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1227:该溜子的愤怒(中)【求月票

“哈哈哈,康国这一群蠢货。”

待河面动静逐渐平息下来,盟军这边有人发出畅怀大笑,紧绷的气氛也得到松缓。西南各国跟康国没有正面爆发过大规模战争,他们对康国的军事了解都源于康国此前对外作战以及潜伏康国境内的间谍。间谍一批又一批,他们最想要的情报却传不回几份。

贸然组局打团战,各国心里也没底。

双方真正交手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康国的实力根本没想象中强大,甚至没有当年郑乔统率的庚国棘手!郑乔用挑拨离间的阴谋诡计,让各国陷入内乱而无暇他顾,真正武力值可能也就是外强中干的水准?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悔青肠子。

他们当年就该勒紧裤腰带,再苦再累也要出兵偷了西北大陆的老家。要是那时候就吞并了西北大陆,哪里还有沈幼梨上蹿下跳的机会?万幸,现在交手也不迟。康国兵马作战实力稀烂,西南盟军必能摧枯拉朽将其拿下!

“不要活口!”

“俘虏就地斩杀!”

“尸体全部砍了喂河鱼!”

随着军令传下去,下水士兵精神振奋。

他们水性极高,一点儿不惧河面浓雾,手臂一伸、长腿一蹬,整个人便如一尾灵活矫健的鱼轻松游出去两丈远。下潜之时,借助水战言灵可以憋气一个多时辰,便是言灵话本中的浪里白条瞧见这伙人也得自叹弗如啊。

他们俨然吃定康国不善水战。

嗯,事实也确实如此。

沈棠搜集水战相关言灵的时候,有读过西南这边特有的抓人方式,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她看得眼睛发亮了,也将一旁戚苍看沉默了——若水下有埋伏,被这般血洗,钟离复不可能还坐得住,更别说露出这副表情。

她恨不得自己也下水去抓俘虏啊!

要么钟离复身份没问题,此前种种都是自己脑补太多,误会对方了。要么就是河面这些动静都是假的,不过是康国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策略,真正的偷袭主力在别处!

两相比较——

戚苍更相信是后者。

前者不是没可能,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恰巧此时,戚苍听到什么动静。

是木头与木头撞击的响声!

随着下水抓人的武卒靠近爆炸附近,他们看到河面上方漂浮着许多阴影。当即以为阴影就是被炸伤的敌人,他们从水下悄然逼近,伸出手要砍对方双腿,结果刀子落空。

没有砍中人,劈中了木头!

河面上全是四散分裂的浮木!

至于敌人?

一番混乱错认之后,他们发现水中别说受伤的俘虏,连敌人的鬼影都没有看到,只有自己人!水性最好的士兵抹了一把脸,当即抓住几块浮木,借着水浪推力游上河岸。

岸上盟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士兵将浮木推上岸之前,有武将发现不对劲,急不可耐地踏浪下水,人还未至河面中心,他就看到随着水浪漂泊无定的浮木。

“这些是什么?”

这名武将面色铁青回岸。

取来火把,终于照清楚浮木模样。

尽管这些木头做工粗糙,勉强也能看出它们是人体躯干四肢!除了这些,还有士兵带回没有烧尽的秸秆草人!也就是说——弓箭手刚才扎穿的黑影不是敌人,而是这些?

刚才还笑嘻嘻的武将这会儿不嘻嘻了。

一把捏碎了秸秆草人。

双目猩红,牙齿发狠摩擦:“被耍了!”

他扯着嗓子大吼:“收拢兵马,回营!”

上游和下游做部署的士兵收到命令立刻行动,水下士兵则是最晚收到命令。其中一名士兵下潜比较深,河床淤泥没过他的小腿。

周遭除了水草河鱼再无其他活物。

他正要游到其他地方,周身水流突发异变,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他察觉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干脆拔刀抵在身前。下一瞬,水流冲击伴随黑影恐怖巨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朝着河面甩飞出去。巨力震荡五脏六腑,大脑深处传来开瓢似的钻心剧痛!

武气自我运转,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在高速上升之时,竭尽全力睁开眼皮。

隐隐约约看到偷袭自己的黑影不是个活人,是一条体型庞大的海中巨兽。这尾巨兽没给他进一步辨认种类的机会,逆水而上,一个半空暴力甩尾直接冲他面门招呼过来!

