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霉鬼与考核【感谢重池的盟主】

电车缓缓驶过漆黑的楼群,向着光亮的地方驶去。

欧泊斯这座城市十分现代化,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高耸烟囱,以及运输工人的电车,它们将数不清的人从一个城区运输到另一个城区,就像这座城市的血管,将鲜血投入工厂,令城市轰鸣运转。

“感觉也没被关多久啊,这座城市真是大变模样。”

看着途径的风景,伯洛戈思绪游离,想起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罗门王的死去,曾经的神圣之城与它的主人一并毁灭于战火之中。

战后,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这废墟之上议和,他们重新建设了这座夹在大国之间的城市,将其化作一处中立之城,而它将成为纽带,将两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不战的誓约被立下,就此誓言城·欧泊斯于废墟之中重生,也是随着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请抓紧扶手。”

摇晃的车厢内,毫无感情的女声自广播内响起,伯洛戈抓紧了扶手,而后整个车厢都倾斜了起来,以极大的角度进行爬升。

伯洛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随着车厢的爬升,他看到了那横跨在大地上的伤疤。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关于裂隙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六十六年前的战争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驳说,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武器能摧毁出这样的地形,也有人说这裂隙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了,可又有人翻阅资料,说在所罗门王的时代,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没有人能说清这是怎么回事,大裂隙就这样实际地存在着,冷漠无言地应答着所有的疑问。

“那就是大裂隙吗?”

惊呼声响起,一个人趴在窗户上,望着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听朋友讲,那边还在招工人……我准备去应聘,不过工作环境好像蛮恶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谈着,他们风尘仆仆,一副异乡人的打扮。

“何止是恶劣啊,据说在那里工作,时刻都要穿着防护服,还有防毒面具。”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满怀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大裂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着大裂隙,喃喃自语着。

大裂隙内闪耀着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光芒依旧清晰。

能透过光芒看到狰狞尖锐的剪影,那是沿着大裂隙而建的缆车与平台,在战争后,人们从大裂隙里发现了大量的金属矿石,从此大裂隙也成为了工厂的一部分,进行着开采与挖掘。

后来人们进行了数次勘测,都没有发现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连通着深渊,没有尽头。

勘测无果后,工厂开始将大裂隙当做垃圾桶,将各种工业废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

很多贫民就住在大裂隙旁,因为灰雾的存在,这里的房价便宜的不行,如果没有阿黛尔的收留,伯洛戈最开始便是准备住到那里去。

“不过,在大裂隙工作的话,薪水好像蛮高的。”

有人说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带上了向往。

伯洛戈将视线收回,每个人都有着各式的烦恼,这些异乡人在思考怎么赚到钱,而他则在想之后的事情。

要逃吗?逃离这座城市?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短暂的思考后,他暂时搁置了这一想法。

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没什么区别,“那些人”也仅仅是派出了杰佛里来联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惊惧,就像在面对一片深海,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宁静,却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身为债务人的自己,没有被监管、没有定期的报告、什么都没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粗心大意,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处在控制之中……毕竟他们是如此地神秘。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未知,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说不定伯洛戈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乱枪射死了,虽然有“恩赐”的存在,伯洛戈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子弹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这么想着,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

申贝区,一处新建城区,以房价便宜、异乡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时间两小时以上闻名于欧泊斯。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寒风掠过,卷着尘埃与破损的报纸,就像幽灵般从街头掠过。

来到透着光亮的铁栏门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锈的铁栏,不久后脚步声响起,铁栏后的小窗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眼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吗?”老人对伯洛戈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伯洛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六枚翁尔币,隔着铁栏递给了老人。

过了一会,老人从铁栏后递过来一份面包,还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顺势将它装在了兜里,正准备离开,他注意到了什么。

“最近治安不太好吗?”伯洛戈问。

“还好,只是多准备一些,营业到这么晚,难免会遇上什么麻烦。”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枪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挥了挥手,“有事情记得和我说,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着回应,然后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开一楼的大门,扫了眼昏昏欲睡的楼长,沿着脏兮兮的楼梯向上走去,没完没了的噪音贯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邻居们,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大爷,每天都喜欢把电视的音量拉满,另一个则是一对情感不合的情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争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则倒霉地住在两者之间。

说实话,这感觉还蛮奇特的,邻居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自己则为了猎杀恶魔去游荡,可最终他们都回到了一栋大楼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处在一个世界里。

