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笑傲江湖(拜师 )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着别院轮廓,冷风在山道间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声响。

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了房间,岳不群看向易华伟:

“伟儿,那个乞丐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刚刚在宴会厅中,林平之虽然一副乞丐打扮,但观其言行举止,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翩翩公子。

而且,听其他人说,居然还是这自己这个徒弟带回来的,岳不群还是了解易华伟性子,若是一般有手有脚的乞丐,被自己这个徒弟打一顿的概率更大一点,绝不会带在身边。

易华伟微微抬眸,迎上岳不群的目光,心中知晓师父必然对林平之的出现充满疑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回道:

“师父,他便是福威镖局林震南的儿子林平之。弟子路过长沙的时候刚好遇见青城派的弟子在打劫长沙福威镖局分局。”

“他便是林震南那个儿子?”

听易华伟说完,岳不群闻言眼眸闪动,眉头微微皱起:“青城派?他们向来与福威镖局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对其下手?”

易华伟微微垂首,缓缓道:“弟子起初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已久,此番怕是寻了由头,指使弟子们去闹上一闹,现在他们抓住林震南就是想逼问出辟邪剑法。”

说着,易华伟叹了口气:“林家虽在福建一带声名赫赫,可如今面对青城派的觊觎,毫无还手之力。镖局上下,死伤惨重,林平之无奈之下,只能乔装成乞丐,四处逃命。”

岳不群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为何将他带回来?你向来性子直爽,一般有手有脚的乞丐,你怕是连打一顿都嫌麻烦,更别说带在身边了。”

易华伟笑了笑,神色认真地回道:“师父,弟子看他为人颇有几分君子之气,行事间,进退有度,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翩翩公子,有几分师父的影子。就是武功太低了,他悟性不错,只不过家传的剑法,招式繁杂却不够精妙,难登大堂,连青城派弟子都打不过。因此将他带回来,听师父安排。”

岳不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看重他的品性,倒是难得。不过,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莫要被表象所迷惑。”

易华伟恭敬回道:

“弟子明白,只是觉得林平之谈吐不凡,对武学也有自己的见解。若能在华山派潜心修炼,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岳不群踱步到一旁的栏杆前,手扶栏杆,望着山下的夜色,沉吟道:“福威镖局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号,如今遭此大难,林平之这孩子,怕是也吃了不少苦。”

易华伟走上前,站在岳不群身后,说道:“是啊,师父。林平之说起家中变故,眼中满是悲戚,却又透着一股不甘。弟子想,若能让他在华山派学艺,一来能为他提供庇护,二来也能为我华山派增添一份力量。”

岳不群转过身,目光凝视着易华伟,“你带他回来,可曾想过,这或许会给华山派带来麻烦?青城派既然盯上了林家的《辟邪剑谱》,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知道林平之在我华山派,说不定会找上门来。”

易华伟笑了笑:“弟子明白其中利害,可若因惧怕麻烦,就对一个身处困境的人置之不理,又怎能对得起师父平日里教导我们的侠义之道?若有人因此上门寻事,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现在的青城派,在余沧海的执掌之下,行事作风乖张狠辣。觊觎林家剑谱,不择手段,所作所为哪里还有半分正道门派的风范?依弟子看,说他们是歪门邪道都丝毫不过份!”

“慎言!”

岳不群听闻此言,当即微微挑眉,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凌厉,似是在责怪易华伟言语莽撞,可紧接着,欣慰之色便悄然浮现。岳不群暗自思忖,这徒儿能秉持侠义之心,不畏强权,实在是难得。

岳不群缓了缓神,神色恢复平和,说道:“好,不愧是为师悉心教导的弟子。既然你将林平之这孩子带了回来,为师自然不能让你难做。倘若他本人有此意愿,便让他拜入我华山派门下。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余沧海讨要说法。

“余沧海行事嚣张,若知晓林平之在我华山派,必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但我华山派,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们向他要人,合情合理,他若敢胡来,便是与整个武林正道为敌。”

易华伟听闻师父这番话,忙拱手说道:“师父深谋远虑,如此安排,既护住了林平之,又能在武林中占据大义名分。只是那余沧海向来阴险狡诈,恐怕不会轻易就此罢休。”

