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芳华的褒与贬

“给我来一份文艺报,要今天的。”

十月十九日。

北京城王府井书店。

书店门口狭窄的人行道上,排满了络绎不绝的年轻人。

清一色的军大衣,红棉袄在清晨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但年轻人们丝毫不惧,脸上还带着期待激动的神色,与同行的友人聊着《芳华》的剧情。

显然他们都是来购买《军旅采风作家专号》这本新出的杂志。

本来大家都是冲着《芳华》而来。

但不少人在看了其他采风作家的作品后,发现虽然不如《芳华》,但质量也很不错,值得一看。

于是又吸引了一批年轻人前来购买。

如今,这本真实记载着八月份那场盛大的军旅采风,记载着作家们在南疆前线的亲力亲为,记载着前线战士们的文学杂志。

终于火了。

在北京城火了,也在很多大城市火了。

一时间,发行量猛增。

……

店门口,队伍又往前进了好几米。

“来份文艺报!”

程开颜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帽子,又将硬质的帽檐压低,马不停蹄的跟上队伍走进书店,冲店员同志喊了声。

“文艺报是吧?两毛钱!”

店员同志熟练的抽出一份文艺报递出去。

文艺报是全国有名的报纸评论,这段时间恰逢一批军旅采风作家的作品刊登,文艺报上发表了几篇名家的专业评论,以至于不少人在看完作品后,也想看看文艺报上的评论,于是销量也跟着大涨。

“行。”

程开颜从上衣内兜里翻出一个钱夹子,抽出两毛钱递出去,拿起报纸往外走。

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这才停下脚步,等待公交车。

“哗哗~”

程开颜的肩膀靠在站台旁边的树上,他抖了抖因为刚从印刷厂出来,质地有些坚硬的报纸,视线落在报纸上阅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知名女性作家张洁老师,在文艺报上对《芳华》的评论与思考,她说:

“程开颜的《芳华》对青春的描绘,可能是我此生见过最烂漫,最热烈,最美的。

在小说中,我不止一次的看到他写:

‘排练室的绿漆白墙,斑驳的黑板与粉笔’

‘热烈的阳光落在地板和女孩们轻盈美好的身体上,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纤长的影子’

‘她们身着练功服,在热烈盛大的舞台上起舞。’

‘清晨雾气中人们列队晨跑,一边熙熙攘攘的聊天的远景’

这些将个体的青春融入时代的集体符号,是他对青春的美好回忆与缅怀。

就像一幅印象派的大师油画一般,将一群文工团的少年少女定格在朦胧美好的光影之中。

又像以泪水为墨,生命为笔,谱写的一首青春的诗歌。

在我看来,与其说这是一部军旅文学作品,倒不如说是一部程开颜的缅怀与反思……”

“张洁,这位老师好像是写《爱,是不能忘记的》,《沉重的翅膀》的那位吧?”

程开颜将张洁老师的评论默默收入眼中,思索道。

他对芳华刊登后的评论还是比较在意的,毕竟芳华涉及到部队某些暗面。

好在张洁老师这第一篇评论的调子,起得比较正面,只谈了青春。

“滴滴滴~”

就在他思索之际,公交车来了。

程开颜将心中隐忧抛之脑后,握紧报纸登上公交。

朝着北师大而去。

与此同时。

《长江日报》上,知名女性作家湛容老师这样对《芳华》表达自己看法,甚至与张洁老师隔空对话。

她说:“程开颜同志笔下的青春,其实并不像张洁老师写的那样唯美梦幻,对文章的雕琢,也不会那般简单。

《芳华》这部作品建立在七十年代这个尚未改革开放的年代,文工团作为部队单位,更是军事化的高压管理。

这样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在一个压抑控制的环境,毫无察觉的被异化。

对沈小萍体味的歧视,干部子弟结成小团体暗里排挤作为战斗英雄的程路,干部子弟刘韬出于嫉妒放置刀片,文工团众人在审查中无声的沉默,林穗穗深夜在厕所将曾经满含爱意的信件,毫不留情的撕毁,冲进下水道中……

正是建立在这些阴暗的、压抑的,扭曲的基础上。

少年少女们在文工团生活中,情不自禁流露而出的青春影子,才是更令人回味难忘。

就像芳华中,国庆演出前夕,林穗穗在小树林接过程路递来的西红柿,咬下时汁水四溢,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我觉得这是最接近青春本质的片段,通过简单的动作和自然的光影,还原了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中微小幸福的珍贵感。

