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鬼市之令,二十四将;提脚叩关,最

这瓷瓶里面的毒血,正是折磨了李观一十年之久的罪魁祸首,心口之剧痛,每每发作起来,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动辄一两个时辰,缓过来的时候都要浑身汗出如浆,几乎死了去。

这还是李观一的母亲已经将青鸾鸟法相让渡给李观一的情况。

若非没有来自于娘亲的保护,李观一会直接疼死。

听到老人说是应国皇室之物,李观一眼底情绪涌动,却又恢复。

果然……

他只是心里这样想着。

管十二站在鬼市门口,看着这瓷瓶,他取出一根银针,沾了点毒血,然后随意点在了一个机关上,李观一就看着那机关上的白玉肉眼可见色泽变化,很快就化作了紫色,然后浓郁处化作了黑色。

于是管十二神色凝固,他看着李观一,道:

“你!!!”

这位墨家的长老脸色几度变化,最后看着这少年,道:

“是唯皇帝下令才可以动用的级别。”

“传说中,来自于至毒之物,这是八百年前,赤帝下令,让天下的神将围杀了一尊太古异兽【蜚】得到的东西,那是太古神话时代残留下来的异兽。”

“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赤帝率神将们亲自讨伐,将这太古时代为祸的神兽斩杀了。”

“那如山一般的异兽倒下的时候,方圆五百里都化作了毒源,最后八百日才消散了,残留下来的东西是它牛角下,有一大肿包,内有血,澄澈如玉石,剧毒无比,应国的先祖将其拿走。”

“他们登上天下,几次的危险都靠着【蜚】的眉心血。”

“极为珍贵,只有皇帝觉得必要的时候才会动用,而如今的应国大帝,以仁德坚毅著称,他同意用这样的手段杀死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管十二一字一顿道:“这东西,下次不要给人看了。”

“要不然,惹祸的!”

李观一道:“是墨家长老,我才敢拿出来。”

于是管十二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墨家侠客名动天下,是天下最为值得信任的武者团体,第一巨子是六宫主之一,保证了墨家的行为安全性。

管十二将瓷瓶扔给李观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过去。

“放这里面,可以遮掩气息,更保险一点。”

李观一道谢,将匣子收起来了,而墨家长老缄默许久,看着李观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陈国的皇帝,应国的皇帝,应国的皇子,还有江湖,【蜚】血,追杀……你这样的人,入了江湖,也不会安定的,你的父亲名望太盛,志向太大,得罪人太多。”

“天下皆敌,孩子,你的命不好啊。”

李观一把匣子收回腰间,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洒脱笑着回答道:“我活到了这個年纪,四肢健全,没有瞎也没有聋了,虽然穷苦却不至于死掉,还有了一身的武功。”

“有朋友,有师长。”

“四海高朋,先生,我的命很好!”

管十二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去和鬼市不夜侯告辞,回来和李观一说道:“你的性格,很适合成为一名墨者,天下这样大,我等你名动四方的那一天。”

“走了。”

这位墨者只是背对着李观一挥了挥手,然后背起自己的匣子,洒脱离开了,从容不迫,也不曾说其他的东西,李观一笑意收敛,他按着自己的剑,也去拜见鬼市的不夜侯。

不夜侯坐在椅子上,神色温和从容,但是李观一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正面容,不夜侯微笑道:“幽冥鬼市的招待,客人可满意?”

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了最有可能救治乐师的墨家长老。

幽冥鬼市的能量,确实是江湖顶尖的势力。

李观一点头道谢。

不夜侯道:“客人满意的话,我们就要算一算账本了,鬼市的行当讲究,明码标价的,来啊,给客人送上来。”不夜侯鼓了鼓掌,已经有带着面具的鬼市之人送来一个匣子。

不夜侯示意李观一打开。

李观一打开匣子之后,却发现里面是一个令牌。

是木质,触感温润。

这是幽冥鬼市的贵客令。

虽然只是最低级别层次的木令,不可能和司命老爷子相比。

但是却也是贵客。

能够在幽冥鬼市之中得到种种的帮助,能有机会买各种珍惜材料,甚至于参与某些隐秘的集会,传递情报消息的资格。

李观一看向不夜侯,不夜侯端着茶,温和不紧不慢道:

“差点忘记。”

“之前客人为我幽冥鬼市完成了一个委托。”

“幽冥鬼市周围,多有些黑市商人,知道了我等的存在,想要攀附鬼市的名号,却又没有贵客腰牌,所以就在我幽冥鬼市附近结庐而居,买卖货物,我鬼市有心去除,却没有好的机会。”

“之前挂了悬赏,客人完成,将其扫荡一空。”

“这贵客令牌,是为你准备的。”

“至于这一次为那乐师姑娘的手臂,呵……这酬劳,您已付过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不夜侯,他摩挲着这一枚令牌,道:

“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时候挂出的,关于幽冥鬼市之外诸黑市的悬赏吗?”

不夜侯摩挲着茶盏,微笑道:“刚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观一点头,袖袍一扫,将这一枚令牌收了起来了,天已朦朦亮了,李观一想了想,道:“那我可以试试看如何用这鬼市吗?”

不夜侯温和道:“自然。”

他唤了人来,为李观一更为细致地讲解了整个鬼市各个区域不同,李观一站住脚步,看着用来交易情报的地方,那位鬼差道:“此地交易情报,您可以将您想要知道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放入匣中。”

“之后鬼市自会为您弄清楚您想要知道的情报。”

“然后再将其放入匣中,查探情报之人,不会知道您的身份,或者说,查探情报之人,我等鬼差,彼此之间的情报并不互通,以保证客人的身份安全。”

“至于情报本身价值,则是需要有黄金,宝物,亦或者说同等价值的情报,进行交易。”

李观一尝试一次,他沉默了下,写下来好几个将领的名字,其中混杂了太平公离散在外的二十四将中的两个,其余的则是其余各种原因离开陈国的将领,然后放入匣子。

不论那二十四将是否愿意帮助他,他还是下意识想要弄清楚他们的下落和安危。

许多贵客第一次的时候都会想要试试看幽冥鬼市的手段。

鬼差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即只是点头,道:“那么,三日之后,客人可以前来鬼市要您的结果,到时候会根据提供情报者的意愿,收取酬劳,其中鬼市也要抽取两成费用,这件事情提前和您说好。”

一切结束,李观一离开了鬼市,他腰间挎着剑,袖袍上还沾染着血,慢慢走远了鬼市,才下过雨,清晨薄雾落在身上,竟然还有微微的凉意,李观一走出这一条街道,站在街头回头看去。

见到薄薄的雾气笼罩鬼市,看不真切,真如幻梦鬼魅之地。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在街道口吃了一顿早点,热乎乎的粥下了肚,又吃了两笼包子,呼出一口浊气,听着人们的交谈声,昨日种种,方才揭过。

李观一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就会变得很好,心情平复,心境如同朝阳澄澈,之后还有两日,是八进四,每日各打两场,李观一的战斗在明日,只是目光瞥过之地,却见到了多出许多江湖人士。

皆是持兵,眉宇飞扬。

其中修为不差的人有许多。

李观一此刻境界是第二重天,军中的校尉,算是中坚力量,此刻他瞥了一眼,却发现了好些个境界和自己相仿的江湖人,年岁都不小,更有境界高于自己的。

这一次的江州城之事,虽然是天下漩涡,但是这个漩涡主体其实是列国,江湖素来和朝廷泾渭分明,竟会有这样多的,手段不弱的江湖人出现。

在一处地方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功夫不弱的。

那么恐怕来到江州城的名宿高手更多。

更不必提,还有第六宗师御尽兵戈,第三宗师西域活佛,虽然不是十大宗师之列,但是于武道至诚的陈承弼,一念之间就可以让宫中落雪的长公主。

后面那两位,当年也是以护国山庄之名行走天下的。

李观一忽然想起越大哥说的。

江湖中的豪侠们,为了救岳帅而来到了江州城。

为此,越大哥还将自己大戟士的虎符交给了李观一作为信物。

李观一看着那些豪勇武者,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这江州城的局势,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混乱得一团,如同漩涡一般,越陷越深似的。

