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各方问候

郑炯与医务科吴夷临两人推开方子业门诊诊室门后,肯德基的香气扑鼻侵入,使得两人都不自觉地暗吞了两口唾沫:

“方教授,您这是刚吃啊?”

胡青元拿着原味鸡在啃,方子业右手拿着汉堡,看到二人进后堡嘴分离,一边站起来招呼:“郑主任,吴老师你们好!~”

“要不要一起吃点?我们买的是套餐,这边都没动过……”

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四十分,郑炯二人是吃过之后才来的。

跟着一起吃是不方便的,看着方子业两人吃也好像不太礼貌,郑炯有些为难地说:“那我们在门外等一等吧。”

方子业不是罪犯,他只是被投诉了‘服务态度’不好、‘懒政’,并非是十恶不赦地真做了灭绝人寰的事情。

“其实不用,郑主任,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这边先吃,郑主任您负责传达领导们的意见?”方子业忙回道。

“那还是等一会儿吧。”郑炯虽然来之前在电话里被廖家园骂了一顿,可也不会轻易将气撒出来。

吃饭为大的规矩,刻在了很多华国人的骨子里。

死刑犯临死之前,也得吃一口饱饭。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方子业就与胡青元一起把诊室收拾干净了,味道肯定散不去。

“郑主任,吴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你们坐,郑主任您坐。”方子业客气地请两人进门,把位置让给他们。

房间里一共三个凳子,方子业与胡青元一人一把,还有一张单独的木椅凳子是患者本人的。

本来还有一张木凳,被隔壁诊室借了过去。

郑炯不是来找方子业寒暄的,也就没格外客气,坐下后笑道:“方主任,我这次来,其实是来问方主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如果真的有难处的话,方主任不妨说出来,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一起解决。”

“实在是没有必要选择相对极端的解决方式。”

“有事情都好商量嘛。”

吴夷临甚至还主动给方子业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热水,陪笑道:“是啊,方主任,您可不知,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好几十个骂我的电话。”

“郑主任和廖院长早有交待,以后方主任您这边发生任何事务,我都必须要第一时间处理,而且要处理好,处理妥当,你们骨科昨天发出来的这一则通告,就是我工作渎职的客观证据了……”

方子业端正而坐,双手垂立于大腿上:“郑主任和吴老师也认为我让我们骨科委托医院的医务科发布那则通告,是在发脾气呢?”

“两位老师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这则通告,是我们骨科内部,经过了深思熟虑,多方探讨之后的工作任务交接,是属于正常的骨科专业任务交割,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所有临床科室,原则上都是下辖于医务科,但医务科对临床专科的“内务”,只有监察管理权,没有运营权。

如同人事科对专科的人事只有建议权、拍板权,而没有直接干预权一样。

不会出现,骨科的哪个教授去哪个专科,哪个教授负责什么病种、什么术式,都是由医务科和院长办公室来‘分配’的情况。

医疗机构的专业壁垒非常高,某一些教授的可取代性非常狭窄,专业性也非常强。

要完成一台手术,也不是换个厨师炒菜,没有饭粥也行的吃饭喝水。

郑炯忙道:“方主任,固然,骨科有骨科的内务,但医院也有医院的发展重心。”

“我们新院区目前的情况方主任是跟着一起过来的,也都看到了。”

“可以说是诸科待兴,所以我们本来打算的就是先发展几个特色专科,特色术式。”

“其中,创伤外科的功能重建术、毁损伤保肢术,是我们医院在外科领域打算发展为标志特色的择期、急诊病种,这都是写进了我们医院发展方案里的。”

“以此为核心,带动骨科其他亚专科的发展,换句话说,它们就是招牌,也是最好提升我们新院区综合实力的具体体现之一。”

“方主任大可不必因为一时之气,或是一小部分病人,就直接宣布放弃做这两种术式!”

“我们毕竟是医院,还是要把病人的心声放在心里的,那么多患者都希望方主任您能够做这样的手术,方主任还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有不少主任,想要有这样的境遇都难得呢。”郑炯讨好得格外世故。

所有人都非常明确这一点——方子业的技术无法被取代,即便是知名的国手级教授,在这两个术式方面,都是显得相对‘不专业’的。

这样的特殊局面下,方子业只是坐了半天的门诊,就让新院区的医务科和院长办公室那边顶不住压力了。

方子业道:“不不不,郑主任,您这就错了。”

“我放弃再常规开展这两种术式,不代表我们骨科放弃,更不代表我们新院区放弃。”

“我们科室的王宗凯教授和兰天罗医生还是会继续做这两种手术的!”

“这性质是不一样的。”

郑炯眯了眯眼角:“方主任,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

“患者们对这两种术式质量的认可度,谁能比得过方主任您嘞?”

“我们医务科后台都看得到数据,外科系统,就方主任您还有肝胆外科的王院长等少数几人的号源刚一开放,就可以被秒掉的。”

“我们作为职能部门,当然也做过背调。”

“目前,我们汉市开展这两种术式的医院不下于八家,但我们医院的数量、质量,都是相对更好的。”

“很多患者,也都是奔着方主任您来的。”

“是吧,既然患者把我们放在心里,那我们也应该把患者放在心上,让他们满意才行……”

方子业点头,语气笃定:“对,郑主任,我非常认可这一点。”

“只有我们先把患者放在心上,患者们才会把我们放进心里,这并不是充要条件,而是前置条件。”

“但是,郑主任,可能我们的经历不同,所以想法就不一样。”

“您也知道,我是恩市人,我之前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里待过一段时间。”

“恩市中心医院骨科的主任告诉我,我的家乡需要我,我的老乡们需要我,甚至,我们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也告诉我他们需要我……”

“再之后,我还去过魔都六院这样的名院,与那里的老师进行切磋探讨。”

“魔都六院的老师告诉我,更困难、更复杂的病种需要我,魔都六院有更多疑难杂症需要我。”

“我去年,还去了恩市疗养院,恩市疗养院里的很多病人也需要我。”

“从这几个方面来看,被需要,是我的荣幸,但并不是我必须如此选择的理由。”

“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只有双拳而非四手,更不能分身。”

郑炯瞬间哑然。

在方子业说恩市中心医院和巴县人民医院的时候,郑炯想到的是平台。

在方子业说魔都六院的时候,郑炯赶紧掐灭这个念头,然后想到的情怀。

但等方子业把疗养院搬出来后,他连情怀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论及情怀和纯粹,目前整个国内,应该没有比‘部队’、‘消防’、‘警察’那几个系统遇到了突发事件还更加纯粹的地方了。

“方主任,可是?”