嘭——

明明河水还包裹着他的身躯,他却在尾巴甩脸的时候,听到一声震动灵魂的巨响,紧跟着便是眼前归于黑暗寂静,再也没了知觉。

哗啦啦——

一道黑漆水柱冲出河面。

水柱顶端是一具无头尸体,尸体主人的头颅抛飞得更高更远也更碎。从尸体脖颈伤口来看,像是被某种巨力活生生拽断了头颅!

紧跟着又有几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道黑影穿梭在浓雾下的河面,行动比下水士兵更迅捷灵活,尾巴一甩就能将人甩回岸上。它只负责将人送上岸,但不包活哦。

“何方孽畜!”

黑影嚣张了没多久,盟军武将下场阻止。

踏浪而行,如履平地,一杆长兵瞬间爆发出数十道尖锐气劲。气劲光芒大绽,能见范围扩大,也照出黑影的真身。那是一尾体型足有四丈长的黑白怪鱼,头部呈圆锥状,背鳍高耸且宽阔,张口露出十余对尖锐长牙,腹面有一大块雪白延伸至尾部,眼睛斜后方也有一对显眼的白斑。看到武将杀来,一抹极具人性化的嘲讽自鱼眼一闪而逝……

莫名看得人恼火不已。

武将凭着直觉,以气劲封锁怪鱼退路。

这条怪鱼应该是康国武将的武胆图腾,对方应该就在附近。不用说,刚才那些怪叫、浮出河面的浮木、秸秆草人,全都跟这条怪鱼有关。武将恨不得一枪就将其扎穿!

扎穿是不可能扎穿的。

怪鱼看到他不仅不躲闪,反而迎面跃出水面,半空旋身三百六十度,强壮有力的背鳍不偏不倚撞上对方长兵。长兵与背鳍相撞发出刺耳响声,火花迸溅,险些将他看傻!

不是——

这鱼还是鱼吗?

自己的长兵灌注武气还破不开对方防御,反而火花四溅?这让平日顿顿鲍参翅肚的武将难以置信,片刻过后,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他想起来一种可能。

武胆图腾的主人实力境界大幅度超过他!

要知道武胆图腾实力也跟主人挂钩,随着主人成长而进化,迈过某一道坎儿,不管是防御能力还是进攻能力都会产生翻天覆地变化。寻常凡铁兵器根本无法伤害其分毫。

他手中的兵器不算凡铁。

但眼前的怪鱼背鳍也不是凡躯啊!

谁家好人的虎鲸背鳍会披着金属武铠?

操,这年头虎鲸都披上战甲了!

电光石火之间,武将抽身收回武气,准备先上岸再说。鱼毕竟是鱼,武胆图腾再怎么进化也摆脱不掉对水的依赖。只是他想走,也得看看这条武铠武装到牙齿的虎鲸舍不舍得放手……啊不,放尾巴!它在半空扭转身躯,一个跟体型不符的超级大转弯,张嘴喷出一道漆黑水柱直冲武将面门,同时顺着惯性来一个泰山压顶,口中发出桀桀怪叫。

武将一击斩断水柱。

余波直逼虎鲸,却没能将其吓退。

“这水怎么——”

武将用三两拨千斤的技巧将虎鲸正面冲击力道成功偏移,自身则借助反向力道加速往岸上降落,砰的一声,硬生生砸出两个不小的坑,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他勉强站定脚步,气味怪异的浓稠液体从天而降。这些液体就是虎鲸刚才喷出来的玩意儿,滂臭!

武将被撒了一身。

离他近的武卒也被波及。

有武卒下意识抬手凑近鼻尖闻了闻,浓烈恶臭夹杂着土腥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操,是屎!”

回答不完全正确。

除了沉淀堆积在河床上的屎,还有发酵不知多久的淤泥。虎鲸只是武胆图腾,毕竟不是真的虎鲸,它的腹部有一个跟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庞大空间。平日啥都不装,战时拗不过主人的指令,装点儿粮草,避开敌人斥候侦查,偷摸往前线转运,但也仅限于此。

今天任务特殊。

杀千刀的主人要它一条虎鲸,潜伏河底,配合己方擅长水性的士兵将木头、秸秆草人布置好。只是这样也没什么,虎鲸谋生不易也只能入乡随俗,但也没人告诉虎鲸,这条河居然这么脏!这么臭!作为武胆图腾的它也无法忍受,它的脾气也随了主人白素。

有仇不报非虎鲸!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一幕。

它在河中搅风搅雨,撕咬每一个还没上岸的活人,一口下去嘎嘣脆,咬不死的直接上尾巴抽,抽不死的用身体撞,这样还不死的,没关系,它的背鳍鱼尾全都装了武铠!