忽然,玄龟法相又出现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李观一愣了下,正在诧异这没有绝大好处,绝对半点不动的小家伙怎么会出来的,就看到玄龟法相竟然四足一动,从李观一的肩膀上移动开来,游动到了一处江湖人那里,安静蛰伏住。

李观一竟然发现,法相似乎扩张了自己的感知,他没有开启耳窍,也听得清楚那边的声音:

“听说,剑圣老爷子的孙子,那位小剑圣胥惠阳也要比?”

“嘿,是啊,御尽兵戈大宗师的弟子是皇家子弟,还是出身不好的远房子弟,参与此事,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可是剑圣老爷子潇洒江湖,他的孙子竟然臣于东宫太子,实在是让人可惜。”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吧?”

有人笑着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为什么剑圣老爷子允许他来,那可是因为陈国皇室,似乎有一个极了不得的东西,宝物,就藏在藏书阁里面。”

“得到榜首就可以前去内阁挑选一物,胥惠阳怕是为这个。”

“才入了太子的麾下吧。”

“哦?!是什么?!”

那揭秘的人也迟滞,道:“这,这我怎知道?”

“不过,把宝物放在那里,没有人去拿吗?”

“拿?拿什么拿?”揭秘的人嗤笑道:“当年发狂的时候,一个人追杀燕山七十六匪,荡平了一片区域山匪,灭武道门派十三个,杀得那边三十年吏治清明的陈承弼可还在那里。”

“陈杀王,这个名号是不是都忘记了?”

“若非是宗室,不入江湖许久,怎么样都有十大宗师的实力。”

“这老爷子就在宗室。”

“而且,据传说还有两个内力深厚霸道,不逊色于陈承弼的皇族也在,谁都知道陈国和应国的皇城里面有许多的宝物,但是怎么没有人去拿?”

众人不说话,然后又提起其他话题,转移尴尬:“不过,听说他的对手也不错,是之前荡平鬼市的李观一。”

那三重天的八字胡男子道:“他,确实是厉害,但是毕竟比胥惠阳小足足四岁,四岁差距,胥惠阳又是自小各种丹药加持,剑圣亲自指点,这样的资源,不是那个金吾卫能比的。”

“更何况,他可极在意这一次胜负。”

“听闻专程找到了军中用长枪和战戟的将军,自昨日开始就准备琢磨出针对李观一的战法,一位四重天的将军亲自展示战戟,可真是占得便宜了……”

“噫,还可以这样?”

“哼,太子麾下第一剑客,太子的权利,调动些军中兵家的修炼者陪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玄龟法相游动回来了,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

它没有再伸出爪子指着藏书阁。

只是爪子死死抓住李观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少年。

它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好好好,这一次一定上楼好吧?”

“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这样吸引伱。”

李观一拍了拍他,笑着安慰。

小小的玄龟瞪大眼睛瞪着他,就差说你发誓了。

李观一让着法相散开来,他踱步回到薛家,认真思考,自己父母之事有应国皇室的原因,这本就是早就考虑到的情况,所以李观一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心神震动不安。

他的心思重新落在了立刻要解决的两件事情上。

第一,陈玉昀。

第二,胥惠阳这个对手。

李观一脑海中闪过胥惠阳的各类记录,天下名宿剑圣的孙子,十九岁第三重天的天才,为人温和,一手剑气纵横无双,学会了道门的御剑和儒家的心剑。

空手走过剑冢,一柄剑也不曾拿起,是剑圣一系最有可能得到这个名号的绝代剑客,曾以一招最简短的横斩截断了河流足足三个呼吸。

哪怕是很少出手。

仍旧在天下而立之年的江湖武者中,名列三十四。

李观一见过他的比武,几乎一招手就会将敌人击败,一直到八强都没有拔出剑,李观一自己的压力很大,他的第二重楼才开了眉心祖窍,唯一的优势就只有一点了。

体魄!

