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第567章 捞屎

林海文抽到那个“油画师之心”派上了用场,佩内洛普——就是那个西班牙的象牙白姑娘,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开了窍了,林海文说的,她一画就能有个七七八八的程度,当然林海文也不可能说让她画个伦勃朗出来,大约就是以常硕5、6成功力来要求她的,比他自己最开始还要略逊色一筹。不过在某些方面的技巧性指点,又是高出这个标准很多的,等于是弄了个基础不太牢固的畸形画家出来。

但即便如此,佩内洛普的线条,结构、色彩使用,档次还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她自己越画越觉得心惊胆战的。

这是我画的么?

然后就是兴奋激动了。

“捞屎,我感觉我好像是顿悟了,就是现在画起来特别的顺畅,怎么想就能怎么画,笔特别的听话。”佩内洛普一脸的光,跟刚从油里面把脑袋捞出来一样,锃光瓦亮的一个大脑门。

她前头两个字是用汉语说的“老师”,就是不在调上,后面是意大利语说的,反正林海文的恶人谷牌翻译器,无所谓法语还是意大利语。

林海文就只能呵呵了。

还顿悟呢,还听话呢,都是我的功劳哎,意大利的白妹纸。

“是的,画家很少能够遇到这么让人惊喜的状态,你太幸运了。”林海文微笑着鼓励她。

佩内洛普更开心了,还特别表达了一下对他的感谢:“如果不是捞屎的指点,我肯定没有办法获得这么大的进步的,谢谢捞屎。”

可别再捞了,烦心啊。

这边俩说的热火朝天,意大利语夹杂着一点点的汉语,对面俩什么也听不懂。卷毛是巴黎人,阿尔图尔是荷兰人,这两种语言他们都不懂,他们的交流,是用法语的——当然,林海文跟佩内洛普都是懂法语的。

经常听到阿尔图尔玄之又玄地跟卷毛说些:放飞想象力的翅膀,打开情绪的魔盒,让魔鬼主宰你的画布吧,啊,只有那样,才能将内心的力量和激荡表现出来,才能引领人们灵魂的走向!

“瞧瞧,这就是抽筋派。”林海文用意大利语跟佩内洛普说这个,挤兑对面那俩。

自从定下擂台战之后,媒体关注度非常高,以至于他们第一天过来的时候,画室外面挤的呀,全世界人民都一样,围观体质不分种族和国家。

高美也是相当开明,当时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新的画室,还特地拟定了个规则,每天固定时间开画室,固定时间关画室,这之外的时间,不允许有人进入。

画室里头,两拨人是对着的,中间一个高凳,上面放着一模一样的两个花瓶,里头三色菊花的样式都调整的分毫不差,一个朝着林海文,一个朝着阿尔图尔,尽量做到控制变量法——除了画家,其它的条件都得一致呀。

就这么画了三天,林海文这头当然是不能用那种层层罩染的方式,时间怎么着也不够的,不过直接画法也成,有一种粗犷的疏朗美感。卷毛和阿尔图尔看着也相当满意,事实上,他们大概第二天就画的差不多了。但公认的,写实比抽象要费时间——只限于画的时间。有些抽象派画家画的时间不成,胡思乱想的时间那叫一个长,一年半年都不是事。

第四天的上午,画室外头来了七八个记者,都是艺术类媒体刊物的记者,那些凑热闹的,高美也没同意他们进来。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号的学生,三十几个各国画家。

林海文比较熟悉的大牛,高美的拖尼特,佛罗伦萨的海格尔,美国的阿德里安,当然,还有常硕都在。最中间那个头发花白,衣着一丝不苟的人,让林海文也是吃了一大惊。

格哈德·里希特,当世最贵的画家之一,在世画家拍卖纪录的保有者,而且是独霸性的存在。

他怎么会来?林海文愣了愣。

但阿尔图尔明显兴奋了,格哈德自认是一位德国波普艺术家——林海文最嗤之以鼻的一种风格。所以,格哈德的出现,简直是给他了一个重磅砝码呀。

“您,您好,很荣幸见到您。”阿尔图尔打着舌头去跟他握手。

林海文朝格哈德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相当亲热地跟阿尔图尔说了一句:“儿啊,说句实在话,你们画的还是不错的,别太伤心了。”

