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疯狗

其实,真的很难说,这次书屋上下,到底是来这里灭门的,还是来这里度假的,或者说,是在度假的同时,顺带抽出手来灭个门。

安律师安排的车,豪华商务座,锃亮新车,款式相同,总共有三辆,周泽坐中间的那一辆。

三辆车开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哪家大领导出巡。

就连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三辆车瞩目了许久。

莺莺一身职业装,坐在后车座,周泽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开车的安律师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老张,也是一身西装。

看起来,要多正规就有多正规。

统一的服装也都是安律师事先安排好带过来的,每个人的尺寸都刚刚好。

平时在书店里感觉不深,但一旦出来,安律师这个管家能力,真的不是吹的。

目的地,在三亚的市郊,车在一处湖泊前停了下来,附近除了一座化工厂以外,没其他民居,最近的一个居民点,距离这儿也有十多公里的路。

大家下了车,

安律师伸手推了一把依旧戴着面具的老带,

“到你了。”

到底是合格的带路党还是白带又或者是有什么异常,

马上也就能见分晓了。

周泽伸手从莺莺那里接过了一个阿迪的单肩包,

背在身上时,

像是一个来远行的青年人。

老带站在湖泊前,双手撑开,许清朗就在他旁边,开始布置阵法。

按照计划,是老板先进去的,但之后,等老板解决了大头确认了里面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进去帮忙斩草除根。

所以,这个进入那个裂缝空间的阵法必须在老带开启时就一同固定好坐标,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老板出不来大家也进不去才是最抓瞎的。

湖面的上方,出现了一道扭曲的黑色裂缝,附近的湖面也结上了冰。

老带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泽,而后先一步踩着冰面向裂缝走去。

周泽跟着一起向前走,

老带走入了裂缝之中,

周泽在裂缝前停顿了一下。

“怕…………了…………?”

周泽深吸一口气,

摇摇头。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前两次下地狱时的场景。

比起之前那两次,这一次,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然了,第一次有平等王陆做献祭,第二次有老猴子加执法队大首领外加一株老山参做献祭,

这一次,

只有小马铃薯一袋。

“发现自己好像疏忽了一件事。”

“何……事……”

“忘记先问你王座的尺寸,好让安律师提前给我订做好沙发套了。”

“呵……呵……”

“都到这儿了,你兴致还没起来么?”

“没……有……”

“他曾是你的奴仆,却在你死后偷了你的东西。”

“他……早……死……了……”

停了一会儿,

心里的那道声音继续道:

“不……过……也……是……”

“也是什么?”

“王……座……”

“怎么了?”

“我……的……狗……可……以……坐……”

“…………”周泽。

“他……们……则……不……配……”

周泽摇摇头,

懒得再说什么了,

起身,

进入了裂缝之中。

………………

“呼,老板进去了。”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同时解开了自己的领带。

周围不少人也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老张头蹲在地上,舔了舔嘴唇,

道:

“就这么进去了?”

一言不合,飞来,住了一天酒店赏了一天的海,第二天就跑去灭人家满门了?

“我觉得,还是需要点前戏好一些,否则这样总觉得太生硬了,不说他们了,连我们自己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楚江王殿被灭时,不也没打招呼么?”

安律师撇撇嘴,对周围人喊道:

“该吃的,该喝的喝,保持好自己的精力。

老板要是在里面顺利,老带是真的带路的,那么,等老板在里面一马平川时,咱就进去在旁边帮着喊‘6666’感慨‘恐怖如斯’;

要是有什么事情,在场的诸位,一个也别想先开溜;

到底员工一场,就算豁出命也得进去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也不用说的,但就怕谁脑子里没拎得清楚。”

喊完这些话后,

安律师对老道打了个响指。

老道马上从后车厢里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沙漏,倒扣了下去。

“沙子落完,我们就一起进去。”