忽视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房门前,拧动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杰佛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因为把外套借给伯洛戈,这一路的寒风吹的他脸颊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杰佛里看向电话铃响起的方向,眼中盖上了些许的阴郁。

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这个伯洛戈·拉撒路如何?”对方也不客套什么,直接问道。

昏暗的房间里,杰佛里低垂着头,手中拿着电话筒,犹豫了几秒,回答道,“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算是个好人。”

“好人?”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愣住了。

“嗯,好人,”杰佛里一只手解开胸口的领带,这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一个有些脱离大家认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脑海里模糊地描绘出了伯洛戈·拉撒路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对于对方的反应,杰佛里并不意外,伯洛戈确实是个奇妙的家伙。

就像某种珍惜物种,当你见到他时,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苦笑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报纸,每个片段里,都报道了种种惊骇的新闻。

“今年一月份,代号‘狼人’的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大裂隙附近,这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找到他,并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缆车上,一早缆车向上移动,下方还吊着摇晃的尸体,有数百人目击……”

电话筒里响起声音。

“对方是恶魔,你也知道,恶魔不再是人类,没必要那么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这么想的。”杰佛里试着为伯洛戈辩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电车上,拎刀屠杀了数节车厢,电车到站时,车厢打开,血流成河,尸体堆了一地……现在还有一些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那列电车上尽是聚集起来的恶魔,我承认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确实阻止了一次恶魔们的集会,不管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反正也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杰佛里捂头,不得不说伯洛戈的履历还真是惊人。

“这个呢?这个……他倒干的不错,代号‘毒牙’的恶魔,我们追踪了它好久,结果被他误打误撞地解决了。”

电话筒里的声音复杂了起来,据伯洛戈事后所说,他那天在闲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恶魔的踪迹,便当做加班,顺路解决掉了“毒牙”。

“那么接下来这个呢?一场复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数个小型黑帮,还用私刑解决了几名受贿的治安官,一路屠杀,然后便是今天的那位神父。”

“这恰好说明了,他心存正义啊!匹夫之怒啊!”

杰佛里开始胡言乱语了。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来,过了稍许,对方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袒护他呢?”

杰佛里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么说呢?亚斯,我就是觉得……伯洛戈确实蛮不错的,虽然这个家伙有着种种毛病,但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他确实是个专家。”

电话的另一端,亚斯没有打断杰佛里的话,静静地聆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谈过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与魔鬼签订了契约,总之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变成了债务人,然后什么坏事也没来得及做,便被关了起来。”

杰佛里问过伯洛戈很多次,但对于与魔鬼有关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知道自己曾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至于具体交易的内容,他也记不清了,就像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出狱后,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还和我聊,要为多维兰太太准备些礼物,结果她就这么去世了。”

杰佛里喃喃自语着。

“这个家伙有些太倒霉了,对,太倒霉了,他想对这个世界抱有热爱,但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哪怕发生了,也会很快地消失,并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生活残酷,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准则,对于一个怪物而言,恪守底线可真是个令人赞赏的美德。”

“所以你想帮帮他?”亚斯问。

“是,我觉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杰佛里沉吟了稍许,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不也是我们挑选债务人的初衷吗?给这些倒霉鬼,一个偿还自己债务的机会。”

“债务人携带的‘恩赐’,会令他们拥有强大且诡诈的力量,这是完全独立于‘炼金矩阵’的力量,而且债务人和恶魔不同,他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灵魂,能忍受住内心空洞的饥饿感。”

杰佛里继续为伯洛戈争取着机会。

“可债务人早已与魔鬼有了联系,他们只会因债务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们对其管控,让他们保持理智,不是吗?”杰佛里慈爱的就像个老父亲。

短暂的平静后,亚斯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列比乌斯,都是这样。”

对此杰佛里发出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亚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妥协。”

“和邪恶妥协吗?”亚斯反问着,不过他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考核……”

“要开始了吗?”杰佛里问。

“嗯,‘垦室’正在进行覆盖了,等覆盖完毕后,我们就可以展开考核,以此检验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亚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和他提关于考核的事吗?”

