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内讧的湖猎,病院之战(求月票)

海帆城医院,从最顶层的楼道口放眼望去,每一个病房都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还亮着灯光。

病床上坐着一个少女。

额前是黑色碎发,脑后扎着一根火红色的长辫,此时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打开的折叠桌板,小桌板上有一块生日蛋糕,还有塑料叉子和勺子、刀子,一片片分蛋糕用的塑料盘。

床边一把木椅。

木椅上也坐着人,那人身穿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正低着头,一只手臂怀抱肩膀,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病房内静悄悄的,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海帆城的晨间新闻:

“官方已发布橙色台风预警,12级台风‘大风车’即将着陆,请海帆城的居民在今日尽量避免外出,锁好门窗……”

远方的天空飘来了一片片阴郁的积雨云。不一会儿,沙沙的雨声传进病房里,窗外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化作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表面,滑落而下,继而又变成了一片白雾,壁虎般爬上了窗户。

林醒狮垂着眼,用勺子舀上奶油,挖了一块蛋糕吃,扭头看向窗外的积雨云。嘀嗒嘀嗒的雨声里,她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晦又去哪了?”

“他说是忘记给你买礼物了,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坐在窗边的周九鸦说。

“他啊……”林醒狮没好气地说,“刚才你还骗我他去买烟了,原来是端着蛋糕躲在外面,等着进来吓我一跳呢。”

“从小到大,他不就这点鬼点子多么?”周九鸦说,“拦都拦不住。”

“也是……”林醒狮说,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奶油,往嘴里送去。

忽然,她扭头看了一眼周九鸦,“说起来,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结果这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过生日,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是在四大家族把各自的继承人候选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林醒狮记得小时候的周九鸦还只是一个性格莽撞、大大咧咧的鼻涕虫,当时他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别扭闷骚。

那时他在四人里实力垫底,每一次在切磋里输了,他要么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要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放狠话。

最后还得林醒狮走过去安慰他,他才会振作起来。

这会儿,周九鸦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她,严肃地问:

“想听?”

林醒狮挑了挑眉毛,慢慢点了点头。

周九鸦认真地说:“一周前,家族有个驱魔人死了,他中了咒怨恶魔的诅咒,家族里没有医生能救他……在他临死前,我去看望了他一眼,他那时还握着我的手,说想要回家陪女儿过生日,我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人想庆祝生日都没机会呢,生活还是得有仪式感。”

“真的假的?你这么有人情味?”瞅他说得这么认真,林醒狮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现编的。”周九鸦耸耸肩,“不过你可以当成是真的,我的确受了这个驱魔人的启发,才特意过来陪女儿过生日,感动么?”

“差不多就得了啊,我看你才是我女儿。没大没小的,小心被我这个湖猎队长弹劾。”林醒狮揶揄道,“不过,没想到我们周大公子也会开这种玩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周九鸦耸耸肩,转移了话题。

“等这场雨停吧,到时我们就走人,把病院留给需要的人。”林醒狮轻声说,“再怎么说,搬空医院里的病患还是有点过分了,虽然这是为了安全考虑,但你们还不如随便找个地下室把我一扔,等天亮了我的伤口也就自愈了。”

她耸了耸肩膀,“我又不会被风吹走。”

“真把你扔地下室里,你又不情愿了。”周九鸦冷哼一声,“万一白鸦旅团那边的人开了扇门,到地下室里围攻你怎么办?”

林醒狮没有继续搭话,她侧着头,澄净的眸子倒映出着雨幕中的城市。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摸了摸耷拉在床上的辫子。

“你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心愿?”周九鸦问。

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默默摇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还在等么?”周九鸦问。

“等什么?”

林醒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扭头看向他。

“等那头年兽啊,你不是说想要他来和你一起过生日么?”周九鸦面无表情,“队长,就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有这么好看出来么?”

“不然呢?”

“嗯……”林醒狮沉吟了片刻,“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它是什么态度,我们小时候是朋友,长大后未必他还是那么想,况且我还当着他的面,把年兽大君伤成了那……”

周九鸦截口道:“没必要考虑那么多问题,你只需要想一个事情。”

“什么?”

“假如他哪天吃了人类,你也会视而不见?”周九鸦一字一顿。

“不会。”

林醒狮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周九鸦缓缓地说,“人就是人,恶魔就是恶魔,就算是一头没吃过人的狮子,在人类世界也得被关在动物园里,哪有狮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的?”

说完,他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林醒狮,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醒狮不解地看他。

“实在不行,你把年兽之子契约了吧。”

“哈……”

“反正你的天驱还有一个空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也就没那么多烦恼?”周九鸦说着歪了歪头

“契约年兽之子么?”林醒狮耸肩,揶揄道,“有意思,亏你想的出来啊,老鸦。”

她顿了顿,失笑着摇头,“年兽大君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人类签订了契约,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指不定从地狱率领着一批亡灵大军就攻上来了。”

“谁让你那么特立独行,我们湖猎向来不提倡和恶魔签订契约,说是会影响天驱的纯粹性。”周九鸦说,“只有你放弃了天驱的潜能,一开始知道你擅自契约了恶魔,林家的那些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

“这不是很正常么?”林醒狮用勺子舀了一块奶油蛋糕,含进嘴里,“我就喜欢和他们对着干,而且即使契约了恶魔,我不也照样成了世界第一驱魔人,真不知道他们的理论是从哪儿来的。”

“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你是一个特例,而不是他们的理论不对。”

“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正聊着,钟无咎忽然打开房门,从走廊上走了进来。

此刻的钟无咎俨然摘下了鬼面,露出了他的脸庞。他有半张面孔肤色青黑,似野兽一般狰狞,时而似虎,时而似牛,时而似羊。

这是天驱“十二兽傩面”的副作用——他的半边脸庞会被兽灵影响。好在,他的另外半边面孔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秀气,五官清冽而挺拔,算得上一表人才。

只有湖猎的人才见过钟无咎的真容,他平日戴着面具,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半边脸吓到其他人。

“怎么了,无咎。”林醒狮问。

钟无咎默然不语。

这时,林醒狮和周九鸦忽然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面具。鬼面上沾染着鲜血,豆大的血珠沿着面具的边缘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去,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钟无咎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闪而逝的雷光把天空染成了白昼,病房内微微一亮,他的脸庞半边在明,半边在暗,兽瞳在黑暗里扩散着血芒。

两人微微一怔,心中一阵悚然,可下一刻,钟无咎忽然慢慢地从背后掏出一只鸡来。

“我刚才去宰了只鸡,可以熬碗汤给你喝。”他顿了顿,“正好这个医院里有厨房。”

闻言,林醒狮和周九鸦都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从地上的鸡血上移目,抬眼看向钟无咎。

