便顺口问道:“你们是哪家的?过去一起坐坐呗。”

黛玉抱有警惕心,正在思考怎么回答。

宝钗已经说话了,而且语气非常骄傲:“我家郎君是芙蓉学士谢六郎,学问可大着呢!”

那些男仆女仆都来了精神:“可是青丝称毫的小谢学士?”

宝钗昂首挺胸:“正是我家郎君!”

黛玉也不禁翘起嘴角,心里颇有些得意。

有个女仆塞给宝钗一纸包炒松子,拉着她就往前方的树荫下跑:“快去那边说话,这里热得很。我叫杜鹃,是沈鸿胪家的女使,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钗,名字是我家郎君起的,”宝钗说着扭头喊道,“黛玉,快快过来。马车有车夫守着呢。”

黛玉迟疑着跟过去,她也想融入那些仆从的小团体。

听说她们是小谢学士的侍女,从周围聚过来的各家仆从越来越多,全都想打听关于大长公主的绯闻。

宝钗看起来傻乎乎的,关键时候嘴巴却挺严,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黛玉更是闭口不言,整个就一闷葫芦。

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众人很快就对她们没了兴趣,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吹牛逼。

黛玉和宝钗就站那儿听着,不论别人聊什么,二人都觉得很新鲜,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回到场上。

第二场球赛已经开始,同样是男女混合,每队各有十位队员。

青鸾被安排在谢衍身边,低声给他讲解规则。

大概把规则讲完,青鸾好奇问道:“河北马球也极流行,谢学士真没打过?”

谢衍笑道:“我连马都没骑过,如何打这马球?”

“也对。”青鸾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挺愚蠢。

于是她又拿起望远镜,开始讲解场上队员的身份:“红方的一号,是襄平伯、怀远将军家的李四郎李多逊。蓝方的一号,是武威伯、安远将军家的王之杰王七郎。现在拿球的红方五号……”

谢衍觉得挺有意思,这玩意儿还带解说的。

这场打完,发了奖品,便开始休息。

台上台下,各自结伴饮食。

许多仆人带着大包小包进场,或在凉棚里,或在树荫下,铺上毯子围坐着聊天吃东西。

谢衍也带了饮食,就放在马车里,他的仆从可以随便取用。

当然,他自己有着落,混在一群贵妇当中吃吃喝喝。

贵妇们盘坐、箕坐都姿势不雅,居然全都玩起了复古,跪坐在自己带来的蒲团上。

亦有不拘礼节的,摆出人鱼坐姿。这种坐姿怎么说呢?年轻漂亮者很是诱人,年老色衰者颇辣眼睛。

贵妇们合起伙来拿谢衍逗趣,谢衍表现得越是尴尬,那些贵妇就越喜欢逗他。

十七岁的小鲜肉,哪个贵妇不爱呢?

最后还是大长公主看不下去,对谢衍说:“谢六郎跟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在一起,想必颇为拘谨难受,不妨去隔壁放松放松。”

“告辞!”谢衍如蒙大赦,起身落荒而逃,跑去坐小孩儿那桌。

“哈哈哈哈。”

一群贵妇大笑,就喜欢看他的狼狈模样。

谢衍的尴尬,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因为他不知该如何表现。如果他游刃有余,会显得很轻浮,干脆藏拙逗那些贵妇开心。

换到隔壁,则全是那些贵妇的晚辈,或者是贵妇们的弟弟妹妹。

他又见到了韩世忠的后代。

跟之前的韩万里不一样,眼前这位是可以袭爵的。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油头粉面显得颇为浮夸,身边还带着老婆和妹妹。

他叫韩万方,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对待谢衍的态度还算客气。

但也仅仅是客气而已,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谢衍的。

那些开国勋贵,如今还有爵位的不多,而韩家就是其中之一。

岳家被干掉的时间,跟张家(张广道)差不多,全都是被鼎泰帝收拾的。

鼎泰帝想要整顿军队、收拢军权,必须对这些开国勋贵家族动手。而且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因为身在洛阳的很好抓,事后却肯定会影响地方军队。

