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有理有据

特殊部门的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龚主任再次来到房间时,告诉李建昆,找到了鼓动一群人堵门的两个幕后主使。

听到冯姓老者和汪国珍的名字,李建昆心说我怎么一点不意外呢。

龚主任问:“两个人都已经带过来,你说要找他们算账,你打算……怎么做?”

他迟疑一下说:“他们虽然鼓动闹事,但是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当然我也明白,他们的行为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了一些精神伤害,这就好比两个人不对付,无论怎么闹,却没有动手,司法机关对于这种情况主要还是以劝诫为主,不太好做出……很严厉的处罚啊。”

李建昆闭口禅收功,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提出什么很过份的要求,缓缓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二人在报纸公开向我和我的家人道歉,不过份吧?”

“这……”

龚主任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不过份。”

尽管冯姓老者和汪国珍都是知名人士,媒体上的常客,格外重视脸面,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需要去顾忌他们的颜面,王子犯法况且与庶民同罪,此事即便构不成刑事责任,也要负民事责任,若是把他们只是当做一个普通公民看待,指使一帮人去堵人家门,以为自己很有理,最后发现根本没理,难道不应该道个歉吗?

临时,龚主任苦笑着劝他,说可以从被窝里钻出来了,二环里来人应该很快就到。

在海淀所里的另一个房间。

龚主任推门而入,见到愁眉苦脸的汪国珍,和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淡定神色的冯姓老者。

谁把他们卖了,不晓得,也没有事后追究的脾气,带他们过来的这些人,搁古时候职务前面得加上“大内”二字,逮着谁调查问话,谁敢不当回事啊。

可怜汪国珍都快跑出海淀了,半道上被截下来。

龚主任也不落座,扫视着坐在红漆木艺沙发上的二人道:“我刚才去见过李建昆,他自然很生气,不过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没有计较太多,只要你们道个歉。”

汪国珍暗吁口气。

冯姓老者紧抿的嘴也开合少许。

龚主任补充一句道:“登报,公开道歉。”

汪国珍:“啊?”

冯姓老者挑起眉头。

龚主任逐一在二人脸上打量而过,最后视线定格在发出疑问的汪国珍身上,表情严肃道:“李建昆说的那句话,放到现在来看,不仅没有问题,还颇有些警世良言的意思,你们想当然地认为他那话有问题,聚众去堵人家大门,弄得李家一众老小,尤其是女人,吓得不轻。只是让你们道个歉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汪国珍表情阴晴不定,登报公开道歉,这事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积攒点名声容易吗?

许多事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没觉得讨伐李建昆有任何问题,况且有这种想法的人,全国何止亿万?如今苏联政变,一定程度上佐证了李建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再回头一想,聚众去堵人家家门的事,可实在不该是知识分子所为。

此事若曝光,对名声影响极大。

而名声是他最看重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他赖以生存的凭仗,名声越大,他的诗集才更畅销,当下全国没有人的稿费版费有他高。

汪国珍沉声道:“道歉可以,公开道歉做不到,我认为我们即使有错,也不至于要受这么严重的惩罚。首先,我和冯老是被人请来主事的,并非我俩组建的这个临时团体,说到底我俩也是受害者。其次,没有人动过手吧,哦,我在你家门外站两天,你就要我登报道歉,未免也太夸张了些。我宁愿接受公家的处罚,写保证书也好,关几天也罢,都成。”

龚主任淡淡道:“好,你犯的错误确实够关起来教育的,到时候看所里按照规章制度怎么处罚吧,几天?我看未必。哦对了,你觉得到时候就不用见报?你想低调,李建昆他会让你低调?”

汪国珍脸色变得很难看。

龚主任继而望向冯姓老者,问:“你呢,你怎么说?”

冯姓老者反问道:“我何错之有?”

龚主任睁大眼睛,好嘛,人家汪国珍起码愿意私下里道歉,你倒好,根本不承认自己有错。

“是我刚才话说得不够清楚?”龚主任颇为无语。

冯姓老者双手压在龙头杖上,杵在身前,端坐在沙发上,正色道:“来,咱们把时间倒回几天,燕园大礼堂事件后,只是我们认为李建昆那句话大有问题吗?全国有几个人不是?报纸上以前说他好话的声音也不少,一时间都消失了。你们不也是?否则为什么要下来带走他?”