“真有你的。”“吓我一跳。”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吓到你们了么……嗯,生日惊喜。”钟无咎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哪门子惊喜?”周九鸦没好气地说,“你还是一样,脑子缺根筋。”

“别调侃我们无咎了。”林醒狮轻轻地笑了笑。

钟无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去熬鸡汤了。”

周九鸦叹口气:“省点力气吧,不如我们等会儿去找个饭店。”

“台风天,外面哪有饭店开着?”林醒狮瞥了一眼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

“台风这不是还没来么?”周九鸦问。

“其实是我自己想做。好久没下厨了,你们喝不喝无所谓。”

钟无咎说完,便带着那只鸡和染血的面具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林醒狮扭过了头,心里莫名的不安,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城市淹没,积雨云吞没了天光。远处的大海波涛汹涌,渔夫们纷纷停船上岸,穿上雨衣往港口的方向赶去。

而因为天驱的影响,周九鸦一到雨天就会不止地犯困。

还好这场雨还不够大,远没到那种滂沱暴雨的程度,否则他就得像在东京那时一样,当场睡过去了。

此时周九鸦只是抱着肩膀打了个呵欠,歪着头倚着窗台,闭上眼睛小憩。

林醒狮默默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新闻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片滋滋作响的噪音。

她挑了挑眉,看向电视机,先是一片雪花噪点无序跳动,而后她又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图案。

那是一个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中间是一个圆,再外头还有一个更大的圆,把六芒星的每一个边角连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醒狮总感觉电视上的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儿看过,似乎是以前审批一个驱魔人罪犯的资料的时候,那个驱魔人的外号似乎是……

——“红路灯”。

“九鸦,醒一醒……好像不太对劲。”林醒狮轻声说着,唤醒了周九鸦。

“怎么了?”周九鸦伸了个懒腰,皱了皱眉毛,缓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看电视。”

周九鸦侧眼,看向浮现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六芒星图案。这一刻,他忽然微微一怔,身体僵硬在了椅子上。

紧跟着下一秒钟,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是一阵狰狞而沉闷的兽吼。大雨滂沱,雨水急促地敲击窗户。

“砰,砰砰,砰砰砰……”

周九鸦和林醒狮对视了一眼,从楼下传来的声音他们很熟悉。

每当钟无咎切换傩面的模式,就会有一声对应的兽吼声从面具里传出来,而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医护人员的惨叫。

“楼下怎么了?”

林醒狮一怔,随即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把桌板放到一边去,穿着病号服下了床,赤着的脚部蹭上了一双拖鞋。

“不清楚,无咎出事了。”周九鸦皱了皱眉,“我们一起去看看。”

话音刚落,周九鸦先一步自椅子上起身,挪步向窗外走去。

林醒狮跟了过去,身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骨头就好像要散架了那般,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

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雷声骤响,她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道从走廊窗户上闪过的雷电,阴沉的积雨云也被照亮。

“轰隆!”

忽然间,一道道青铜巨柱砸破了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坠下,裹挟着细密的雨丝,一同朝着她的头部倾泻而去!

林醒狮反应神速,她的足部一点地面,一道青莲蓦然出现在足底。柔软的弹性,带着她的身形向走廊右侧弹射而去,与青铜巨柱擦肩而过。

一瞬间,十多条柱子轰碎了地板,继而往病院的下方钻去。

整条走廊都在震颤着,地板上漫出了一条条裂痕,天花板上有瓦块剥落而下。

“老鸦?”林醒狮侧头看着青铜巨柱,眼底闪过了不解。

她的身形翻旋在半空中,接连数道青莲的虚影出现。她踏动青莲,身形不断越出,这才避开了所有青铜柱子的突袭。

“青莲恶魔”,这是林醒狮契约的第一头恶魔,因为她的天驱不具备飞行能力,所以她可以用青莲恶魔来弥补这一方面的不足,雄狮踏青莲,向天升。

“怎么回事……”

林醒狮皱紧眉头,赤着脚落到了地上。

自天花板的缺口中,暴雨倾泻而入,她的那双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快便被雨水冲刷进病院的底部,落入下一层。

“刚才那是……”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一刻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左右两侧。

而这两个人,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熟人了。

“九鸦,无咎……你们的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林醒狮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分别看了二人一眼。

此时周九鸦和钟无咎的神情都有些奇怪,漠然得过分。

他们的眼神空荡荡的,仿若行尸走肉,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却不像是假的,那是一种视她为仇人,想要将她千刀万剐般的气势。

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口袋的内部,压低阴郁的面孔,头顶悬浮着通古罗盘。

钟无咎头戴“雄伯”傩面,身上缠绕着一片如同蒸汽般的墨水虚影,影子时而传来低沉而雄浑的虎吼,他的双手五指也覆盖上了墨状的虎爪,气势如野兽一般凶戾。

“认真的么……被精神系能力者控制了?”林醒狮一怔,随即快速明白了现状,“什么能力者能做到这个份上?”

战斗一触即发。钟无咎足部一点地面,如同一条墨虎般扑射而出。

“吼——!”裹挟着狮吼,他的右爪撕裂空气,向林醒狮挠了过去。

林醒狮屈身,一个滑铲从钟无咎底部掠过,而后身形忽然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狮影。

这次的狮影,较之城墙外围那一战要渺小得许多,这才是林醒狮通用的战斗状态。平常只有在与那种庞然大物战斗时,她才会把狮首的影子调整到二十多米的体积。

“呼哧——!”火红色的影子摇曳着,像是一片炎幕般缠绕于林醒狮的身侧,她疾速奔向了周九鸦,欺身而近。

迟疑了半秒钟,林醒狮拧身,抬起右拳向前砸去。

可就是犹豫了这一小会,周九鸦得以向后跃去,清明上河图在一瞬间敞开而来,围绕于其周身。

烈火如同一片海潮般席卷而来,却被画卷吞噬入其中;余下的火焰,则是把一整条走廊吃干抹净,刹那间一整排窗户迸裂开来,玻璃破碎的狂响一刻不停。

下一刻,整座病院都崩塌了。

走廊的地板被火焰撕裂开来,周九鸦的身形与林醒狮一同在崩塌的废墟中下坠着。

钟无咎未给她喘气的机会,踏着飞在半空中的墙面和地板,身形向林醒狮射去。

他双臂交叉,用墨色的虎爪画出了一个墨影十字。十字呼啸着射出,轰碎了无数下坠着的墙面和玻璃,席向了林醒狮穿着病号服的背部。

林醒狮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幕,右足踏着青莲的虚影,身形如同隼一般向上射去,与墨影十字错身而过。

“唰唰——!”钟无咎画出的十字接着向前,反倒袭向了周九鸦。

这一刻,周九鸦来不及展开清明上河图。他手腕上佩戴的“字无咒”手镯忽然亮起了一片温润的光,旋即一片无形屏障笼罩其身,拦下了墨影十字。

屏障表面隐隐地漫出了一片十字状的裂缝,随时有崩坏的趋势。

周九鸦皱起了眉头,下一瞬间空气的气压骤然一沉。

“轰隆——!”