即便把岳家在洛阳的主宗干掉,岳飞的后人都还有好几支。

现在自命为主宗的是相州岳氏,但其他分支根本不承认。还有一支在七河、一支在临潢、一支在山东,开堂始祖皆为岳飞的儿子或孙子,都是他们去做地方文武时定居的。

谢衍看着韩万方暗自摇头,眼前这位小爵爷,颇有乃祖之风啊,估计家中姬妾数量不少。

不年不节的,鬓间竟然簪着花!

被朋友骑走爱马的鬼火少年丁少严也在,相比起韩万方的冷淡态度,他对谢衍又显得过于热情。

这货自来熟的往谢衍身边蹭,回头瞅瞅贵妇们那边,挤眉弄眼的低声问谢衍:“什么时候能吃谢六郎的喜酒啊?”

韩万方正在饮酒,闻言被呛得连声咳嗽。

咱韩小爵爷确实不学无术,但还是有点脑子的,绝对不会提出这种问题。

其余权贵子女,也都惊讶的看向丁少严。

丁少严反而被整迷糊了,挠头问道:“都看着我作甚?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洛阳城里早就传遍了。”

没人接话,都对他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

在座的还有几位亲王后代,论辈分是小皇帝的堂兄、堂姐、侄儿、侄女。他们表现得异常低调,主要是雍王政变把他们吓坏了,从此深居简出避免惹人注意。

那些亲王更是如此,坚决不参加大型活动,也不允许自己的老婆参加,最怕的就是被人赞誉为“贤王”。

反正过得挺糟心的,他们的子女出来聚会,都一个个闷着不多说话。

这一大堆人,女子且不论,男子里面只有两个,给谢衍留下的观感还不错。

一个是张献卿张九郎。

另一个叫袁庭芝,其祖上并不显赫。

最初只是张叔夜在山东收编的贼寇小兵,在开封城里投降了朱铭,被扔回山东编入杂牌军,灭金之后留在哈尔滨那边。

袁庭芝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丢丢女真血脉。他的某位祖宗,娶了渤海人和女真人生下的混血。

袁家发迹时间非常晚,鼎泰帝从安东调回两千兵马做皇宫侍卫,他爷爷当时就是其中的一个基层军官。在多次平叛战争中立功,渐渐做了禁军将领,又被鼎泰帝派去陕西当总兵。

叶太后带着小皇帝西奔长安,便是跑去那里找袁庭芝的爷爷帮忙。

现在,袁庭芝的爷爷以武将之身入阁,只不过年龄大了已不怎么管事。

“袁兄现在做什么差事?”谢衍随口问道。

袁庭芝说:“在洛阳军校读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谢衍说道:“去年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壮士,自称是杨再兴将军的后人,好像也要来考洛阳军校。”

袁庭芝的表情有点怪异:“你说的是杨伯彦吧?他现在可是军校里的风云人物。骑术、弓箭、火铳、刀枪无所不精,而且韬略也学得不错,力大无穷是天生的骁将。”

“他怎么了?”谢衍感觉袁庭芝脸色不对。

袁庭芝说道:“就在上个月,他把军校的老师打了一顿,差点因为这事被军校开除。”

谢衍还没说话,丁少严就开口了:“敢打军校老师?这是一号人物啊,改天我定要去结交结交!他为啥打老师?”

袁庭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为尊者讳。”

谢衍明白了,是那老师过错在先。

吃了午餐,继续散步闲聊。

等消食得差不多了,又继续比赛马球。

下午的最后一场,大长公主和武灵凤亲自组队上阵。胜负自然没得说,对手甚至都没放水,武灵凤就在一群贵妇当中大显神威。

福延大长公主没去凑热闹,正好趁机跟谢衍说话:“谢学士志不在仕途吗?”