“目前我们新院区,的确是需要你出面来打出特色的啊?”

“你看,在这里,我们附近有多少兄弟单位?”郑炯看在大层面没办法说服方子业,便赶紧改了另外一条思路。

一个医院要发展,必须先“活”下去,中南医院的新病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距离同济、协和’远地理优势。

方子业对着胡青元扫了一眼,让胡青元先把门关上。

看着胡青元把门反锁上后,方子业才道:“郑主任,您格局小了。”

“你考虑的,只是我们新院区先在光谷这边的立足问题!~”

“但我们骨科目前规划的,是我们新院区,是否可以再探寻一条让我们医院的骨科,都能够再次单独站起来的长支架。”

“不仅仅是要在光谷分院区这附近立足,而是要在汉市、在鄂省,在全国的专科面前,都略显独特。”

“我方子业目前也不会多少别的,就会做做手术,更大概率,也就会做一做与我们创伤外科相关的病种。”

“郑主任您觉得呢?”

郑炯和吴夷临两人愣了,呆滞下来。

嘴巴开合无言,眼珠子乱窜难定。

中南医院近些年来,骨科发展迅猛,不说一部分特色屹立于世界之巅,可也真的弯道超车到了全国的前列,甚至成了标杆。

郑炯来找方子业,是因为方子业这个最大的标杆想要把这个标杆给扔掉!

郑炯不敢说方子业还能不能有新的突破,他的潜意识已经做了回答。

应该可以,而且是大概率可以。

可郑炯还是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方主任。”

郑炯的思维已经被压榨得有点阻滞,说话断续:“我们能不能委婉一点?”

“先顾好眼前,既要照顾到目前来我院就诊患者的需求,又考虑到新病种的治疗探索?”

方子业道:“郑主任,您说的是非常对的。”

“既要又要,肯定是我们医院的发展方向,应该是每个医院的发展大计。”

“但既要又要,不能单独论于个人。而应该用在一个集体上。”

“是一群人去既要,另外一群人去又要。”

“如果让一个人既要又要,那思想从根本上就不纯粹了,就没有办法集中心力了。”

“就好像郑主任您,如果我既要求您具有医疗机构的具体行政管理,还需要具有某个专科技术的总体细节评定能力?”

“您往哪边去发展?”

“能不依托组建本院的专业评审团么?”

“您在为某个医生进行手术授权的时候,自己去看他到底够不够资格么?”

郑炯快速回道:“方主任,这两件事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方子业则也快速回道:“郑主任,这两件事的性质可能不一样。”

“但是,如果要一个人同时会行政管理和专业能力评估,是有可能做得到的。”

“如果要一个人分心不同的病种还要去搞科研,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科研成果!~”

“我们华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

“有多少精彩艳绝的前辈,都倒在了中途?为什么您就觉得我方子业一定能行,且一定要行?”

“您不是为难我么?”

“我比他们聪明多少啊?”

“之前,我做那么多课题的时候,我都是一心一意的!您如今要我分心,我做不到!”

“我们骨科谴派委任我作为新病种治疗方案的研发工作,我也同意,也欣然接受,还是愿意做这件事。”

“也只能相对纯心地做这么一件事。”

“如果郑主任您实在是有异议的话,去找我们骨科的主任说吧,我们新院区的骨科,依旧隶属于本院区的骨科……”

“邓主任和宫主任两个人,让我既要又要的话,我就这么做。”

“如果没有让我既要又要的话,那我就做我自己的。”

“很简单的事情。”

郑炯带上了脾气:“那现在来我们新院区就诊的这么多患者怎么办?他们罹患疾病,腿脚不便,就是奔着方主任你来的,你就置之不理?”

“这么多病人!~”

“你方子业可以做得到心安理得的不理会?”

“就让他们求你不得,又来举报你?”

方子业说:“我很同情他们,其实也愿意帮他们。”

“但说句关上门才能说的话,这里面,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贪心过剩者。”

“如果他们没有权或者没有钱,他们干不出来只找我方子业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家庭支持不了他们如此‘耽搁’等待!”

“郑主任,我们新院区,目前之所以这两类患者的数量更多,您考虑过根本原因么?”

“是其他病种的患者不够多吗?”

“并不是!~”

“是因为我们把创伤性功能障碍和创伤性毁损伤两个病种吃透了,而且做得好,所以才出现了病例集群效应。”

“不代表,就是这两个病种的患者更多。”

“其他且不论,就我们创伤外科,目前会面临截肢的病种,依旧不在少数!”

“他们来了没用!”

方子业说到这里,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强调道:“郑主任,你懂吗?”

“来了也没用。”

“所以你看不到!”

其实,方子业也并不觉得,自己放弃之前的两种手术,就有多么高大上,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方子业从不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这其实也只是方子业的一己私欲,就是一定程度的,尽可能地多做一些自己可以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这只是为了单纯地满足方子业自己想做!

方子业既然通透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就从不会标杆自己是道德标兵。

郑炯沉默了,吴夷临也沉默了。

他们认定了方子业的话,因为方子业说的是事实。

方子业才又道:“而郑主任你们,更加关心的都是肿瘤等特殊患者的死亡率数据,从来不会关心骨科的截肢率相关数据。”

“因为你们不是骨科的医生,所以你们不关注没关系,但我自己是骨科的医生,我得关注。”

“很多人都只是关心残疾人的数量。”

“如果只是想着如何提升他们的保障,而不去从根本上地想减少残疾人的数量,没有用的。”

“这时候,既要又要,是一部分人去想着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生活保障,另一部分人,想着让正常人尽量不变成残疾人。”

“第二条路,只有大环境,还有我们医疗技术水平的提升可以纠正。”

“想要纠正、减少这个冰冷的数据,就要有人去开始做,至少是开始。”

“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不是没有人做,有人在做,而且我已经看过很多台手术,我觉得他们做的都非常不错了。”

“……”

郑炯二人离开后,胡青元一边将肯德基的袋子提起,略不解地偏头:“师父,你不是说你要被PUA么?”

“我怎么感觉,刚刚是郑主任他们被师父你PUA了?”

胡青元仔细地回顾了一遍谈话内容,再次认可了自己所说是事实。

“PUA嘛,无非就是站在某种角度对其他角度进行狂轰乱炸。”

“你师父也被P了啊,只是我们P的角度不同,没有输赢之分。”方子业背着手解释。

“我去找地方眯一会儿,你怎么安排?”