暴雨的呼啸声中,九龙巨鼎当头砸下,把整座病院都碾碎为了灰烬,难以计数的白色瓦块和玻璃碎裂了,无边的尘雾呼啸着扩散开来,几乎笼罩了一整条街区。

片刻之后,当尘雾褪去之时,林醒狮已然戴上南溟琉璃狮子首,化作一头庞然的雄狮,矗立在了狂暴的雨幕里。

“哗哗……”

病院的废墟之上,暴雨冲刷着狮影,可裹挟在其上的火焰却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反而越烧越猛。

林醒狮抱着腰间的伤口,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问题在于能不能在那之前将二人之中的其中一者唤醒,又或者坚持到诸葛晦的到来。

诸葛晦应该没有被敌人精神控制,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林醒狮如是想到,这么大动静,他很快就察觉到。

这时候,周九鸦握住了悬于半空的通古罗盘,右手五指微微抓紧。

“轰!”

狮影后方的深坑中,九龙巨鼎忽然巨震了起来,鼎身的龙纹忽然一齐亮了起来,旋即九条巨龙的虚影从鼎口内钻了出来!它们张牙舞爪,向林醒狮夭矫着袭去。

林醒狮的狮影踏着青莲,向天幕之中升去,避开了龙影的突袭。

下一刻,她释放了“木桩恶魔”的力量,方圆一百五十米内,高大的木桩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盖地面积极广的木桩阵。

狮影,自半空中翻旋落下,旋即踏着最高的那一根木桩,化作一片裹挟烈火的流星。

它咆哮着坠下,笔直地撞向了九条席卷而来的狂龙,把它们压入了木桩内部。

“嘭——!”

一根根木桩接连碎裂,藏于其中的尖锐钉子把龙影刺穿,九条巨龙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地哀嚎着。

旋即,林醒狮又一次操纵着炎狮一跃而起,踏着木桩,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怒色的周九鸦。

万千木桩的影子横亘在大地上,把他的身形覆盖。暴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木桩和狮影。

可就在这时,林醒狮忽然听见了一阵鸟鸣,一阵古怪而幽邃的鸣声。

“这是……”她抬起眼来,挑了挑眉毛看向了远处。

只见钟无咎的傩面已然切换为了“伯奇”形态,他背后展开着一对墨色的翅膀,哀愁的鸟鸣穿透雨幕传荡而出。

林醒狮捂住了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震颤着。炎狮猛地捂着狮首,缓缓跪倒在了木桩的顶部。

就在这一刻,一根根青铜巨柱从它的头顶轰然坠下,把它的身形狠狠地轰入地底,狮影撞碎了木桩,藏于桩内的桃花钉刺入狮腹,林醒狮的肩膀也被连带着贯穿。

她收回了木桩恶魔的力量,覆盖着方圆百米的一根根高大木桩消失了,徒留一条虚弱的狮影被青铜巨柱压制在地上。

“轰隆……轰隆……”

周九鸦的青铜柱子接连落下,把狮子的头部、背部、爪部、四肢全部钉在了地上,狮影一时间动弹不得。

林醒狮本就负伤战斗,此刻伤势难免又一次恶化。

她抱着开裂的伤口,跪在地上,身下俨然已经是一片血泊。鲜血汩汩地流淌着,化作一片红色,消融在雨水里。

“九鸦……无咎。”

林醒狮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她迎着雨水抬起头,瞳孔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伯奇鸟的哀鸣缠绕于耳畔,她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童时他们每次训练完后,都会聚在一起,坐在海边喝着饮料,看着落日坠入海平线。

那会儿有一天,周九鸦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以后林醒狮就是我们的队长,谁敢反对,我就一柱子砸死他,明白么?”

诸葛晦盘着腿坐在沙滩上,挥舞着折扇,对着夕阳下的大海说:

“我们以后要继承湖猎的位置,队长自然重要咯,虽然我足智多谋,机灵过人,但队长总得实力最强的那一人担任,说出去才会让人信服嘛。”

钟无咎当时坐在沙滩上,默默地翻动着一本烹饪工具书,只是象征性点点头。

“我真的行?”林醒狮晃着小腿,好奇地问他们,“可我是女孩子哦,你们三个男生被我指指点点不会觉得丢人么?”

“女孩子又怎么了?”周九鸦耸肩,“你就是最适合当我们的队长。”

“那行吧,我努力当一个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队长。”林醒狮淡淡地说,“但你们要是不服气了,随时可以来和我打架,谁赢了谁是队长。”

“他俩还敢不服气?”周九鸦冷哼,“他们要是不服气了,我第一个把他们打趴。”

“就是就是,我们鸦兄这么凶猛,他说你是队长,我们哪敢有异议?”诸葛晦挥舞折扇,微笑着说。

“走,为了庆祝选出队长,今晚我做饭给你们吃。”钟无咎阖上书本,忽然幽幽地说。

其他三个孩子都沉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从海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这时,她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扭曲,幼时的林醒狮回过头去,看见三个孩子坐在海边戏耍着,夕阳坠入了海平线的下方。

她想向他们搭话,却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就好像陷入了大海里那样,这一刻夕阳收走了洒在沙滩上的阳光,夜幕笼罩了一切,巨大的孤单感环绕了她的身体。

“轰隆——轰隆——!”

青铜巨柱持续从头顶轰坠着,把巨大的狮影不断逼入地底。

林醒狮从幻觉里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周九鸦。

“大骗子……”她勾了勾嘴角,无声地说。

周九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青铜巨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还在不停地轰砸而下,狮影哀嚎着,每一根巨柱坠下,炎狮便往地底陷入一分,林醒狮的身体也不断出现伤痕,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

钟无咎挥舞着墨翼,悬在半空中,墨色的涟漪把雨水都扫荡开来。

“伯奇鸟”的哀鸣穿透雨幕,一刻不停地从远处传来。

林醒狮的瞳孔不断收缩,眼前浮现出一阵阵扭曲的幻象。

恍惚间,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奔跑在大街小巷上,穿过了一家家门户,穿过了万家灯火,好不容易跑回公寓里,却找不到小年的身影。

这时候巨大的风雪呼啸着从窗外袭来,打碎了玻璃,覆盖在她的身上,她在雪里越陷越深,动弹不得。

“小年……”

林醒狮的嘴唇翕动,轻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她头顶的狮影忽然变得恍惚,再也抵抗不住青铜巨柱的狂轰滥炸。

