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842:庆功宴?分手宴?(下)【求月

秦礼认识赵奉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位搭档不会看脸色,哪壶不开他提哪壶。

他深呼吸道:“大义。”

赵奉脸上也绑着几层绷带,更衬得他的双眼清澈纯朴又愚蠢:“公肃,你说!”

秦礼道:“太失礼了。”

二人毕竟相识多年,哪怕秦礼口吻并不严肃,但也激得赵奉后背一阵凉意。他识趣地赶忙闭上嘴巴,坐直上身,双目从秦礼身上挪开,转而去默算汤盅玉麦有多少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赵奉内心嘀嘀咕咕,斜对面的顾池一手托腮,笑得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时不时肩膀上下颤抖,搁在一群各有风姿的文士中间十分得显眼。这时,有人【传音入密】。

声音毫无波澜:【军师笑什么?】

顾池认出声音主人,扭头看了眼林风。

林风抬手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顾池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笑容收敛,捂着拳头抵在唇边轻咳,再用【传音入密】回复:【我刚刚是想到很好笑的事情才发笑,不是无故哂笑,咳——莫要误会。】

林风那边【哦】了一声。

歪过身体跟平日玩得不错的杨英耳语什么,杨英听得认真,又笑着跟白素咬耳朵。没多会儿,那一片也开始嘀嘀咕咕。为了不失礼人前,林风还掐了个防窥听言灵。

当然了,这个言灵只是随手为之。

防君子不防小人。

顾池纵然好奇也不好去偷听。她们附近都是女营的兵将,当众偷听可就太冒犯。

但——

顾池有些遗憾自己选位置没往那边凑,不为别的,那边的空气都比这边清新!这可不是他耍流氓,而是她们为这场庆功宴有简单洗漱,条件好点的,洗脸洗头换衣裳,再讲究一些的,还涂了点儿香膏压一压身上未散的血腥气和燥热汗臭,对嗅觉很友好。

反观自己身边的几个?

也就几个文士比较体面,干干净净,诸如康时谢器这样出身好点儿的,腰间还有配着香囊。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男性武胆武者就别提了,隔着一丈远都能嗅到各种气味。

血腥味都压不下汗臭脚臭甚至腋臭。配着这些气味用餐,滋味可想而知。没看到宁燕虽为文士幕僚,也主动坐女营那边了?

ε=(ο`*)))唉

他本是体弱多病的病秧子,要精养的。

思及此,顾池连吃味看戏的心情都没了,脑子里都想着自己为何不是祈元良——这种时候化身娇娥,便能名正言顺远离身边这些不讲究的臭男人。顾池一脸凄风苦雨。

褚曜与姜胜正在【传音入密】。

毕竟待会儿席间向吴贤发难要人,己方也需声援帮衬,不能叫自家主公吃暗亏。他自然要将这个消息跟一众同僚通知到位。姜胜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对秦礼印象还行,反倒是自家同僚,一个比一个难搞:【顾望潮是怎么了?次次闹得像是守活寡……】

主公帐下来新人是好事。

但顾池的醋劲儿莫名大啊。

不是,他莫不是对主公有别样心思吧?

当这个念头窜入脑海,姜胜轻松神色绷紧,瞧着严肃又刻板。他心中这么想了,也这么跟褚曜问了。二人齐刷刷看着顾池,顾池也一脸便秘模样地看着他们,强行加入【传音入密】:【你们俩莫要赖我清白!】

正经人谁会对上司产生男女之情啊?

他现在被主公压榨九九六还能拿到应得的报酬,真要脑子昏了产生那种感情,他就要给主公白打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隔三差五还要被褚无晦几个暗里挤兑。

【什么叫我的醋劲大?合着你们一个个都不反省一下自己是吧?养闺女呢?】

下一秒,被褚曜的文气强行踢出群聊。

顾池:“……”

他的同僚一个个喜欢代入恶公公/恶婆婆/恶姑子/恶叔子的角色,不得不说,是有毛病在脑子上!果然,主公这个班底就他一个正常人。这个家,要是没他都得散!

