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讨价还价

那年她才十三岁,春游日,选择随父亲进轧钢厂,观察劳动人民热情工作的一天。

不期在工人医院的路口遇见一问路的清瘦少年,穿着粗麻布衫,手里拿着一颗硬果糖……

虽是农家少年,然眉清目秀,眉眼间清新纯净的笑容,沁凉了她整个暑天。

后来她告诉父亲母亲,要当南丁格尔,去学了医护。

之后每年的寒暑假期,她都会主动来工人医院实习。

父母以为是她的觉悟高,要为工人阶级服务。

其实不是的,只是为了和他不期而遇的相见……

毕业后,她没有听从母亲的话,去三零一,去协和,去京城那么多著名的大医院,而是回到了轧钢厂的那间工人医院。

那年她十七岁。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往事似云烟,这一眼望去,她望了十七年,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喂,楼下那位女士,有病上来看病,哭什么?放心,我们龙虎堂的医术顶顶好的,保证给你看好!”

李源也是没法子,再不开口这场面没法收拾了。

关键这丫头不是一个人来的,分社的人在港岛行动有纪律,不允许一个人行动,旁边还有一个大妈盯着呢。

虽说大陆现在正处于天崩地裂的阶段,估计没人会注意港岛的一只小菜鸡,可传到聂远超耳朵里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从娄家的关系身上,也很容易推断出这个让聂雨哭泣的李爱国是何许人也。

要知道,打建国以来,老聂家从头到尾都没大事。

这次之后,更是要如日中天。

任凭城头变幻大王旗,聂远超所能影响的权势,只会一日强过一日。

倒不是真怕老聂,只是不愿生出许多麻烦来,最后闹的很不愉快,甚至生死相见。

见那傻丫头还在楼下怔怔的望着,李源催道:“喂,我看你面相很不好,你到底看不看啊?再不看我就要下班啦!”

旁边那位大妈估计也狐疑的说了点什么,聂雨才收回了视线,抬步上楼。

李源“哎哟”的郁闷一叹,这丫头走路的步伐都在飘着,瘦的跟鬼一样……

他摇了摇头,将之前那个女学徒叫来:“孙雨婷,伱一会儿把楼下的女病人接上来,和我一起进诊室问诊。”

说完,进了里面的诊室。

没一会儿,就见孙雨婷带着面色淡漠的聂雨,和同样板正着脸的一位大妈进来。

李源目光却先着落在老妇女身上,“哟”了声,惊道:“大妈,还是先给您看吧。好家伙,您这面相可不大对啊。是不是会时常突然发热、出汗,心慌心悸头晕耳鸣?有时还会心情焦虑烦躁想骂人?来来来,我把把脉。”

那位大妈吓了一跳,没想到陪人看病,反倒看她身上了,她紧张道:“对对对!大……大夫,我怎么了?”

李源对聂雨道:“你先让让先让让……年轻人,要尊老爱幼知道吗?”

聂雨:“……”

她默默让开后,就见李源眉头紧皱的给分社领导诊脉,三分钟后,他声音沉重道:“大妈,小解的时候也不顺畅吧,有些急,有些痛吧?”

给大妈臊的啊……

李源语重心长道:“您这情况再不快点治,要出大问题了。我现在就给您开一副方子,您快去虎堂拿药,就在那让人煎了,当场就喝。大妈,您也是大陆来的吧?一看您这气质就是大陆来的。亲不亲故乡人呐,我也是粤省来的,今儿这副药就不收您钱了。您喝了有效,再来找我,我再收您钱,指定也打折。”

一边说,一边刷刷刷的落下开方子,随后催促道:“雨婷,快搀扶着大妈去虎堂拿药。就说我说的,这药急,让他们先给大妈煎药。服了这药,就脱离危险了。哎,真是……怎么现在才来啊?”

分社大妈晕晕乎乎的被孙雨婷给搀走了……

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是保健品的头等客户群体,简直到了虔诚的地步,让多少儿女们气到吐血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的神药……

还别质疑,质疑老人家就会真诚相告:我吃了真的有用,怎么能是假的?!

等诊室里只有两人后,李源吐出一口气,看向聂雨,眨了眨眼。

聂雨开口了:“王姨,真的生病了?”