龚主任再次无语,不同的是,这次是无言以对。

冯姓老者继续说道:“当时况且连你们都认为李建昆大有问题,我们会反对他,完全在情理之中,后面堵李家大门的人不止我们吧,那股子火气上来,实在没忍住而已,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火气呢,还不是因为爱这个国家爱得深沉,容不得谁说她半点不好嘛,如果这也有罪,我甘愿接受最残酷的惩罚,道歉算个什么。”

能干到类似大内总管的职位,龚主任肯定不是庸人,但是仍然被怼得面红耳赤。

可见冯姓老者的杠功之深厚。

刚才还郁闷不已的汪国珍,心花怒放,连声附和,“对对,冯老所言极是,我们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满腔的爱国热忱,如果这都有错,算我一个,我愿接受任何处罚!”

龚主任瞅着他们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当然不能说爱国也有错。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二环里赶过来的人到了,被龚主任的手下带到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男人,鬓角斑白,他望向房间里面问:“小龚,人呢?”

龚主任快步走上前,说李建昆在另一个房间,这就带他们过去,不过踌躇着又说有一点麻烦。

鬓角斑白的男人询问后,龚主任娓娓道来,一边指向房间里面的冯姓老者和汪国珍。

男人听罢,呵斥道:“聚众闹事,还不严重?再给你们些能耐,聚集的人更多,哪个地方你们不敢堵?人家让道个歉都不肯,关!全关起来,没我发话,不准放!”

瞎!

已经从木艺沙发上起身的汪国珍,脸色惨白,这人他在新闻里经常见,活的还是第一次。

老杠精冯姓老者,总算遇到狠人了,好似遭遇天敌,一声不敢吭。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向来以雷厉风行、做事果敢著称。

龚主任不再理会二人,带着二环里赶来的几人,疾步而去。

对于匆忙赶过来的几人,或者说这个国家而言,现在任何事都不及苏联那边的情况更重要,消息来得突然,连他们都惊出一身冷汗。正巧有一个人,刚从苏联回来,大概率提前洞悉到这场变故。

此人脑子里的东西,当下绝对是无价之宝。

一丢丢的建议,或许就能避免一场国之大祸。

几人没有直接冲进房间,耐着性子敲门,房门从里面被拉开,李建昆已经穿好衣服,沙发上的绿军被也叠整齐。

几人来头都不小,其中有一个李建昆是第二次见。

两人手握在一起,鬓角斑白的男人感慨道:“那年在上海,悔不该没达成一致意见,听从你的建议,价格闯关如果及时喊停,或许就不会有这场倒春寒了。”

李建昆微微一笑,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男人补充说道:“这次不会了,我也有能力做更多事,事实多次证明,你是一个极其聪明极富远见的年轻人,有你,是我国家之幸。”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尤其从他嘴里说出来。

李建昆心头暖流涌过,邀请他们落座。

双方开始谈论之前,见李建昆视线探来,龚主任忙道:“没问题,你放心。”

借他汪国珍和姓冯的老顽固十条胆子,他们也不敢不照办。

鬓角斑白的男人根本懒得再理会这件事,凝视着李建昆道:“苏联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对你在苏联这将近一年干的事,有个大概了解,据说你跟苏联高层走得特别近,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才提前看出来苏联会发生重大变故,后面在燕园大礼堂说那句话?”

李建昆点点头。

鬓角斑白的男人追问:“你还有其他的预见吗?你觉得苏联政变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李建昆摆摆手道:“政变不是重点,以我对苏联内部的了解,保守派式微,不得民心,翻不起大浪,这场政变应该会很快平息,不过,这次事件会成为一个导火索,苏联的核心班底乱套了,不可能不发生大事。”

前世,这场政变仅仅持续一天。

这一世,尽管历史被他扇早一年,情况不尽相同,比如叶某的地位,此时不如前世高,不过他已做过弥补,提醒了叶某。

如果他所料不错,叶某会借此机会,成为俄国第一人。

于是历史大差不差的,将继续按照前世那样发展。

鬓角斑白的男人颔首道:“你的推测很有道理,后面肯定会发生大事,来之前,来的路上,我们也讨论过。只是我们并不确定这场政变会怎么收场,对苏联局势,你比我们了解啊。”

如果接下来,苏联政变果然很快被平息。

那么李建昆的话就更加有可信度,必须上心,必须按他所说早做准备。

男人继续问道:“你觉得会发生哪些大事?有没有想过会导致什么样的最终结果?”

李建昆一字一顿道:“苏联解体。”

嚯!