其文字的余味悠长,如儿时吃过的西红柿般纯粹。

之所以美好,它们并非单纯的美化。

而是通过真实的描写,构建了出文工团一个既真实又理想化,既美好又残酷的青春乌托邦。

芳华是记忆的滤镜,过滤了苦涩,留下光晕。”

……

两位国内文坛重量级的女性大作家,对《芳华》中关于青春芳华的热烈讨论,很快便引起了许多文学爱好者的注意。

许多文学作家,评论家以及文学爱好者在仔细阅读完《芳华》之后,纷纷在各地报纸上撰写评论。

从《长江日报》《光明日报》《湘江日报》《中国青年报》,再到《燕京日报》《天津日报》《南方日报》,都有不少评论涌现。

芳草杂志主编杨书案在《长江日报》说:“芳华这部作品以程开颜同志少年时参军的真实经历为蓝本,他十四岁时参军入伍,十五岁因钢琴技艺初中被推荐到南疆胜利文工团担任钢琴演奏员一职位,并在文工团生活工作到十九岁,芳华可能是一部程开颜同志个人的回忆录……”

……

……

“我也很喜欢程开颜老师在《芳华》中那关于青春美好的细腻笔触,这一点真的很像他在《芳草》第一卷中的风格,两部作品就连名字都这么像,搞不好是姊妹篇吧?”

“对个人成长,青春理想的幻灭,这仅仅是《芳华》的表皮,其内里蕴藏着深刻的,尖锐的反思与批判,才是我们想要。”

“对!这就像红楼梦中的风月宝鉴,一面是美人,一面是骷髅…………”

“芳华是以日记,和主角的视角双重回忆构成,这本母亲要求写下的日记却从未回到母亲手中,实在令人唏嘘。

我个人认为主角程路在遭受污蔑后,选择用鲜血洗刷的做法是相当不明智的,可能是受到了集体主义潜移默化的规训,而产生了自我燃烧的想法……”

许多读者在看到的这一篇篇与《芳华》相关的评论后,纷纷写下读后感。

在大街小巷里热烈的交流,热闹的探讨着《芳华》真正的内涵。

他们不觉得这部作品仅限于青春理想,缅怀和回忆,还有更深处的东西有待发掘。

直到十月二十二日。

这样一篇来自知名文学批评家翟昊强的批评文章,出现在《文艺报》上——

《英雄解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何其讽刺!》

这篇深度解读《芳华》的批判文章一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翟昊强认为《芳华》中看似美好的文工团,居然以隐晦的手法描绘内部居然存在压迫,干部子弟的特权等等情节,涉嫌丑化形象,污染革命队伍纯洁性。

尤其是程路从战斗英雄到被批判者,更是隐晦对英雄的“去神圣化”处理,不利于青年思想教育。

缺乏光明的结尾,更不符合“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像这样的文学作品,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众眼前,实在是令人心惊震怒!

……

像这样猛烈的,尖锐的批判,文艺界并不少见,但偏偏在眼下这种情况,显得极为惊人。

翟昊强的批判像忽如其来雷霆暴雨,冲击着人们沉浸在美好青春中的心境。

将本来平和向好的文学舆论,一朵乌云悄然笼罩而来。

众多纸质媒体,都对进行了转载。

一时间,批评之声渐起。

《芳华》究竟是文学的先锋性太过超前,还是立场性有问题?

围绕着这两个尖锐矛盾的论点,看似平和的文学界,也跟着掀起一场讨论与交锋。

然而此时,整件事情的主角程开颜,此时悠闲的陪着老师下棋。

“既然老师下在这里,那我就只好下在中间了,不好意思老师,我的棋子已经五个连成一线了。”

昔日春意盎然的小花园,此时也只有菊花盛开。

院墙边的西府海棠树下,被萧瑟的秋风吹的哗哗作响,泛黄的枯叶,在空中飘荡下来,落在木桌上。

木桌两侧,两道身影对坐而弈。

一个年轻得只有二十岁,一个则有八十多岁。

二人手执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气氛悠闲静谧,丝毫没有被外界的抨击与讨论打扰到。

“不行,不下这里。”

叶圣陶听见程开颜这话,顿时就要悔棋,伸手去拿棋子,重新落在程开颜刚才的位置。

“呵呵。”

对此程开颜笑而不语,看着眼前这宛如老顽童一样的老师。

“笑什么笑?好好的围棋不下,偏偏要我跟你下这劳什子五子棋!”