李源迟疑稍许,道:“也算是吧。”

“……”

聂雨不解道:“那你刚才……”

李源毫不掩饰的鄙视道:“亏你还学医的呢,难道没听说过更年期?”

这他真冤枉人了,虽然更年期这个概念在二十世纪初就开始出现,但在中国大地上,要一直等到九十年代末,甚至是新世纪以后才有人重视,普及的话,就更往后了。

当下这个时代,即便是港岛,也没几人有所了解。

所以聂雨仍是纳闷:“更年期?”

李源无奈叹息一声,解释道:“就是女人到了年龄绝经后,生理上会出现一系列的反应……”

聂雨俏脸一下涨红,简直气愤的看着李源。

她这瞧上的这是什么货色!

李源瞪眼道:“看什么看?这是科学研究!你知道多少女人承受更年期之苦?我告诉你,将来我把这个概念普及全社会,我就是她们心中的活菩萨,全天下的妇女之友!”

聂雨无言以对,只能叹息一声,坐在了诊桌前,两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见对面那狗东西一点先开口的意思都没有,聂雨本来悲凉的心里又渐渐燃起了怒火,目光不善的看着李源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李源想了想,道:“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聂雨心里的火气一下压不住了,吼道:“不是这个!”

李源吓了一跳,然后伸手捞过聂雨的胳膊,按在脉诊上,道:“看看你都瘦成啥了,还嘴犟!”

聂雨居然没有反抗,任凭他施为,眼泪一滴滴的溢出眼眶,掉落在身上。

李源警告道:“再哭影响诊断效果啊。”

聂雨不理,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你一直在港岛,是不是?”

吕悦都写信告诉她了,李源这几年几乎都不怎么在轧钢厂露面……

李源气笑道:“是个鬼!我上个礼拜才从大陆跑出来,上上个礼拜,刚见过老聂……就是聂副厂长。聂副厂长还跟我说了句:您辛苦了……我跑遍江南八省,把各省的中药分布和能开的药方全都写了出来,《赤脚医生手册》看到了么?咱李大郎中写的。你爹凭这个,将来估计能升到部里,当个二把手。他得好好谢谢咱呢!”

聂雨一时间茫然了,看着李源问道:“真的?”

李源笑眯眯道:“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啊。本来还想继续为人民服务的,可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太可怕,大人不要紧,我担心出乱子影响到孩子。就冒着奇险,把我小儿子送了过来。”

“小儿子”三个字,又让聂雨一下冷清了下来,她淡淡道:“出不了大乱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李源收回手,责备道:“你都多大了,怎么把身体给糟践成这个样子?头发大把的掉,经期不稳,人家一个礼拜完事,你得流半月吧?觉也睡不着,心脏都开始不舒服了吧?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要死了,知道吗?你少哭啼啼的,你以为你林黛玉啊?”

被这刻薄的话给刺激了,聂雨气的发抖,吼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这狗东西!”

李源嘿嘿乐道:“咱得讲道理是不是,怎么就因为我了?之前不都说开了吗?怎么现在又跟小狗一样汪汪咬人?”

聂雨盯着他道:“那位秦雪又是怎么回事?我等了你十几年,我等了你十几年,轮也该轮到我了吧?你写一封信,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回去,可是你……”

看着泣不成声的聂雨,李源讲道理:“小雨,大雪她……六岁的时候,就是我媳妇儿了。”

聂雨:“……”

见她一脸不敢相信,看禽兽一样的眼神,李源无辜道:“真的,娥子她们都知道。不然你以为娥子和秀姐会同意?她比你还大三岁呢,也一直等着,也是熬的油尽灯枯快死了。女人啊,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聂雨气的浑身发抖,左右寻了一圈后,最后拎起自己的包,绕过诊桌,朝李源身上招呼起来。

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源哈哈笑着拦住她,最后见她太疯狂,只能将她双手反剪按在桌子上……

聂雨心如死灰一样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这个畜生,这种情况下都不愿抱她……

不过很快,她眼中就浮现一抹迷茫,随后从耳朵根起,开始变红,很快整张脸都泛红了,想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咬牙道:“你起开!”