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场景慢慢暗了下来。

沉重的眼皮耷拉而下,她跪倒在一片温暖的液体里,她以为那是雨水。

但那是她的血。

可下一瞬间,长街之上一座糖水铺的废墟表面出现了一扇木门。木门缓缓敞开,伴随着纷飞的纸页,与群鸦的鸣叫,十一个人影纷纷从门后走了过来。

白鸦旅团的众人矗立在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中,抬头迎着暴雨,望向了远处哀嚎着的狮影,以及钟无咎和周九鸦二人。

阎魔凛扯下了校服的衣领,拔刀出鞘。

“玩得可真欢啊,湖猎的杂种们。”安德鲁把最后一枚龙烬填充在了狙击枪里,疯狂地咧开了嘴角,遍布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周九鸦。

夏平昼看了一眼已然化作血人的林醒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黑白二色的光晕从他体内唤出,化作了一个环形的棋盘。

“目标,周九鸦。”

漆原理平静地说着,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手背后升起了一片漆黑的鸦群。

“行动开始。”

(本章完)

第398章 复仇日,旅团的怒火(万字更新求月

8月24日,分明还在盛夏,这一天海帆城的天气却并不晴朗。

天幕呈现着一片阴郁的铁灰色,积雨云吞没了天光,笼罩整座城市。磅礴暴雨自云层的间隙倾洒而下,盖去了无休无止的蝉声。

而正是在这天的上午,海帆城的中心医院化作了一片不折不扣的废墟。

此时此刻,白鸦旅团的十一人正矗立在这座废墟的一角。

他们抬起头来,视线穿透雨幕。

只见不远处,浑身是血的林醒狮正半跪在地。赤红色的琉璃狮子首,在青铜巨柱的不间断猛攻之下,已然是模糊不堪,仿佛随时会在风中散去。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九鸦和钟无咎一人立于长街之上,一人振动墨翼悬浮于半空之中,两人神色漠然。

“看到了没?还是我们旅团的人团结啊……”

见状,血裔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旋即从指尖挤出了一片乌黑的龙血,背后一对黑色的大翼展开而来。

“好机会啊好机会。”黑客双手抄在连衣裤的口袋里,“林醒狮重伤,周九鸦和钟无咎状态一般,诸葛晦不在,这就是天赐的良机……医生,我们上。”

说完,他化作一个数据体进入了手机当中,被流川千叶握在手里。

流川千叶虽然实战能力一般,但只要靠近对手,他就可以让对方陷入幻象当中,从而做到不费吹灰之力地战胜对手。

因此,黑客的数据能力用来保护医生再合适不过了。

这会儿,流川千叶抬眼看了看周九鸦,又看了看钟无咎。

他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说:“精神控制么?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谁能做到把湖猎的这群人控制了,真是可怕……藏在背后的那个精神系能力者,到底是谁?”

“管他精不精神控制,湖猎内讧了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抱着肩膀,倚在废墟的墙壁上,“你们加油,我在这儿开扇门等你们,打不过就跑。”

他耸了耸肩,“虽然不太可能会输就是了。”

安德鲁抬起头来,远远地瞪着周九鸦,“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刻了啊,杂种……”

“团长,指令。”阎魔凛已然拔刀出鞘,妖刀在雨幕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罗伯特,留在原地待命,血裔、黑客、流川千叶、安伦斯、阎魔凛,你们应付钟无咎。”漆原理说,“白贪狼、安德鲁、夏平昼、绫濑折纸,和我一起进攻周九鸦。”

他顿了顿:“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受命的十名团员同时消逝在雨幕当中,错落在废墟之上嘶哑尖叫的鸦群,迎着雨水升向阴郁的天空。

钟无咎察觉到了团员们的到来,于是缓缓侧过头,一对凶戾的眸子透过傩面看向他们的身影。

刹那间,他更改了“伯奇鸟”的鸟鸣释放方向,这一刻,悲凄的鸣声穿透厚重的雨幕,落入了旅团四人和一只电子宠物的耳中。

“是精神系能力。”黑客提醒道,“我在昨晚大战里见过,你们小心点。”说完,在手机屏幕上,黑客的数据体默默捂住耳朵,又默默放开了耳朵。

“哦,他好像影响不到我。”他后知后觉地说。

此时此刻,流川千叶握着黑客手机,直面着透过暴雨传来的鸟鸣,被雨水打湿的脸庞有些苍白,但神情从容。

“外行人终归是外行人。”他微笑着说。

听见鸟鸣的那一刻,安伦斯和血裔一开始面露异色。

只有阎魔凛面无表情。

因为她早在一开始便开启了“咒怨”模式,无穷无尽的冤魂之音从妖刀上倾泻而出,如瀑般灌入她的脑海,令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因而不会受到干扰。

很快,随着流川千叶把双手搭在血裔和安伦斯的肩膀上,他们的面色一下子和缓了下来。

“谢了,医生。”

安伦斯从幻觉里回过神来,扶了扶额头,“居然看见自己赌博赌输了,真可怕。”

“精神系能力真烦。”血裔喃喃地说,“作弊一样的,居然让我看见1001了。”她耸耸肩,“医生,你还不如不叫醒我呢。”

“待在我身边,我可以为你们免除幻象。”流川千叶说。

“是的,孩子们,待在医生身边。”手机里的黑客也说,“我们的目标只是拖延钟无咎,而不是杀死他,只需要等团长他们拿下周九鸦就可以了。”

“拖延?”阎魔凛声音冷冽,校服衣领和漆黑的长发一同在风中起舞。

这一刻她握紧刀柄,“卍”字状刀镡折射出的异光隔开了雨幕,怨灵的轮廓从刀身之中嘶吼着飘荡而出。

“我们的开膛手妹妹不砍死他就不错了。”

安伦斯揶揄着,唤出了老虎机,戴上了紫色的赌徒手套,拉下了摇杆。

“就是就是,在瞧不起谁呢,小屁孩。”说着,血裔率先发难。

裙裾飞扬,她振动漆黑的龙翼,化作一道浓郁如血的箭矢穿透雨幕,朝着钟无咎直勾勾地暴掠而去。

与此同时,她纤长的十指之上忽然漫出鲜血,一片鲜艳的血色逆着暴雨向上升起,汇成了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高速旋转,漩涡般破开雨水,如同一朵食人花般噬向钟无咎的身形。

钟无咎见“伯奇鸟”的鸣声对他们起不了作用,便切换了佩戴在脸上的傩面,于是这一刻,他将傩面转化为“雄伯”。

一刹那,无形的虎吼声荡开了雨幕。钟无咎全身缠绕着蒸汽状的水墨,水墨升腾形成了一条猛虎的形状。

“吼——!”