顾池在底下骂骂咧咧。

坐在上首的风暴中心以及风暴中心的新人,此刻四目相对交换了心思。沈·风暴中心·棠笑嘻嘻跟吴贤推杯换盏。她以水代酒,吴贤喝的真酒,几轮下来就将吴贤灌得两颊通红,二人说好些个掏心窝子的话。说到情动处,吴贤当众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昭德兄为何落泪?”

“为兄是想起此战阵亡的一众左膀右臂,一时情难自抑!他们各个都与为兄出生入死多年,失去他们,犹如目盲者失杖,善奔者失足。每每想起早年把臂同游之景,再想到今日阴阳两隔,为兄这颗心几欲碎裂。”

吴贤哭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他拍打胸口,绷带下的伤口随之崩裂流血,晕出红色。

随行军医吓得脸色惨白。

沈棠抬手给他灌注文气压下伤势。

宽慰道:“昭德兄也不要太伤感了。”

心中嘀咕吴贤的泪腺还挺发达,眼泪哗哗往下流,他继续哭下去,之后的戏就不好唱了。倒不是担心吴贤被气得原地昏厥,而是担心吴贤博取太多同情分,显得秦礼等人在此刻提出脱离,有些落井下石意味。沈棠这人最护短了,她看不得自己人吃亏。

于是,她强行打岔。

命人将战利品,黄烈首级端上来。

当亲卫将首级蒙着的白布掀开,在场众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来,一睹黄烈的遗容。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看到敌军势力首领首级被拿下,便有人心中暗暗不服气想较劲儿,想认认摘下这颗头颅的英雄是谁。沈棠乐得龇牙,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那种心情就好比自家娃评奖,娃妈得意洋洋:“斩杀黄烈的,正是帐下少玄。”

不得不说——

白素不仅有实力还有运气。

沈棠追杀黄烈追得差点儿把自己追丢,白素却胆大地精准预判黄烈兵马的动向,提前在水中设伏。她的武胆图腾下了水,堪称无敌水战。黄烈兵马经历几轮穷追猛打追杀,早就是强弩之末。黄烈身负重伤之际被武胆图腾拖下水,直至力竭被割首!

白素被点了名字,出列抱拳:“末将不敢厚颜独吞功劳,此番若不是诸多同僚逼得贼首惶惶,昏招频出,又折损他身边数员心腹大将,仅凭末将一人,绝无今日之功。”

这是谦逊也是说实话。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酸味才淡下去。

沈·娃妈心态·棠见状,出言谦逊两句,免得给白素拉太多仇恨值,回头论功行赏再好好犒劳她!吴贤对白素有印象,尽管心中略有嫉妒,但嘴上不吝啬赞誉之词。

礼尚往来,沈棠也要夸夸吴贤的人。

例如,秦礼和赵奉。

若非秦公肃出手,以文士之道阻碍突袭兵马的行动,为吴贤兵马组织反击争取宝贵时间,吴贤营寨能不能拖到援兵赶回还是个问题。即便赶回去了,那也是一片狼藉。

可以说——

秦礼变相保住了吴贤根基,那是住ICU到脱离生命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的差距。只要大部分精锐还在,普通兵卒打没了就没了,回头还能重新招募,重新训练培养。

肉疼,但不致命。

论功劳,秦公肃堪称最大功臣。

听到沈棠提起秦礼,吴贤起初脸色略有僵硬尴尬——大概是想到自己这阵子冷待秦礼一派,让他们受了委屈,他们却毫无怨言地出阵拼杀。唉,说到底,是他有愧啊。

内疚之后,吴贤神色自然许多。

心中想着回去好好补偿秦礼等人。

顾池听到这些心声,又想笑。

姜胜瞥他:“又笑甚?”

顾池松了松紧绷泛酸的腮帮子,忍笑道:“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可以用到下本书。怎么,先登也会对话本感兴趣?”渣男照着吴贤写,绝对能引起看者共鸣!

姜胜:“……”

有沈棠在一旁煽风点火,吴贤自然不能当众冷落功臣,和颜悦色地跟秦礼说了好些温情脉脉的话。秦礼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只是在最后要退场之时,突然拱手行大礼。

吴贤一懵:“公肃这是作甚?”