声音却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又酥又媚……

李源干笑了声后,让开身,也一脸羞臊道:“对不住,正常生理反应……那啥,你坐,我给你倒点茶水。”

聂雨缓缓起身,转过身,一把抓住想跑路的李源,用尽全力给怼在墙上,正要对满面惊恐的李源做什么时,诊室房门打开了,娄晓娥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我要断在这,会死么?)

看到房间里这一幕,娄晓娥呆了呆,但让她随即玩味笑起来的,是聂雨居然没松手,反而一直拽着李源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目光毫不避让的看着她。

娄晓娥反手关上门后,嘻嘻笑道:“怎么着啊,这是打上门来抢男人来了?”

聂雨竟点了点头,看着娄晓娥道:“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娄晓娥闻言,表情复杂起来,道:“聂雨,可我们都六个孩子了……”

她心底确实一直都有些心虚,当年的确是趁着聂雨走后,她主动跑去多次找李源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偷了聂雨的家……

聂雨气愤道:“那又怎样?”

李源语重心长道:“小雨,你老豆要是知道了,能把我大卸八块……”

聂雨冷笑道:“你还怕大卸八块?你在港岛的事要是传回去了,你全家都要遭殃,包括那个秦雪!”

李源脸色一冷,道:“你威胁我?”

聂雨面色凄然,道:“我威胁你?这么多年来,我伤害过你一丝一毫么?”

李源面色和缓下来,道:“那你什么意思啊,说的话那么吓人……”

李源狐疑道:“我在这可是李爱国,从粤东来的,没见我龙虎堂都是粤东中医大师?再说,我是爱国人士,相关人士也不会费劲非得去扒我老底吧?没必要啊。再说形势真的能不断好转的话,到后面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辞去公职不就完了?”

聂雨冷笑道:“那是你觉得没必要,组织在这方面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特科总该听过吧?退一步说,你是可以留在这边安然无恙,可你那位三老婆秦雪呢?你李家那么多子侄呢?除非他们不想迈进高级官员的行列,不然光凭一个对谠不忠诚,就永远别想得到重用。如果这几年你的身份暴露了,他们还会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源沉默起来,真要提前暴露了,何止是一轮一轮的审查啊,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倒霉……

但,其实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

化个妆,或者干脆找个人,顶着李爱国的名字,多上上报纸、电视,露露面,特别是报纸。

这样,应该能迷惑一下对面……

他毕竟是个小角色,这几年再老老实实的低调做事……

只是,好像还不够保险。

娄晓娥见李源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便请教聂雨道:“小雨,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就算和她好了,难道就能化解这些难处?

聂雨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帘道:“我会想到办法的。”

娄晓娥:“……”

搁老娘这讨价还价呢?

但聂雨不在乎,这一次,她绝不会放手。

再放手一回,下次相见,或许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

(本章完)

第283章 坦诚,忠诚

“坐下说话行不行?”

李源商量道,见聂雨瞪眼过来,他解释道:“你身体都在抖……虚的厉害。”

心里恼火刚才老二的不争气,才让他现在只能这么低声下气的。

见鬼了,这几天明明没日没夜的在吃肉……

娄晓娥狐疑的看着两人,总觉得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轻轻嗅了嗅,也没闻出不该有的味道呀……

聂雨松开李源,回到位置上坐下。

李源招呼娄晓娥过来,在他身边辅诊的位置上坐下,聂雨看了又生气,气自己眼瞎,没看到旁边就有座位……

李源干咳了声后,说道:“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当然,我也愿意聆听不同的声音……”

“行了你!”

眼见聂雨听他打官腔又要发飙,娄晓娥没好气的推了李源一下,让他闭嘴后,同聂雨道:“你家里条件,也不允许伱到我们家,是不是?”

聂雨冷着脸道:“我可以先不要名分。”

“先?”

娄晓娥敏锐的把握住关键字。

聂雨扬起眉尖道:“还想让我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

娄晓娥提醒道:“港岛大清律都开始废黜了,眼下还有点机会。再过些日子,可就真没法子了。”

聂雨闻言,明显犹豫了下,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会被查出来的,查出来后……他就惨了。先不管名分,将来有机会,可以去美国结,拉斯维加斯很容易。不对外公布,咱们自己知道就好。”

李源怀疑:“你谋划这一天,谋划了多久?”