全场皆惊,尽管他们未必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听一个“懂行”的人说出来,仍然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同时眉宇间的忧虑更浓。

抛开其他不谈,全球最大的社制社会,轰然解体,对于其他任何社制社会来说,都是一个噩耗。

一件手足无措的事。

好在,他们或许提前洞悉了这个走向,有一定时间做准备。

鬓角斑白的男人郑重道:“能说说你如此推测的理由吗?我可能此生还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人,‘苏联解体’四个字,对咱们国家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们要仔细衡量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提前做出安排,避免一些可能会出现的动荡。”

李建昆高低有些赧颜,讪笑一声后,认真严肃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的推测,主要基于三个方面。”

“第一,正如我刚才所说,这场政变会是导火索,苏联绝对高层都卷入其中,乱成一锅粥,接下来很难再团结在一起,连做做样子都难,那么分家,似乎是个必然结局。”

“第二是经济问题,苏联经济其实已经崩溃……”

鬓角斑白的男人打断他道:“那你还跑去苏联做生意,而且我疑惑的是,你都预料到苏联会出大事,你的生意也没退出来啊。”

李建昆深深看他一眼道:“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懂吗,天底下有两种钱是最好赚的,一是繁荣盛世之下,二是一片混乱之中。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交底,我不是去发苏联国难财的,我的目标是西方资本财团,想必东南亚的有些事你们也知道。”

男人感慨道:“听说苏联那边现在有不少西方银行家,他们确实擅长发这种财。你继续说。”

李建昆接着第二个话题说道:“经济是国家命脉,再加上有相当一部分人在不遗余力地推行全面西化改革。这就说到第三点,思想意识形态和社会矛盾的加剧。”

“所以是的,综合这三方面的分析,我个人认为,苏联解体已成定局。”

鬓角斑白的男人沉吟道:“很深刻啊,你的推测有理有据。”

他望向窗外泛着幽冷白晕的天空,幽幽道:“看来真要变天了。”

(本章完)

第1188章 这样的道歉不接受

李建昆被海淀所的吉普车送到家时,娘娘胡同里已经恢复往日的正常样子。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迥然不同,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看见李建昆这么快去而复返,毫发无损的模样,大家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于无形,喜庆之余,以沈红衣为首的年轻人们更是感到震惊。

王山河咋呼道:“卧槽,建昆,你说等,等一个消息,等的是苏联政变的消息?”

李小妹接茬,睁大眼睛问:“这你都能预料到?”

她此时看二锅的眼神,跟偶尔和老妈去庙里烧香,看大雄宝殿里的那些金身塑像,是一样一样的。

李云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喜乐,蔫然一笑,“我家建昆真有本事。”

连贵飞懒汉都一脸惊诧,凑上来问:“你咋蒙的?”

这娃是他和玉英生的,玉英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脑子也不灵光,聪明劲儿还能随谁?但是他自认可没有未卜先知的基因。

李建昆懒得鸟他,揽过送来一杯茶的沈红衣的小腰,面对她同样疑惑的眼神,在她后背上轻拍,继而扫视其他人,打着哈哈道:“你们真当我在苏联是白混的?”

他想含糊过去。

大伙儿却不放过。

一个劲儿追问他在苏联都干了些什么。

李建昆只能捡一些能说的说,有些事,甚至连家人也不好透露,甭说家人,连他自己每每想起都会心惊胆战。

苏联解体的大概率会提前一年!

缘由在哪儿?

听说他多次进出克里姆林宫,是许多苏联高层的座上宾,众人忽然有种后知后觉,原来丈夫(我兄弟、弟弟、二锅、我儿),已经达到这种高度。

以前只以为他有钱,现在才知道,他几乎已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四合院上空,凝聚半个月的阴霾总算散去,李宅不仅恢复往日祥和,每天还有左邻右里上门来玩,顺便打听一下国际大事,弄得李家的花生瓜子挺费,其乐融融。

当然,想进李家四合院人,远不止这些街坊邻居,只是其他人得不到进门许可,比如心心念念想采访李建昆的记者们。

苏联政变正如李建昆对二环里来人所言,像是一场闹剧般很快收场。

但是造成的结果不是儿戏,叶某早有准备,于紧急状况之中力挽狂澜,在许多苏联民众心里成为英雄角色,声望暴涨。

俄国正在筹划举行公投。

叶某上位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苏联各加盟国,则纷纷要求独立。

世界哗然。

这天晌午,乔装打扮的李建昆出现在海淀小镇上的邮电局。

二号电话亭内,李建昆把黑色话筒拿在耳边,静静听着电话那头柳婧妍的详细汇报,关于苏联一系列现状,有些可以说隐秘到外交部门都还未获悉。

良久,话筒内声音停下,李建昆开口道:“不管那边这么混乱,我们只管做买卖,按照计划行事,对我们不会有影响,比起姓戈的,姓叶的更需要我们。”