“师父,我打算去科室的医生休息室,下午一点四十分,我打你电话。”胡青元已经知道方子业的门诊坐诊习惯是提前开诊半小时。

“眯一会儿吧,养养神。”

“今天给你指出来的查体问题,你回去之后再好好补,不用现在就马上花时间去查漏补缺。”

“你不是记不住内容,而是没有形成固定的套路与系统。”

“查体术在教材书上,是分散的,不固定的。或是集群的,不是特异性的。”

“每一种病种除了有教材上的一套查体之外,还要有自己的习惯,这些东西,等师父有空了就整理给你。”方子业交代。

胡青元摇头道:“师父,那不用。”

“是我学习,不是你灌我,您只要在我每次查体的时候,提醒我哪些忘了,哪些没做,或者需要再做哪些就好了。”

“我自己整理套路。”

胡青元紧随方子业身侧,压低了声音:“毕竟师父您现在是阅诊视野早就超过了教材、指南。”

“我整理好之后,再发给我的师兄弟们。”

方子业脚步轻轻一顿,而后才继续往前走:“这样也好。”

方子业自思自己的积极性不比胡青元差,好学心、努力程度也不亚于胡青元。

但自己与胡青元比起来,在学习方法、学习思路上,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兰天罗、洛听竹都与胡青元不同,他们不是方子业的学生,所以方子业无法站在‘上位者’角度去观察他们的攀爬过程,自然不会那么细心地去注意他们爬楼的时候怎么抬脚、一步跨多少。

但方子业在胡青元身上看到了这些……

所谓学霸,就是其他人把你玩、躺平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所谓学神,就是其他人在你觉得十分晦涩的知识点上,看起来如同1+1=2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学神,还有学霸的习性,那就是传奇。

至少也是学霸中的“小极品”……

新院区才新建,但主任办公室里也是有一个独立休息“小床”的。

不用去医生休息室与住院医师一起挤,不用怕被占了躺着休息的位置,这就是每个病区主任‘带头大哥’的固有特权之一。

方子业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兰天罗在薅方子业的茶叶,他看到了方子业进来后,也只是给方子业再多泡了一杯。

而后快速解释一句:“师兄,我得去眯一会儿。”

“你伴着茶水休息?”方子业多问一嘴。

住院总很忙,忙着急诊,忙着会诊,忙着休息,忙着吃饭等一切。

兰天罗的声音从门外绕进:“去工作的时候来一口,避免精神不佳影响状态。”

个人有个人的习惯。

方子业才关上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段老师,你好。”

方子业走向椅子,兰天罗都把茶泡了起来,如果不趁热喝一口,就太对不起兰天罗了。

茶叶内有一定的咖啡因,但这玩意儿对如今的方子业已经局部免疫,喝了之后不会影响睡眠。

住院总阶段,恩市期间,再回汉市后,方子业不知道有多少次用咖啡和茶叶配过睡眠。

“子业,你那边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要不要帮忙?”段宏的声音敦厚实诚,没有任何阴阳怪气。

段宏教授是一个很儒雅敦厚的人,至少看起来如此,他的电话也让方子业的心里一暖:“段老师,不用帮忙,谢谢您啊。”

“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我来新院区后,就又发生了去年类似的事情,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做好断舍。”

段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做好断舍,固然会让你们老师他们享受平静,其实你这么做,会放弃掉你们医院最大的特色。”

“子业,你应该清楚,你们医院的特色,如今已经不在这两种术式上了,而是在于方子业你本身。”

方子业理解段宏的意思,以段宏等人的基本功厚度,即便是后系统性学习功能重建术与毁损伤保肢术,随着时间的精进,都会把邓勇甩一大截。

再过几年,中南医院的宮家和教授也是后来者,目前综合水平还比不过段宏。

方子业闻言,深呼吸了一次,才谨慎道:“段老师,容我冒昧一句。”

“您和吴轩奇并没有冒昧下山?再有新山头出现的时候,您们能做到稳稳占据先机么?”

段宏没有回话,只是呼吸短暂的急促了几秒。

方子业道:“中南医院的特色只在于方子业,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即便这是事实,那这也是不好的事实!~”

“这是底蕴问题,底蕴的问题,需要交给时间去慢慢解决,而不应该由我,我们这几个人一蹴而就。”

“如果只是赖着不走,最多也就是守住一段时间的繁华,最后也都会归于真实。”

“如同暴发户一般的,昙花一现。”

“段老师,我现在觉得,所谓的底蕴,除了人才底蕴之外,还有专科内的特色方向、特色选择。”

“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以,不管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还是从我们家的角度,我都必须这么选。”

“因为我还年轻!”

段宏再次深呼吸了几次,而后语气变得更加温婉:“你这么说的话,那的确辛苦你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这么小,就要开始考虑顶梁柱的问题,的确不容易。”

“而且,你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急流勇退,如同闭关一般地收敛自己。”

“我并不特别理解,但我也只能单方面地支持你。”

“不是遇到了麻烦就好,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一下。”

方子业道:“我会的,段老师。”

“我的脸皮没有这么薄。”

“只是,段老师您应该是可以看得明白的,目前的骨科,至少是从我们创伤外科的视野来看,我们的优势只在于毁损伤、功能重建、骨缺损。”

“其他的很多病种系,比如说感染、比如说骨不连、比如说软组织的缺损等,我们鄂省都是不占优势的。”

“更遑论,更往后去,保肢术、重建术等重点领域。”

段宏理解方子业的意思:“子业,你提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

“如果不平衡的话,你捡一个丢一个,对你们医院发展并不利。”

“综合考量下,其实你应该继续带着把这两种术式发展到极致的。”

段宏的建议,与之前方子业的想法一致。

方子业回道:“段老师,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我回来待了三个月之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先找一条路,去维稳科室里基本功,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但这样,会给我们科室学生的思维打上非常‘严苛’的标签,这并不利于他们成长起来后的思维跃迁。”

“所以,我的打算是,继续往前走,不说做到百花齐放,每个方向都有自己的规律,至少要做到几朵花绽放,让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有所选择。”

段宏请教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一个学生,从始至终接触的都是类似的固化治疗思路,会让他们形成思维定势?”