叶圣陶吹胡子瞪眼,不满道。

“围棋我又不会下,下他干嘛,况且下棋又不是为了输赢,打发时间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程开颜随口宽慰道。

“你倒是看得开。”

叶圣陶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

这段时间《芳华》刊登以来,他就一直从儿媳妇姚澄买回的报纸中,关注着《芳华》被一些评论家大肆批判的事情。

激烈的批判言论,一瞬间就让他回忆起那个严肃紧张的时间段。

这件事饶是他,也觉得有点棘手。

毕竟程开颜战斗英雄的身份在这里,要是影响很不好的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嘴巴生在别人身上,我们也管不到别人。”

程开颜缓缓摇头,他其实看的比较开。

一来,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了。

二来,早在创作《芳华》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个问题,有意识的做了控制。

外面说来说去。

无非就是抓着第二卷中,文工团内部干部子弟小团体,特权压迫的一些问题做文章,以及英雄被泼脏水的情节这两个方向来批判。

但这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因此程开颜心中其实没有多少担忧,只是看着老师满头干枯的白发,紧锁的眉头与有些疲惫的脸庞。

心中既有温暖,也有对他老人家身体的担忧。

他知道老师这是替他担心,说不定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

“您老就放心吧,肯定没事的,我自己写的作品我能不清楚吗?一些敏感的情节我压根就没写,做了柔和化处理,要不然您觉得程路进了审讯室,会因为没有证据而无罪释放吗?

他们这些批评家只能扣着某些字眼和情节,放大式的批判,放在如今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盛行的时代,芳华虽然直指集体主义的潜在压迫,但其实没有什么大碍。”

程开颜看向老师,温声宽慰起来。

“嗯……”

叶圣陶沉思一二,觉得也是这个理。

况且上个月才给程开颜颁发了战地文艺先锋的称号,另外还有采风工作组与自己撑腰。

这点批评之语,其实并不算什么。

叶圣陶失笑一声,叹息道:“说的也是,倒是老师经历过那个特殊的时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您这不也是关心则乱吗?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只不过像您这个年纪,好好休养生息,颐养天年就是了,等再过几年您就等着含饴弄孙吧。”

程开颜起身给老师重新添上热茶,端到老人家身边笑着说道。

“哈哈……还含饴弄孙呢?重孙还差不多。”

叶圣陶老先生心中轻松不少,笑着的打趣道。

他其实是将程开颜看做孙子一样的。

“行,您等着。”

程开颜也笑了起来。

“你跟莉丫头的动作放快点,老头子我都八十多了……再过几年,说不定……”

老先生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来。

程开颜闻言心头一黯,勉强笑着说:“知道了,您就等着吧。”

虽然还没达到年龄,但也确实该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

北京城,总政治部大楼。

一场关于采风征文大赛与《芳华》的讨论会议正在召开。

“嗯,从三位的解释来看,《芳华》这部作品并不涉及根本性的问题,组织原则上不对《芳华》及程开颜同志进行处理,不过关于这些负面舆论,三位必须要尽快解决。”

会议上,副部长江云霞眼神平静的看向刘白玉,魏巍,徐怀中三人。

“江部长亲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魏巍老先生面色冷静的点头,这种情况,其实他早在看完这部作品时,就有过猜测。

而且刊登这部作品,三人都持赞同意见。

会议结束后。

三人共同署名的一篇评论文章,刊登在《文艺报》上:“《芳华》并未否定部队整体的崇高性,而是通过个体命运的偶然性悲剧,揭示集体无意识对个体的压迫和异化,这是文学对社会的合理批判。

不是解构,而是重构英雄主义,主人公程路的遭遇恰恰证明,真正的英雄主义不在于完美人设,而在于破碎后仍坚持理想和光荣的韧性。

他的平凡普通与坚持,证明英雄不是完人,而是在泥泞中坚守良知的普通人……”

