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资料到手

县味精厂。

味精,主要成份为谷氨酸的钠盐。

谷氨酸这玩意,既能从面筋和大豆粕中提取,也可以从海带中获得。

地处沿海的望海县,办味精厂,也算因地制宜。

厂保卫科,预备待转科员,李建勋。

天蒙蒙亮爬起,这会已绕厂跑10公里,外加300俯卧撑,200仰卧起坐。

那家伙!

一身腱子肉!

有张四方脸,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总有那么一种人,仅看他脸,就无法把他和坏人联系一起。

所谓一身正气。

比如赵文卓。

晨练完,这位猛人来到宿舍,门外洗衣池旁有口水井,单手打起一桶水,在这有寒霜的清晨,当头一泼。

“哗啦!”

还嫌不够爽,又打起几桶,哗啦哗啦……

宿舍楼内,其他裹被子刷牙的爷们,饶是习以为常,仍免不了牙齿打颤。

牲口!

洗漱完,去食堂打饭,白粥配俩馒头,回到宿舍,从床底下抱出一坛子,薅出一把自己腌的朝天椒,一口一个。

美滋滋~

中午就是米饭配朝天椒,既省菜钱,还过瘾。

这位有三大爱好:锻炼,吃辣,洗冷水澡。

一年365天,从不间断。

李建昆一生不怂人,唯独他。

没辙啊,首先他是你亲大哥;第二,无论在哪个年纪,你都不可能干过他。

不认怂你还能咋的?

“哥。”

门口出现俩货。

老地界,每个礼拜至少来一回。

宿舍虽小,却是个双人间,另一个是县郊人,经常回,这里便成了他们在县里的一方小天地。

李建勋扭头,把手上的一把朝天椒,全塞嘴里,用力咀嚼。

“时干不对啊,伱俩咋狼了?”

看得王山河直冒热汗。

江浙人几乎不吃辣,这位哥纯属异种,跑湖南混几年,给同化了。

李建昆呈上老妈的爱心快递,谨慎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却还是没躲过。

腹部很快挨上一拳,接着一招黑虎掏心,最后反手敲背。

三招毕,某货撇撇嘴,一脸嫌弃。

“软不拉几,教你的军体拳没练啊?”

“罐头……你还要不要?”

李建昆弓着腰,扬起手,龇牙咧嘴。

王山河速退至门外,高度戒备。

“对啦,哪来的罐头?”

李建昆缓缓后,简单解释了一下,还是给家里的那套说辞。

“就你?能帮王叔的厂子干成事?”

李建勋诧异。

嘿,你要较真这个,那我还真得跟你比划比划。

“山河!”

“不在。”

李建昆:“……”

“哥,你看你都混成啥样了,人都怕你不知道吗,以后能不能别老动手!”

看来是真的,小王就在这……李建勋踱步绕圈,上下打量着他,啧啧几声。

啪!

一巴掌落肩头,差点没给李建昆拍跪下。

“可以啊,成大人了,都能挣钱了!”

这彪子今儿过于兴奋,再待下去,得成残废。

李建昆忙把网兜搁旧木桌上,掏出准备好的五十块,“给。”

“滚蛋!”

李建勋虎目圆睁:“老子能要你的钱?”

“哥,你行啦,不装咱还是好兄弟。”

李建昆总算找回点场子,表情鄙视。

他大嫂没毛病,正谈的这个。

想想看就知道,人一城里的小度娘,不嫌他家条件,非他大哥不嫁,已经很说明问题。

但她家人可没那么好伺候。

倒不是说多坏,人家双公务员家庭,条件摆在那,俩孩子,就一闺女,不是怕宝贝女儿受苦么。

总想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时候那真是百般阻挠,对彪子各种刁难。

要是没钱捯饬捯饬,去时拎点东西啥的,更受气。

李建勋这时工资是24块6,除去吃吃喝喝,隔三差五陪姑娘看场电影,逛个gai啥的,也没剩个啥。

但要让他堂堂大哥,去拿弟弟的钱,也是绝无可能的。

死活不要。

李建昆没辙,索性他好忽悠,跟小王打了个配合,把他骗到门外,遂将钱塞进他抽屉……

日,这货也会写情书?