“……”阿尔图尔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这听着,就跟林海文已经赢了一样。

看阿尔图尔的笑容下去了,林海文开心了。

拖尼特作为地主,走到前面说了几句话。

“关于写实和抽象的争论,自20世纪起来,尤为激烈。在上世纪6、70年代,今天在场的里希特先生,破解了摄影艺术将取代写实绘画的谬论,而此前,他也曾追随过杰克逊·波洛克,一直到他开创完全属于自己的风格流派。跟里希特先生一样,很多绘画家都在这条路上不断的求索和创新,为绘画这门艺术不断增加新的生命力和内涵,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世纪以来的无数美妙作品。”

“林海文,来自华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古典主义画家,《艺术评论》的威尔评论说他进入了自然女神的深邃双眼中,可见他所取得的成就。阿尔图尔,来自荷兰,一位超现实主义的优秀画家,他的《噩梦》广受好评,独具意味。这两位年轻画家,在高美的画室里,通过两位高美的学生进行交流,毫不疑问,将成为所有这一切绘画探索中,相当出彩的一个部分。”

“我们或许无法从中得出哪一种风格更为高妙,但显见的是,所有人都能够从中获得一些思考和理解。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所以,今天尤为感激大家的到来,为两位见证这一次交流的结果。”

如拖尼特所说,尽管媒体大肆渲染,但事实上,林海文代表不了古典主义,阿尔图尔更加代表不了抽象派,他们的切磋,自然就决定不了哪边更高。

小老虎跟小狮子打一架,是无法拿来判定谁更加凶猛的。

拖尼特说完,示意了一下林海文跟阿尔图尔,林海文当仁不让地走上前去,先说了一句。

“你们知道的,这次切磋有些不公平,毕竟我的水准比阿尔图尔先生要厉害不少。不过为了拯救一些迷失在自己空荡内心中的小羊羔们,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所以希望接下来,大家能够对阿尔图尔更加宽容一些。”

恶人值+1000,来自荷兰阿伦·阿尔图尔。

568.第568章 碾压

林海文的豪言壮语,让格哈德都为之侧目。

等到佩内洛普和卷毛的画拿出来,最前头的一排人,全部跟“出门见到人咬狗”一样,特别惊讶。

林海文跟阿尔图尔,佩姬和卷毛,其实在此之前,都没有看过对方的作品,一来是没机会,二来也是避嫌,免得受到影响。所以卷毛的画一翻过来,林海文就“呵”了一声,跟大部分人一起看向了格哈德·里希特。

卷毛画出来的风格,极为类似于格哈德上世纪60年代的一批抽象作品。

猜题啊这是。

但格哈德是个风格极其多变的画家,而且基本上用华国的某些价值观来看,有点三姓家奴的意味。早年他是画写实的学院派,后来抽象派一统天下,他又去画了抽象,80年代他还尝试所谓的“新疯狂派”等等。他最为人称道的是一种画照片的方式,当然大师画照片也是非同凡响的——但确实就是这样,他非常注重不同时期的绘画表现方法,而且会愿意去尝试、探索。严格来说,这种自由的,没有限制的特点,也是他之所以闻名的重要部分。

所以画一个类似他的抽象风格,其实没什么大意义。

就跟高考语文的阅卷老师曾经也写过记叙文,却不等于他会给写记叙文的考生更高分一样。

谁说他没就写过“司马迁多次自宫,体现了顽强的精神,所以我们应该向他学习”这样的议论文题材的作文呢?

最前排的都是名家,他们都了解格哈德的风格,所以一眼就看出来卷毛这个风格。不过惊讶过后,眼神投向佩姬的《菊花》的时候——哦,这歧义真大。总之,当他们转向佩姬作品的时候,才叫真正的惊讶了。

“呃,这个比赛,两个学生的水平好像差的有点多。”海格尔虽然跟阿尔图尔更为熟悉,但这会儿他没别的想法,在常硕耳边低声说道:“明显这位女同学的水准要比那位男同学高得多。”

“他们是一个班级的,”常硕跟他解释了一下高美的安排,他们是按照水平来分班的,而且这两位都是一年级的学生,没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三天的调教。

作为“主裁判”的拖尼特,明显也有点愣住了。

佩内洛普的这幅《菊花》,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用色、明暗、主次等方面,已经格外突出了。而这些,毫无疑问,都是林海文的强项。

林海文动手帮忙了?