“十七年!!够不够?”

聂雨的声音,让李源乖乖闭上了嘴。

娄晓娥惊恐:“十七年前,你才……十三岁吧?”

聂雨神情哀伤,略略提了提前事,然后说起正事,对李源道:“过几天我在分社病倒,你先回内地,给轧钢厂发一封所在地的电报,留下地址。然后再过几天,我要病危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说想见你一面。我爸爸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到你,然后安排你过来。这样一来,我们家就能为你背一次书。”

李源脑洞大开,道:“要不要安排李源和李爱国来一次碰面?”

聂雨气愤:“你天天在这里出诊,安排一次有什么用,画蛇添足!”

他不感动她的付出,还尽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馊主意。

李源干笑一声,语重心长道:“我们家的人,性情都很平和的。家里是晓娥做主,从来没有吵闹……你真想成为家里一份子,那也得经过她的同意。”

聂雨冷笑道:“你以为这个主意是谁给我出的?”

李源当场麻瓜了,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娄晓娥!

走眼了,走眼了,他真是看走眼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良善贤惠的好妻子……

娄晓娥没好气白他一眼道:“少作相,心里偷乐坏了吧?我那是没法子,小雨看出我和二姐怀孕了,我不说明白,她还以为你戴绿帽子了……唉,当时还不如让她误解,我们在港岛又成了家,你在四九城也结了婚,小雨,你当时也就死心了,哦?”

后悔啊,当时只是怕这姑娘想不开寻了短见,谁曾想,她还当真了。

这叫什么事……

聂雨冷笑两声,随后叹息道:“怎么死心啊,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就算知道他是个薄情负心汉……”

李源帮忙认真分析道:“你也不一定是那么痴情,或许主要是分社太没人性,见天把你们圈起来不让出去。又闲着没事,可不就天天胡思乱想……哎哟,停停停停停!”

聂雨一通王八拳后,自己累了个半死。

娄晓娥看着头疼,这么单纯的娘们,以后家里可热闹了……

不过,她关心道:“以后该怎么过啊?老在分社里出不来也不是事。”

虽然心里的声音是:一个月出来一回刚刚好!

聂雨略带感激的看了娄晓娥一眼,道:“我会调去华润,入港岛籍。我要重新开始人生……然后,让我爸爸把他也安排过来。这样,就少了偷渡的罪名。”

娄晓娥傻眼了,咋舌道:“这……这能行么?”

聂雨点了点头,小声道:“只要给我爸爸说,我的病只能他来治,还需要长期治疗就行。”

李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那个大妈怎么办?要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逗笑失败了,两个女人都用看痴线的目光瞟了他一眼。

娄晓娥一眼就识破他的内心,咬牙道:“瞧他激动的那样!男人,哼哼!”

聂雨倒是温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道:“刘姨很快就要回国了,本来,我也是准备要回去的,只是想来看最后一次,看能不能碰见。没想到,你真在……”

李源对娄晓娥道:“都怪秀姐,我说了今天不来,她非赶我出来上班。”誓要推卸掉责任,洗白白!

聂雨好气!

娄晓娥继续鄙夷:“得了吧你!看你都乐成什么样了!要不是因为……”

要不是因为聂雨说的这个危险漏洞太可怕,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也可能是受了港岛这个社会氛围的影响,感觉不算什么大事。

她已经有三个儿子傍身了,这个后来者,身份还见不得光,影响不了什么……

娄晓娥看看又想施暴的聂雨,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能看的开。”

聂雨沉默稍许后,道:“看不开又能怎样呢?总不能一辈子走不出来,我也不想死的太早……再说,就算是那些我最尊敬的人,多则六七个红颜,少也有两三个知己。日子是自己的,我不愿再煎熬下去了,太苦了,也太痛了……”

这些年,她只明白了一句话:三百六十病,唯有相思苦。

娄晓娥同情道:“也难为你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聂雨眼泪都下来了,看着娄晓娥道:“谁让我眼瞎,看上的男人就是这样的。”

“……”

李源提醒一句:“你还没有得到我呢,不要得意忘形。”

聂雨又想去算账,娄晓娥劝下后笑的不行,遗憾道:“可惜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住家里来,不然家里得多热闹啊。”

李源呵呵,等真正收拾过几回,再火辣的小辣椒,也要化成一泓水……

想想之前压在桌子上的情形,他信心十足!