方子业肯定道:“肯定会有固化的思维定势,而且要破开这个思维定势非常难。”

“如果只是做毁损伤保肢术,他们做任何手术,都会带这方面的痕迹,这是本能。”

“我们学过的所有东西,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我们的习惯,不仅仅是操作习惯,还有思维习惯。”

“这也是我最近才看出来的,比如说我的老师袁威宏,做手术的过程中,就会带有他自己的风格。”

“我的老师邓勇,也会有他的风格。”

“我也会带着自己的风格。”

“但从更客观的角度来说,我可以把我的风格控制得更没有存在感一些。”方子业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笃定。

他与段宏并非是争辩,而是在探讨教学有关的问题。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思考什么问题。

以前的方子业,自己都在学习阶段,根本不会考虑该怎么带学生,也不会去考虑怎么发展科室。

即便考虑了也没卵用,就是好高骛远。

可如今的方子业,却是必须要将这些东西提上日程的,至少是要纳入进考量范围。

个人能力,专科底蕴,教学氛围,是三个维度的概念。

其中,教学氛围或者教学习惯,是最为没有定数的。也是发展的根本大计。

“嗯,做事会带个人痕迹,这的确是很难改变的。”段宏回道。

方子业则继续说:“而且,段老师,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讲,不管是功能重建术,还是毁损伤保肢术,虽然可以撑起来一个专科,撑起来一个地域特色。”

“但并不长久!~”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其能,不思其梏!~”

“我还是希望我们鄂省的骨科,有一定自己的专科特色的,这个特色,应该不简单只是有自己扎实的基本功。”

“真要突围而上的话,也不仅仅只是我们医院往上逆流,整体氛围也得跟上。”

“这种跟,简单地喊口号肯定不行,而是要有具体可行的路线和措施,一个小局部也不行。”

“一两个病种不行,只能是一条完整的体系链,完成了这些之后,才有可能生生不息。”

“虽然只是有可能,但不做的话,可能这两个字都谈不上了。”

段宏听完,回道:“既然子业你有自己的考虑,那我也支持你。”

方子业则笑道:“段老师,而且,再说句更冠冕堂皇的话,就算是我方子业对不起来找我求诊的患者,我们鄂省的骨科,也对得起功能障碍和毁损伤的患者。”

“我们鄂省的整体医疗水平,在这两个病种中,已经平均位于全国的超一流水平。”

“即便是华山医院、积水潭这样的名院比我们的底蕴更强,但在这两个病种方面,我们做的手术质量,也不会劣于他们,只会更好。”

论及全国了,段宏当然表态:“这个我也不否认!~”

“……”

下午的门诊,秩序依旧有点乱。

不仅是上午未能如愿的患者来骂街,还有新诊病人也在方子业的诊室门口骂街。

不过方子业的态度坚决。

在诊室里打架肯定是打不起来的,就是在诊室门口,围群吐槽方子业在乱搞、没有医德的人特别多。

当然,也不是全部。

一些来找方子业看病的其他病种系的患者,在方子业开了住院证后,就没有加入到谴责方子业道德人品有问题的“道德大军”中。

门诊持续到了下午的七点半,才终于消停。

方子业带着学生胡青元走出诊室时,唐婉竟然还在,而且还在和病人家属耐心解释:“方主任说自己的分工有变,那就是有变啊。”

“这你们有什么好发脾气的,我们国家的西北部有那么多地方需要人才。”

“那么多人都能胜任怎么不去呢?”

“有这个能力,但不去建设发展的人,是不是都是人品有问题呢?”

“你家里只有三万块钱,你邻居家欠了两万九千,你把钱给他们不会饿死你就非得给吗?”

“什么叫工作任务,工作任务就是,工作单位,因为自己的发展重心不同,对本单位内的职工进行的分工协作。”

“我们医院又不是不做这种手术了…是吧…”

“还有宫教授他们在做啊……”唐婉的声音非常温柔,只是说话的内容有点标新立异。

方子业出门后,还是有人不死心地看了看方子业,而后靠上去来。

“方教授,我们为了等你的号,都等了好几个月了,您就把我父亲收了吧,多做一台手术咯?”

“方教授…”

“方教授…”病人和家属们的眼神都非常真挚,感情恳切。

说实话,方子业虽然知道能站在这里的人,大部分家境都还不错,可这一刻也颇为动容。

人活着,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和生活状态,这本身是没有错的。

不过,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

如果没有本院区的病人那么闹,可能方子业不会这么决断,但既然有人不患寡但患不均,那方子业也只能朝着自己抉择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走去。

“谢谢大家的厚爱和认可,但其实,我们医院还有我们鄂省很多教授的水平都是相当好的。”

“在他们那里做了手术后的患者,术后恢复都非常好。”

“我也有自己的分工任务,所以说,只能给大家说一句抱歉了。”

“想必大家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工作任务重心偏向就是工作任务,定下来就不好轻易更改了的。”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如此厚爱我。”方子业给所有人都鞠了一躬。

而后,方子业就带着胡青元默默离开。

“方教授。”

“方教授。”

“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有人这么问了一句。

方子业顿步,回头,眼珠子转了一圈,才笑着道:“没有不管啊?自己不做不代表不教学,不做质量评审。”

“在进行学术会议的时候,在带团队的时候,也还会做。”

“比如说我们专科的王宗凯教授在开展手术时,我也会跟过去看的……”

“我只是不再常规地开展这两种术式了。”

“你们去找其他教授吧,他们的技术真的很可以的,做完手术后,也能够达到你们的预期。”

“没有必要为了期待自己的最完美,就强人所难嘛。”

方子业说完,就彻底离开了。

先回了一趟科室里查房。

明天又是手术日,方子业还是会亲自让人汇报一遍明天患者的基本情况,方便方子业回去之后推算手术。

在一边听着汇报的过程中,方子业接到了很多人的信息。

比如说陈宋院长的,陈广白医生的,还有疗养院宋立波院长的。

都是在问方子业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解决……

方子业一边回信,一边听着胡青元等人的病情汇报。

某一刻,方子业的眼皮一抬:“那个8床的D二聚体多少啊?”

“是0.1!”

“他写错了。”胡青元有过目不忘之能。

林方忠选择把自己的笔记划掉。

方子业才继续低头看信息。

“哒哒哒!~”

“哒哒哒!~”就在这时,主任办公室的门被客气地敲响,听这个节奏,就不是熟人。

“方教授,方教授在吗?”门外,紧接着传来了更加客气的音色,声音有点拘谨,还有些轻轻颤抖。

冯俊峰把门打开一角,伸出头去,看清楚门外情况后,问道:“你们是?”

“请问方教授在里面吗?”

“我们是新院区的病人,我们是特意组队来给方教授赔礼道歉的。”一个中年男子的陪笑声从外传进。

胡青元把门带上了,回头看向方子业。

方子业已经放下了手机,道:“我喊你们汇报术前检查结果,不仅仅只是教你们评估手术禁忌症,还有要注意术前术后各项指标的动态变化,仔细去体会凝血、感染、炎症这些指标的不同态。”

“这才是目的。”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手术……”方子业驱散了自己的学生师弟们。

而后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把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把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引了进来。(本章完)

第740章 实至名归的方教授!