岳不群微微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待林平之入门后,你要多多提点他,让他尽快熟悉华山派的规矩和功法。我也会亲自教导他,助他提升武功。”

易华伟领命道:

“是,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岳不群接着说道:“此事关乎我华山派的声誉,我们绝不能让余沧海小瞧了去。”

易华伟笑了笑道:“师父放心,弟子定不会让您失望。有师父和诸位师兄弟在,哪怕余沧海再有阴谋诡计,我们华山派也定能从容应对。”

岳不群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说道:“好,有你这番话,为师便放心了。去把林平之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的想法。”

易华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片刻后,便带着林平之来到岳不群面前。

林平之见到岳不群,赶忙跪地行礼,说道:“晚辈林平之,拜见岳掌门。”

岳不群打量着林平之,片刻后开口说道:

“起来吧。伟儿已将你的情况告知于我,如今,我问你,可愿意拜入我华山派门下,成为我华山弟子?”

林平之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连忙再次跪地,叩首道:“岳掌门若肯收留,平之求之不得。平之愿拜入华山派,跟随岳掌门和诸位师兄潜心习武,将来为华山派效力。”

岳不群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华山派的弟子了。改日找个日子在再行拜师礼,现在起来吧。”

林平之听闻,忙不迭朝岳不群磕了三个响头,紧接着,猛地转身,面向易华伟,“扑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下来。

“师兄的大恩大德,林平之没齿难忘。若不是师兄仗义出手,我林平之怕是早已命丧青城派之手,更别说有机会拜入华山派。这份恩情,我定会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师兄。”

林平之语速极快,又实实在在磕了几下头,额头都泛红肿起。

“好了,起来吧!”

易华伟见状,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林平之的双臂,发力将他扶起:“咱们如今都是华山派的师兄弟,往后不必如此客气。你能加入华山派,也是你自身的机缘。”

易华伟轻轻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以后在门派里,用心习武,谨遵师父教诲,便是对大家最好的报答。”

林平之站直身子,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师兄放心,平之一定不会懈怠。”

岳不群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动道:“走吧,我听说你父母还在余沧海手上,我们现在去找他!”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林平之听闻,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眼眶迅速泛红,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行那大礼。

岳不群见状,双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林平之的双臂,阻止他下跪。

岳不群神色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百善孝为先。你这份孝心,为师看在眼里。你父母之事,为师定不会坐视不管。”

林平之望着岳不群,眼中满是感激与信任,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余沧海。”

岳不群转身,朝着客房区走去,林平之赶紧急步跟上。

有岳不群出面,加上易华伟在一旁虎视眈眈,余沧海自知一拥而上都不是师徒二人敌手,又情知理亏,只得答应待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结束,便将林震南夫妇释放。

林平之对岳不群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岳不群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岳不群转身面向易华伟等一众徒弟:“从今日起,林平之正式成为我华山派的弟子。往后,你们皆是同门师兄弟,需相互关照、扶持。”

站在一旁的岳灵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兴奋地拍着手,蹦蹦跳跳地来到林平之面前:“太好了!终于有小师弟啦!以后啊,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劳德诺走上前,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说道:“小师弟,别太担心,以后在华山派,有我们呢。”

其他师兄弟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对林平之的欢迎与鼓励。

易华伟笑着说:“是啊,等回了华山,咱们可得好好热闹一番,给小师弟接风。”

众人听了,纷纷附和。岳灵珊笑道:“没错!等咱们回华山,让我娘做些拿手好菜,大家好好聚聚。”

林平之看着热情的师兄弟们,心中暖意涌动,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点头。

……………

客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余沧海身着一袭深色长袍,端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杯早已没了热气,他却浑然未觉。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余沧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洒在桌面上。

“简直岂有此理!”

余沧海脸色铁青,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声吼道。

站在一旁的侯人英身形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惧意,微微低下头,偷瞄了一眼余沧海,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如今连华山派也插手。”

顿了顿,眼神闪动,眉头紧蹙,面露难色:“事情更加难办了啊。”

“为师还要你提醒?”余沧海猛地转头,怒视着侯人英,大声怒斥道:

“你当为师不知道?”

