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崔大夫

听说渔夫死了,申斗克就是一愣。

当下,崔明便将渔夫被刺客所杀,扬州闭城大索的事情说了,重点却在左徒府,他向申斗克禀告:“如今左徒府无人打理差事,对四国事务,已经可说荒废,下一步行止,还请左徒示下。”

申斗克思索良久,忽问:“去岁商议时,我便想荐你,只是你投楚时日尚段,恐不服众,不知左郎之位,有意乎?”

崔明躬身道:“无论何职,无论何事,皆惟左徒马首是瞻,左徒让明去哪里,明就去哪里。”

申斗克很满意,举荐门客出任要职,本也是卿大夫豪门的立身之道,虽说门客的身份变了,但有过去的关系在,会大大增加自己的权势。

当下修书一道交给崔明,叮嘱道:“持书往见景州尹,请州尹做主,该怎么办,想必不须我再多说。”

得了申斗克的荐书,就可以名正言顺求见州尹景会了,这一步迈过去,差不多成功了一半。

崔明毫不耽搁,换了军中两匹好马,迅速返回扬州,连家门都不回,直趋州牧府,登门求见。

崔氏本为齐国豪族,做过执政,如此出身,州尹景会也不会以普通门客看待崔明,得了申斗克的荐书,当下道:“你家本为齐国公族,按理也不当屈为门下士,之前我与左徒谈过,都为你家惋惜。当初王上曾言,恐引临淄不满,以至两国龃龉,也于崔氏不利,故此未以大夫相授……”

崔明恭敬道:“州牧爱护之心,下臣铭感五内,只是左徒思量,四国与百越之事无人料理,恐于国事耽搁,故此举荐下臣。下臣无意于名权之位,只愿为州中分忧,一切皆由州牧做主。”

景会道:“待我思量几日。”

崔明撇过这个话题,道:“昨日返回途中,路遇贼人兜售假丹,说是什么长寿丹,此乃禁丹,下臣当即出手拿之,惜乎贼子早有准备,逃得太快,下臣追之不及。其后查验缴获之丹,才发现不过是一假丹,下臣听说,有东海之民,以鱼目混珠,不过如此。稷下学宫新任行走正巡查地方,此事若为其所知,恐有损扬州令名,下臣既遇此事,不可不报,提请州牧小心。”

景会眉间一挑,接过丹瓶查验片刻,肃然道:“这件事处置得极好,不可传扬出去。”

崔明道:“下臣明白。”

景会沉吟道:“你做事如此上心,又履立殊勋,果然是豪门大家,与普通公族子弟不同,可见家学渊源,不愧崔氏子弟……来楚已过一年了吧?”

崔明回道:“一年半矣。”

景会点头:“也罢,齐国至今未问你之行迹,想来也是无意穷究,待我修书郢都,询问王上之意……渔左郎身故,左徒府无人主持,郢都下诏之前,你先打理起来,莫使人亡政息。”

崔明拜以大礼,辞别出府。

回到宅中,崔明来见吴升,见他风尘仆仆却面带笑容,当下道:“恭贺崔兄晋大夫之位。”

崔明摆手:“还早,没有王上诏令,都在两可之间。”

吴升问:“尚需多久?”

崔明道:“少则月余,久则三、五个月。”

金无幻一直惦记关心着,崔明到时,早早就守候在旁,忧心道:“如此之久,月娘哪里能挨得住?且新任行走返回扬州,怕是就难办了。”

崔明笑道:“无须担心,州牧已然许我,先行署理左徒府,文书下达后,我便约见寺尉。”

金无幻大喜:“全仰仗崔兄了!”

崔明得意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次日,州牧府的文书就下达各处,由崔明署理左徒府事务,让各处咸知配合。左徒府位列扬州三大官署,就算副贰的左郎,地位也相当高,再加上崔明的出身作为背书,整个扬州官场皆知,一颗新星已冉冉升起。

短短数日之间,崔明就迈过了平常士人一辈子难以逾越的鸿沟,由士而为卿大夫,说到底,渔夫的死、吴升的灵丹都只是助力,根子还在于他本人的出身,可谓“根红苗正”,本就为楚国卿大夫另眼相待,换一个小国的公族之后,不折腾去半条命,是绝计做不到的。

当夜,一驾马车自廷寺大牢驶出,沈月娘以“误信贼言”之名从轻发落,交了罚金三百钱后释放。

又过了两天,崔明亲自上阵,将吴升等人送出城外,吴升道:“崔大夫新人新气象,郢都诏令下达时,我在上庸恭候崔大夫驾临。”

崔明大笑:“丹师不是也为庸国大夫么,当知大夫不易做啊,哈哈……还是那句话,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若是庸侯给丹师气受,尽管来信告知,我去寻庸侯的晦气,给丹师出气!”