…………

托赢勾经常把自己拉入灵魂深处的福,

周老板算是被锻炼出来了,

进入裂缝时有一小段时间的意识颠簸,

但对于周泽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进来后,

出口位置在山脚,

前面有一座山,山不是很高,估计也就百来米的样子,和通城的狼山差不离,不过这座山很宽。

裂缝空间里,基本就盛放着这座山了,也没有其他过多的边角料位置。

站在山脚下抬头,可以看见山壁上有很多小洞,应该是“家”。

难以想象,

当初这帮人的祖先为了保住白骨王座不被夺走特意迁移到这里后,居然世世代代地在做着山顶洞人。

老带站在周泽身前,

周老板本以为一进来就会遇到准备已久的阻截,

事实上,

其实没有。

“老板,我们族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山洞里的,因为族人数量一直不多的缘故,所以这些山洞,也早就够用了,有时候还会空余出来不少。”

老带的话语里带着一抹追思。

周泽走到老带身边,老实说,这里确实很平静,一方面是因为人比较少的原因,二则是,可能对方真的没有戒备。

也就是说,老带可能真的是一个带路党。

他现在正在感慨着,

似乎还有着对自己生长地方的无限眷恋,

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儿,

却是带着一个“魔鬼”来到这里,

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园。

“山顶上唯一的一个建筑,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祭台,您的王座,就在那上面,无数年来,受我们一族的供奉。

我之所以能戴上面具,也是因为我能够接引到王座里镇压的魔神附身的缘故。

在我族历史中,只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才算是我族的真正核心。”

“我并没有说会给你什么。”周泽看着老带说道。

要是对方直接来一出苦肉计,等把自己引进来后直接“十面埋伏”,周老板可能还会觉得痛快一点,解决掉伏兵的同时顺带把老带也一起解决了。

但现在人家这么实诚地在卖“队友”,反而让周老板有些无措了。

“很多东西,一旦拥有久了,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了;

这王座本来就是大人您昔日陨落后,我族先祖代为保管之物,在得知大人您在地狱重新归来的消息后,我族应该早早地就主动找到大人您,同时将白骨王座物归原主。

是他们贪心了,是他们贪心了;

我尝试劝说过他们,但没有效果。”

“你的看法,为什么会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坚信,您只要没有死,那么,再度掌握地狱重新君临阴阳的一天,迟早会到来,他们的执迷不悟和贪婪,只能让我族彻底灭亡。”

不远处的位置,

有五道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他们的气息不是很强,

而且身体都没凝聚起来。

他们飞来时,带着欢喜的情绪波动,显然是认识老带的,而且和老带的关系应该不错。

哪怕再遭受排挤,再因为沟通魔神时出过意外,但老带好歹是有资格佩戴面具的人,总不可能真的混到人神憎恨。

“他们,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们,很抱歉,老板,我很难具体地向您介绍他们的身份,因为我族先祖为了解决繁衍问题时,采取了很多极端的方式。

我们其实是不分雌雄的,很多时候,大部分族人都只是一团精魄凝聚而成的气旋,大概可以混合出一个人形出来。

所谓的繁衍,也更像是机缘巧合下两道精魄摩擦出的火花,但我们依旧有智慧,有亲情和家庭的观念。”

周泽抬起手,

道:

“好了,这个你不用介绍了。”

周老板对这种无性繁殖的创举没多大的兴趣,也怕自己真的听下去后会产生兴趣。

老带主动迎了上去,

就在他们快要汇合到一起时,

老带双手间出现了两缕黑光,黑光牵引出来的,是两条锁链。

锁链横扫,

只听得一连串的“砰”的声音传来,

这些个之前带着喜悦之情主动迎接老带的人影,全部崩溃。

老带顿足在那里,

缓缓地摘下面具,

慢慢地跪伏了下来,

巨人观的脸扭头看向了周泽,

泛着绿光的两颗小黄豆一样的眼珠子似乎还在滴淌着眼泪;

“老板,现在我,无牵无挂了。”

周泽走到了老带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老板,我知道,可能我刚刚做的,会让您觉得不喜,但今日帮您灭了我族上下,是我代表我族,向您递送的投名状。

我知道,您会认为我太绝情,但这,就是做狗的觉悟,狗,是没有资格向主人讲条件的;

既然做狗了,那么,狗的一切,都应该属于主人。”

这时,

周泽心里适时地响起了声音:

“听…………到…………了…………么…………”

(本章完)