三位军旅名家的评论文章一出,将多日以来的阴霾扫平。

同时《解放军报》也刊登了一则消息,南疆领导亲自购置《军旅采风作家专号》,号召全军阅读学习。

一时间,整个文学界平静都下来了。

(本章完)

第292章 重归宁静,小姨的打算

十月二十四日,周五下午。

北师大。

教一栋二楼教室。

“叮铃铃——”

“当批评者以“政治正确”要求文学时,需提醒的是,列宁先生曾言——

文学事业最不能作机械的平均、划一、少数服从多数。

即真正的社会主义文艺,应允许以疼痛的方式唤醒对善的信仰。

最近文学界讨论激烈的《芳华》,它的“冒犯性”恰恰来自对历史与人性的诚实,其价值在于它拒绝将青春简化为颂歌或控诉,而是将其还原为一代人的灵魂史诗。

正如程开颜老师在书中所说,记忆需要诚实,否则我们配不上经历的一切。”

下课铃声陡然响起。

却丝毫没有影响讲台上,那位北师大有名的冰山教授讲课的声音。

淡漠清冷如冰髓,一词一句,仿佛冒着丝丝冷气。

但学生们听的极为认真入神,因为这是一节课是蒋婷蒋教授的课,另外讲述的内容还是社会主义文学的鉴赏和批评。

蒋婷那冒着清幽的美眸扫过这间狭小的教室,扫过教室里正思索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的学生。

直到最后,略带关心的目光落在靠窗手肘托着下巴的俊逸青年身上。

看了几秒,蒋婷细不可查的轻点蜻首,再次将视线移开,语气澹澹说道:

“可以下课了,这个假期的作业就是每个人就老师上课讲的内容,针对《芳华》这部作品,写一篇深度解析,字数一千字以上,周一早上交到程开颜这里来。”

“知道了!”

学生们大声应下,心中却哀嚎不已。

班长蒋子龙起身喊道:“起立!”

教室众人起立,齐声道:“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随着蒋婷的声音落下,就代表着下课放学了。

开学接近两个月,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份了。

不少课程陆陆续续的结束,原本周五下午两门课,现在只剩下一门课。

不出意外的话,在十二月中旬,大家写完毕业论文之后,为期两个学期的作家班就将结束。

大家也将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程开颜!这都是因为你啊,要不然蒋教授怎么可能讲社会主义文学鉴赏与批评,分明是为了你打抱不平!”

“一千字的芳华读后感,程开颜你替我们写了吧?”

教室靠窗的联排座椅上,坐着一群年轻人。

王安忆看着草稿纸上记录的周末家庭作业,微皱着清秀的脸,语气颇为幽怨的对身后的程开颜说道。

“就是,蒋教授明明那么冷漠的人,偏偏对你小子这么好!”

叶辛语气有点酸酸的。

“人程开颜同志这既是外甥女婿,侄子,将来还是蒋教授关门弟子,能对他不好吗?”

蒋子龙搓了搓已经冻僵的手,笑呵呵的说道。

最近他们发现,程开颜这小子一直在偷摸摸的学习着什么东西。

抓住程开颜狠狠拷问过后,这才得知,原来是为了十二月底北师大的研究生招生考试做准备。

而素来清冷孤高的蒋婷教授居然也破天荒的打算招收一个研究生,一下子就引起了学校不少的大四学生蠢蠢欲动,不少人来找蒋教授咨询,有时候还专门在蒋教授上课的教室外候着。

就像现在,就有好几个年轻的学生在讲台上围着蒋婷问来问去。

“老实说以蒋教授对程开颜的态度来看,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个研究生名额是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萝卜坑是吧?”

王安忆双手抱胸,满脸怀疑的看向程开颜。

程开颜大呼误会,“当然不是!”

“你看我们信不信?”

众人齐齐一个白眼。

“不信就算了。”

程开颜也不解释,没有多说什么,低头收拾东西。

桌上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一本王力教授在196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的《古代汉语》。

这是研究生考试中,古代汉语专业课最重要的一本参考资料,最近他一直在研读这本资料。

全是复杂繁琐的文言文,看得程开颜一直很头疼。

“下周见。”

“再见。”

程开颜收拾好东西,与三人道别后,径直走向讲台上。

此时蒋婷正站在讲台上,给年轻的大四学生们平静解释着研究生考试中的细节。

一边说着话,眼里的余光瞥见程开颜的身影。

于是蒋婷就回头使了个眼色,让他等一会儿。

大概五分钟后。

学生们看到学校有名的大作家还等着,也不敢多问,道谢后转身离去。

看着学生们的背影,程开颜不由咂舌:“怎么这么多人想考您的研究生?”