“大爷,你好!~”

“这位大伯,您也请坐。”方子业客客气气地与两位坐着轮椅的老人打招呼。

两个老人一个七十多岁,一个六十几岁,都腿脚不便地坐在轮椅上。

他们一人瞥着方子业的办公室细节,想要侧写方子业的性格,另一人则是在看着方子业的衣著。

两人的家属不止两人,不过方子业没有让所有的家属都进来,只是进来了一人儿子一女儿作为话事人。

“方教授,对不起,我们是来诚挚给您道歉的。”

“昨天的事情,可能是给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是我们没有换位思考,更考虑不周!~”

“我当时也只是担心我父亲的病情,想要有一个更好的医生给他做手术,并没有其他的歪心思。”

“希望方教授你能体会到我们作为子女的拳拳之心。”说话的是中年女子,她是年长老人的女儿,体态略胖,可说话的思路却清晰无比。

方子业闻言,笑意依旧盎然,他与任何一个患者都无仇无怨,自也能体会到病人和家属的心情:“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愿意相信我,转来新病区的,我都愿意接受啊!~”

“如果你们愿意在老病区等着,我也会在周四和周末,陆陆续续地过来把你们的手术都做完。”

“只要是现在已经登记了的,愿意让我做手术的,我都会一一做完,我不会食言的。”

中年女人忙道:“方教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站在中年女人身侧的,一个年纪更轻,只有三十六七左右的中年男子也开口了:“是这样的,方教授,我昨天和我父亲也商量了一下。”

“其实我们觉得,就在老院区排队做手术也挺好的,毕竟袁教授和宫教授他们的技术水平,放眼全国那也是非常顶级的。”中年男子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我们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后,还是觉得,就算无幸得方教授您主刀,也是缘分不够。”

“并不一定要转来新院区或者等方教授您回老院区主刀。”

“只是希望方教授您可以体谅我们作为儿女的赤诚之心,毕竟老人为我们奔波了一辈子,年老困郁于腿脚不便,我们也是痛心疾首。”

“不是不想给他们治病呀,就是想要让他们可以过得更好一些,所以才想着排队,继续等……”

“方教授,我们不是为了逼你,或者有其他方面的心思,这一点,还希望方教授您能明鉴。”

方子业听到这里,懂了两人的意思。

昨天嘛,这两个人在科室里闹得最凶,也算是起头人之一了,就要点名方子业做手术,不然的话,怎么说都不服。

现在,方子业答应了,他们却先怂了。

“嗯嗯嗯,我知道,我自己也有父母,当然能理解。”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那种难受,虽不能亲自体会,也只能学着去体会。”

“相信两位老人能够看到你们的心意,也会觉得很欣慰的。”

“老人家,你们的孩子都挺好啊。”方子业笑着道。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家贫无孝子。

话提到了这里,其中一位老人才略感慨叹了一口气:“方教授,您也别在这里夸什么了。”

“其实我们今天来找您啊,是让您可以收回昨天的话。”

“您如果真的生气了,骂几句,牢骚几句我们都没问题,我们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这破烂情况,还影响到子女的前程。”说话的是年长的老人。

“方教授您关系硬,后台强,技术好,人品也好,相信您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这些的。”

方子业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想要找方子业来看病的人很多,只是有一部分人,目前排队还没有排好。

结果现在,被科室里住院的人逼得方子业把盘砸了。

当资源相对有限的时候,那就最讲究一山更比一山高了。

你们算个啥玩意儿啊?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就在医院里耀武扬威?

嗯,导火索是你们是吧?那趁着还没完全爆开之前,你们自己去解决吧,没有解决好的话,那后果就是你们自负了。

“啊?”

“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生气啊?”方子业道。

为了让老人相信,方子业笃定:“我真没有生气,事后我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也没有和谁告状。”

“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哪来的什么关系网啊?”

“您要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手机给你看,我没有给任何人打过告状的电话。”

老人听到方子业这么讲,索性也就认栽地道:“对对对,方教授,这不是你告状的问题。”

“不是说你背后整我们呢,是我们自己能力不济,扛不住…”

“希望方教授您高抬贵手,别再为难我们的孩子们了。”

“他们也不容易。”

方子业回道:“老人家,这话就有点太过于牵强了吧?”

“什么叫我为难他们呢?”

“你们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了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老院区第一批次手术的人。”

“我做到了吧?”

“我没和你们争吵吧?”

老人道:“方教授,您心里肯定是明白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您宣布说您以后不再做这两种手术,影响和反弹挺大的,被其他人误会了,以为是我的孩子逼你这么选择的。”

“这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我们希望,方教授您可以看着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的份上,能够高抬贵手,抬抬脚,收回之前的话。”

方子业摇头:“老人家,这不成因果关系。”

“如果你们要我对外说,我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逼迫,这是一个事实,我对任何人都是这么说的。”

“至于其他的问题,我做不到。”

“我们骨科的工作重心,本来就重新进行了协定规划,发展重心都已经铺开了,怎么可能会轻易改变?”

“这是我们医院,我们科室发展的内务!~”

老人直接道:“我知道,方教授,这是你们的内务,我们认栽,技不如人嘛,我们都认了。”

“但是呢,你们的这个内务,现在就如同一把刀,要砍到人了,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抬一抬手,把话收回去,你继续做你的事情,两不相关……”

方子业则很直接问道:“老人家,你确定我收回了话可以两不相干?”

“你如何确定?如何保证,以什么作保?”

“你来我们这里,是治病的,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痛苦的,我们是医院,可以做到这一点,这是我们的本分。”

“但这里是医院,不是组织部!~”

另一个老人赶紧伸手打断,笑着道:“方教授,所谓人情嘛,其实就是不打不相识。对吧?”

“各退一步,大家都相安无事了。”

“您也是明白人,你知道我们表达的意思了,何必这么钻牛角尖呢?”

“做不做手术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么?”

他们的来意非常清楚,就是希望方子业可以收回之前的话,不然的话,他们做过的极端事情,就会亲自体验一遍。

不过到时候,他们是被逼迫的人,主事人是另外一方。

一些体制内的工作,并不完全凭本事吃饭。

也不是所有的位置,都是更有德者居。

“方教授,真的对不起。”中年男子努力地赔笑,格外卑微。

说实话,他们是真的没做过完全的背调,他们只调查了方子业的技术是最好的,却完全忽略了方子业的技术背后撑起来的关联关系网!