双方分别,一行立刻折道向南,由来时的梅村进入百越地界,翻越绵绵群山和密林,返回芒砀山。

这次扬州之行,花费颇大,却也收获不小。扬州左徒是直接管理与四国及百越相关事务的衙署,由渔夫担任左郎,对吴升是个极大的隐患,因此吴升只能行以断然手段,否则将来的日子实在难过,说不定只能继续逃亡。

而将崔明这个自己人扶上左郎的宝座,则是意外之喜,只要郢都的正式任命下达,吴升便可高枕无忧。

跋涉多日,前方已见芒砀山,二十余座山峰郁郁葱葱,有溪流湍飞、有峡谷纵横、有瀑布叠响、有鸟兽栖啼,经历了扬州一场厮杀和藏匿后,回到芒砀山的感觉实在是惬意极了,这里可是真正的家园。

一去近月,庄园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变,原先离去时,头甲的寨墙又加厚了一层,达九尺,寨子中的广场移栽上了几棵榕树,按照吴升的要求,搭建了一溜长凳。

在某个角落处,开凿了一个半亩左右的大坑,里面堆满了筛选出来的细土,旁边还立着木质的旋转滑道、秋千等玩物,十几个幼童正于此玩得不亦乐乎。

坊甲很大,别说容纳五十户,百户都不成问题,这是给以后人口扩容留出建房的地方。

此外,规划中的甲所、杂货铺、粮仓也在营建之中,整个寨子显示出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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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5章 供奉

听说申丹师回来,庸老叔之父连忙赶到,他正组织领民在外开田,满头满身都是泥土,额上还挂着汗珠。

吴升却没有任何嫌弃,主动过去伸手,拉着他紧紧握住,又摇了摇,向身后的金无幻等人道:“这是我治下第一位百里侯,头甲的庸甲长,头甲整个寨子两百一十八人的吃穿住行,都是他在管,辛苦得很啊!”

老头咧着嘴笑道:“大夫,是两百一十九人了,另外,老朽也改姓了,姓申!”

吴升点头:“好,好,好,申甲长,怎么又多了一口?”

老头道:“十七户的大树家婆娘,生了!”

吴升有些惊讶:“我记得走时,才七个月?”

老头道:“前几日生产了,求到冬雪娘子头上,冬雪照看了三天,这才缓过来,眼看着活得不错。”

吴升喜道:“赏钱,今后但凡产子者,无论男女,皆赏五十钱!”

这笔赏赐于普通国人而言都不算小,何况这些刚转为国人的野人,他们几乎都身无余财,这笔赏金若是挣着,那就是家里头一笔积蓄,够他们三个月的开销。

这位申甲长一路走一路传令,整个头甲都轰动了。有那地里还在劳作的孕妇,但凡挺着大肚子的,立刻就被男人拉回家中养着,没怀上的,同样被男人扯了回去关门上闩,忽然间,寨子里就清净了,只有广场上幼童们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申甲长却不以为忤,反是捋着花白的胡须嘿嘿怪笑着,又唯恐吴升打扰,连忙拉着他来到城外,向他展示开出来的一垄垄耕田。

头甲逛完,申甲长又带着他去了二里地外的二甲,这边同样在忙碌着。国君已经批复了吴升、卢芳、卓吾子的联名上书,同意吴升治下再编五十户国人,将他的领民扩展为百户,人员就从野人中挑选。

工尹卓吾子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二甲寨子修筑了寨墙后,便带人回上庸复命了。

卢芳闲极无聊,便接手了二甲的安置事宜,带着麾下门客,忙里忙外的编户、开田,如今的二甲寨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家园。

见着吴升,卢芳迎了上来:“申大夫采药回来了?呵呵,某闲着无事,擅作主张,替大夫安置这些野人,大夫勿怪。”