柳婧妍被他的俏皮话逗乐,话筒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完后,柳婧妍又犯愁道:“苏联现在这个局面,卢布更不受人待见,这几天,卢布兑美元的金融比例已经跌幅超过一倍,咱们还要无限制的兑换美元吗?兑来这么多卢布,你就不怕到时候变成一堆废纸?还有啊,咱们的美元储备真告急了,华强太古银行和信托银行那边的老总,一直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说是快要揭不开锅了,再这样下去,他们那边的美元兑付都成问题。”

李建昆笑笑道:“要是怕卢布变成废纸,我一开始就不会那样干,放心吧,退一万步说卢布真变成废纸,姓叶的上台后,肯定会推行俄国全面化资本改革,国有企业私有化是绕不开的一步,还有苏联财产保底呢。”

“至于美元储备,不用担心,日苯那边的摊子差不多该收了,过去苏联之前,我会先去一趟日苯,美元咱们不缺。”

柳婧妍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她待在那边,尽管身边不缺人,但还是有点孤单寂寞冷。

李建昆未必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不愿去想,以前没有,现在身为有妇之夫更不会,当作没听懂道:“肯定到年后了,不急,那边要乱上一阵子,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过去也只能静观其变。”

“哦……”

————

汪国珍和冯姓老者都在报纸上发表了道歉声明。

不过李建昆拿到报纸后,却是一脸阴沉。

汪国珍擅长玩弄文字,洋洋洒洒八百字的道歉信,看似诚意十足,其中道歉的话也有一句,但是在此话之前,全是苦水。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满腔爱国热忱的人,听不得人家说不好的话,因此“与亿万人们一样,盲目了一回”,至于指使人堵李家门的事,他的解释,文笔硬是要得,没有一个“冤”字,但整段都充斥着冤屈,说他因为名声在外,被人推举成为主事者,言下之意,他是被赶鸭子上架,也是受害者。

冯姓老者的道歉信相对简短。

不过他看似是在道歉,实则没有一句直接向李建昆和李家人道歉的话,他道的歉可大了,他对整个国家道歉。

让人看完后,生出这样一个想法:如果他要向李建昆道歉,那么全国人民都要。

用心险恶。

李建昆一巴掌把报纸拍在檀木四方桌上,怒声道:“老匹夫!”

亏得他之前看在对方和扛把子相识,又是长辈的份上,尊称对方一声冯老。

老而不死是为贼!

老母亲差点没哭瞎眼睛,这样的道歉,李建昆可不接受。

现在许多媒体想采访他,他有的是发声渠道,正当李建昆思索得选一家媒体接受采访,给这两个家伙一些颜色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登门到访。

李建昆只恨没有生出四条腿,没能提前扫榻相迎。

扛把子突然过来。

一个人,一根竹杖。

尽管四合院距离燕园只隔着一条马路,但是燕园大啊,扛把子又是九十高龄的人。

这是扛把子第一次上门。

饶是贵飞懒汉,得知人家是北大数一数二的老教授,都整得有点激动,来不及喊何冬柱去小酒馆门口取车,推起有些日子没转轱辘的大凤凰,一溜烟杀到老虎洞,买来一饼炮仗,噼里啪啦放了老半天。

贵飞懒汉认为,这才是贵客。

他们老李家的门楣都仿佛光亮不少,这个牛皮等他回到清溪甸老家,能吹上一个礼拜。

这懒汉尽管不做人,如今儿女都混不错,更加眼高于顶,一般人根本瞧不上,但是对于真有学问的人,他还是打心眼里敬重的。

自诩是他那一辈人中清溪甸最有学问的人,他其实也希望清溪甸的人能因为这个缘由敬重他,而不是看在儿女的面子上。

当年他的梦想,是做一个教书先生的,可惜村小唯一的名额,被石头矶的一个关系户占去。后面他又想做村里的会计,王八蛋李贵义那时已经是支书,原以为是铁板钉钉的事,谁承想连这个职位都没给他。

于是他直接躺平,爱咋的咋的。

嘿,说来也怪,万事不求吧,缺啥它来啥。

看看家里如今的光景,还缺啥?大儿子是副县长,小儿子是世界首富,大女儿虽然没能耐,但是讨男人喜欢,英年早逝的林云是个有口皆碑的人,现在的国耀,那在四九城里混得可不差,小女儿长得更加如花似玉,那可是未来要做大明星的人。

他李贵飞是两个大公司的股东,中欧贸易公司,每年给他分干红;惠州在建的长城汽车那边,除了政府,他股份最多。

钱他有的是,也就欠缺点实权,还得想办法捞到手。

李贵飞的弯弯道道,李建昆自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尽管他在堂屋里以一家之主的姿态陪坐在扛把子旁边,李建昆根本不搭理他,注意力全在扛把子身上,埋怨道:“您老想过来遛个弯,提前来通电话,我去接您嘛,从燕南园走过来,不得两公里?”