聂雨也有打算:“入港籍后,在华润上两年班就辞职好了。”

她已经和家里通过电话,从她妈妈口中得知,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后,家里的地位反而越来越稳固,权势还更重了些。

她又不是要贪污占用什么,没有违背纪律和组织原则。

这点调动,对聂家来说,不算什么……

娄晓娥笑不出来了,看着聂雨道:“你这是想了多长时间呀?”

这一出出的,也太周全了吧?

聂雨居然还隐隐有些得意,道:“你以为呢?你给我写那封信后,我就想过一万种结局,有好的有坏的。但是我也没想到,老家那人居然这样就死了,形势一下变得这么有利了。当然,对我是有利,对他可不行了。要不是我,他肯定要出问题!”

娄晓娥败退……

李源却挠了挠下巴,心道:还真不一定。

……

四九城,某处花厅。

今天曹大姐设家宴,宴请几个子侄,和烈士子女。

客人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人,剪着短发,肤色呈麦色,长的非常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美丽、真诚又充满自信。

有人和她很熟,聊起天来时不时哈哈大笑。

也有人冷眼旁观,以为是哪位老同志家的孩子。

曹大姐是个热心,但很少表现出热情的人,也总是远离热闹喧嚣。

敢在这里玩笑自如的晚辈,少之又少。

“秦雪,你终于舍得离开农村了?早就该上来了!”

一个美目清秀的年轻女人,握着秦大雪的手笑着说道。

秦大雪乐呵呵道:“今年算是丰收年,红星公社的情况基本上算是摆脱了五九年以来的困难局面,我也能厚着脸皮说一声功成身退了。也不敢再在下面待下去了,区里都有人说我是雌伏在农村养望。啧啧,惹不起惹不起。芸姐,您说我容易么?”

年轻女人乐不可支道:“你还不容易呀?我都听曹老说了,你是雷厉风行的女干将,有大将之风。连丞相都说,要是基层公社的主任,都能像你这样,那农村形势将会有非常大的不同。你掌着一个民兵师啊,谁敢惹你?”

秦大雪摇头道:“形势还是恶劣,得亏这一次风波后,丞相他老人家宣布了一系列的改革条例,全国上下的工厂开始抓生产、抓管理,不然已经有人开始告我唯生产力论了。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

“不是你运气好,是你一直在默默的做事,不争名不争功不争官,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

曹老的身影从里间出来,进了客厅,所有人都起身问好。

曹老和蔼的目光却落在秦大雪被晒的发黑的皮肤上,并对她身边的宋芸道:“看看小雪的脸,多好看。”

宋芸笑道:“她是生的好。”

曹老摇头道:“我是说她的脸色,那是劳动人民的脸色,最光荣,也最美丽!”

秦大雪俏皮的双手捧了下脸,道:“曹老,还是您会欣赏,有眼光!”

其他不少人纷纷侧目,这得多大的胆,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曹老说这样的话。

曹老却是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秦大雪的胳膊后,又和其他人一一说了几句话。

简单的一顿工作餐后,其他人都告辞离去了,秦大雪和宋芸却被留了下来。

曹老先是关心了宋芸的身体,这个养子媳妇的身子骨一直都是她放心不下的事。

宋芸说了好些宽慰的话,曹老又问起秦大雪:“孩子怎么样了?今天应该带着一起来。”

宋芸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你可太会生孩子了,生的太漂亮了!要是姑娘就好了,说什么也要抢来当儿媳妇,可惜是个儿子。”

秦大雪哈哈笑道:“等忙完这些年,得闲了我再努力努力,您也加把油。”

在宋芸啐笑中,秦大雪看向曹老,沉吟稍许道:“要是别人问,我指定不能说实话。可您问我,我怎么敢隐瞒?”