一时间,鲜血晕染一小片河面。

盟军武将确定河中没有其他埋伏,便不准备在此地浪费时间,抓紧回营。虎鲸有心拦截,但它毕竟只是一条主人不在身边的武胆图腾虎鲸,智商方面确实有待提高……

人类武将的心眼儿可比它多!

丢下上百具尸体,盟军全身而退。

暴怒的虎鲸被一名武将阻拦,不得上岸。

这名武将实力不算多强,胜在力气惊人得大,虎鲸每次想上岸都被他像王八壳子的防御言灵拦下,气得虎鲸一直朝他喷淤泥粪!此举也直接导致河岸这块空气恶臭无比!

隐没在浓雾中看戏的戚苍:“……”

饶是他这种定力,也被恶心够呛,忍着肠胃翻滚的冲动:“这是谁的武胆图腾?”

简直太不讲究了!

沈棠捏着鼻子:“这重要吗?”

戚苍反问:“不重要?”

养尊处优的崔麋白着一张俏脸,不敢开口插嘴,怕自己一说话就忍不住恶心呕吐!

大雨仍在下,浓雾仍在弥漫。

虎鲸本就不多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尾巴拍水,一跃十多丈高,周身光芒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加速朝着那名武将天灵盖压下。

“喝!”

武将蓄力迎击。

他双足没入土坑之中,而虎鲸也被打偏,在河岸拖出一道丈长拖痕。武将趁机要脱身与大部队回合,他耳朵隐约能听到大营东南方传来喊杀动静,奈何虎鲸它不肯放人。

本该搁浅的怪鱼以空气为水。

鱼尾一甩便弯道超车拦住了他去路。

武将:“……”

他的表情狰狞扭曲又滑稽。

只可惜,戚苍看不到这一幕。

沈棠幸灾乐祸提醒他:“咱们继续待在这里不太好,我看大营方向似乎有动静,要真是敌人打过来,呵呵,我缺席倒是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主要战力,你缺席很容易被发现。回头人人都知道你夜钓翘班,耽误军情!”

戚苍不情不愿,化身流星朝东南飞去。

沈棠伸了个懒腰。

冲着崔麋道:“做好准备!”

不等崔麋回应一句“好”,她提起对方的衣领子,将人往肩头一甩,纵身一跃,同样化作流星跟上戚苍步伐。呼啸冷风差点将崔麋耳朵拍聋了,将他的声音拍了个稀碎。

“主上,真的在东南?”

他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闪过醉人笑意。

“不管真假,有热闹看就是了。”

崔麋很快就明白沈棠口中的热闹是何物。

他双腿软成了面条,将佩剑当成拐杖才勉强站稳:“这是……康国主成名绝技?”

沈棠诧异:“什么成名绝技?”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玩意儿?

崔麋道:“火牛阵!”

这些火牛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借着浓雾遮掩朝着盟军大营一路狂奔。哨塔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合力冲破数道军事防御。拒马桩和铁蒺藜面对这群狂暴生物,收效甚微不说还进一步激发它们怒火。盾兵武卒结成的军阵被冲散数个,一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最后还是骑兵上马冲锋切割,将它们分成更小单位进行吞食,阻止了更大损失。

沈棠:“……”

硬要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

戚苍双手环胸,闭目感知气息。

倏地睁眼:“此地也是虚晃一招。”

先不说偷袭效果如何,康国这群人是懂怎么搞人心态的。其他人打仗,虚晃一招,康国这边虚晃一招两招……估摸着还有第三招。

他幽幽看向双眸映照火光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冲着冲锋最猛的牛吹了个口哨。

口中唱着怪调:“对面的牛牛看过来~”

(ノДT)

今天送老妈走亲戚,很长很长很弯弯绕绕的山路,然后下山的时候,路边长出来的植被把车漆划破了,很细的一道,肉眼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但还是好心疼。