第1085章 游戏体验

秩序就像是围栏,而在围栏的里待久了,人们就会想当然地以为世间的绝大部分事本就该如此,空气中洋溢着的也是真善美,小溪里流淌出来的也是甘甜的佳酿,世间万物,理所应当的一片和谐。

但总归有一些人,总归有一些时候,是没有秩序的。

比如眼前的老带,

他刚刚杀了自己的“家人”,好吧,那些黑色的人影,姑且称之为他的家人;

求的,只是一份投名状,也可以说是,求的是一份晋升的阶梯。

他们的先祖,当年是幽冥之海白骨王座下跪伏着的一个仆人,可能就是赢勾觉得手脚还勤快,能帮自己收拾一下骨头渣这类的杂物,姑且就留下了;

那位先祖肯定身份不显,生命阶层也不会太高,否则早被赢勾拿来将白骨王座再垫高一分,其鲜血也会被拿来酿酒。

但尽管如此,那位仆人,在那个年代,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古代宫廷里的那些宦官近侍,名义上是天子家奴,在宫廷里那是奴颜婢膝,但一旦外放出来,那也是一方诸侯的威风。

可能,老带的眼里,当年的先祖,是有着崇高地位的存在;

也是,安律师可能所追求的,就是当年老带先祖的地位。

但随着赢勾陨落之后,先祖自匿了白骨王座,你说他是真有反意窃取为己有,又或是代为保管防止赢勾最看重的王座沦落于他人肮脏之手,其实都说不清了,年代毕竟太远。

但如今那位的后代,也就是老带这一族,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一代一代地,将自己变成这般模样;

说妖不是妖,说人不是人,说鬼也不是鬼,这是一种延续,更是一种折磨。

改变的契机,可能就在这里。

但无论有再多的理由,或高尚或卑劣;

周老板不会因为老带直接杀了自己一家就觉得对方残忍而忌惮,

因为哪怕是到现在,

周泽也没真的相信他。

与其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

周泽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单肩包里放着的这一袋土豆。

这是一种很朴实的情节,就像是憨厚的老农看不懂风云变化股市风向,但他知道,只要自家谷仓里还有粮食,这日子,才算是真的踏实。

“老板,这边请。”

老带擦拭了泪水,引周泽继续向前。

山门口有一个栅栏,上端是牌坊,两侧有石碑。

左右两尊石碑都是相对的同样的一幅画,画中人跪伏着身子,画很简单,却很直白。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这一族早代先祖在警告自己的后代要牢记自己奴仆的身份,忠诚于主人。

老带停下脚步,示意周泽也停下脚步,

回头道:

“老板,前面有一个阵法,生门在震位,我们现在所朝是东,也就是东北位置。”

“阵法?”

“是的。”老带的两颗绿黄豆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我进来时,他们就已经感应到我了,因为我们这一族繁衍方式的特殊性,彼此间的感应,是再怎么都无法抹去的。

根据我们之前的安排,这处阵法,是想陷住您,而后再接连开启其他阵法,进行数重压制困锁。”

“安排?”

“是的,按照安排,先前我的那些家人过来让我杀死,也是为了特意取信于您,好让您放松警惕相信我。”

周泽不置可否。

老带双手伸展出去,纵身进入门槛内,一条条黑色的锁链被老带牵引出来,把自己当作石子儿丢进去,投石问路,直接触发了阵法。

而此时,周泽依旧位于阵法之外。

阵法启动后,一层层暗色光幕压迫而下,每一层都是一倍重力的叠加;

就像是一张白纸折叠二十五次后,能比峨眉山还高,只要这重力能一层一层地叠加下去,再强悍的身躯也只能被碾碎为尘。

老带在里头显得很痛苦,他的脸从膨胀的圆被挤压得开始变得扁平,宛若一块海面拿在手里用力捏着,你甚至能看见它被挤压出来的汁水。

周泽的目光看向了栅栏的东北方向,

伸手,

指甲长出,

沉声道:

“报纸。”

煞气自指尖流动,化作了强横的冲击力直接冲向了那个方向。

“嗡!”