墨虎的双爪荡开雨幕,撕开了那朵曼陀花。旋即,钟无咎仿佛心魂与兽灵合一,彻底化作了一头虎类。

他四肢并用,面色狰狞,落向废墟的顶部,在废墟上方纵横弹射,继而,如一颗炮弹般袭向了流川千叶。

钟无咎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只要杀死了流川千叶,那么用“伯奇鸟”的精神控制能力就可以制服其他人。

顷刻间,屏幕上的黑客做了一个鬼脸,旋即流川千叶的身体化作了一片虚晃的数据流。钟无咎扑了个空,爪子撕裂开了空气,却触及不了那一团数据。

与此同时,阎魔凛破开暴雨追了过来,她的瞳孔映着钟无咎的侧面,妖刀挟着细密的雨丝,如同落雨一般向前挥舞而出。

“颂——!”妖异的血光噬尽方圆十米的雨幕,汇成了一道弯月般的弧光,势不可挡地向钟无咎席卷而去。

钟无咎猛地侧过头来。

他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抬起墨爪挡于前方,身形却被击退了十米。

紧接着阎魔凛又一次追击而来,她抬起妖刀一挑,硬生生把钟无咎的双臂划伤,同时将他的身形向天空挑飞而去。

“老虎机小子,来点作用。”黑客大喊,“别观战了行不行?”

“就你小子话多。”

安伦斯微微勾着嘴角,倚在老虎机表面,扭头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图案飞速转动,最后缓缓定格。呈现在电子荧屏上的结果,俨然是三个并列的“火箭筒”。

“噢,天哪,好久没抽到这个了。”安伦斯扶额。

“喂喂喂,骚货,赶紧把你的炸弹扔出去行不行?!”黑客惊了。

“在路上了。”说完,安伦斯连忙用一只手把整座老虎机抬了起来。

然后,向半空中的钟无咎狠狠地扔了出去。老虎机翻旋着倒飞在雨幕里。这一刻,老虎机的底部开口忽然打开,紧接着一个黄金火箭筒从中冒出头来。

钟无咎倒飞在空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便看见一台老虎机迎面飞来。

黄金火箭筒忽然急剧升温,整座老虎机都被染成了炫目而危险的红色,连带着钟无咎的身影也通红一片。

钟无咎看着这一幕,抬手捂面,将面具切换为“强梁”形态。这是他防御力最强的形态。刹那间,他全身的水墨化作一片无形的刺猬盔甲,覆盖了体表。

“Boom。”安伦斯轻声喃喃。

下一瞬间,老虎机在雨幕里爆裂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把钟无咎吞没。

“嘭——!”

火光化作冲天炎柱,在暴雨里肆掠开来,把百米内的雨水全部蒸发为了滚滚的水汽,向着天空倒涌而去,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烟雾在这一刻同时漫开。

钟无咎的身体从黑白二色的雾里倒飞出来,横飞了两百多米,撞碎了长街之上的一系列店铺,最后砸在了一家古董店内部。

“轰!”

闪电一闪而逝,短暂地照亮了积雨云。暴雨坠下,把他的身体打湿,雨水挟着鲜血漫向了大地。

钟无咎缓缓起身,被血染红的傩面,狰狞如垂死困兽。

而血裔和阎魔凛丝毫未给他喘气机会。

此刻二人已然呈包夹之势,从左右两侧追击而来。

雨势越下越大,几乎淹没了一整条长街,满地都是积水,白贪狼、安德鲁、漆原理、夏平昼、绫濑折纸已然向长街之上的周九鸦袭去。

白贪狼冲锋在最前头,他奔跑着,体型骤变,膨胀的肌肉撕裂了衣物,就连那一条在雨里纷飞的斗篷都破碎开来。

“吼——!!!”

天昼之狼在雨幕里咆哮着冲出,狰狞的双眼中射着寒光。

可这一刻,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忽然从天而落,它抬起头去,用强而有力的背部和坚硬的前肢,嘶吼着扛住了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就好像顶住了一座大山!

刚抵住一面攻势,天昼之狼来不及喘口气,却骤然看见一面漆金巨鼓拦在了面前,鼓面蒙白犀皮,鼓身绘制着风神和雷神的斗法图。

那是周九鸦的“风神雷鼓”。

骤然间,风神雷鼓无风自振,鼓面传出仿佛来自太古的洪音!天昼之狼捂住了耳朵,仰天痛苦长啸。

可下一刻,鼓面正中忽然爆发出了一条雷电!

“轰——!”赫赫的风雷轰然撕裂雨幕,落在天昼之狼的胸口处,把他轰飞出百米之远,砸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掀起一片尘雾。

而在另一侧,周九鸦手握通古罗盘,唤出“月隐千鸟镜”拦在了绫濑折纸和夏平昼的前方。

“月隐千鸟镜”,这是周九鸦在东京拍卖会上从旅团手里夺得的第二件古董——这是一面青铜镜,镜背雕刻鸟群飞于波涛之上的纹样,中心镶嵌一枚残缺的月形白玉,镜面呈暗青色。

这一瞬间,周九鸦从镜中唤出了一千头身披月光的青鸟。

“哗哗——!”

鸟儿尖鸣着从镜面里冲出,形成了一片月色瀑布,逆着雨水向绫濑折纸和夏平昼袭去。

和服少女面色冷静,刹那间,无尽抄本翻动,她唤出了一片樱色的纸页,形成了一片席卷方圆五十米的龙卷风,把裹着月色袭来的万千只鸟儿卷入其中。

可镜身之上还在不断地涌出鸟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绫濑折纸冷静地应对着,把方圆百米每一头向他们袭来的鸟儿,都用纸页汇成的风刃切裂开来。

“头顶,我来应付。”

夏平昼面无表情说着,抬头望向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

与此同时,他伸手拈住环道上的两枚棋种,唤出了“皇后石像”,以及一次性恶魔棋种“水流恶魔”。

钻石体的华贵巨像手持双匕,护于他的身前;

紧接着,一片浅蓝色水团忽然在半空中出现,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被裹挟在水流中,这便是“水流恶魔”。

“人魔之桥。”夏平昼说。

话音落下,一座桥梁的虚影架在了半空中。桥首和桥尾两端,分别链接着皇后石像和“水流恶魔”。

二者被一股吸力向桥身扯去,顷刻间融为一体。

待到桥影褪去过后,皇后石像的身形再次显现开来。

此刻她已然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战裙,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水流,眼眶之中碧光荡漾,武器也换成了一柄狂流汇成的长剑。

【提示:“皇后石像”与“水流恶魔”在经过人魔之桥融合之后,已化作一枚崭新的棋种——“狂流之主”。】

【“狂流之主”所拥有的权能为:“漩涡”(在周身一定范围内创造一个吸附力极强的水流漩涡)、“水龙”(抬起长剑,汇集四面八方的液体,化作龙影向前扫荡而出)】

“漩涡。”

夏平昼抬头望向从天空中轰砸而下的万千道青铜巨柱,下令道。

狂流皇后蓦然抬起头来,猛然向前扫荡长剑,上空百米处一片巨大的漩涡骤起,把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卷入其中,但仅仅卷入了一部分。

夏平昼明白了自己的工作是什么,白贪狼被击飞了,那自然得由他解决那些从天而降的柱子。

“水龙。”夏平昼又说。

下一刻,狂流皇后手中的长剑忽然化作了一条巨大的水柱!狂流冲天而起,转瞬扭曲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类。

她高高举起剑刃,水龙夭矫而起,漫天坠下的滂沱暴雨,以及地上的积水和血液,全部翻涌着汇入了水龙的体内。

仿佛江流汇入大海。

到了这一瞬,狂流皇后就好像手握一条暴雨汇成的擎天巨柱。

狂流皇后挥舞着剑柄,如柱般的水龙嘶吼着飞舞而出,把出现在天空中的所有青铜巨柱全部纳入其中,在澎湃的狂流中撕裂开来!