这年头,愿意进学钻研学问的终究是少数。

在这个大学生稀少的年代,不少人在大四还没毕业就提前被很多单位预定了。

尤其是北师大这种级别的名校,更是香饽饽,单位给出的待遇非常优越,以至于愿意继续深造的学生非常稀少。

说白还是因为,现在大学生含金量高,是工作求着他们来。

“了解而已。”

蒋婷收拾着文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对她而言,人数的多与少没什么区别,反正她只招一个学生。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美妇人眼眸盯着程开颜,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那倒不是。”

程开颜话音刚落,就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玉容流露出质疑之色,只好笑着说:

“我只是觉得明明小姨都性子都这么冷淡了,想考的学生都这么多,要是再温和一些,那想报考我家小姨的学生,岂不是都排到北大去了?”

美妇人听见这话,淡淡的轻啐一声。

随后不由分说的将公文包塞到程开颜怀里,拧着纤细柔软的腰肢,自顾自的往教室外走。

抹着鞋油的女士皮靴踩着水磨石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道清冷纤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室拐角。

程开颜收回视线,提起怀里散发着的女士公文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美妇人那馥郁的体香。

他不急不慢的走出教室,并不担心小姨会不等自己。

出了教室,看向楼梯拐角。

果不其然。

身着一件棕色大衣的高挑美妇正站在楼梯对面的窗户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北师大泛黄的秋景出神。

“您怎么还在这儿?不会是在等我吧?”

程开颜快步走近,笑着问。

“那下次不等你了。”

蒋婷捋了捋耳边凌乱的秀发,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

程开颜语气一滞。

“走吧。”

……

时间还早,上完课放学才三点四十,刚才磨蹭了一下刚到四点。

二人走到办公楼楼下的停车棚子,取了自行车。

“上来吧,姨,我们先去买菜还是先回家?”

程开颜推开站架,拍了拍后座。

“先买菜吧,今天买几个好菜,晓莉昨天跟我说落下的课程已经补得差不多了,这个周六周末应该可以休息了。”

蒋婷走到后座边上,轻轻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她那饱满丰腴的月臀压在由铁质构件编制而成的车座上,顿时车座边缘和空隙间溢出些许绵软美好的臀肉。

程开颜不经意的惊鸿一瞥,看了个全,艰难的挪开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晓莉姐不用补课这是好事啊,晚上买点鸡腿怎么样?可以裹着面粉,放点辣椒粉炸一炸。”

程开颜踩着踏板,朝着校外而去。

“哦。”

在程开颜看不到的背面,蒋婷应了声,如玉般冷白的手缓缓伸出,触及眼前既清瘦又宽厚的后背,指尖在带着体温衣服上轻点。

美妇人低着头,不知回忆着什么。

她思索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将程开颜的腰搂住。

只是相当克制,只搂住小半。

那张绝美的俏脸之上,依旧冷漠如常,面无表情。

“叮叮~”

秋日的阳光较为和煦,落在北师大校园里有种静谧的氛围。

安静的校园小径上。

俊美清逸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身材丰腴,气质优雅高贵的冰山美妇慢悠悠的驶过。

自行车的铃声,阳光穿过车轮落在地上的剪影,女人飞舞的乌黑发尾与那一抹馥郁体香,渐渐远去……

……

出了北师大校园,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程开颜与蒋婷二人都久久未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受着那只纤细修长的玉手在腰间轻轻搂住的感触,程开颜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为何,自南疆回来之后,他的视线经常有意无意的落在小姨身上,默默的关注着她。

安静趴在办公桌上的恬静睡颜,讲课时冷漠严肃的声音,手指捏着粉笔划过的弧度,都莫名的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难道……

程开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很快将其甩开。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多半是……

因为晓莉吧?

那天在船上的媚态,着实令人食指大动,以至于引动了自己那沉寂许久的妄念。

常言道食髓知味,就是这个道理了。

况且好色是男人本性,自己与小姨二人在学校办公室里朝夕相处,小姨这么漂亮,难免会吸引自己的目光。

而且小姨跟晓莉两人又这么像。

所以,这是正常现象。

嗯,正常现象。

程开颜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以致于自行车行驶到街上一段颠簸路段都没注意到。

“噔噔噔!”