李观一迅速做出判断。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之体魄,代表着的是短时间的急速爆发力,寻常武者爆发一次就要疲惫不堪的极限爆发,对于龙筋虎髓的体魄拥有者,就是常态输出。

而且气血涌动还快,还有《万古苍月不灭体》。

李观一思考许久,发现情况很糟糕。

他和那位少年剑圣比起来,最大的特色便是。

他更抗揍。

以及,掌握有多重绝学的李观一,同样有直接结束战斗的攻击力,但是前提是,没有开目窍的他可以跟上对手的动作,可以稳定将绝学打在对手的身上。

当然,绝学本身是底牌,比起获胜更重要,不可暴露。

李观一思索这些,忽然墙角传来细碎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白发苍苍,身材高大,正是陈承弼。

老爷子看着他,咧嘴一笑,然后忽然出现在李观一旁边。

伸手一下抓住他,然后迈步就狂奔。

“老爷子你做什么?”

陈承弼大笑兴奋道:

“胥惠阳找了四品巅峰的将军给他练招,老头子我也得给你找个家伙,至少能让你和那胥惠阳打起来,打得漂亮,好看,才有意思,小子,不要输给剑圣那臭老头的孙子啊。”

李观一哭笑不得:“您要怎么做?”

陈承弼把一个包子塞少年嘴里,道:“吃东西。”

“咳咳,山人自有妙计。”

很快李观一就知道了老者要让他见谁了。

陈承弼到了一个寺庙,有沙弥道:

“前辈,前辈,活佛他刚刚就寝了。”

陈承弼道:“就寝?不,不!”

“他没睡!”

老者一脚踹门,大喊道:

“喂喂喂,老光头,出来!!!”

“天下古往今来,最强体魄的可能性,就在这里啊!”

“出来!”

(本章完)

第147章 最强体魄,琉璃之躯

小沙弥哪里能拦得住陈承弼老爷子。

一股柔劲把这些西域僧人都推了个七仰八叉的,倒是没有受什么伤,老者一把踹开反锁住的门,三步并做两步,一伸手掀了活佛的铺盖,把木板床上侧躺着的老和尚薅起来。

提溜着就往外面走。

老和尚在风中晃啊晃,一脸生无可恋。

陈承弼安慰道:“你这样的境界,不睡觉也可以的。”

老和尚大骂道:

“不吃不喝不睡觉,那我还不如死了。”

“佛门苦修枯坐禅,不吃不喝都没让人不睡觉。”

“老疯子,你你你,你比他们那帮家伙还狠啊。”

陈承弼放声大笑起来,才不管这些的,左边提溜着李观一,右边把那大和尚夹在胳膊下面,迈开脚步,这山峦起伏,在他脚下只如旷野平地,四下生风,才十几个呼吸,李观一就被带到群山之颠。

那里一个平地,似是被人用剑气劈出来的。

上面有亭台,亭台是一体结构,底部是一整块厚实的青石,然后用结实的木材,虽然不算是大,但是在这样高的山上有这样的东西,也算是离谱。

陈承弼把一老一小放下。

老和尚看着李观一,道:“你也没睡?”

李观一咧了咧嘴,点头。

于是老和尚叹了口气。

“咱们两个真是运气不好啊,遇到这样的老疯子。”陈承弼道:“什么疯子,当年你把人抡起来活生生砸死在石头上,难道不算是疯子吗?”

老和尚慈眉善目:“老和尚只是送他们见到了佛祖。”

“佛祖会原谅我的。”

“但是佛祖会不会原谅那些类人的野兽,老和尚就不知道了。”

陈承弼指着他大笑,老和尚摸了摸光头,笑着道:“我这样的人,活过这样的一生,没有后悔,死了之后是一定会去西方极乐世界的,陈承弼,你不要污蔑我。”

陈承弼不在意这样的事情,只是把比武的事情说一遍。

对于此事,陈承弼只看到胥惠阳境界比李观一高一重楼。

又是从小就被天下剑道宗师教导,年纪还比李观一大,他担心的不是李观一输,是担心李观一没有办法和胥惠阳好好打一架,没法子打得漂亮舒服。

不要一开始就输啊。

老和尚却看到了,这是外戚和太子党的党争,甚至于涉及到了江湖,江湖人来了很多,这一战是一定会外传的,老和尚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笑着点头,数落陈承弼道:

“好,好,他们有将军,伱就拉着老和尚?”