夏平昼默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曾经能一瞬把织田泷影和蓝多多解决的青铜柱子,现在他居然可以应付得如此轻松。

这便是限制级异能的潜力。

“你在看谁呢,畜生——!”安德鲁大吼着。

他抬起漆黑的狙击枪,把枪口对准了远处的周九鸦,猛地扣下了扳机。

“嘭——!!!”

一刹那,名为“龙烬”的暗红色子弹脱膛而出,弹壳在半空中迸裂开来,红色的龙焰不可遏止地喷发!

然而这一瞬间,周九鸦反应了过来,在龙烬的焰火向他扫荡而来之前,轰隆隆的震声里,一座纹着九条龙类的巨鼎拔地而起,拦在了龙烬的正前方。

“嘭——!!!”

龙焰在这一刻烧尽了暴雨,犹如洪水般挥洒向九龙鼎,竟瞬间贯穿了九龙鼎的鼎身,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刹那间,整座巨鼎都被轰飞出了十多米之远,撞在远处一座钟楼的废墟上,鼎身内部传出震耳欲聋的钟鸣,盖去了哗哗作响的雨声。

“就你那破鼎有什么用?”安德鲁在雨水中癫笑着怒吼一声。

他往狙击枪填充了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特制子弹——“余烬之铳”。

这一刻,周九鸦释放了藏于通古罗盘之中的“奥克苏斯战车模型”,这件古董源自波斯,外型为一辆黄金战车,配16匹微缩的马匹。

“呦——!”

十六头黄金马匹栩栩如生,一齐踏动双蹄,拖着黄金战车向前奔走而去,在长街之上传开地震般的动静。

“隆隆……隆隆……”

安德鲁压低面孔,猛地向奥克苏斯战车扣下了扳机,余烬之铳脱膛而出,化为一片暗红色的血芒冲天而起。

转瞬间,余烬之铳把十六头战马噬尽,却仍然抵挡不住黄金战车前冲的趋势。

“来啊……来啊——!混账东西!”安德鲁忽然扯开了嘴角,不退反进。

他在雨里狂奔着,向战车迎了过去,就好像在迎接自己的死亡,他一边向战车扣下扳机,从枪口射出子弹。

却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战车前行的冲势。

不一会儿,车轮滚滚而来!巨大的黄金战车就快要当头撞向奔走而来的安德鲁,势必要将这个牛仔男碾碎成一片肉泥。

而安德鲁也毫无惧意,像是一个疯子那样一边嘶吼一边冲向战车,雨水毫无遮拦地打在他的脸上,湿了他的面颊,狙击枪的枪口不断射出光柱般的子弹。

可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乌鸦蓦然间从天而降,继而化作一片鸦羽散落开来。

顷刻间,漆原理的身形出现在了安德鲁的右侧,他抬起手来,把右手搭在了安德鲁的肩膀上,燕尾风衣的尾摆在风雨中飞舞,两人面对战车身形,一同消逝开来。

于是奥克苏斯战车扑了个空,挟着雨水撞碎了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旋即被卷入了绫濑折纸的纸页风暴之中,往天空倒飞而去。

与此同时,漆原理操控着漫天鸦群,迎着暴雨的痕迹,从半空中轰然坠下,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浪席卷向周九鸦。

鸦群的嘶鸣穿透雨幕响了起来,令人狂躁不安的鸣声覆盖了整个世界。

周九鸦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翻飞而来的乌鸦,顿时从罗盘里唤出了“十八铜人阵”。

刹那之间,十八个金光闪闪的铜人排成整齐的上中下三列,横栏在了鸦群的正前方。

它们有的手持铁棍,有的手持弯刀,嘴里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梵音”,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屏障护在了头顶。

金光荡漾在雨幕里。

十八铜人阵挡住了仿佛无休无止的大风和雨水,把飞来的鸦群全部搅碎成一片片血色的鸟羽,一时间空气中漫着潮湿的血腥气息。

可这一刻,漆原理忽然与其中一只乌鸦交换了位置,身形闪现到了半空中。

他把抽取到的扑克牌“9点”和扑克牌“10点”从指缝间射出。

“呼哧——!”

两张扑克牌子弹般射出,化作一片幻影割裂雨幕,笔直射向了十八个铜人。

同时,这也是漆原理“点数最高”的两张扑克牌,这意味着这两张扑克牌的爆炸威力最为惊人,绝不可小觑。

“轰隆——!”

下一瞬间,两张扑克牌在飞行途中同时开裂,化作滚烫的火光冲天而起,森冷的烈火一瞬便破坏了十八铜人阵的阵型。

伴随着铜人阵溃散开来,周九鸦的身形又一次暴露在了旅团众人的视线当中。

漆原理抬眼,视线穿透雨幕看向了周九鸦。

只见此刻,周九鸦的身周正被一幅修长的画卷环绕着。

画卷之上映照着郊野、小桥、闹市的繁华景象,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俨然是“清明上河图”,这是周九鸦手里最珍贵的一件古董,同时也是他最为强大的防身利器——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被纳入清明上河图的内部,那就等同于死亡,他将永生永世无法从画卷内超脱而出。

所以,如果想杀死周九鸦,必须得把他和那幅画卷分开。

这一刻,漆原理从食指和中指中间取出了一张扑克牌,牌身之上印着一个只有黑白二色的小丑,赫然是扑克牌中的“小王”。

【扑克牌“小王”——调换漆原理与百米内一个目标对象的位置,并且在原地造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随着漆原理手里的扑克牌化作一片鸟羽消散开来,百米开外,周九鸦的身形忽然消逝在原地,取而代之,漆原理出现在了清明上河图的中心。

“什么……”

周九鸦对这一幕始料未及,眼底第一次闪过了诧异,他和清明上河图的位置被分开了!并且他被调换到了半空之中,正在往下坠去,没有任何可以调整身位的方法

同时就在这一刻,周九鸦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冽的下令声:

“王之闪光。”

话音落下,国王石像和复制体国王同时抬起了权杖。

二者的目光凝视着半空中正在下落的周九鸦。

一个黑白二色的光点在各自权杖顶部汇集而成,忽而膨胀,忽而收缩。

仿佛蕴藏着一个棋盘世界。

可下一秒钟,自两个光点之上,两道黑白光束澎湃着、肆掠着轰射而出,在半空中汇集,笔直地向周九鸦暴射而去!