不可能!

现场的学生们都在等着听大师们的评价呢,虽然艺术生都相当个性,但今天到场的名家确实相当多,尤其是格哈德,一个顶一百个。

“拖尼特教授,能说一说么?”

“呃哦。”拖尼特犹豫了一下,看向阿尔图尔:“不如你们互相评价一下?”

阿尔图尔这会儿还呆着呢,他是知道佩内洛普水准的,本来四天前,佩姬就是在画菊花来着,她画布上就有一幅差不多完工的菊花,跟眼前这幅,简直是天差地别。

大概描述一下,就是一个值10000欧元,另一个值30欧。

卷毛现在那幅,也就是300欧。

差别,就是这么大。

阿尔图尔张张嘴,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在拖尼特这群人面前狡辩?他没有那个胆子,也不可能成功。

拖尼特干脆也不问林海文了,谁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林海文本来跃跃欲试的,他都想好了,龙行虎步地走将出来,伸出右手的食指,先朝天竖起,顿三秒,吸引住目光。然后一指佩姬的《菊花》,一个字:“好”,再指卷毛的菊花,也是一个字:“烂”。

绝对帅气。

可惜,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他也实在不好自己就冲上去批人家一顿,他是找爽快的,又不是神经病。

拖尼特问了格哈德一句,格哈德轻轻摇摇头,然后拖尼特就宣布这事儿结束了!

什么?

啊咧?

搞么啊?

学生们端着炸裂的脸,起码同时有十国的国骂一起蹦出来:WTF!艹!Yet!@#¥%

这虎头蛇尾都算不上啊,简直是虎头没尾,一个屁崩完,啥也没看见。

“拖尼特教授,里希特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谁的更好啊?”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大家可以近距离欣赏一下,自己做些判断,也可以理解一下两种风格的表现特点。”拖尼特不愧是老江湖啊,说了几句套话,就要撤了。他还没忘了用眼神带走林海文跟阿尔图尔。

林海文也是没办法,跟着抬步子,经过学生们中间的时候,他嗓子有点发痒,瞅瞅前面,就跟后面的佩内洛普摆老师的资格:“不要骄傲,还要努力磨练技艺,虽然你的水平大大地超过了他,完全不再一个水平线上。但这不等于你就是画的好了,要跟自己比,超越自己才是你应该追求的。”

“……我知道了,捞屎。”

拖尼特:“……”

常硕:“……”

格哈德一个挺板正的老头,眼神里头都有点无奈的意味。

说这么大声,怕谁听不到么?

阿尔图尔的脸抽啊抽啊,又红又白,又冷又烫的,走出人群,就先告辞了——三十多的人了,要脸啊。

林海文乐呵呵地看他走了,才跟着拖尼特等几个人到了个小会客厅。

“格哈德先生是看了你的《飞天升佛图》,才起意过来看你们的切磋。”常硕给林海文解释了一下,格哈德其实很难得走出来,这次到巴黎,也很让人意外。当然,到他这个程度,一切随意了,想来看看就看看,想找林海文聊聊就聊聊。

“那幅画上有很多比肩巨匠的地方,”格哈德的声音有点慢吞吞的木讷感:“不过你画出了,而不仅仅是示意出丰富的情绪和情感,这格外不凡,这一点上,你走的比《蒙娜丽莎》还要远。”

果然是大师,说起达·芬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语气。

“作为21世纪的人,我们应该在大师的肩膀上触摸更遥远的美丽星空,不是么?”

常硕跟对面的拖尼特对视一眼,这俩位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你们问过达·芬奇了么?就比人家走得远,还要踩在人家肩膀上。

那头林海文跟格哈德聊起来了——对于能看到自己丰富内涵和惊人天赋的人,林海文向来是很愿意好好稀罕的。

聊着聊着,格哈德就问他:“虽然我不认可,但我很想要知道一下你对抽象主义的厌恶感的由来。”

林海文看着眼前这位纵横无数流派的真正大师,格哈德双眼有老人家难得的澄净,他困惑着,所以询问,不携带着价值观上的赞同或者批评,不伴随着想要或者不想要某些回答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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