老和尚摇了摇头,摘下一根树枝,道:“我虽然不懂剑术,但是武道的高处都殊途同归,这一世也曾见过许多知名剑客如流星般划过江湖,就来模仿一下了。”

“对面也找来了将军,是比人脉和缘法的话,小居士和我有缘。”

“我也想要看看,你是否,真可以斩断那些繁琐的绳索。”

老和尚笑了笑,提起手中的树枝,朝着李观一随意攻来。

只是一下,却仿佛天地万物都凝聚过来,李观一瞳孔收缩,他猛然后退,背后就是山崖,陈承弼是要用这样的地方来代替演武台的范围限制,老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未开锋的战戟,扔给李观一。

李观一道一声得罪,持戟攻向那老僧人。

活佛的速度维持在第三重楼。

李观一未开目窍。

他眼中只能看到残影,这就是为何第二重楼武者难以和第三重对抗的原因,对面速度太快,二重楼甚至于难以捕捉出招的轨迹,或许那些只贪图破境,在窍上没有太在意的第三重楼,寻常二重天可以一战。

可胥惠阳这样的英杰,却不同。

他绝对是第三重天里最强的那一批。

但是李观一经历薛神将的打磨,他虽然只能看到那树枝残影,却提前预判,猛然出戟,雄浑体魄让战戟的速度极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战戟精准劈在那一根树枝上。

但是树枝微微一震,竟就可以让战戟震开,陈承弼抚掌大笑赞许,活佛颔首讶异,再度出招,李观一战戟挥舞如龙似虎,纵然眼睛只能看到残影,却能通过预判提前出戟,封锁剑锋掠过的方位。

陈承弼连连赞叹,道:“好好好。”

“有趣有趣,我也来!”

他随意握着虚空,气机凝聚成了一把剑,然后合身扑杀过来,李观一的压力一下变大,战戟从一开始的中平式,化作了十面埋伏式,是为下平战戟用法,坚守门户,却又蕴含技巧变化。

薛神将的评价是,精于此式,诸式可降。

硬生生一打二,压力越来越大,李观一道:“老爷子,我和大师打,你插手,压力太大了。”

陈承弼只大笑说道:“有趣,有趣!”

李观一被打的战意火起,暴喝一声,双手握着战戟,猛然一震,绝学施展出来,直接以龙虎之力爆发,薛家卷涛掠出,陈承弼怪叫一声掠身后退,活佛也拉开距离。

陈承弼连连道:“不错,不错。”

活佛温和道:“这样的武技招式,想来也是名家教导出来的,那位小剑圣在剑技上未必可以胜过你,但是他功力更强,那么,小友就只有一处缺陷。”

“而这缺陷,也是你的长处。”

“体魄。”

“你的体魄能支撑你和他彼此厮杀,但是你的体魄,却还不足在对拼的时候,直接顶过一重天的内气压制,这应该也是这老疯子带你来见我的原因吧,只是,或许要让你们失望了。”

活佛松开手,把树枝随意插回原本的树上。

树枝竟然重新长回去,枝叶青翠不变。

以树枝和李观一手中混铁战戟对战,拼杀不知数十上百次,那树枝柔韧亦然,连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这样的手段,举重若轻,远比起移山之力,更见功夫。

老和尚让李观一和陈承弼坐下。

他从袖袍里面拿出一個茶壶,随意烹茶,道:“老和尚我修的法门是《佛说力士移山经》,是个笨功夫,需要的是佛性和时间,入门不难的,常人修行都可以增加几十斤的力气。”

“可是要修行到可堪一战的水准,也需要十几年功夫。”

“老疯子,想要修出你说的琉璃体魄,至少三十年苦修念佛!”