真想摊开看看,但考虑或将存在生命危险,还是算了。

“对啦建昆。”

忽然想起什么,李建勋问道:“你和山河还去学校?不是说要恢复高考,学校都忙着培养大学生吗?”

“李建勋,你几个意思?!”

王山河讪讪一笑,“建勋哥,我俩也准备参加高考。”

“哈?”

李建勋瞪大眼睛,瞅瞅他,又看看弟弟,“噗——”

李建昆也就是打不过他,加上小王也不行,否则非给他摁地上摩擦一顿。

忒气人了!

“李建勋,我告诉你,别瞧不起人,到时我真考上了,看你还笑!”

“你要真考上,那我更得笑啊,不光笑,以后咱老李家,你是大哥,我听你的。”

“你说的!”

“我说的。”

嘿,你看这事,就不为本身目的,也有搞头呀。

李老大这货轴啊,认准的事牛都拉不回,但这货也有个优点,一口唾沫一个钉。

前世在国营厂混一辈子,能力和资历都不缺,就是性格太直,情商低,老得罪人,调来调去的,还是个千年老二。

他但凡听李建昆一句啊……

可他当时瞧不上弟弟,或者说对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生意人,都不感冒。

貌似还挺服大学生的。

也是,7080年代的大学生,何止头顶光环啊,简直是一种信仰,有时说话比神棍还管用。

李建昆领着小王走了,留给彪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学校比前一阵更热闹。

大门纯属摆设,工人和知青们也没拿自个当外人。

放眼一扫,哪都是乌泱泱的。

屋檐下坐成长龙,草坪上几步路一个“人饼”,礼堂那边开没开课不晓得,反正已水泄不通。

像小王这种佛系性子,那不是人人都具备。

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自己命中注定,此生不凡。

有个残忍的现实是,人生就是接受自己是个平凡人的过程。

同志们还是太年轻啊……

学生们倒也捍卫住两方净土——教室和宿舍。

这个饶是大饼脸,也不好进来抢座抢床。

早上起得早,李建昆在宿舍蒙头补了一觉,中午王山河过来喊,说徐庆有出现。

唰!

鲤鱼打挺。

这腰板,现在的妹子看了得哭,后世的妹子狂流口水。

学校隔壁。

种子站,公厕。

交易地点是徐庆有定的,这货早前拒绝了一拨朋友帮忙搞书的请求,人家要知道他其实能搞到书,怕不是要成孤家寡人。

“先说好,复习资料哪来的,你们自个编理由,跟我没关系。”

李建昆无语,编个锤子啊,这点事至于扯谎么,不说就完了。

小王正想掏钱,被这货按了回去。

“建昆,我跟家里说了。你就算有钱,咱俩也得一人一半。”

“别争,这书我买。”

“那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抛开兰婶儿昨天的厚礼不谈,这套书刚好能补齐他的短板,但对小王则不够全面。

哪怕他考理科,语、政呢?

还是缺复习资料。

书对两人的功效不同,费用平摊,不合适。

再说老王家一直对他不错,他现在有钱,豪气一把肿么了?

小声争执一番后,小王自然拗不过他。

一沓准备好的钞票,递过去。

徐庆有压根没想过这钱是他的,只是对他这身新行头略感好奇。

几天不见,人模狗样了,八成还是王家给买的。

恬不知耻啊。

蹭人家这么贵的复习资料不说,衣服还要人买。

整一要饭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搞得好像黑涩会。

李建昆拉开布袋子一瞅,挑眉道:“这也没17本啊?”