秦礼抬起头:“秦某有一不情之请。”

吴贤压下心头不安:“公肃此战出力良多,莫说一个,便是五个十个也答应。”

在座哪个不是人精呢?

纷纷觉察到了不对劲。

知情者已经露出玩味笑容等着看戏,还被蒙在鼓里的也是人精,直觉告诉他们秦礼待会儿要说的话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

秦礼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官印,吴贤坐直身体,破声道:“公肃,你这是作甚?”

“自然是向吴公辞行。”

一时间,众人哗然。

无数视线落在这名面色憔悴的文士身上,看热闹的、疑惑的、茫然的、惊诧的、质疑的……虽说挂印辞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时机不对,人物也不对!怎么会是秦礼!

是啊,怎么会是秦礼?

吴贤脑子里也回荡这个问题。

怎么能是秦公肃?

半晌,吴贤才找回自己声音,双眸隐含受伤不解:“公肃,这是为何?你我二人相知多年,互相扶持才有今日局面……缘何要在此刻离我而去?若是因为此前……”

他可以反省!

他可以改正!

他们可以推心置腹解开心结!

秦礼口中轻叹:“因为你我缘尽。”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他辅佐吴贤多年,期间投注的心血不是数字能衡量。那些年岁,不是说断就能干脆斩断的。纵使是秦礼也有些恍惚心酸,但这些情绪不足以让秦礼继续迁就吴贤了。

吴贤听了不能接受。

他大声道:“如何就缘尽了?”

前阵子确实做得不对,双方闹得很不愉快,但他们早年笙磬同音的时光更长啊。

他急得直接站起来。

沈棠坐着继续看热闹吃瓜,面上迷茫,内心早就乐开了花。吴贤这个问题让秦公肃沉下脸,漠然不动,眉眼噙满森冷之色:“吴公,你可还记得大义身边的属官?”

旧事重提,吴贤脸色很不好看:“自然记得,但那件事情不是已经揭过了?”

“他的死揭过了,但他死后的恩怨没揭过。”秦礼收敛仅有的温情,双目迸发的坚毅光彩犹如细针刺得吴贤下意识闪避,“那吴公可知,他一家老小遭人暗害屠戮?”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哗然。

沈棠这边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仅从字面意思也能推测三分——赵奉属官死了,自然是为了吴贤,奋勇作战而死,结果后方老小却遭人暗害,这就听得人寒心了……

这事儿莫不是吴贤干的?

他们将怀疑目光游到吴贤身上。

桌上美食也没滋味了。

他们只想吃明白这个瓜!

反观吴贤帐下众人,基本都清楚赵奉和天海一系文武的矛盾,也知道那名属官之死有猫腻引得赵奉发怒。只是他们并不清楚属官一家遇害一事,一时间互相怀疑彼此。

眼神带着询问——

这种蠢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一众问询之中,有人眼神闪躲,坐立不安,但一想到没证据,便又安心下来。

吴贤两颊火辣辣,仿佛被人当众掌掴。

他道:“此事,吾当真不知。”

秦礼视线在前同僚身上一一掠过,勾起嘲讽:“吴公,你被蒙在鼓里的事还多着。属官家眷好运,意外躲开暗杀……”

话未尽,吴贤悬吊的心落下一半。

还好还好——

只要人还没死就好。

秦礼继续道:“他们一家逃到大义府上寻求庇护,谁知有人不依不饶,带兵将大义府上围得水泄不通……呵呵,恕秦某说话不中听,上一次看到这样排场的还是抄家。大义为主公效劳多年不曾有过……何至于被人抄家呢?此事,吴公想必也不知道。”

此刻,有一前同僚惊愕抬头。

吴贤脸色也从红色到青色。

这事儿,他自然也不知道。

但——

不知道一样要命。

他作为主公,却连帐下内斗到这种地步,战功赫赫的武将被人包围抄家这样的大事儿都不知道。这只能证明他吴昭德无能!