从昨天晚上事情发酵之后,他们就陆陆续续地接到了很多电话,有来自省内的,有来自省外的,甚至京都一些神秘的电话都拨了过来。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层,纷纷打电话过来问候,他们实在是顶不住了。

罹患功能障碍者,多是老人。

但不仅局限于汉市的老人,还有外省的老人们。

“你不用道歉,我并不觉得你们做错了什么?你们已经来医院里就诊了,就有选择拥有更好医疗服务的权利。”

“你们术前就明确了主刀选择,这是你们的权限。”

“我认可,我答应,我们骨科、我们医院,都不会剥夺你们的权利,因为我们形成了诊疗关系。”

“给你们主刀,是我们医院的义务。”

“但是,我们骨科的工作安排,是我们的内务!~”方子业说。

“方教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是没这么想,可别人这么想了啊?”老人拍着自己腿。

本来就挺疼的,此刻疼得他腿部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老人的脸皮揪扯了一阵,可愣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方子业腰杆挺直,道:“所以,我为了迎合你们,为了让你们不被误会,把我们既定好的工作重心都给改了?”

“你们这是把昨天做的事情,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演一遍,只是昨天你们是权利绑架,今天来找我进行道德绑架么?”

“说要怎么样的是你们,现在又让我不要怎么样?”

“凭什么呢?”

“而且我的态度非常明确,我做不到!~”

“我只能说,我认可了你们的请求,认可了你们享受既有的义务,我不生气,没有报复,更没有给你们使绊子。”

“所以我非常坦然。”

“至于别人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其他误会,那应该是你们自己去解决,自己去处理,找我来处理?”

“我们也不熟。”

“我们只是单纯的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医生只负责看病,只负责手术,不负责构架你们的人事关系和人情关系……”

“如果你们愿意转诊过来的话,我欢迎你们,也会安排好你们。”

“如果你们是来找我去主院区手术的话,我也会如期必至。”

“其他的,我们没有沟通的必要。”

中年男子听到这里,本能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小医生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

中年男子的本能,让他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赶忙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中年女人也是在话到一半赶紧高声打断:“方教授,方教授,你听我解释啊,这位老弟他一时脑子糊涂了。”

方子业却笑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

“我谁都不是,我也不装啊?”

“我一直面对你们不都是卑躬屈膝的么?你们之前说什么,我没有答应?”

“我就只是一个小医生,我做自己的事情,听单位安排。”

说到这里,方子业的脸色一板:“但是,也仅限于听单位安排,有本事,你就说服我所在的单位去。”

“嗯,顺便提一句。”

“中南医院对我目前的业务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请便!~”

年纪稍微小的老人已经开始推着自己的儿子往门外走了,他自己推着轮椅。

中年男子自己则是懊恼了好一阵后,才扇了自己两耳光:“对不起,方教授,我失言了。”

“对不起,我马上走,不打扰您了。”

他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只是平时中南医院的太多人在他面前,就不是方子业这鸟样。

平时里从来瞧不起的人群,突然一下子把他咬了一口,而且有可能把他咬得血肉淋漓。

这样的反差结果,是他接受不了的。

“爸,我也先送你出去吧。”中年妇女非常冷静,她此刻甚至有点担心自己的父亲冷静不下来,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激化矛盾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方子业哪怕不是方子业,他只要是在体制内,没有太多的污点,他们也很难拿对方有特别的办法。

更何况,方子业就是方子业,他不是简单的中南医院里的副教授。

他的技术,已经到了国级层面,几乎没有可替代性这四个字。

‘独一无二’这四个字一旦展现后,还是个医生,那蕴含的能量是非常恐怖的。

医生这个职业,上限和下限跨度太大!

“姐,您也不必多费口舌了。”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只是以前没有到合适的时机。”

“不患寡但患不均,如果大家都只是找我的话,其他医院还好,我们医院就没办法正常开展工作了。”方子业面对着重新走回来的中年女人道。

中年妇女笑了笑,平静地道:“方教授,这是自然,我们都理解。”

“只是这个时机嘛,也是可以改的,您选择决定的这个时机,恰好就踩到了我们,所以我们才来找您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呀。”

“只要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好,也不一定就是要您收回话,更不是来找您抱怨的。”

“外界的误会还是要解除的,不然你姐,还有外面那位哥,我们的误会大了,这对我们的发展都格外不利。”

“方教授你也是体制内的人,你知道人云亦云的后果。”

“而且,我们吧,与方教授您又不同,您是专业技术人员,至于您的专业技术有多厉害,我就不赘述了。”

“但说到底,我们并不是。”

“我们的智能,目前还没有到无可取代的地步。所以,这样的人云亦云,会对我们造成非常大的损害。”

“我相信方教授您的本意也不是伤害别人,至少没有这样的主观意愿!~”中年女人的思路依旧清晰,从头将事情的始末与影响都捋了一遍。

方子业的确也冷静了下来。

方子业当然没有报复和发火的心思,只是每一种选择,的确都有相应的后果。

“姐,那你说吧,我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除了你之前的建议之外,如果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愿意配合你们。”

“但是要我在含糊其辞,或者收回之前的话,再把我们单位搞成一锅粥的状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方子业表态明确。

你们之前的建议不奏效。

中年女人终于皱起了眉头,她的思维清晰,情绪稳定,不代表她可以快速地解决和处理一切遇到的矛盾点。

这需要仔细思考。

来之前,她们想要了备选的方案,可方子业没有往那条路上走,那么之前的方案都只能推翻,必须快速地予以重组方案。

根据方子业自身的要求、表达来重组方案。

“方教授,我倒是有一套不太成熟的方案,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说起来,我目前分管的事务,有一部分就是与医疗系统有关。”

“您不愿意收回之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可能还需要方教授您表个态,那就是多开设几个教学班。”

“教学不同于常规手术了吧?”

“而且,开设教学班,可以不固定单位,不固定医院……”

“并且,在开设教学手术的过程中,病例都是可以精挑细选的。”

“这样一来啊…相信方教授您也懂我的意思了…”

“一,既可以为方教授您增加一笔不错的收入。”

“二,也可以解决方教授你们单位目前面临的矛盾点。”

“目前,之所以你们科室会出现患者选择主刀的情况,就是因为内部能力发展不均衡,所以让方教授您选择主动辞退这个手术术式,以此来完成平衡。”

“固然,方教授您可能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但余留的问题,也不可能完全一刀切掉。”

“有需要,供给不足,就会出现矛盾!~”

“在这样的局面下,方教授您就只能精挑细选地去供给了,以此来压住外界的压力。”

“我再说得更加直白点,方教授你至少要给一些权贵少量的宣泄口吧,如果全部都堵死了,也不利于你们医院的发展!~”

“方教授你怕人言可畏的话,自有人可以帮你做这样的事情的。”