我妈也很无语,还说她小时候砍柴都要走很远靠抢,现在多得能长到道路内划破车漆了_(:з」∠)_

PS:打算攒攒战损划痕,回头保养的时候一块儿补了。

第1228章 1228:该溜子的愤怒(下)【求月票

戚苍听着沈棠荒腔走板的调子,额头青筋止不住暴起。别看他一直自诩是不通风雅的大老粗,实际上也是有点儿审美的,只是这点审美搁在世家教育的名士面前不够看。

万万没想到,世上有人比自己还粗俗。

这人身份还疑似跟沈幼梨有关。

戚苍一张脸垮下来,仿佛拉皮手术失败的车祸现场,眉梢眼角透着浓浓嫌弃:“你这嗓子是得罪哪路大罗神仙了?老夫生平作恶多端,听你这一曲,怕是能一笔勾销。”

难听到堪称是折磨!

“戚将军,我尊称你一声将军,你怎可睁眼说瞎话?”她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

沈棠多年没听到戚苍这般不留余地的精神攻击和污蔑了,当即就想动怒,痛斥戚苍不懂欣赏她的艺术内核。污蔑!全都是污蔑!戚苍这种程度的诋毁,完全可以报官了!

戚苍哂笑之余也有些嘀咕动摇。

外界对沈棠的评价褒贬不一,历数这么多黑料,没有一条是说她不通文墨乐理。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一国之主,以前不懂,她建国登基之后也会被催着补课。其他都不说,光提一点——要是沈棠乐理水平如此稀烂,重大节日、宫宴祭祀的雅乐她怎么听得懂?

听不懂还不被嘲笑文化水平?

她不介意被嘲笑文盲,她身边的朝臣会不介意?那些几年间被沈棠削了又削,暗中怀恨在心的世家不会暗搓搓阴阳怪气她?戚苍撞上沈棠盈满愤怒的眸:“老夫不撒谎。”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沈棠此刻都有拔剑削了戚苍的冲动!

去他大爷的狗屁大局为重,谁都不能污蔑她的乐理水平!沈棠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杀气狂飙。戚苍一度以为她会撕破脸出手——他平日怎么阴阳怪气试探这个钟离复,她都波澜不惊,俨然一副将伪装焊在脸上的架势,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么点小细节破防。

实在是让戚苍开了眼界。

比郑乔还容易破防啊。

东南大营这边的动静只是康国虚晃一招。这道火牛阵看似声势浩大,光看场面便能让人心生退意,实际上也是中看不中用。除了冲杀最前面的一批火牛,其他都是假的!

最先发现这点的是盟军一支骑兵。

他们发现这些火牛不对劲,有些冲撞力道惊人,有些则绵软无力,寻常末流公士都能仅凭肉体力量挡下,更别说他们这些身着武铠的重装骑兵。一刀下去就能贯穿三四头路径上的火牛。火牛躯体应声炸开,声音也不似利刃入肉的闷响,倒像劈开什么木头?

“这些玩意儿有问题!”

冲在最前的骑兵发现异常。

火牛阵的牛毕竟是言灵造物,空有活物的样貌,实际上仍是一团武气汇聚而成的死物罢了。武气就是它们的躯体!一旦武气被击溃,无法维持稳定状态,火牛的形态就会强行解除,重新化作纯粹的天地之气,重归大地!

它们消失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物件。从破碎到逸散的过程,短则一两息功夫,长则十几息!而被骑兵切割蚕食的火牛,只留下满地“尸体”,最早倒下的早已超过时限。

似乎要印证骑兵的猜测,地上火牛尸体猛地炸开,发出平地惊雷巨响,刺眼白光伴随着巨大冲击力在他们身边炸开!这道爆炸声就像一则讯号,接二连三爆炸紧随其后!

轰轰轰轰轰轰——

入阵切割的骑兵来不及逃出爆炸范围。

戚苍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棠:“这是?”

沈棠捏着下巴道:“这不是纯粹的火牛阵,应该是康国的人在里面做了啥手脚。”

好比河底藏着的千余秸秆草人木头人。

盟军武将将其错认为伏兵,出手炸鱼射火箭,一番忙活却只扎到了假人,自个儿还赔进去不少水性好手,又被武胆图腾虎鲸喷了无数的粪,物理和精神打出了双重暴击。

东南大营的火牛阵,同样如此。

一批是真·火牛阵言灵产物,其中不仅夹杂着滥竽充数撑场面的火牛幻影,同时还混进去以假乱真的木质火牛。这些特制火牛肚腹都藏了将作监大匠得意之作,包爆炸!