一时间,吴贤的气息变得粗重急促。

更坏的消息,还在后头。

|ω`)

要重新买一张椅子了,呜呜呜,现在这张报废了,晚上码字想换个姿势,椅子突然报废,摔在地上,地板动静超大,邻居都被吓到了。

(本章完)

第843章 843:一唱一和【求月票】

“啊,此事可真是……闻所未闻……”

“对对对,见所未见……”

“不是传闻赵大义是吴公帐下六名善战骁将之一?对面都是什么人啊,居然能这般折辱他?便是吴公也不好这般不给体面……瞧吴公的反应,不似他授意,这就……”

叽叽喳喳……

嘀嘀咕咕……

叽里咕噜……

不少人在底下交头接耳,其中又以归顺沈棠的辛国旧臣为主。他们跟赵大义不熟,跟吴贤也不怎么打交道。但毕竟是一个圈子的人,也听说这位是世家圈子里的“别人家孩子”,少时便能扬名掌家,拥兵坐镇天海,即便是郑乔那样的疯子也不太想触霉头。

本以为多么厉害,未曾想他家里也是一堆糊涂账,居然连帐下武将后宅被谁包围威胁这么大的消息都不知道。他们看吴贤的眼神变味,内心给他打上了“傀儡”标签。

吴贤选择了沉默。

而他的沉默又让更多人想入非非。

秦礼声音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件陈年旧事,但他的眸光却隐含恨意:“秦某知道吴公性情软和又顾念旧情,即便他们犯大错也不忍心重罚,却不知此举只会助长歹人嚣张气焰。以上几件事情,吴公都被他们蒙在鼓里,想必之后的事,您也一样不知。”

此刻,吴贤很想出声呵斥打断秦礼。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事情一桩比一桩严重,会极大损害他的利益和名声。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这么做了,愈发显得自己心中有鬼。吴贤迟疑不定,简单的句子在舌尖滚了好几圈,也不知该不该出口。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沈棠横插一脚。

她瞬时金刚怒目:“之后什么事情?”

离她最近的吴贤被吓得忘了开口。

沈棠深呼吸,又缓缓吐出浊气,和缓眉眼厉色,与吴贤解释:“照理说,小妹不该插手昭德兄的‘家事’,但大义早些年助我良多。从河尹郡至陇舞郡,若无大义,这一路未必能走得如此顺畅。于情于理,大义于我都有恩情,实在是不忍他受奸人欺辱!”

吴贤面部神经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

他咽下喉间苦涩,干巴巴道:“这是自然,大义同样是为兄左膀右臂,为吾出生入死多年。即便无缘,也不能让他带着满腹委屈离开。此事,必定要给他一个交代。”

沈棠明艳的眸子转向下方秦礼。

“公肃,你说。”

秦礼冲沈棠深深一礼。

不知情者看来,他是感激沈棠出面给他主持正义——有些事情若不能当场扯清楚,之后就很吃亏了,想带着人脱离也没那么容易,甚至可能孤立无援,遭到私下报复!

但在知情者看来,味道就变了。

顾池嘴角撇低,眉眼耷拉,用【传音入密】骚扰同僚:【无晦/先登/季寿/含章/图南/公义/善孝……哼,你看她,一声‘公肃’唤得可真是一波三折,委婉动人!】

栾信眼神恶狠狠瞪来。

他跟顾池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个文士都可能【传音入密】,他俩不行。本以为是什么大事,勉强接了,谁知是这样的废话。若非场合不对,栾信想打烂他的嘴。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给了回应。

唯独宁燕没有。

虞紫怯生生地道:【军师,传错了。】

顾池视线落向女营方向,只见虞紫借着喝酒的动作,跟林风嘀嘀咕咕什么,二人谈话将低语闲谈的宁燕和白素也吸引过来。虞紫兴致勃勃传播八卦,几人齐刷刷看他。

顾池瞪了回去。

虞紫和林风惧怕不敢对视。

“军师今日怎么怪怪的?”有康季寿当对照组,虞紫一直认为其他军师都很靠谱,尽管他们一个个性情高冷,极少给人笑脸,但这是稳重成年人的特权,表情少正常。

今日,她的滤镜要碎了。

主公那一声“公肃”一波三折,婉转动人,军师那句“哼,你看她”也含羞带怯。

白素与宁燕对饮正上头,见怪不怪:“他哪回不如此?主公招贤纳士一回,他就要酸一回,每次都遗憾主公当年对他强取豪夺,没给他应有的流程,名不正言不顺。”