一阵颠簸,自行车零件发出剧烈的轻响。

“嘶!”

同样心不在焉的小姨柳眉微蹙,猝不及防的被颠疼了,轻咬贝齿。

她下意识的搂紧手中结实的腰线,将自己姣好丰腴的身体贴在程开颜身上。

后背陡然传来一阵极致的柔软,程开颜顿了顿,连忙关心的问道:“没事吧小姨?刚才没注意,屁股颠疼了吧?”

话刚说出口,程开颜就意识到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合适,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种话是能说的?

“……”

身后贴在程开颜后背的那张玉颜浮现一抹羞恼的粉霞,蒋婷玉色的贝齿轻咬着唇瓣,“有些……你,你骑慢点,这段在修路。”

嗓音依旧冷淡,但若是仔细倾听分辨,就能感受到美妇人声音中那一丝丝颤抖和羞恼。

这对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蒋婷身上的程开颜来说,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程开颜握紧龙头,在路边脚刹,转头过来道歉。

“没事,姨不怪你,既然已经决定了做你的老师,之后我会好好教你关于语言礼貌,行为举止,动作仪态这方面的知识。”

蒋婷迎上那双澄澈的桃花眼,摇头道。

其实这次招收研究生的事情,蒋婷本可以拒绝,作为一名副教授,她这点自主性还是有的。

没错,蒋婷骗了程开颜。

她根本不是因为拒绝不了方主任的安排,才答应带研究生。

而是因为这个研究生名额,本就是蒋婷专门为程开颜准备的。

1980年,各大高校的研究生考试,还是自主招生,没有全国统考。

想考研究生,需要直接向目标高校提交申请。

但还有非常多的条件。

需持有学校/工作单位的政治审查推荐信,在职人员还要经过主管部门批准。

再提交手写的《报考登记表》,附本科成绩单,以及两封副教授以上职称专家推荐信。

完成以上步骤之后,才能报考研究生。

单单一条,本科学历就直接把程开颜筛选出去了。

好在程开颜身份情况特殊,再加上蒋婷好说歹说,学校这才批准了这个报考请求。

在程开颜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那天看到蒋婷和校长侄子交谈之前,她早已经提前给程开颜扫平了所有报考障碍。

他现在只用好好学习,然后上考场考试就行了。

……

之所以大费周章的原因就在于,那天程开颜察觉到异样,主动来找她问话后,一瞬间让蒋婷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和程开颜之间现在的相处模式,有很大概率会走向一个不好的,禁忌的结果。

两人都在北师大工作学习,还在一个办公室里,可以用朝夕相处来形容。

之前蒋婷还能不在意,因为那时候她对程开颜这孩子的感情尚未变质。

即便是她主动做出一些亲昵举动,比如擦脸,整理衣服之类的举动,也只是加深两人之间的亲情,与爱情无关。

但南疆之行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对程开颜抱有一丝旖旎禁忌的情愫。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刻意回避,刻意冷淡的举措。

但程开颜就如蒋婷曾经评价的一样,心思非常细腻敏感。

两人之间关系的忽然变化,让他察觉到了。

以至于蒋婷不得不回到以前相处的模式。

但问题又来了,现在两人情况特殊,在朝夕相处的环境中,若是没有约束,心中那点情愫必定疯长。

为了约束自己,也约束程开颜。

蒋婷就将主意打在年底的研究生考试上。

“若是让小颜成为自己的学生,以师生之间的伦理关系,应该可以约束住我们两人吧?”

“姨侄,外甥女婿,师生……”

靠在程开颜结实后背上的美妇人,出神的望着缓缓流动的地面,那冷若冰霜的鹅蛋俏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红。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太阳晒的,亦或男人后背烫的……

总之,这是美妇人的计划与打算。

“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行车铃铛叮叮几下。

蒋婷抬起头,只见程开颜笑着看向自己,“好了,小姨我们到家里了!”

一瞬间,心中沉重的情绪就被击溃。

她喜欢这样温和的笑容。

蒋婷深呼吸几下,浅笑着走上前去,挽着程开颜的手臂,温声道:

“走吧小颜,我们回去做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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