“没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杰佛里说,“他只知道,结果会在周末得出,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想他会吓一跳吧。”亚斯坏笑了起来。

“没什么,毕竟处理紧急事态,也是我们应有的职业素养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说到这,杰佛里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阵阵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犹如电路的阵列。

“你准备放水吗?杰佛里。”亚斯问。

“不会的,但我觉得他一定能通过的。”

杰佛里手臂上的微光熄灭了下来,可从电话另一端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杰佛里问。

“其实我刚刚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变更了,不再由你我来担任。”

“那是谁?”杰佛里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负责来的,按理说,最终的考核也应由他进行才对。

“列比乌斯。”

亚斯说。

“列比乌斯要亲自考核伯洛戈。”

(本章完)

第4章 恶魔与折刀以及摇滚乐【感谢新时代的

第4章 恶魔与折刀以及……摇滚乐【感谢新时代的睿智的盟主】

睁开眼,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色。

废弃的浓烟从工厂之上涌起,倒灌入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丝一毫的光芒都难以穿透这阴云。

这就是欧泊斯的常态,工业水平的进步,工厂遍布这座城市,轰隆隆的钢铁声里,有毒的雾霾随处可见,与这座城市共生。

窗外尽是机械的喧闹声,隔壁响起了电视机的噪音,另一边则是情侣的吵架声,走廊传来砸门与争吵声,没完没了,日复一日。

这就是房租便宜的下场,但伯洛戈并不介意,和黑牢的哀嚎声相比,这些声音简直悦耳的不行,而且还颇具生活气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靠在墙边,去听听这些人究竟在吵些什么。

起床、洗漱、穿衣。

伯洛戈的房间很整洁,没有太多杂物,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东西,算是摆在客厅的沙盘,以及角落里的唱片机。

沙盘上摆满了棋子,模拟着军团的攻防,一旁还贴着几张贴纸,上面写满了文字,似乎是操盘手的心得。

卧室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

这便是伯洛戈的家了,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离开后,他便一直住在这里,有时候会邀请杰佛里来家里喝两杯,又或者带他去阿黛尔家,吃阿黛尔做的曲奇。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觉得刚出狱的自己,会因为前科找不到工作,为了让她安心,他让杰佛里装成自己的老板,这才打消了阿黛尔的疑虑,虽然说某种意义上,杰佛里真算是自己的老板。

杰佛里教了伯洛戈很多东西,有关魔鬼的知识便来自于他,因此伯洛戈总觉得杰佛里没那么简单,但怎么追问他都不说,无奈只能作罢。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嘟囔着,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满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伯洛戈的“恩赐”赋予了他极强的恢复力,为此他在狩猎恶魔中,对于自身安危总是毫不在意,反正又死不掉。

血肉之躯不会死去,可他的衣服会破损,伯洛戈除了交房租外,最大的开支便是用来买备用的衣服,它们款式一致,被以便宜的批发价入手。

收拾好自己后,他坐在床上,正对着黑布蒙起来的墙壁。

打开昨晚买的啤酒罐,咬了一口面包,起身,一把掀开黑布,被遮掩起来的墙壁展露了出来。

墙壁上贴满了数不清的便签,还有诸多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剪切下来的报纸,它们被图钉固定,还被红色的丝线连接,相互纠缠着,犹如蛛网。

看向蛛网的一角,照片里的人很眼熟,伯洛戈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拿起笔,将他照片画上红叉。

多伦·诺德。

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了,在杰佛里发来新的情报前,伯洛戈无事可做。

坐回床上,望着这“赫赫战功”,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便是……实习期的结束。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走向,是被关回黑牢,还是成为杰佛里的一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被关回黑牢。

弯下身体,双手拄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

黑牢那与世隔绝的生活,令伯洛戈与这个世界完全地落差开了,即使有了一年的缓冲,他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什么朋友,亦或是熟悉的人,平常他会去看望阿黛尔,但随着阿黛尔的死,他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孑然一身。

没有恶魔需要被狩猎,也没有亲友需要被看望,至于家人……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又返回了客厅,随手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不久后歌声响起。

大概是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物欲很低,仅有的爱好便是音乐,和用沙盘复刻历史上的战役了。

升腾的歌声带着杂音与失真,但也没办法,这唱片机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它还能继续运行,就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哼着歌,伯洛戈思索着,这周末就是实习期的结束,决定他去留的时刻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就连今天这难得自由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果然啊,还是不能被关回去啊。”

短暂的思索后,伯洛戈发出这样的长叹声。

阿黛尔的仇恨,压制躁噬症,自己补全灵魂的可能……还有那些最为重要的。

伯洛戈究竟与魔鬼交易了什么?