陈岱荪笑道:“你都说遛弯了,你派车去接,算溜个哪门子弯?放心吧,我还走得动,而且这人呐,就得动动,不然一把老骨头真要生锈喽。”

贵飞懒汉没话硬插道:“这话在理。”

陈岱荪其实有点奇怪,他这个学生吧,对他父亲的不喜欢甚至都不藏着掖着,可是今日一见,哪有半分不做人,会做人得很呐。

“老师,您喝茶。”沈红衣款款而来,端来茶水。

陈岱荪会心一笑,说我可没正儿八经教过你,你顶多听过我几堂公开课。

沈红衣莞尔道:“那也是老师啊。”

“看到你和建昆,让我想到一个词,天作之合,你俩是真般配,好,好得很,要一辈子都这样好下去。”

李建昆从扛把子的感慨之中,愈发听出点猫腻,看来传说中他的那段恋情,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沈红衣俏脸微红,点头应下,然后告辞离开,不打搅他们男人谈事。

李建昆也看出来,扛把子明显是有事登门,他甚至大概率猜到是什么事。那天二环里匆匆来人,想听听他对苏联接下来局势的看法,知道燕园大礼堂事件的人,又有谁不想知道呢?

如果他站出来说愿意接受采访,记者们能把他家门槛踏破。

如果院门大开,来客不拒,家里估计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山河的人在胡同里,这段时间没有别的事,就一个,送客。

陈岱荪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是奉命而来,燕园方面,希望你再过去开个讲座。但是我估摸着,也不是燕园单方面的意思,肯定受四面八方的拜托,你这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见客么,他们都知道你是燕园毕业的,这不又把我这个老家伙搬出来。当然了,我只是捎个话,你愿去就去,不愿去随你,先说好,我中午得在你家蹭饭,不能白跑一趟。”

贵飞懒汉当即起身,兴奋地说我马上去安排。

陈岱荪望向他道:“小兄弟,有些清淡菜就行,大鱼大肉我倒是想吃,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贵飞懒汉哈哈大笑,说晓得了晓得了。

清淡,也能搞出硬菜。

给春草买的菜谱可不白买,小姑娘没读什么书,有人给她买书,还愿意抽功夫教她,小姑娘学得格外认真,也是读过书了不是?

堂屋里只剩下师生二人。

“我可以去。”

李建昆道,这不刚想着挑选一个发声渠道吗,从哪开始的,在哪结束,自然最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还得麻烦您,也捎个话给他们。”

陈岱荪一边品着上好的西湖龙井,点点头道:“你说。”

李建昆沉声道:“我要姓冯的和汪国珍也在场。”

陈岱荪放下现在一般家庭不多见的茶盏,黑釉,纹理旖旎,胎骨厚实坚硬,叩之有金属声,俗称“铁胎”,出自建窑,是个老物件,叹息一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李建昆接话道:“各自回想看从前。我没怎么样他们吧,我只是跟他们讲道理,在燕园大礼堂,先动手的是他们,后面又来堵我家门,我只是要他们道个歉,您应该也看过报纸,那叫什么道歉?他俩这个冤家,我还真结了。我妈都不好意思在您面前多待,前段时间哭出眼疾,现在眼眶还是红的,像是得了红眼病一样。您老不用管,话带到就行。”

陈岱荪沉吟道:“问题是,明知道你要给他们难堪,他们还会来?”

“会。”

李建昆斩钉截铁道,“第一,想要我出来说话的人,可能比您想象的还多,还有份量;第二,他俩都是公众人物,说句不好听的,靠名声吃饭,想要促成此事的人,自然会逼他们现身;第三,您没看出他们还很不服气吗?”

陈岱荪忽然好奇盯着他问:“你这些弯弯道道,是与生俱来的吗?我可没教你这些东西。”

这个世界上如今只在少数几人面前,李建昆才会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苦笑道:“吃的亏多,也就会了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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