将作监墨家北啾出品,必属精品!

保证里头不会有一颗哑弹!

这玩意儿的威力炸不死有武气护体的武卒,顶多让他们被飞溅的碎片射伤或是五脏六腑受巨力震荡,但普通兵卒就不好说了。若他们没结阵处于士气护盾之后,必死的!

侥幸不死也会变成残废,医疗条件匮乏的当下,这种伤势根本没抢救用药的价值。

“确实,是做了手脚……”

戚苍趁乱混入战场看了一眼废墟,心中狠狠抽了一口冷气。脚边这个武卒运气不是太好,被两头有问题的火牛一左一右包围,炸了个血肉模糊。甲胄残破,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污浊血色,伤口皮肉焦黑散发出怪异恶臭。

戚苍定睛细看,发现伤口扎着碎片。

他忍着恶心拔出一片细看……

看清之后立马丢回地上。

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来回搓着,似乎要借着动作将什么脏东西甩开。无他,这片碎片不干净,上面不仅有类似铁锈铜锈东西,还有一点散发恶臭的黏腻附着物,应该是屎。

文雅一点,碎片泡过金汁。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火牛残余找他晦气。

戚苍也不管对方是火牛阵造物,还是混入其中的木傀儡,扬手化出武器,隔着数丈距离劈出气劲,火牛应声炸开。灼眼白光和气浪都在戚苍身前半丈止步,只剩一缕带着臭味的风,锲而不舍钻入他的鼻腔恶心他神经。

啪嗒一声。

一点带着温热气息的褐色污浊飞溅在他的战靴鞋面,戚苍脑中某根神经彻底崩裂,怒目圆睁,怒发冲冠。磅礴武气从他体内放肆绽开,形成的旋涡旋风连巨石也能轻松甩上天,更别说那些火牛了。戚苍心念一动,以武气将特定区域空气压缩到极致,上天的火牛哞哞惨叫,炸成了烟花。紧跟着,无数附了破伤风buff的碎片和某些液体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沈棠仿佛早有预料,优雅撑开一面伞。

崔麋一个丝滑侧步躲入她伞下。

感慨:“还是康国懂得如何废物利用。”

盟军这群人还在想着如何在上游用屎尿屁污染中游对家的时候,康国这边已经将这些宝贝全部用上,一滴不剩送到盟军的头顶。

杀伤力先不说,恶心人的威力绝对拉满。

沈棠道:“毕竟人多力量大。”

就地取材也能节省一笔经费。

自从沈棠跟户部通了气,未来几年康国都要对外作战,不成功便成仁,荀贞这老小子就越发抠搜了,绞尽脑汁省下每一笔开销。以一人之力对抗满朝文武,除了正常各项支出,其他人根本别想从他嘴里抠出哪怕一个子。

康国接连吞并北漠和高国,北漠一分为二变成北州和漠州,高国原先版图变成了棠州、棣州、沈州和吴州四地。一下子多出六个州,各个州郡府衙班底员额要给够,再加上每套班底那些没编制的位置也要人……光保证基层基本运转,王庭规模就差不多翻一倍!

多出来的官员都要给足俸禄,户部方面的压力可想而知。头一年,荀贞差不多住在户部,其他朝臣几次上书想要增加各部官员员额,全都被荀贞喷了回去,甚至还耍赖。

【扩员可以,俸禄你们自己掏腰包!】

【天杀的,今儿你过来要几个员额,明儿他也想要几个员额,一个个嘴巴里都说着忠君爱国、为君分忧,天晓得你们这些老东西是不是想结党营私!主上,臣有本奏!】

荀贞喷不过就找同盟下水助阵。

以点扩面,将问题小事化大,大事破天。

朝廷官吏位置都有定额,怎么能随意扩大?眼下还能养得起,每月按时发放俸禄,要是哪天官吏太多,俸禄超过税收,冗官问题谁解决?只怕人多了,浑水摸鱼的也多。

满朝文武被荀贞气了个够呛。

一些揣小心思的朝臣也不敢顶风作案。

少部分人确实觉得该扩招,但不乏想借着扩招多拉拢盟友,将家族子弟弄进来的。

荀贞才不管呢,统统一杆子打死。

一想到钱,沈棠就忍不住叹气。

实不相瞒啊,前线作战需要的金汁六成以上都是自产的,剩下四成是跟民间收的。

“好歹是花了钱的,多看两眼吧……”