他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伯洛戈甚至记不起那魔鬼的容貌、名字,只记得交易的存在,至于交易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根据回忆来看,当伯洛戈清醒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那笔交易之中,伯洛戈失去了部分的灵魂,变成了如今的债务人。

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真的只有这部分的灵魂吗?还是说……有着更多被自己遗忘掉的代价。

伯洛戈打了个冷颤,这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连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债务”,都不清楚,只知晓自己灵魂的缺失。

至于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更是难以触及的谜团了。

“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伯洛戈拿起折刀,随意地把玩了起来。

这种武器很有趣,没有展开时,便是一个较长的金属长柄,随着机械结构的转动,一侧的金属盖板会弹起,紧接着就像弹簧刀般,第二段的“刀身”会从内部弹出,第一段的盖板复位变成“握柄”,紧接着第三段锋利的“刀刃”,会在第二段的“刀身”中滑出。

冷彻的金属一节节地延长,摆在身前,带着沉重的杀意。

伯洛戈叹了口气,等待总是令人焦躁。

……

夜幕降临,杰佛里站在天台上,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隔壁楼,而那便是伯洛戈住的地方。

破旧的大楼,外壁上长满了苔藓与藤蔓,墙壁大多脱落碎裂,露出其上红色的砖石。

“伯洛戈·拉撒路能否被录用,就看今夜考核的结果了。”

声音从杰佛里身后响起,一个瘦高的男人慢步走来,和杰佛里站在一起,望着夜幕下孤零零的大楼。

“我觉得他无法通过考核,杰佛里。”男人说道。

“为什么呢?只因他是债务人吗?亚斯,”杰佛里看向亚斯,不解地问道,“他有多优秀,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了。”

“我知道,但优秀是一回事,他身份又是一回事……我一开始就不赞同,雇佣债务人这个想法。”亚斯不善地说道。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作为老同事,他能理解亚斯对于债务人的反感,或者说,对于一切与魔鬼有关事物的反感。

“可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人,这样超出常理的人。”杰佛里认真地说道。

亚斯没有反驳什么,或者说,已经到了这一步,反驳也没什么用了,只要静候结果的发生就好。

“‘垦室’已经完全覆盖了,现在那栋大楼已经成为了‘垦室’的一部分,接下来就看列比乌斯想怎么考了……说实话,比起债务人,我更讨厌列比乌斯些。”亚斯说道。

“该死的列比乌斯。”

杰佛里一样咒骂着,但也仅仅是咒骂了,如果这一切是那个“列比乌斯”做的,他没有权力干扰这一切。

“好了,一起静看表演吧。”

亚斯说着揽住了杰佛里的肩膀,随口道。

“我赌三百翁尔币,他会死在这考核里,那怪异的自愈能力,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杰佛里眼中闪过奇异的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压力荡然无存。

“我跟你赌,但我赌他会杀掉所有碍事的家伙,通过考核。”

“嗯?你为什么对那个家伙这么自信?”

为什么这么自信?

杰佛里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反问道。

“你知道伯洛戈的‘恩赐’究竟是什么吗?”

“自愈……”

亚斯的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从不清楚伯洛戈的“恩赐”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报告自以为是“自愈”。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杰佛里满意极了,“也是,对于我们而言,‘情报’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你,也无权查看伯洛戈的档案吧。”

“他的‘恩赐’是什么?”亚斯显得有些急躁。

杰佛里保持沉默,露出玩味的眼神。

“不过,即使没有所谓的‘恩赐’,我也觉得他能通过考核。”杰佛里说着,脑海里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阿黛尔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杰佛里突然接到通知,自己所监管的债务人出现了失控。

当时杰佛里已经做好了无力化伯洛戈,将他押回黑牢的准备,可当他来到失控地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偌大的仓库里碎尸遍地,还有几个倒霉鬼被吊死在了横梁上、死状惨烈,看样在死亡前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杰佛里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伯洛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战,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疲惫,就连自愈的速度都开始减缓,仿佛真的要死去了。

“给。”

看到杰佛里,伯洛戈显得很高兴,洁白的牙齿配上他满脸的污血,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他举起手,递给了杰佛里一张纸。

名单上的文字歪扭,饱含着痛苦与绝望,血迹将黑色的文字浸透,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名单、恶魔们的名单。

伯洛戈用刀与血,在这些恶人的口中,所撬出的名单,每个名字都是一头潜在的恶魔,他们参与了走私哲人石的行动中。

摆脱回忆,杰佛里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

“伯洛戈会通过的,只有重获自由,他才能继续前进,无论是为了阿黛尔复仇,还是说补全自己的灵魂。”

杰佛里喃喃道。

“不择手段,无论代价。”