几次在话本掺杂私货,借着角色哀哀戚戚抱怨:【太容易得手就不被珍惜了。】

虞紫和林风两个听后瞠目结舌。

宁燕也险些一口酒呛到,白素仰头闷:“不用理会,他惯喜欢这般跟人调笑。”

搔首弄姿,风流放荡。

也只有主公回回纵容他。

顾池一听这个评价就忍不住喊冤,啧道:【白将军这话有失偏颇,顾某与主公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白将军怎么只捡着某一人骂?即便是要搔首弄姿,那也是……】

他的【传音入密】被白素强行踢断。

宁燕惊悚地看看顾池,似乎没想到顾望潮是这种人,仔细回想一番,她想起顾池身边没什么女性,也不曾听他风流韵事。想来只是喜好如此:“这种性情倒不多见。”

白素道:“愈发有活人气息了。”

小插曲按下不谈,宁燕抬眸看向众人焦点秦礼,恰好听到他的话:“……大义家宅被围,幼子受惊,长子为他求医与人冲突受伤。属官儿媳怀有身孕,发作之时却发现胎位不正,而此时——整个天海的医师和产婆都被勒令不能上门。吴公,您也是几个孩子父亲,应当知晓妇人生产一回便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更何况是胎位不正……”

宁燕气得原地起身。

怒道:“秦公肃,此言当真?”

她也生育过一次,自然知道发作之时有多么痛苦,产妇要面对多大风险。即便兴宁早早请了最好的医师和产婆在家中住下,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但她仍吃足苦头!

那种痛苦毕生难忘!

因此,她对这事儿的反应比在场其他人都强烈一些,招来不少视线。宁燕深呼吸,握紧了剑柄,扫了眼吴贤那帮人:“尔等有再多恩怨是非,冲着当家人去就行,何必对一个妊娠足月的妇人下手?为吾不齿!”

“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

他们也觉得这事儿做得太过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对付人家家眷,也不怕哪天报复到自家身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埋怨。但不代表宁燕一个外人就能指手画脚。

又不是她亲眷,反应这般大作甚?

秦礼:“没有误会,这就是事实!”

吴贤知道这事儿没有挽回余地了。

之后再有什么也不会让他变脸……

刚这么想,便听秦礼又丢出大雷,震得他身体摇晃:“她深知性命难保,便央求趁她还活着,将她腹中孩子取出来,求一个希望。诸君可知这是生剖?秦某少时曾在言灵闲书见过‘生剖’,但做下此等恶行的,无一不是桀纣之辈。如今却有一弱女子,被逼着求人施加酷刑于己身。她的丈夫,她的婆母,也在孩子落地之后,双双赴死!”

秦礼抬眼看着吴贤的眼睛。

“吴公,敢问此事如何给一个交代?”

吴贤被问得哑口无言:“这……”

此事对于秦礼赵奉一脉而言,已经不是属官一家被逼灭门那么简单,而是彼此信任全部崩塌了。即便吴贤给出最大诚意的处理方式,此事也会成为无法抹去的裂隙。

秦礼等人不再信任吴贤,甚至恨吴贤。

继续强求,百害无一利。

吴贤忍下喉间翻涌的甜腥味。

“公肃……”

秦礼无视他青白的脸色:“吴公,你我相识多年,即便缘分不再,但情分仍有几分。秦某不欲叫你为难,也做不出灭人满门的事儿,我们只要罪魁祸首的首级!”

脱离是一定要脱离的。

人头也是一定要拿的。

吴贤还未给回应,便有一人拍桌而起,叱骂道:“秦公肃,你这落井下石的小人。不早不晚,非得在这时发难。你对得起主公当年收留你们这群丧家之犬的恩德吗?”

赵奉也站起来挡在秦礼身前:“放肆,谁允许你对秦公子咆哮无礼!翻旧账是吧?那就翻个够本!吴公收留之恩我们不忘,那吴公可还记得赵某对他的救命之恩?”