说着,竟将李源南下港岛,建立药厂,并抢救了一批中医名家出去,培养弟子,又费尽心思,暗中搜罗各种先进技术和书籍,甚至亲自去了英国采买最先进的教育课本,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全部买来储存了起来,以待将来……

最后,不顾已经僵化掉的宋芸给她使眼色,秦大雪对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的曹老道:“曹老,他之所以将家里那么多子侄都送去大庆,干基层的工作,就是不想让时间白白虚耗掉。国家已经落后太多,如果不早做些准备,多为祖国保留一些元气,发展一些元气,将来怎么得了?其实他比我会来事,和轧钢厂的领导关系处的都很好,如果只想过安逸舒服的生活,我们一家人在四九城能活的很好。但是,我们是谠培养长大的年轻人,在这样的逆境中,总要为这个国,做些什么!”

曹老看着秦大雪,缓缓道:“你知道不知道,但凡让那些人发现一丝蛛丝马迹,你们是什么下场?”

秦大雪红了眼眶,但语气却愈发刚强,道:“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本就是你死我亡的事。只要他们杀不死我们,就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其实他也劝我寻个机会一起出去,说在外面储备力量,也是为国出力。

我说我不走,我学的又不是科学技术,出去了能有多大用呢?

我就在农村公社,公社做好了去区里,区里做好了,还可以去市里。

都出去了,这些工作怎么办呢?

不是我妄自尊大,这些工作有我,是一种局面。没我,必然是另一种局面。

大势我没法子影响,也没法去参与,但基层的工作,我一定要做到底!

为人民服务,为国家为民族做贡献,不是嘴皮子里喊出来的。

我也不是没私心的人,所以才把儿子送了出去,这样也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中。

至于这条命,谁想拿去,那就拿吧。

我是一名谠员,还怕死?

就算我死了,我儿子将来也一定会回来,继承我的遗志,为祖国的富强做贡献,总有一代,一定会见证中华民族的崛起!

我虽死而无憾!”

曹老看着双目泛红,一身刚正之气浓郁的几乎到了惨烈的地步,她有些动容的握紧秦大雪的手,放在手中拍了拍,道:“不至于,不至于。孩子,那样的事,再不会有了。我没有保住上一个好孩子,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们!再不会!”

看着曹老落下自责的眼泪来,宋芸吓了一跳,红着眼哽咽道:“妈妈,那不怪您,那不怪您,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秦大雪抹去脸上的眼泪,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来,斩钉截铁道:“曹老,我家里人跟我说,八亿国人民心思安,是不可逆的大势!

什么是大势?

虽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纵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

所以我一点都不绝望,而是充满了希望!

特别是,丞相重新开始梳理局势后。”

曹老笑着点了点头,沉吟稍许道:“你们家小李,资质很不错,又是谠员,有没有想过,将来重新回到组织内?”

秦大雪一下没那么强的底气了,三个老婆的男人实在不配回到组织……

她笑道:“还是算了,他那人,思维天马行空。您想,我们家这种事也就他能想的出来,还真敢去办。他适应不了组织内的生活,我也不想约束他。不过他已经答应了,会想方设法,给我弄一套医药生产线回来,比较先进的那种,连同工艺一起。”

她又将国内落后的药品生产线和粗糙的生产工艺大概讲了遍,最后道:“他的理想只有一个,建立一家中国人自己的原研药公司,有足够的水平仿制出至少有八成药效的仿制药。其实他的理想比我还要难十倍百倍,不仅需要海量的资金,还需要大量的人才。”

曹老释然了,欣慰道:“好啊,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没有自己赋闲,虚度岁月,我很高兴。秦雪,如果遇到什么难处,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你呀,比他们两口子还刚强。他们遇到难处还想着给我打个电话,你呢,一次都没有,被人拉去斗的时候,我都是事后好久才听到信儿。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想法,想靠自己去奋斗,可我也没说给你升官,是不是?”

秦大雪又嘻嘻笑了起来,笑道:“成!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我一定立马求上门儿来!不给解决,指定赖着不走!”

曹老难得哈哈一笑,指着她虚点了点道:“一言为定!”

看着这些晚辈这么能干,这么有理想,在这样艰难的岁月里居然还能开辟新战线,她是真高兴。

什么是国家的希望?

这就是!

最重要的是,她特别喜欢的这个孩子,连这样的事都跟她坦诚。

什么叫对谠忠诚?

这就是!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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