“不是…”

侯人英吓得立刻挺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余沧海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林平之如今托庇于华山派,岳不群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余沧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再加上岳华伟那臭小子,哼,以后我们要对付林平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洪人雄一直站在角落里,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缓缓开口道:“师父…难道我们真的要放了林震南夫妇?那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甘。

“师父,一路上我们几个师兄弟向他们夫妇严刑逼供,打的他们皮开肉绽。”侯人英接着说道,脸上毫无愧疚之色,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可惜两个老家伙依旧嘴硬,半个字也不肯透露辟邪剑谱的下落。本来要是我们抓住了林平之,肯定能将辟邪剑谱下落问出来。”

“用你在这里放马后炮?”

余沧海猛地停下脚步,再次转身怒视着侯人英:“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侯人英吓得连忙低下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余沧海沉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余沧海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本章完)

第773章 笑傲江湖(金盆洗手 上)

片刻之后,余沧海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在众人面前答应他释放林震南夫妇。但是…从青城派到衡山路程不短,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也大。”

说着,余沧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接着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兵分两路。我留在刘府,继续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典,引开岳不群的注意。你们快马加鞭赶回青城派,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务必要将辟邪剑谱的下落逼供出来。哼哼~如此一来,任凭岳不群如何老奸巨猾,也奈何不了我!”

洪人雄与侯人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两人一起鼓掌叫好:“师父,好主意!!”

余沧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回到青城派后,要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们的意图。”

“是,师父,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洪人雄和侯人英连忙点头说道。

“去吧,事不宜迟,马上出发。”余沧海挥了挥手,洪人雄和侯人英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余沧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次露出了那丝阴险的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侯人英和洪人雄走出客房后,立刻来到了后院的马厩。马夫为两人牵出了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侯人英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的脖子,对洪人雄说道:“师弟,此番任务艰巨,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洪人雄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放心,我明白。只是那林震南夫妇,如此嘴硬,不知道我们回去后,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辟邪剑谱的下落。”

“哼,不管他们有多嘴硬,我们有的是办法。”侯人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大不了,用些更狠的手段,林震南要是还不说,……我看林夫人也是风韵犹存,不如便宜你了?”

“………嘿嘿嘿~也不是不行,那我就勉为其难?”

洪人雄眼睛一亮,两人相视一笑,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淫笑。

“驾!”

两人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接下来的几日,刘府之中热闹非凡,各路宾客仿若过江之鲫,陆续前来。

这日,正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

巳时二刻,阳光洒落在刘府的庭院,光影班驳。

刘正风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衣角绣着精致的云纹,步伐沉稳地返入内堂。面容平和,眼神中透着一丝即将告别江湖的释然,身后跟着数位神情恭敬的门下弟子,弟子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领口处绣着衡山派特有的标识,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就位,有条不紊地招待着客人。

将近午时,日头高悬,五六百位远客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到。

一时间,刘府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丐帮副帮主张金鳌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身着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格外显眼。身旁跟着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

夏老拳师已是花甲之年,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带着三个女婿,三人皆是年轻力壮,身着得体的长衫,神色间却带着几分拘谨与敬畏。

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身材矮小,却身形矫健,一袭褐色短打,手持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玉石。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身材高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满脸横肉,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曲江二友神刀白克,一袭白衣,腰间佩着一把狭长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宝石,闪烁着寒光。神笔卢西思则是一袭青衫,手持一支毛笔状的兵器,笔杆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气质儒雅。

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一见面便热情地打招呼,互相拍着肩膀,欢声笑语不断;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彼此间带着几分客气与试探,由旁人介绍引荐,大厅上一时间招呼声、寒暄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无比。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分别在厢房中休息,并未去和众人招呼。天门道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几分孤傲,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暗自思忖:“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可有的却显是不三不四之辈。刘正风身为衡山派高手,怎地这般不知自重,如此滥交,岂不堕了我五岳剑派的名头?”

定逸师太则是一脸怒容,手持拂尘,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刘正风此举,实在是糊涂!五岳剑派的清誉,恐怕要被他毁了!”