哟,懂得怪多,连十七本都知道。

徐庆有解释说:“目前就这些,你也不想想看,高考消息出来到现在才多久,人家能搞出七八本,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李建昆抽出书验货,《代数》、《物理》、《化学》、《平面几何》、《立体几何》、《平面解析几何》、《三角》……

得,主要的全在。

再见,不,还是别见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建昆对这货倒也没什么气,他估计以为割了一把资本主义尾巴,沾沾自喜,浑不知送出一场什么。

没有这套复习资料,对于心中的那个目的地,李建昆还真没把握。

“啪啪!”

望着二人背影,手上钞票哗哗响,你说这一刀割的,这些钱该咋花呢?

愁啊!

徐庆有嘴角勾起弧度。

最让他想笑的是,资本家的崽儿人傻钱多,哪怕搞到复习资料,就那损样,能考上大学?

还有李建昆,莽夫一个,非学人舞文弄墨,怕不是缺心眼……

钱花了,梦破了。

啧,何苦来哉。

(本章完)

第21章 战斗打响

1977年,一个深刻而激荡的年份。

在李建昆的认知和理解中,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与现实意义,犹在1978和1992之上。

凡事有因才有果。

一个社会的发展最离不开什么?

农业?工业?商业?土地?资源?

不,都不是。

首先必须是人才。

世纪之交时,国人才明悟这一点,诞生了那句警世良言——

21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

1977无疑是伟大的,可以说是它拉开了改革开放的序幕。正是这一年恢复的高考,使得一大批优秀青年,由此成为民族进步的中流砥柱。

不光如此。

早几个月前,还召开了一场意义非凡的科学大会,它不仅明确了科研发展和教育改革的调子,更让无数老一辈学者,重拾做学问的信心,重获社会尊重。

但,有些老文化人吧,你尊重他,他不待见你……

魏东平,60年代初的高中生,高考失利后留校任教,直到现在。

在那年头还是学了点真东西的。

学校紧急启动辅导课后,被调到高考攻坚小组带化学。

这一阵忙得昏天黑地,偶然听说一个消息,今儿上午正好没课,说什么也得去自己班上瞧一眼。

高三(1)班教室。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头高中,原本学制只到高二。

后面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学校将应届班改为提升班。

高三高三这个称呼,也就这么喊开了。

魏东平来到教室门口。

好家伙!

窗户上糊满报纸,前门后门紧闭,要不要搞得这么密不透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据点。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据说这是开门密码。

门果然打开一条缝,却没想到还有二次验证。

“谁?”就见一个黑脑壳在发问。

“老魏。”

“老魏是谁,我们班没这人。”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我,魏东平!”

黑脑壳:“……”

虽然不在名单,但这得放行。

走进教室,望着同学们发愤图强的模样,魏东平深感欣慰。

这段时间忙着广施教育,却忽视对自己班学生的照顾。

“在抄什么呢,我瞅瞅。”

听说有人搞到一套很硬的复习资料,也不知道在哪搞的。

他随手拿起一个学生怀里的书,定眼一瞧。

诶这!

怎么感觉比他们教师组的备课资料,还全面。

“谁有化学书,给我看看!”

王山河举手,他正在啃化学,决定了,考理科。

这样只缺语文和政治复习资料,要是考文科,还差历史和地理。

魏东平快步上前,接过书,拿起来仔细翻阅,眼神越发明亮。

好书啊!

重要的知识点全有,例题解析,通俗易懂。

他猛地合上书,查看出版信息,恍然大悟。

这就是教育系统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呀。

好个徐庆有,没藏着掖着,懂得分享,这思想觉悟,不愧是高干子弟。

魏东平左右一扫,倒没发现徐庆有人。

“同学们哪,看到伱们这么认真,我很欣慰。这是一套好书啊,大家一定要熟背其中的知识要点,这对高考肯定大有裨益。

“同时,也要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精神,要对你们班长心存感激,是他给了……”

“魏老师,我打断一下。”

有学生举手:“这书是王山河的,跟徐庆有没关系。”

现在三(1)班,最受尊敬的就是王山河。

李建昆排第二。

大伙都以为复习资料是王山河的,但王山河听李建昆的。

前几天,昆哥大手一挥,“我俩暂时没复习到的书,你们可以拿去抄。”

有学生接茬,道:

“徐庆有那家伙,现在人影都见不着,听说带着钟……”

这人顿住,小心翼翼看了眼李建昆,立马改口,“反正窝家里复习去了,哪管我们死活啊。”

李建昆和钟灵的关系,旁人虽然知道的不那么清楚。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起码看得出,早已越过一般男女同学的范畴。

魏东平:“……”

看走眼了呗?