“反正于你而言,给谁做手术都是一样做,这叫矛盾点转移。”

“就好比,三医院选择什么样的教学病例,与你方教授没多大关系,那是他们的单位选择。”

“但手术是你方教授做的,病人知道,外人不知道病人的身份,你完成了教学的目的,这是你想要做的事情……”

方子业不得不对中年女人刮目相看。

开设教学班,与常规收治部分患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开设教学班的过程中,主教人员当然要完成教学手术了,教学的数量也不用很多。

一举两得。

“姐,方子业佩服!~”方子业对着中年女人抱了抱拳。

中年女人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方教授您能同意这个提议就好!~”

“而且,开设教学班这件事,不需要方教授您主动去筹划,我们只要启头之后,就自会有单位愿意来找方教授您。”

“到时候,方教授您只要控制好自己的节奏即可。”

“而且,从教学班开始筹备到完成,一般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方教授您有足够的时间来沉淀、选择去不去。”

“这样一来的话,其实是更加委婉地解决了方教授您遇到的麻烦,也解决了你们科室目前面临的麻烦。”

“也可以一定程度减轻我们会面临的压力。”中年女人这会儿笑得有些苦涩。

不过,只要方子业没有一口咬死一个话题,没有钻牛角尖,她也觉得这样是不错的解决方式。

至少目前而言是最好的。

“好的,姐,我会和我的老师、领导们商量这件事的,但也不会马上回应。”

“相信姐您也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只是我不也不希望听到一些含糊其辞的声音!~”方子业强调道。

如果中年女人从这里出去之后,在外面开始如同造谣一般地乱放信息出去,那也是对方子业极为不利的。

“方教授,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是傻子。”

“绝对不会把其他任何人当傻子的!~”中年女人忙道。

“那方教授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中年女人很自觉地离开了办公室!~

方子业的确是个小医生,中南医院在汉市也不算突出的单位,但中年女人明白。

方子业之所以是个小医生,是因为他是在中南医院,所以他只是个副教授……

当方子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那就不是小医生了,而是组长,而是顶级稀缺的资源。

方子业没有刻意表现这一点,但他自己一直明白这一点。

这种自知之明,也让中年女人觉得挺可怕的。

……

回程赶回家的路上,方子业接到了陈广白的电话:“子业啊,你在微信里面回复得云里雾里的,没遇到棘手的麻烦吧?”

方子业笑道:“陈医生,并没有,而且还被上了一课。”

方子业于是把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事都说了一遍。

陈广白闻言,轻叹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聪明人,分布在不同行业的。”

“这么短时间,就可以想到这么一条多全齐美的办法,也不是个普通人。”

“相比起来,之前我父亲让你来疗养院时,想法就只是单纯简单暴力了,并没有想着委婉解决。”

方子业走在路上,路灯亮丽,寒风萧瑟,树叶摇晃,灯影也随着闪来闪去。

“陈老板,站位不一样啊。”

“陈院长做事情时,怎么可能需要理会这种小角色?”

“但我们不行啊。”方子业道。

上一次,方子业从中南医院去恩市疗养院的时候,采取的暴力手法,最终就弹出来了一系列的问题。

虽然都没太影响到方子业吧,反思过去,的确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不至于让方子业与卫生健康委员会相关的系统彻底决裂,但后来若是没有谢书阑家里的那一层关系。

根本恢复不到现在的局面!~

“而且,当时也没有人会指点我走出这么合适的路。”

陈广白以为方子业是在怪陈宋,便解释道:“子业,其实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有两全之法。”

“争端不同,涉及到的层面不同。”

“那一次涉及的面太广了。”

方子业回道:“陈医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感慨一下,如今回过头去看,当时没有其他的心思,反倒才是最好的心思了。”

“对了,陈医生,你确定这一次,疗养院会出席鄂省医疗发展会议么?”

“这是李院长的想法还是宋院长的想法啊?”

新年年初,鄂省医疗发展会议不出意外地召开,只是以前方子业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所以什么时候开的,什么时候结束的,方子业都不知道。

但今年,他作为中南医院外科系统,成为了受邀人之一。

听说会议的受邀圈子不会很多,整个省的医疗系统中医和现代医学加起来也就一百人左右。

骨科的参与人都只有三个。

“算起来,应该是宋院长吧!~宋院长也有自己的想法,说服了我们。”

“虽然他与我父亲的想法不太一致,但各有其理,我父亲的想法不一定全是正确的。”

“跨步太大,还是太空了。”

“反思下来,一定程度上,我父亲他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着急了。”陈广白比较客观地分析道。

“子业你也要去吗?那正好啊,到时候一起吃饭。”

方子业笑道:“陈老板,难道我不去开会,就没机会一起吃饭了么?”

陈广白也不藏着:“如果子业你不去开会的话,邀约的确已经满了。”

“满了也可以加塞嘛,子业你不会是这么吃醋的人吧?”

“开玩笑的,陈叔。”方子业改了口吻。

以前方子业喊陈广白陈老板,后改成了陈医生,私下里会叫对方一句陈叔。

“既然你已经有了两全的办法,那我就给疗养院回了。”

“你在我们疗养院非常重要,我们疗养院的发展,会倚靠你的,但我们不会因为我们的发展方向,就完全固化方子业你的路线。”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一路走来没什么特别的遗憾,就都可以不论对错。”

“哪一种选择都挺好的。”陈广白进了疗养院后,心态也变得更加开放了。

有时候啊,上路比到终点更加重要。

恩市疗养院的终点对标固然很完美,但要直接达标哪里有那么容易?

对标梅奥这样的全世界顶级医院,协和医院等做了那么多年,全世界那么多的医院都觊觎已久……

到目前为止,没有多少医院可以说自己可以对标梅奥。

“陈叔,那您先忙,我得回去开视频会议了。”

“我们几期临床试验陆陆续续地结束了,也该到了陆续收获的季节了。”方子业笑道。

“嗯,你这文章,应该是CA-A CANCER预订了吧?肿瘤学界,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重要的研究进展了。”陈广白多问了一句。

他之前是开公司的,所以对于医学顶级期刊还是有所了解的。

cancer期刊,属于是医疗期刊中的独一档,影响因子高得离谱。

只是很可惜,目前CAA从来没有发表过临床试验研究论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方子业应该可以填补这一空白!

CA被学界视为“神刊”,过往以发表癌症流行病学报告和综述为主。影响因子目前已高达500+!

“应该是,目前在接触,不过也还有其他团队在投稿,不知道编辑部会怎么选?”