谢衍无所谓道:“当官也行,做学问也可,我没什么志向的。”

福延公主提醒道:“我这九妹,以前很任性的。过了几年艰辛日子,如今性子柔和许多。她难得看谁入眼,你莫要辜负这份情谊。”

谢衍报以腼腆微笑,不知如何作答,都还没正式交往呢。

(本章完)

第1185章 后记四十一谁是谁的猎物?

第1185章 后记四十一·谁是谁的猎物?

从唐代开始,公主和驸马就经常分宅居住,但彻底制度化却是在明清两朝。

至少宋代不是这样,因为宋代那些公主,往往没有自己的专属公主府,按照礼制要跟驸马住在一起。

具体操作如下:

选定驸马之后,赐给驸马衣带、银鞍、绫罗等物。临近结婚,又赐驸马万贯浮财。

公主出嫁之前,赐一个宅子给公主、驸马居住。房屋产权原则上归皇室所有,使用权归公主和驸马共有,一般在夫妻俩死后被皇室收回。但实际操作时也经常不收回,又或者公主死了就直接收回。

驸马和公主共同居住的宅子,甚至不能称“府”,只能被称为“第”。

宋代那些所谓的驸马府,都是驸马自己掏钱另建的,而且在京城只敢称“驸马第”。

但如果远离京城就无所谓,建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随便自嗨。比如宋英宗时期的驸马许珏,就在自己的潮州老家建了“驸马府”。

凡事也有例外。

宋仁宗只有一个女儿,疼爱得不行。

他不顾所有大臣的反对,拆迁了一大片开封民居,耗资70万贯给女儿建公主府,每个月还额外给女儿一千贯的零花钱。

宋仁宗带头严重违制,对当时的风气影响极坏。

宗室权贵和文武大臣,自然是有样学样,民间也开始大规模违制。

另外,从宋神宗朝开始,驸马就不再“升行”。公主见到驸马的父母,也要拜称舅姑(公公婆婆),宋代公主的地位进一步降低。

也是在宋神宗朝,公主的上表须自称“妾”,与亲王们自称“臣”对应。倒不是什么贱称,纯粹是为了复古守礼,先秦时代“臣”和“妾”是近义词。

如今的大明,基本继承宋制。

比如赐一套宅子给公主、驸马共居,不称“公主府”而称“公主第”,朝廷原则上可以收回房产。

大明开国之初,驸马都还需要升行,朱铭执政中期就已经不升了。即,公主面对驸马的父母,属于晚辈而非平辈,这是出于人伦常理来考虑。

但朱铭的孙子搞了一些事情,他禁止驸马和平民纳妾(年过四十且无子属于例外),同时规定了各级官员的纳妾数量。

这明显是一个无效法令,因为根本无法有效执行,施行不到二十年就被废除。

不废除不行,它成了某些人巧取豪夺的工具!

举个例子,地方权贵盯上了某个富人的财产,于是伙同官员以私纳妾室之罪抓人。虽然这个罪名不大,但可以附带其他操作,最后逼得富人贱卖产业。

禁妾令的附带影响,就是驸马们更热衷于另建驸马第。然后在自己的驸马第里面,以蓄养歌姬为名,偷偷的纳一大堆小妾,并且还经常跟公主分居。

……

大清早的,谢衍坐着马车进城。

眼前恢宏气派的公主第,曾经是张广道的私宅。

张氏主宗被鼎泰帝流放,家产遭到抄没充公。其中最大的一处宅子,还有城外一处庄园,被鼎泰帝赐给了女儿。

大门的牌匾很长,足足刻了八个字:秦国敬大长公主第。

秦国大长公主,是小皇帝给进封的公主号。

敬,是小皇帝赐予的公主徽号。

一般而言,公主是没有徽号的。

现在有了徽号,自然风光无限。以至于人们提到大长公主,都自动识别为秦国公主,而不是其他几位大长公主。

能有如此殊荣,原因很简单。

秦国公主是在政变酝酿期间,唯一跑去提醒鼎泰帝小心的。也是在政变发动之前,唯一跑去皇宫通风报信的,只不过半路就被雍王和驸马抓走了。

谢衍绕过大门,来到侧门递上拜帖:“烦请通报,谢衍来访。”

门子早就被交代过,见到谢衍热情有加,非常恭敬的开门作揖:“谢学士快里面请!”