吴升躬身感谢:“何出此言?卢大夫殚精竭虑,为芒砀山费心劳神,真不知该如何相谢。”

卢芳笑着将吴升拽进寨子,指点着一处处正在兴建的院舍,介绍着自己的一个个安排,不时询问吴升“妥否”,吴升全盘接受,表示“甚好”、“妙极”、“原来如此”,两人聊得其乐融融。

做过司空的人,掌过一国财计,卢芳处事井井有条,哪里还能不妥?就算有别扭的地方,有不符合吴升心中城镇规划之处,那也是细枝末节,将来再调整就是了。

甚至对卢芳从野人中挑选出来举荐的甲长,吴升也毫不犹豫接受了。

“宗衡家,本就在野人村中素有威信……恩,这名字是我取的,申宗衡,他本名纪山斧……那手无柱成桥的本事,就是他家祖传的,据说原为纪国工匠,纪国被灭后,逃难而来……”

“卢大夫眼光独到,便由宗衡为甲长……”

“方才听说,申大夫于头甲宣令,有生育者,赏五十钱,此策可否也行于二甲?”

“卢大夫说行,那就行……”

“尚有不少野人,筑路之后不愿返居大庸,总有三、四十户,我先让彼等沿河下游择地而居,言明猎获之物、耕田所得,交五成与大夫,纳赋轻了些,但毕竟初来乍到,先安稳个三年,再加至七成吧?”

“我还担心赋重了。”

“申大夫心善,国中皆知,但治国却不可一昧仁善,彼等野人,若与国人相同,则置国人于何地?彼等野人也失了进取之心。”

“明白了。”

“将来再有编户,择优以晋即可……”

“好的!”

一路闲聊,吴升也将金无幻夫妇、月娘引见给卢芳,卢芳最愿意见到的,就是芒砀山越来越热闹,最好是四方来投,故此对他们极为热情。

至主峰,离开时的几间竹屋已经扩展到十二间,以竹亭、竹廊相连,围绕着正中新建的一座宽大竹堂,竟然有了几分宫苑气象。

这是工尹卓吾子利用空暇给他扩建出来的大夫府,虽说竹屋易建,也花费不多,但卓吾子这份心意还是让吴升很感动的。

当然,最令人感动,还是自发接手大量繁琐事务的卢芳。

吴升就在中央最大的竹堂中举办酒宴,烤了野人猎户进献的芒砀山猪,邀请卢芳、众门客、两位甲长赴宴,也为金无幻夫妇和沈月娘洗尘。

为了向卢芳表示感谢,吴升道:“我拟为芒砀山聘两位供奉——每年以财帛相奉,以重责相托,共建芒砀山庄园。此供奉非我门客、不是官职,与我无主从之分,修为必以炼神为限,德厚而才具者方可受我供奉,年奉十金……”

详尽解释了供奉之意,再次强调了平等关系之后,吴升询问卢芳:“我愿聘卢大夫为芒砀山供奉,主掌府库财计,不知卢大夫意下如何?”

卢芳从司空改任山陵使,虽说上庸附近封邑尚在,但毕竟收入锐减,自己没了权势,手下几名门客也就借不到势、拿不到差遣,只能依靠卢芳就食。虽说门客们讲的是忠、行的是义,但卢芳身为门主,却不能不考虑这些问题。

每年十金的确是个极好的补益,关键是由吴升给他钱,这就把他捧在上位了,感受起来很舒服。

“供奉于我?这怕是有些不妥吧?”卢芳确认。

“卢大夫帮我大忙,哪里不妥?有所劳便当有所得,此天经地义也!”吴升连忙劝道。

卢芳推脱两句,见吴升“之意甚坚”,便“勉为其难”受聘了——申大夫说了,无官职无主从,这是兼职,与山陵使本官没冲突。

取出十金奉上,又取出二十金请卢芳建立府库,这位炼神境供奉就名正言顺主持起芒砀山财计了。

既然说了是两位,另一位当然也跑不了,吴升向在座的金无幻躬身:“我打算聘金老弟为芒砀山供奉,同为年奉十金,不知金老弟可愿相助?”

金无幻眨了眨眼:“我做供奉?我能做什么?”

吴升道:“我拟设传道堂,请金老弟助我择选弟子,传道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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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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