这时,王山河发言道:“魏老师,书不是我的,李建昆的。”

但没人当回事,以为他不稀得这个名头,怕麻烦。

就这么一人。

那总是你们其中一个的……魏东平看了看他,又瞅瞅李建昆,忽长叹口气。

哎,最没指望的俩,拿到了最好的复习资料。

浪费呀。

“李建昆这书你的?”

既然王山河都这么说,你俩向来一条裤子穿……哦不对,王山河的裤子你穿不下。

要按正常情况,李建昆会否认,他也怕麻烦,以他的家庭条件,搞到这书,不合理。

但刚听老魏长叹一声,他略有不爽,昂头道:

“怎么了?”

“不错!虽然你平时调皮捣蛋了点,但这件事做得很对,同学之间理应互相帮助,我相信咱们班只要继续保持这种刻苦劲头,总会有人考上大学!”

顿了顿,魏东平语重心长道:

“人家会承你的情,这对于你来说,会是将来宝贵的人脉财富。”

要说话到这里,还算中听。

但接下来一句,就让李建昆绷不住了。

“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和王山河就别再像以前一样,到处乱跑了,嗯,你懂我意思吧,同学们很需要这书啊。”

懂,书留这里,我和山河随便呗。

大爷的,哥们马上就回家!

“还有一件事,初试日期已经定下来,11月26号。采取就近考的原则,比如各公社的同学,就在公社初中考……”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阵骚动。

它来了!

虽然不是正式高考。

初试。

这个年代高考独有的一种形式。

无他,报考人数太多了。

1977年的高考,否极泰来,一场绚烂的爆发,创下了这个国家“科举”史上的记录。

报考生超过2000万!

所谓初试,也叫文化水平审核,等于先要刷掉一拨。

一大拨。

要知道,77年最后参加高考的人数,仅570万,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初试。

刷掉了近四分之三!

这个数据,自然只有李建昆知道,其他学生或神情凝重,或摩拳擦掌,眸子里似有火光,即将喷薄。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倘若告诉他们,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无缘高考——

初试这个模式会持续很多年。

恐怕将是一场大崩溃。

1977年,官方数据,全国高考生570多万人,录取大学生27.3万,平均录取率4.8%。

但这个统计忽略了初试不过的考生。

如以2000万整数计算,实际平均录取率约1.4%。

后面的年份,李建昆没亲身经历过,不甚了解。

似有听闻,每年也就那么几个幸运儿。

魏东平继续说:“本来按照学校的安排,选校选科的事,会放在初试之后,填报单已经发给我了。

“我的意思呢,现在刚好人齐,不如先填了,省得大家来回跑,有些同学家实在有点远,这样就能节约一天时间复习。”

老魏有心了。

但李建昆却楞了楞,选校选科,填志愿吗?

高考前就填?

遂努力回忆……

他们这边好像还真是。

1977年的高考,据说起初是准备全国联考的,可想法抵不过现实,不提其他,如此大的试卷印刷量,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并分发到各地,就无法办到。

后面干脆改成各省自主命题,自己印试卷,自己制定计划,只要符合大方针就行。

这就使得各省乃至各县市,在方式方法上,存在一定差异。

那就填吧。

实际这年头填志愿的说法还未普及,上面文件指示的原话是:

“自愿报名的考生,可根据自己的爱好和特长,选报几个学校和学科类别,让祖国进行挑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