远处“垦室”启动了,只见灰白的砖石开始移动,堵住了大楼所有的出入口,细密繁琐的纹路散发着微光,在大楼的墙壁上闪灭不断。

……

伯洛戈从沙发上悠然醒来,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带着略微的头痛,室内一片昏暗。

他向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因为伯洛戈经常一睡,便会把整个下午睡掉,醒来时便是寂寥的黑夜……这感觉可不好,每次醒来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还不等彻底放松一下身体,他便警觉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拉满的弓弦。

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

邪异、扭曲、衰败,就像成堆的尸体浸泡在积水之中,尸水与血污混合在了一起,上面飞满了蚊蝇,发出扰人的嗡嗡声。

味道如此糟糕,但在伯洛戈闻嗅下,它显得极为美味,仅仅是闻到这样的气味,便令他隐隐激动,连带着血液都炽热了起来。

恶魔。

这是恶魔的味道。

“灵魂是我们最为珍贵的‘本源’,灵魂的一切变化会映射在肉体之上,缺失灵魂的人会显得病态,而完全失去灵魂的人,也就是恶魔,他们的肉体会变成一具空壳,止不住地衰败,就像活着的尸体,唯有吞食灵魂,才能阻止身体的衰败,并满足内心的饥饿感。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通过气味来分辨恶魔的存在。”

杰佛里的话语,在耳旁响起,这是他曾教过伯洛戈的,自那之后,伯洛戈便对气味很敏感,无论是熏香,还是恶臭。

恶魔会通过吞食灵魂,来短暂地满足空洞的饥饿,以此抑制躁噬症的爆发,可身上依旧会有着隐隐衰败的味道,进而用大量的香水来掩盖。

“恶魔吗?”

伯洛戈嘟囔着,拾起展开的折刀,目光警惕。

他不清楚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栋大楼里除了伯洛戈外都是些普通人,面对恶魔这些人没有丝毫的反抗力,他们会被杀死、吞食。

虽然自己的邻居蛮讨人厌的,但他们也不该变成恶魔的口粮。

“我这算救世主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打开衣柜,就像某种奇妙的仪式,伯洛戈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表,一副要出门上班的模样。

对,这确实是上班,不过准确点来说……是加班。

拉开衣柜内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冰冷的折刀,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武器,既致命,又便于收纳,更重要的是,没有那过多的噪音。

拿起几把折刀,插进内衬的战术背带上,一把接着一把,拎起黑色的外套,将这致命的锋芒全部收拢起来。

走向房门处,阵阵腐朽的恶臭从门缝间溢出。

脸上没有惊恐,伯洛戈反而有些欣喜。

他人或许会恐惧恶魔,可对伯洛戈而言,恶魔代表着灵魂的碎屑,代表着补全灵魂的可能,以及抑制躁噬症的发作。

更重要的是,可以合理地宣泄。

离开卧室,路过客厅,随意地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黑色的唱片开始缓缓转动,响起摩擦的沙沙声。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时亮时灭,他对楼长投诉很多次了,可这家伙只惦记着租金,从不想着修缮。

往常的喧闹也不再,走廊里寂静的吓人,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好像一瞬间整个楼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古旧的大楼,折刀刮擦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伯洛戈看向邻居们的房门,只见“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水泥墙,不止是伯洛戈的邻居,除了伯洛戈的房间外,所有的房门都被水泥墙堵住,就连窗户也是如此。

整栋大楼封死,变成了一处囚笼。

“只针对我的杀阵吗?”

不清楚“恶魔”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表示他不必花费精力,用在照顾邻居们的身上。

见识到了超凡事件的种种,对于眼下的局面,伯洛戈很快便接受了。

毕竟魔鬼与灵魂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死寂与腐臭,封闭的大楼内涌起诡异的阴寒,可就在这时,低沉的贝斯声突兀地从伯洛戈的房间里传出,紧接着便是起伏的鼓点与逐渐激昂的吉他声。

燥热的摇滚响起。

伯洛戈初临这个世界时,他十分痛苦,娱乐项目稀少且“原始”,科技水平没有过于落后,但回想起自己的前世,差的也太多了。

由奢入俭难,伯洛戈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世界里还存在一些伯洛戈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摇滚乐。

“邪异与你如影随形!邪异与你同床共枕!邪异呼唤着你的欲望!”

唱片机里,主唱用沙哑的嗓音,使出全力地唱道。

伯洛戈也哼着同样的旋律,握起寒芒的折刀,就像夜游的死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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