不但谢衍被礼敬引入内院,就连他带来的两个随从,也被安排在一处小厅饮茶吃糕点。

一路上遇到许多仆人,都好奇而警惕的偷偷打量谢衍。

驸马还活着的时候,也带了自己的仆人住进来。他不敢对公主怎么样,却经常对公主的仆人发脾气。

刚开始,公主还会护着仆人,甚至因此跟驸马争吵。

渐渐的,公主成了舔狗,总让自己的仆人忍让。

这导致驸马的仆人威风起来,对公主的仆人各种刁难。甚至就连一些公主的仆人,也彻底倒向驸马那边。

驸马被处死之后,忠于公主的仆人欢呼雀跃。

现在似乎又要来一位驸马,那些仆人既为公主高兴,同时又感到深深的忧虑。

万一谢衍也恶待公主呢?

“谢家郎君万福!”首席女使青鸾,亲自来到院外迎接。

大长公主,自是要矜持一下。

谢衍作揖道:“姐姐有礼了。”

相较于已故驸马整天阴沉着脸,青鸾特别喜欢小谢学士。小谢学士则是爱笑,给人的感觉非常阳光,而且那张嘴巴也讨人喜欢。

青鸾说道:“奴唤青鸾。”

谢衍立即说:“青鸾姐姐好名字,听起来仙气飘飘。”

青鸾被喊得更加高兴,展露笑颜道:“郎君请跟我进去吧,公主在花园里。”

这宅子好大,谢衍从外院走向内院,中途经过了两处廊屋,穿门过院又拐弯走到另一个长廊。更里面是围墙和月拱门,穿过月拱门豁然开朗,里面竟是一处精致园林。

园林之内,亭台楼阁,花木掩映,假山荷池,流水潺潺。

朱铭当初赐给张广道的私宅没这么大,其后代又进行了扩建,把附近商民全给逼走了。

谢衍此刻观赏着园林风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老子胃不好,想要吃软饭!

他还不知道,这宅子的产权归皇室所有,大长公主只有使用权而已。

“咚咚……咚……”

一阵古琴声从更里面传来。

前方又是围墙和门洞,这园林居然也分为好几个区域。

若不是有青鸾带着,谢衍估计都迷路了。

大长公主装模作样的在凉亭里抚琴,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脚步声。

一个侍女小跑过来,低声说道:“来了,来了!”

几个侍女围在公主四周,目不斜视的站立着,但眼珠子总不由自主的往那边瞟。

青鸾带领谢衍走到凉亭外,屈身行礼道:“殿下,谢学士到了。”

大长公主伸手轻按还在震动的琴弦,朝向谢衍点头微笑,继而缓缓的站起身来。

谢衍上前作揖:“拜见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欠身还礼,把谢衍请进凉亭坐下,问道:“谢六郎喜欢什么曲?”

谢衍哪懂什么古琴曲目,只能藏拙绕过去:“只要是殿下弹奏的,什么曲子我都喜欢。”

大长公主被毫无征兆的撩一下,竟然心儿砰砰直跳,斜乜他一眼埋怨道:“谢六郎少年风流,平时也跟女儿家这么说话吗?”

这种送命题,谢衍完全没有应对经验。

他急中生智道:“我平时只跟两个女子很熟,没跟其他女子多说过话。”

大长公主果然被转移关注点:“不知是哪两位大家闺秀?”