“临时抱佛脚,佛大抵只会踹你一脚。”

“这东西没法速成的。”

李观一看着活佛。

不知道为什么,陈承弼和陈清焰的武道境界也高,却没有凝聚法相,而活佛则有金色大佛之气息,青铜鼎在靠近活佛的时候,已经开始积累玉液,这是第三次和活佛靠近。

玉液几乎要蓄满。

陈承弼听得烦闷,干脆利落道:“来都来了,传了再说。”

活佛看着他,笑着点头,于是开始讲述《佛说力士移山经》的法门,他竟没有从经文开始讲述起来,陈承弼询问为何不从经文讲起,老和尚道:“武功蕴含在佛法里,但是不要以佛经来修。”

“若说佛经和佛法,那便是以手指月。”

李观一道:“以手指月?”

老和尚道:“是啊,佛经就是手,以手指月,希望众生可以看到的是月亮,佛经的作用是指出月亮,可是许多人只是执着于佛经,那不就是不看月亮只看手么?”

“老和尚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又老又皱,月亮才是道理。”

“月光落在人的眼睛里,才是佛法。”

“可是好多人只执着于佛经,执着于那一只手。”

“我现在把佛经去掉,只告诉你看月亮,不是更好吗?”

“这一门的经文重点在于力士,究其根本,似是很早以前的西域诸佛传说,和中土愚公移山之事结合而成,大抵就是人遇山难,而神佛移之。”

“从立意上,只是个小乘佛法。”

“但是若是以我为力士,前方种种困难,哪怕如山一般,我也要持之以恒,将其移开,就是更大的立意了,来……”

老和尚就如同在西域讲述佛法一般。

絮絮叨叨又详细,将自己在这一门经文上的领悟和理解,尽数都告诉了这个中土的少年,李观一闭目内观,以这门武功来淬炼身体,他的体魄本就是极强的。

但是就在他完成一次循环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这肌肉,骨骼之中,忽然有一股热流逸散出来。

佛光灿烂温暖。

李观一忽然怔住,他忽然想起了司命老爷子说过的话,三百年前的霸主吐谷浑,将佛国也踏平了,西方佛国的舍利子也都融了铸造成了金印,也就是说,李观一的体魄本身就有一部分来自于佛门。

眉心玄关祖窍忽然有一种凝滞刺痛感觉。

就好像之前长公主陈清焰凝冰为针,缓缓靠近。

李观一察觉不对,猛然睁开眼睛。

还是刚刚的山,还是刚刚的亭台,但是没有了陈承弼和老和尚,可没有他们两个,不代表这里安静空旷下来了。

李观一看着这山顶上坐着一个又一个的和尚。

密密麻麻。

抬起头,看到太阳成了一个光头。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知道自己怕是遭了秃驴。

从眉心玄关祖窍的反应来看,怕不是借助王印淬炼体魄,那些舍利子上蕴含的,西域历代活佛的神意也留在李观一体魄上,本来会慢慢消散,却被佛门的功法唤醒了。

这样的事情,无论诸代活佛,还是司命,吐谷浑。

甚至于佛门前辈都不可能想到。

没有谁想到,一个拿着舍利子融了还练功的家伙,还修佛门功法,李观一知道这里恐怕是自己的意识海,这些活佛残留的意念在这里,终归不是个事情,那些历代活佛睁开眼。

其中一个好奇不已,温和道:“小施主,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等为何,会见到你?我们的舍利子……”

“嗯??老师,您怎么也在这里?”

“还有师祖?”

这位不知道是哪一代的活佛残留意念瞠目结舌。

他忽然有种感觉,看着李观一,道:

“我们的舍利子融合了?”

李观一有种通知对方死亡讯息的感觉,只好道:

“西域佛国已亡,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这位老和尚呆滞,旋即却只叹息,然后温和笑道:“原来如此,亡了么……不过,万事万法,皆归无常,万物皆无恒常存在之理,才是常理,佛祖尚且涅槃,何况是佛国呢?”

“多谢小友告知我等这样的消息。”

“佛国之灭亡,正代表佛法的正确。”

却忽然有大笑的声音:“哈哈哈,总算亡了!”