对赵奉而言,秦礼在任何时候都比主公更重要,更何况吴贤还只是前任主公!

“你——”

“我什么我?”赵奉一口将人呛了回去,不客气地开骂,“老子给你几分脸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今日说的事情,我们收到有一阵子。一直没跟吴公递出辞呈也是为大局考虑。此战敌人夜袭,你们扪心自问,若无秦公子出手,你们在场有几个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自诩仁至义尽!你们这些东西也别给脸不要脸,懂吗!”

赵奉一向是个老好人形象。

沉默寡言,不争不抢。

共事这么多年极少看他跟谁红脸。

“赵大义!你好生粗鄙!”

赵奉:“老子粗鄙又怎么样?至少这辈子干的都是人事,不似你们卑鄙无耻,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没胆子跟老子正面硬碰硬,专挑阴谋诡计使,有什么好自傲?”

“这些事情非是吾等所为!”

“总是你们中的一个!否则的话,事情闹得这么大,为何传不到前线?没有你们在天海的人脉,谁又能将消息封锁这般死?这次是我兄弟一家,指不定下次是谁全家死了都赶不上头七!”赵奉这张嘴也有些刻薄。

一些武将闻言低下头,神色不悦。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天海这些世家如此嚣张,若无家世傍身,也无姻亲相护,焉知下一个不是他们?

一时间,人心浮动。

打胜仗的喜悦荡然无存。

吴贤见势不妙,压下了争吵。

即便脸色难看到极点,仍要宽慰秦礼等人。既然没有缘分了,那就好聚好散,犯不着最后还结仇,伤了仅有的一点情面。吴贤眼底隐约有些恳求,看得赵奉有些心软。

偏巧有人只会火上浇油。

浇了什么油?

自然是话里话外暗示赵奉不要太过火,他们递上辞呈,不代表着彻底跟天海割裂。租户搬家还要收拾锅碗瓢盆呢,更何况是几千人一起走,他们都有家眷家当的呀!

若撕破脸,人被扣押了不好办——人,一定会放行,但什么时候放就不知道了。人被扣押的时候还要吃东西,每一日都是极大数字。那点家当只出不进又能撑多久呢?

所以——

不要闹,安静,听话!

当然,这些话不是这么直白的,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宴席只剩篝火燃烧的爆鸣音。

气氛凝滞到了临界点。

直到一阵掌声打断这个僵局,众人看去竟是沈棠。她唇角勾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阴阳怪气道:“今日可算是明白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如此无耻之言都能说出口,当真是叫我大开眼界。我这人最敬佩义薄云天之人,最见不得好人枉屈。”

她看向赵奉。

“大义,既然你们与昭德兄割席断义,也算重归自由身,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说完她又笑着对吴贤解释,“昭德兄,你不要多想。照理说小妹该避嫌的,只是小妹一向爱惜人才,欣赏大义多年,不忍见他一身本事无处托身。昭德兄,你不会怪小妹吧?”

吴贤感觉一阵浓郁甜腥再度涌上喉咙。

他干笑着道:“自然不会。”

沈棠笑呵呵转向赵奉。

“大义,你怎么看?”

赵奉看着吴贤,眼神不是很情愿,但又不能给沈棠甩脸色,抱拳道:“赵某当年发誓向秦公子效忠,便说了,一切都听秦公子的。秦公子要去哪里,赵某也去哪里。”

沈棠又征求秦礼的意见。

秦礼不发一语。

“公肃,我知道你有心结,不想这么快就改换门楣。只是——”沈棠开心地丢出了“鱼饵”,眼珠子转动,视线落向刚才威胁他们的“小鬼”身上,和颜悦色(茶言茶语),“你总该为后方家眷想想,若无人撑腰,易有小鬼作祟……往后公肃若觉得我沈幼梨不是明主,公肃尽可另觅良主,沈某绝不阻拦。”

说罢,手指向天。

“若有违此誓,天人共诛!”

|ω`)

昨天摔了,现在屁股还疼,唉

PS:皮夹克七个月半了,看着比小区一岁多的孩子还大几圈,越来越难缠。大人午睡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倒车”去床尾,抓着腿就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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