谢衍说道:“一个是家母,一个是舍妹。跟妹妹说话,我从来不客气,还特别喜欢捉弄她。但跟母亲说话,就得小心应付了,便如刚才跟殿下说话一般。”

大长公主听了哭笑不得,继续给出送命题:“原来在谢六郎眼里,我竟是如令堂一般的长辈吗?”

谢衍做出思考模样:“殿下便如家母一般,威严又和蔼,让我感到惧怕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多亲近。但又有些不一样,家母毕竟是长辈,而殿下好像一位平辈的大姐姐。”

大长公主蓦地皱起眉头。

什么叫平辈大姐姐?搞半天你竟把我当姐姐,那你在展示天平时撩我作甚!

身为钢铁直男,谢衍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他连忙坐过去,小心试探道:“公主姐姐生气了?我不太会说话,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凉亭里有石桌和石凳,皆为汉白玉打造,夏天坐着颇为凉爽。

石凳是长条形的,但又不是很长,勉强只能挤下两个人。

公主坐在石凳中央,两边的凳面仅露出一小截。谢衍此时坐过去,只能坐半个屁股,身体已经跟大长公主挨着。

言语有失,身体来凑。

大长公主好些年没碰过男人了,被这举动弄得面红耳赤,下意识把臀挪开半尺,羞怒交加道:“你这人无礼至极,就不知男女有别吗?”

谢衍垂头丧气,连忙又坐回去。

他真没谈过恋爱啊,理论学了不少,却完全没有实操过。

他只能代入自己玩过的游戏。

如果是电脑里的爱恋游戏,刚才应该是亲密值不够,所以过于亲近的动作起到了反效果。接下来该怎么补救呢?

公主没有拒绝我用头发称重,也允许我把头发留作纪念。绯闻传得满城皆知,公主也没有出来澄清,反而还邀请我去参加马球会。

所以,公主应该也对我有好感吧?

谢衍猛地豁出去了,既然恋爱技巧不行,那咱干脆单刀直入。他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喜欢公主姐姐,也以为姐姐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说话……”

有颜又有才的小鲜肉扮可怜,对大姐姐的杀伤力可不一般。

就像哼哼唧唧被踩伤的小奶狗,能让女人瞬间母爱泛滥,忍不住就想抱在怀里抚慰一番。(妈的,好恶心。yue!)

大长公主还真就吃这一套,她本来就对谢衍颇为中意。

刚才之所以生气,纯粹是谢衍声称视她为姐姐,还以为谢衍在欺骗她感情——这纯属两个时空的观念差别,谢衍觉得自己在说情话,听到公主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此刻听谢衍说喜欢自己,大长公主又高兴起来,而且那哭唧唧的小奶狗模样太招人疼了。

大长公主开始自我攻略,心里想道:唉,他年龄太小,虽然才学出众,但终究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不也刁蛮任性吗?这样以后是要吃亏的,还须我多教教他。

大长公主甚至想起曾经的自己,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不能让谢六郎重蹈自己的覆辙。应当多多教导他,教他怎么跟人打交道。

“好了,你也是个男儿汉,莫做出一副妇人姿态。”大长公主说道。

小奶狗欣喜抬头,问道:“姐姐不生气了?”

大长公主反问:“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率性随意一些,遇到别人却万万要言行谨慎。”

谢衍趁机打蛇上棍:“我把姐姐当成自己人,所以才有什么说什么。换成外人,我可不会这样,我平时聪明着呢。”

大长公主更加开心,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我们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还没有吗?”谢衍一副懵懂表情。

大长公主还他妈就吃这套,而且感觉特别刺激。她觉得谢衍除了学问出众,其他方面都还非常欠缺,自己慢慢引导归正特别有成就感。

谢衍调教两个小丫头。

大长公主也想调教谢衍。

两人都在体验一种养成游戏的乐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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