“亡的好!”

“佛国不亡,佛法不彰!”

是有一代佛国的活佛如此癫狂。

又有僧人叹息,温和道:

“是因是果,老僧残留之力,施主去用便是。”

“佛法彰显,普度苍生。”

却又有和尚冷硬:“修佛修道修心修己,和尚的气机会复归天地,施主自修才是正道,佛法普度苍生?”

“只等待佛陀普度的苍生,本身就不配被救。”

“唯自救,自渡,为佛法。”

有几代活佛都争吵起来,李观一按着眉心,能走到最后烧出舍利子的和尚没一个简单的,却又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道:

“什么活佛,还是姑娘好看,佛法的道理是万物无常,我既生为男儿身,为何不可欢喜禅?”

“佛国亡了还好,不亡我还要每日出来戴着头巾才可见姑娘,佛国的规矩早就该放在棺材里面了,可惜我也已进棺材了……”

方才争论的诸多佛国历代活佛的残影顿住。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某一代的俊俏活佛。

于是他们提起了禅杖,钵盂,围在那个活佛面前拳打脚踢,直接开始围殴,似乎是他师父的那一代直接脱鞋,抡起来抽,那一代活佛抱头大喊:“我都烧出舍利子了,我都烧出舍利子了啊!”

“佛陀都觉得我没有错吧,要不然我怎么会有舍利子?”

“你们都没有破戒,怎么知道是不是在真的持戒?还是只是单纯不曾接触过着世界?不曾入世,如何出世!”

“姑娘香香的,软软的……”

轰!

某一代活佛擦了擦自己染血的钵盂,面无表情:

“佛也眼瞎了啊。”

这历代活佛一左一右叉起来那个不成器的活佛,他们神色变得温和,看向李观一,道:“没有想到,我等死后还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我们的气机,要还给天地。”

“人世苦海,来如去,去如来。”

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活佛也笑着:“有情众生,怎么能无情别离之,佛法不该是无情道啊。”

他们双手合十了,神色温和从容,缓缓消失,但是还有更多更多的活佛睁开眼睛,眼底是冷漠威严,道:“何妨孽障,胆敢触犯佛门威严!”

“一样佛法,却有百样苍生。”

李观一感慨,大喊道:

“诸位大师,你们该要去往生如来了。”

那几个特殊的活佛之后,这些更多的历代西域主宰者只是漠然,道:“我即在世佛,我即如来。”

“久住苍生,你与我佛有缘。”

“你的身躯,就是我等之庙宇。”

声音重重叠叠,越发浩大,威严浩渺,犹如大殿之上的佛陀开阔,明明有这样多的身影,最后竟然如同只有一个人在开口一般,仿佛此地都要化作佛门大殿。

李观一垂眸,道:“三。”

活佛们起身,似乎打算要动手,李观一道:“二。”

历代活佛的残念化作身影靠近,密密麻麻,少年右手垂落,五指张开,一股黑红色的煞气爆发,然后汇聚,李观一顺手一挥,一物横扫,锐利的破空声音霸道。

最前面的活佛神念被斩断了,化作了纯粹的气机落下。

被青铜鼎吞了。

一物抵着这神念当中的地面。

猛虎咆哮般的兵器鸣啸压下诵经声。

神兵·猛虎啸天战戟。

煞气森然,仿佛真实,李观一提起战戟,背后白虎缓缓迈步,看着前面的历代活佛,他神色沉静,有杀伐气,道:

“不体面啊,大师。”

而在外面,老和尚和陈承弼第一时间发现了李观一的异常。

他们围绕着这少年,瞠目结舌。

陈承弼道:“这小子,怎么有佛门的气息?他身上有舍利子?”

老活佛回答道:

“不像,这个感觉,更像是拿舍利子磨成粉,然后洗了个澡。”

正打算要唤醒的时候,老和尚目光凝固,看到少年垂眸。

他的身体上,淡淡的佛光流转,亮起。

皮肤之上,似有琉璃光。

活佛神色微凝: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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