“轰——!”

周九鸦孤立无援,但他手腕上佩戴着的“字无舟”手镯在这一刻焕发白色的光芒,化作一片屏障隔开暴雨,护于前方。

圆形屏障散发着白玉般温润的光晕,与狂戾的光束激烈碰撞着,漫出了裂缝,就连暴雨都在这一刻为之停滞,世界万籁俱寂。

“怎么可能……”周九鸦望着这一幕,面色骇然。

可最终,却是远处射来的一发子弹彻底终结了“字无舟”的防护。

“砰——!”安德鲁的子弹如流星般射来,轰落在了屏障的中心,裂缝在这一刻无限扩张,最终整个屏障如同破碎的白玉一般溃散。

周九鸦的手镯在这一刻破碎了,他踉跄地后退着。

皇后握着水流之刃的剑柄,化作一束,迎着暴雨,向周九鸦狂掠而去。

一瞬间,水流之刃便刺穿了周九鸦的身体,鲜血汩汩地从中喷涌而出。

夏平昼默默地看着周九鸦。

皇后手起刀落,搅动手中的刀柄,水流把周九鸦五脏六腑一同搅碎,在他的体内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是一个骇然的空洞,透过里面甚至可以窥见街道之上的景象。

下一刻,她拔出了水流剑,眼眶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

周九鸦僵在了原地,想要捂住空洞的身体,却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

在最后的最后,他好像从精神控制中缓过神来,忽然吐出一口鲜血,一边跌跌倒倒地后退着,一边缓缓抬眼看向前方,像是在寻找着谁。

可这一刻,紧接着又是一束子弹射来,贯穿了他的头盖骨。

扑通一声,他倒在了地上,溅出了一片血色的水花。

周九鸦缓缓扭头看向远处还在与团员僵持着的钟无咎,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醒狮。

暴雨迎面落下,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冲着林醒狮说了些什么。

可一阵微弱的声音,却被雨声盖去了。

周九鸦,死了。

与此同时,夏平昼的眼前弹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系统提示框。

【已成功在时限结束之前,完成主线任务一(第五阶段):随同白鸦旅团一行人,斩杀世界第一驱魔人组织“湖猎”的任意一名成员。】

【已得到任务奖励:2个属性点、2个技能点、3个分裂点】

【提示:主线任务一已完全结束。】

【目前二号机体,尚未完成的任务仅剩一个:主线任务2(最终阶段)——蛰伏在白鸦旅团当中,杀死“开膛手杰克”。】

【完成最终任务,即可达成“机体毕业”。】

夏平昼面板上的看了一眼任务时限。

9月1日。

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周。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一周时间留给他了,流川千叶已经知道了他是内鬼,他必须在这两天内与旅团做出决断。

这时候,一只乌鸦穿过滂沱的雨幕,振翼飞来。

漆原理的身形在簌簌下坠的鸦羽之中出现,他拿起指缝间的一枚扑克牌,往下抛去,扑克牌刺入周九鸦的肩膀。

而扑克牌的牌身,赫然映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小丑。

【大王:当你用这张扑克牌刺入一个驱魔人的尸体时,窃取敌人的天驱,为己所用(最多只能窃取一个人的天驱)。】

于是乎,周九鸦的通古罗盘转瞬间便出现在了漆原理的手中,他将罗盘握在掌心之中,不一会儿这个蕴藏着无数珍贵古董的罗盘便消失不见。

夏平昼看着这一幕,心里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湖猎少的那部分战力,就被旅团补上了。”他想,“反正你们最后都会为我所用,既然周九鸦的通古罗盘都被你拿到手了,希望你能在救世会一战发挥些许的作用吧,团长。”

想到这儿,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钟无咎,此刻钟无咎在围攻之下已然跪地不起,满是鲜血的体表披着刺猬状的甲胄。

这么僵持下去,其他团员要拿下钟无咎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钟无咎也拿下了,但两个还不够,还不够……”安德鲁走了过来,喘着粗气,“要我把那个林醒狮也一起宰了么,团长?”

说着,他抬起了狙击枪,对准了远处昏迷在血泊当中的林醒狮,她阖着眼睛,面色苍白,一片火红色的发缕散落在身边。

“动手。”漆原理说。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幕之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闪电般的轰鸣,所有人都应声望去,原来是一片巨大的太极八卦阵在云间敞开。

“轰隆!”

黑白二色的光晕汇成一个圆形,在天空中流转着,这一刻就连暴雨都被遮蔽了。

紧接着,一片烈火汇成的鸟羽纷纷扬扬地坠了下来,烧尽了世间的潮湿气息。

白鸦旅团的众人纷纷后撤,连带着正与钟无咎抗衡的血裔和阎魔凛也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一会儿,火羽散去了,钟无咎和林醒狮的身影也被一条土龙载在背上,向着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迎去。

“你们这群……狗东西,居然,居然把老鸦……”诸葛晦握着折扇,怒不可遏地从长街的尽头冲来。

他俯下身抱着周九鸦的尸体,又看了看昏倒的林醒狮和钟无咎。

绫濑折纸和夏平昼默然不语。

“嚯,援军来了。”血裔微微一笑,“我还纳闷他去哪儿了呢?”

“他来晚咯。”手机里的黑客说。

“我还以为已经结束了呢,结果又来一个送死的。”安伦斯耸耸肩。

罗伯特抱着肩膀,打了一个呵欠:“你们动作快一点吧,我在这边看得好无聊,已经想开扇门回去吃早餐了。”

“急什么?”阎魔凛面无表情地问。

此刻她明白局势已定,以双方的人数差根本没有悬念,于是提前关闭了“咒怨模式”,妖刀的毛孔闭合,刀镡也随之回归正常的形态。

“对方只剩一个人有战斗力。”漆原理看着诸葛晦,平静地说,“解决他。”

可话音刚落,正当旅团众人想动手,忽然一片巨大的威压穿透雨幕,自城市的上空传来,旋即他们看见了一片紫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

“轰——!!!”

一个巨坑在坠落点应声而成,此刻坑洞的中心正矗立着一只巨大的狮子,它体长三十多米,浑身覆盖着熊熊的火焰。

暴雨被紫红色的烈火轰然烧尽,化作水汽,自它的体表冉冉升起。

白鸦旅团的众人皆是微微一怔,旋即抬起头来,看向这头来自海帆山上的不速之客。

庞然巨兽喘着粗气,缓缓地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它的头顶正戴着一项扩散着漆暗光芒的冠冕,可怖的威压如一座巨山般坠下,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恍惚间,林醒狮微微睁开眼睛,她抬起眼来,看了看它的背影:

“小……年?”