看着天上爆炸的火牛,沈棠眼底闪过一丝肉疼,内心问候戚苍千万遍——挨千刀的戚彦青,火牛傀儡肚腹中的“炸弹”可不多。

盟军文士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发现火牛傀儡的缺陷,下令指挥军阵变换阵型,由切割蚕食变为驱赶包围。将它们集中到一处,己方用士气化出厚壁防御,再统一引爆。

如此便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戚苍横叉一脚,加速了这一进程。

事后粗略扫了一眼,盟军死伤过千,这一损失还不算大,只是可惜了大营东南方位布下的几重军事防线。火牛暴怒状态只知道横冲直撞,盟军这边要出力阻拦,合力之下导致原先严密的防线现在坑坑洼洼,跟狗啃似的。

更可气的是,截至目前,他们还没看到康国伏兵主力,除了那条愚蠢的武胆图腾!

戚苍一刀掼入脚边的岩石。

啐了一口唾沫:“康国这帮崽种!”

奸滑刁钻远胜当年啊!

不,当年讨伐郑乔的屠龙局,陇舞郡一方势力是出了名的“君子”,作战风格与谷仁有得一拼,坦荡得有些蠢笨。鬼晓得多年之后,康国这伙人什么下三滥花招都敢用。

杀伤力不大,但搞人心态一流。

沈棠也应和道:“确实崽种,不过打仗又不是过家家,不都讲究‘兵不厌诈’?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同理,不管手段高雅低劣,能打胜仗才最重要。”

崽种,是一种夸奖。

这意味着敌人除了叫骂已经束手无策。

沈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戚苍掩藏在兜鍪之下的青筋狠狠一跳,崔麋此时还火上浇油,疑惑道:“此地动静这么大,怎么高级武将除了戚将军,不见其他人的踪迹?”

特别是十九等关内侯公羊永业。

河岸以及东南大营,都不见他踪迹。

戚苍抬眼远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康国一脉相承搞人心态的水平。几乎是在东南大营起火不久,西南、东北、正南几个方位也出现天地之气躁动,天边染开一抹浅浅的嫣红,仿佛美人耳垂娇羞,看得人心头火起。

“沈!幼!梨!”

他看乐子的前提是被耍的人不是自己。

身侧的沈棠在内心应了一声:【在呢。】

屠龙局plus盟军也被康国这边的操作搞得心态崩溃,偷袭是毫无征兆的,伤害是真真假假的,明确奔着占便宜而来。盟军明知道康国这边的伎俩,但他们哪个敢赌一把?

赌得起,输不起。

一旦错了,首战不利必然导致士气下跌。

他们只能选择全面防守。

戚国国主捏碎了烟斗,露出藏在烟斗中的利刃,将其别在腰间道:“让他们来!”

同一时刻,沈棠伸出了手。

借着这片浓雾的遮掩,她唇角笑容勾起一抹讥嘲弧度:“起雾下雨,该飘雪了。”

这场雨雾只是一叠开胃小菜。

待在帐内擦拭陌刀的公羊永业猛地睁眼,起身掀开营帐帘幕。呜呜呼啸夹杂着风雪雨水,毫不留情卷走帐内暖气。天地似在一瞬间入冬,无孔不入的冷气直往人衣领钻。

他垂眸看向地面。

雨水接近地面的瞬间冻结。

一颗颗水滴状冰凌四分五裂,冰沫飞溅。

水坑化为冰晶,雨滴凝成冰雹,连飘雪也变成无数细密刀片,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割开一缕蚕丝粗细的血痕。公羊永业眸光森冷,抬头看着厚重到几乎要压塌大营的云雾,释放气息冲天而起,绞开一片天高地阔。

他,在这里等人来!

几十道清亮龙吟自天幕传来。

一道白色飘逸身影脚踏冰龙俯冲而来。

人未到,枪影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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