“能发就发吧,不能发就改投,无所谓了。”方子业看得很开。

现在的他,不太重视发什么期刊了。

主要是JAMA这些发得多了,也就觉得发顶刊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nature还经常找方子业约稿呢。

不过,CA的影响因子的确是在医学界独一档,超高的影响因子,也让方子业觉得可以冲一冲。

不过,只是发普通的综述就没意思了,如果可以以临床论著的形式发一篇论文出去,打破传统的常规,也算是完成了方子业想要达到的一个临床成就了。

“加油!~”

“目前的肿瘤,是全世界研究的热门,所有国家的医学科研团队,都在研究肿瘤。”

“你们骨科的肿瘤试验突破能不能超过其他学科,变得更有意思,更有突破性,就得看你们的数据呈现了。”

陈广白继续道:“这竞争对手可不止你们骨科的院士,所有内科、外科、耳鼻喉等,国内外各个国家的院士都想上一上的。”

“试了才知道。”

“陈叔,您也别刺激我,没有那么多想法,但我们团队必定努力,毕竟为此准备了这么久。”

“到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应该冲一冲。”方子业回道。

……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差不多才刚走到小区楼下,才按下了电梯。

但没有想到的是,方子业的会诊电话响了。

眉头稍稍一皱,方子业侧身避开其他人:“喂!~”

“你好,是方教授吗?”唐晓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对,是我,唐教授。”方子业笑着回道。

“方教授,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抱歉打扰您了。”

“我现在在手术室里,我们接到了一个巨大的腹膜后血肿,现在搞不下来了。”

“方教授,您要不过来救个火?”

“这个情况,我发给了邓海波教授,他说让我尽量拖时间,他正在赶过来。”

“但现在血肿还在进行性增大,我怕拖不到他过来。”唐晓坪的声音轻颤,有些乱了分寸。

“好,我来看看吧!~”方子业道。

“谢谢方教授,这次的情况实在是特殊了。不然肯定不便打扰。”

“辛苦了。”唐晓坪非常客气。

方子业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二十。

一边快速出门,方子业一边在群里面发信息急诊手术请假信息。

与此同时,他还给聂明贤私聊了一下。

聂明贤回了一句:“OK,静待佳音,如果真的是很有意思的血肿,记得拍个照!~”

……

方子业扫了小电驴就直接往医院里赶。

不是不愿意开车,而是开车没有小电驴快。

方子业直接骑到手术室所在门口,丢下帽子之后就强行锁车。

虽然要点挪车费用,但主要是方便。

……

等到方子业出现在手术室里看到所谓的腹膜后血肿时,方子业也吓了一跳。

这血肿可真有点大!~

“这是患者一半多的血都进去了吧?”方子业一边穿衣服的时候,声音有点呆滞。

“方教授,血管走形变异了,我已经把能探查的动脉都夹闭了,目前还在进行性增大。”

“患者循环内血量在减少,要活命又必须输血,现在这情况,谁也不敢轻易切开了……”

望着至少有哈密瓜大果大的血肿,唐晓坪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术前检查结果么?”方子业靠近后问。

这种血肿,不可能用介入手术解决,所以就不可能进介入手术室。

“没有!~”

“直接就推手术室里来了。”唐晓坪道。

方子业已经穿好了无菌手术衣,戴好了无菌手套,往手术台旁靠近。

因为这血肿的突出,使得其他外科的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不是简单的血肿,随便一戳就可能把病人炸死了。

血肿不处理,其他地方处理得再好也没用,而且还是不定时炸弹,谁都不敢碰它。

“这是腹膜后经常积液,导致局部筋膜的张力容量变小了啊?”

“一般人的腹膜,即便是产生了血肿,也不会成这样子。”

“唐教授,大概的出血血管有过推测么?”方子业问。

唐晓坪摇了摇头:“常见的血管系都已经完成了动脉性的止血,可血肿还在继续,肯定是有变异血管。”

“这就有点难找了。”

一个患者的解剖结构,如果是按照正常解剖结构生长的,那么主刀医生至少还能有迹可循。

但如果解剖结构乱来,该是主动脉的地方没有主动脉,该是股静脉的地方长一条股动脉。

再厉害的国医圣手来了也不顶用。

这就要考虑应变能力了。

“单向阀试过吗?”方子业转头问。

“试了,效果不明显。”

“应该是压力差不够,所以形成不了带血效果。”唐晓坪是深入学习过单向阀处理腹膜后血肿技术的,对基本原理了解非常清楚。

“不对啊?单向阀的基本原理是在于,血管内的血压小于血肿血压,形成了压差。”

“怎么会没用了,除非是这血肿外膜。”方子业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血肿的肿壁。

发现,这么大的血肿,此刻还是软趴趴的。

代表着,它还没有形成张力,所以就没有太大的压力。

方子业见状,眉头立刻紧皱起来:“这腹膜的弹性怎么这么差?”

“不过这么差也是好事,代表着里面的血液压不大!~”

“准备一套体外循环,准备自体血回输。”方子业赶紧吩咐。

唐晓坪闻言,愣了愣,眼神大变:“方教授,你打算直接把里面的血放了?这么大?”

“血肿壁还是这个样子的?”

“万一爆了?”

“怕什么?它爆不了!~”方子业笃定。

“如果它有能爆开的压力,你的单向阀将血管内血压降低时,里面的液体早就顺管子出来了。”

“只要有压力差,就会有液体流动!~”

“没有压力差,代表这里面的液压很低,很低的液压下,你怕它爆炸什么?”

“这里面的血液,完全没有到可以让血肿壁撑起来的地步。”

“不过我们不能在垂直下方开口,必须从上方进行开口!”

“就好比气球装了少量的水,没有挤起来之前,你从口子往外抽水是没问题的。”方子业说话间,就已经开始操作了。

他用止血钳拎着血肿壁的垂直面上方,而后拉伸开,对着唐晓坪教授道:“切个口子!~”

唐晓坪略犹豫地看着方子业,没有动作。

“唐教授,你要这样搞是吧?”方子业立刻质问。

你要完全甩锅的话,老子直接下去了。

听到方子业的声音带上了情绪,唐晓坪咬着牙,用右手持柳叶刀轻轻地切了一个0.8cm左右的弧形口子。

而后,他马上身子往后仰了仰,作躲避状!

不过,像他想象那般的炸开景象并未出现,反而是方子业啧啧称奇的声音出现了:“还真有意思,这大网膜形成了大气球,这里面的空间,把整个人的血都装得下!~”

“世界可真是造物神奇……”

“自体回收血装置装好了没有?”方子业淡定地问。

手术室里,只有方子业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动作,其他人,都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子业。

这教授才是实至名归!~

说切就切,说不爆就不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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