小年兽头戴魔冕,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鸦旅团的十一人,几乎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滚开。敢动他们,那我就把你们全都宰了。”

话音刚落,长街之上寂然无声。

漆原理望着这头陡然出现的巨兽,微微挑眉,许久之后,他喃喃地说:“居然是年兽之子么?”

“有趣,居然又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个体么?”

流川千叶先是震惊,随后勾起嘴角,自言自语地说着。

“呃,年兽不是恶魔么?为什么要袒护湖猎的人?”黑客一愣,而后扭头看向白贪狼,“白贪狼,问你呢。”

白贪狼已然变回人形。

他看着小年兽,皱了皱眉,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神了。”罗伯特挠了挠机械脑袋,“到底能不能下班?”

“这是什么东西,人魔情未了?”血裔歪了歪头。

阎魔凛抬起刀尖,默默地对着小年兽。

“有完没完?”安伦斯微笑着问。

安德鲁不耐烦地说:“叽叽喳喳的,把他们和周九鸦一起宰了就完事了。”

“你确定么?”小年兽缓缓地说,“即使我没办法赢下你们,但至少把你们当中的半数人宰掉是可以做到的。”

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们不信邪,那我们可以试试。”

白贪狼迟疑了一会,“团长,年兽大君对我有恩,如果你们要对年兽之子动手,那我……”

漆原理沉默着,扭头看了他一眼。

“团长,动手么?”阎魔凛问。

漆原理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旋即摇了摇头,“不……撤退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团长。”

罗伯特说着,抬手在废墟的墙面上生成了一扇传送门。

闻言,其他团员面面相觑,似乎有人还打的意犹未尽。

但他们也都明白,这头年兽的来头不浅。

昨日夜晚,在那场海帆城围墙外的战争里,便是年兽之子以一敌二,击退了湖猎当中的最强者“林醒狮”。

由此可见小年兽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好吧,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血裔耸耸肩。

“下班咯。”黑客从手机里脱身而出,伸了个懒腰,“大丰收大丰收,周九鸦的古董库都不知道能买下几座城市了。”

“哈?就这么走了?”安德鲁歪眉挤眼,“团长,你认真的么?”

漆原理默然不语。

他把指尖的扑克牌收回袖口当中,缓缓转身,双手抄在燕尾风衣的口袋里,一步一步地向着废墟的那扇门走去。

其他团员也跟了上去,只剩下安德鲁一个人还不满地驻足在原地。

阎魔凛拍了一下安德鲁的肩膀,“希望接下来不会看见你还像个狂躁症一样,天天发神经。”

“听到了没,狂躁症大叔?”黑客无语地说,“虽然知道你们西部牛仔比较狂野,但也没你这么狂野的吧?”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从安德鲁身旁掠过。

“狂躁牛仔。”绫濑折纸说。

“鬼钟牛仔。”夏平昼也说。

“哎,行了行了……那就算了。”

安德鲁恼火地说着,猛跺了一下地面。

事实上,杀死周九鸦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和湖猎其他人无冤无仇,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于是安德鲁转身跟上其他团员。

流川千叶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小年兽叫住了他:“等等,你先留下。”

漆原理闻言,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年兽。

“把钟无咎身上的精神控制解除了。”小年兽说,“不然我不会放你们走。”

流川千叶一愣:“真是一个有趣的请求。”

“千叶,你可以做到么?”漆原理想了想,然后问。

“当然了。”

“别动什么手脚,我盯着你,如果被我发现,我在第一时间把你宰了。”小年兽嘶哑地说。

“我知道的。”说完,流川千叶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钟无咎。

“精神控制?”

诸葛晦微微一皱眉,也并未阻拦他,而是转动着眼珠子,默默观察着情况。

不一会儿,流川千叶忽然俯下身去,抬手触碰了一下钟无咎的脖颈。

他闭上了眼睛,深入了钟无咎的精神世界。不一会儿,透过钟无咎的记忆,他看见了一个女孩,一个白发的女孩,她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一片寂静中,流川千叶缓缓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孔……佑灵。”

小年兽微微一怔,旋即面色更加阴郁了几分。

漆原理双手插在燕尾风衣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过后,流川千叶忽然睁开眼,开口说:

“好了,那个女孩在他脑海里种下的精神烙印已经触发过一次,正好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变得容易拆解了许多。”

说完,流川千叶缓缓起身,在小年兽的凝视中,他走回了团员的中间。

“走吧,团长。”流川千叶微笑着说。

漆原理回过头去,这时一片群鸦如同潮水般漫过白鸦旅团众人的身影,等到鸦影褪去之时,他们已经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废墟之上的那扇木门也已经合拢,继而缓缓地消散。

小年兽见状,缓缓地松了口气。

它摘下戴在头顶的魔冕,把体型缩小至一米多的宠物狗体长,而后回过头看向诸葛晦,又看了看昏倒在地的林醒狮。

“你……为什么?”诸葛晦看了看小年兽,警惕地问。

“她待在你那边不安全,旅团随时可能会攻回来,所以我要带她走。”小年兽平静地说,“这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如果有意见,那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宰了,明白么?”

诸葛晦沉默着。

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小年兽突然出手,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抗衡不了一整支白鸦旅团。

更何况,现在他和小年兽打起来,别说是林醒狮了,就连钟无咎他都有可能护不住,小年兽本身就实力强悍,更别提他这边还有两个伤员。

如此权衡了一番,暂且把林醒狮交给对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迟疑了好一会儿,诸葛晦问:

“你……你确定不会害她?”

小年兽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在逗小爷笑啊?我不救你们,你和他们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有必要害她么?”

它白了他一眼:“堂堂湖猎的狗头军师,连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么?我虽然知道你担心她,但能不能动一动脑子?”

诸葛晦沉默了一会,抬起折扇指着小年兽:“保护好她,如果她出了事,我和你们恶魔……”

“行了行了,哎,没必要放狠话,听腻了。”小年兽说着,挥了挥爪子,踱步走了过去。

然后它背起了昏迷的林醒狮,头也不回地往山中赶去。

“老鸦……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雨幕里,诸葛晦深深地看了一眼周九鸦。

然后他咬咬牙,挥舞折扇,雨水忽然逆流而起,化作了一条水龙背起了受伤的钟无咎,以及周九鸦的尸体。

片刻之后,他站到了水龙的顶部,龙身夭矫而起,带着他向着东方飞舞而去,不一会儿便离开了这座峡湾城市。

雨还在下着,一片偌大的雨声笼罩着海帆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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