岳不群名字虽然叫作“不群”,却十分喜爱朋友。一袭紫袍,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睿智与亲和力。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但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易华伟跟在岳不群身后,身着华山派的白色长袍,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花纹,显得清爽利落。与几个师弟在一旁陪笑,脸上肌肉都笑得有些僵硬。心中暗自有些不耐烦,这些江湖人士的客套与吹捧,在他看来有些虚浮。但岳不群在这里,他也不好失了礼数,只能强撑着笑容,时不时附和几句。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走上前来,对着岳不群拱手道:“岳掌门,久仰华山派‘紫霞神功’威名,今日得见岳掌门风采,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岳不群连忙拱手还礼,微笑着说道:“过奖了,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罢了。贵派的大力鹰爪功,那才是江湖一绝啊!”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恭维着。

易华伟在一旁看着,心中默默想着:“这一套套的说辞,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这时,又有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汉子凑过来,说道:“岳掌门,听闻华山派剑法精妙绝伦,改天可得让我等开开眼啊!”

岳不群笑着回应:“好说,好说,江湖朋友之间,相互切磋交流,那是应当的。”

刘府的众弟子身着青色劲装,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厨伕仆役。厨伕们系着白色围裙,脸上带着忙碌的神色,在厨房中进进出出,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仆役们则穿梭在各个厅堂之间,摆放桌椅、铺设餐具。里里外外,一共摆设了二百来席。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餐具,每一副碗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刘正风的亲戚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有的在厅堂中与宾客寒暄,有的则在一旁帮忙整理着物品。门客们身着各异的服装,或儒雅、或干练,簇拥在刘正风身边,时刻准备听从吩咐。帐房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持账本,仔细地核算着各项开支。

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身着崭新的青色长袍,他们面容恭敬,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二人恭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不便上坐。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首席。众人你推我让,言辞间皆是谦逊之语。

就在这时,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鼓乐之声大作,那欢快的旋律瞬间传遍整个刘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传来,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

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惊讶与疑惑,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看着刘正风出来,群雄欢声道贺,声音此起彼伏。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地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

那官员头戴乌纱帽,身着红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面容白皙,略显富态,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

群雄都感奇怪,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

岳不群等人则想:“刘正风是衡山城大绅士,平时免不了要结交官府,今日是他大喜的好日子,地方上的官员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慢。身后的衙役右腿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

那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朗声道:“圣旨到,刘正风听旨。”

群雄一听,都吃了一惊。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朝廷有甚么相干?怎么皇帝下起圣旨来?难道刘正风有逆谋大举,给朝廷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

各人想到此处,登时便都站了起来,沉不住气的便去抓身上兵刃。有的手迅速伸向腰间,握住剑柄;有的则从背后抽出长刀。众人料想这官员既来宣旨,刘府前后左右一定已密布官兵,一场大厮杀已难避免。自己和刘正风交好,决不能袖手不理,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既来刘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欲置身事外,又岂可得?只待刘正风变色喝骂,众人便要白刃交加,顷刻间便要将那官员斩为肉酱。

哪知刘正风竟是镇定自若,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雄一见,无不愕然。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向那官员弯腰道:“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

那官员捻须微笑,说道:“恭喜,恭喜,刘将军,此后你我一殿为臣,却又何必客气?”刘正风道:“小将本是一介草莽匹夫,今日蒙朝廷授官,固是皇上恩泽广被,令小将光宗耀祖,却也是当道恩相、巡抚大人和张大人的逾格栽培。”

那官员笑道:“哪里,哪里。”

刘正风转头向方千驹道:“方贤弟,奉敬张大人的礼物呢?”

方千驹道:“早就预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个锦袱包裹。

刘正风双手取过,笑道:“些些微礼,不成敬意,张大人哂纳。”

那张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刘大人却又这般多礼。”

说着,使个眼色,身旁的差役便接了过去。那差役接过盘子时,双臂向下一沉,显然盘中之物分量着实不轻,并非白银而是黄金。

张大人顿时眉花眼笑,道:“小弟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来来来,斟三杯酒,恭贺刘将军今日封官授职,不久又再升官晋爵,皇上恩泽,绵绵加被。”

早有左右斟过酒来。张大人连尽三杯,拱拱手,便转身出门。

刘正风满脸笑容,直送到大门外。只听鸣锣喝道之声响起,刘府又放礼铳相送。

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脸色又是尴尬,又是诧异。有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满;有的则轻轻摇头,暗自叹息。

来到刘府的一众宾客虽然并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刘正风趋炎附势,给皇帝封一个“参将”那样芝麻绿豆的小小武官,便感激涕零,作出种种肉麻的神态来,更且公然行贿,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有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有的则小声嘀咕,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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