就在那个位置,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身影被打了出来。

他似乎全身心地都沉浸在操控阵法之中,对周泽直截了当的出手没什么准备。

煞气贯穿了他的身躯,疯狂吞噬着他的本体;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弱,但正如哪怕再强的高手被人一刀抹脖子也得完蛋一个道理,在这种局面下,周老板提前洞悉外加偷袭,直接将其了断了。

面具人的身体开始崩散,

他所构建出来的阵法也随之停止瘫痪。

老带匍匐在地上,他看起来瘦了不少,那张脸,没之前大了,却比之前显得要立体了一些。

从一张大饼脸,变成了国字脸。

此时此刻,周老板心里想的是,这个阵法,应该让老许进来后学学,可以拿来给别人整容时用,说不定以后还能开一家深夜整形医院。

周泽缓步走到老带身边,

老带踉跄地重新站起来,

指了指前面,

前面,

是上山的阶梯,

其状况,比华山上以前老版本的石阶还要崎岖坎坷一些。

也是,居住在这里的人走路大部分都是用飘的,自然不会花太大的心思去修缮这没什么太大作用的阶梯。

“台阶上有阵法,先靠左边走,十层后再换右边,这样可以规避掉这座山对上山者的压力。”

老带没做过多的休息,拖着疲惫受伤的躯体走上台阶。

周泽也没做什么犹豫,跟着老带往上走。

十层换一个方向靠边,到底有没有这个山的压力,周泽不得而知,但自己确实走得很轻松。

走着走着,

半山腰也就到了,

那里有一座凉亭,

凉亭里有一尊雕塑,

这尊雕塑身穿着古朴的甲胄,目光直视上山的方向。

而老带,则像是导游一般,一边帮周泽探路一边还不忘给周泽做着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介绍。

“白骨王座落入我族之手后,我族历代都沉浸于如何联系白骨王座内镇压的魔神,因为我族先天性的生命层次原因,所以,我族自身的发展潜力并不大,所以只能依靠魔神的力量。

这一尊雕塑,其名叫‘良雀’,本体是上古一尊凶兽,曾作乱地狱,企图染指地狱秩序,被斩杀后垫入白骨王座之下。

他是最早一批,算是白骨王座刚出现时的原材料,也因此,他的怨念也最大。

我族开始尝试和白骨王座内的魔神之魂沟通联系时,也是他第一个选择的回应,和我族先祖达成了联系,缔结了契约。

这被我族视为族内发展的新纪元,故而立雕塑于此。

这座雕塑,也是他的一个精神烙印点,他随时都可以通过这里进行降临。”

老带话音刚落,

雕塑的眼睛就睁开了,

眼眸里,

带着一抹戏谑之色,

先是扫向了老带,

随即看向了周泽。

“赢勾?”

雕塑开口说话了。

老带双手合什,弯腰向雕塑行礼,诚声道:

“主人归来,取回王座,请您让行。”

“好啊,让,让,呵呵呵…………”

雕塑的笑声很阴森,但话语中的选择,却很从心。

老带转身看向周泽,禀报道:

“接下来,他会让开,但他擅长的是灵魂之术,待老板您上去后,他会以术法困锁术迷惑您,使得老板您进退失据,而后山上的我族其余人将会召唤其余魔神降临围攻老板您。

这是我们先前都安排好的,门槛之法只是为了消磨老板您肉身的气血,这里,则是为了消磨老板您的灵魂之力,使您身心俱疲。

破局之法,就是先一步毁掉这座凉亭。”

“…………”雕塑。

周泽没有继续上山,而是走到凉亭内,看着这尊雕塑。

雕塑也在盯着周泽,

“赢勾……你虚弱到这种地步了么?

没想到啊,当年的你,也会有今日。

上一次,我输给了你,但这一次,哪怕你先毁掉了我这处的精神烙印,等你上了山之后,我会让你尝尝当年你镇压我等时我等之痛苦!

这是你我宿命之对决,

你我之间,

终有一战,

必有胜负!”

周泽歪了歪头,继续盯着雕塑。

雕塑见周泽不急着毁掉凉亭,而是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他,让他觉得有些疑惑。

“你害怕了么,赢勾?”

“哈哈哈,没想到,你也会害怕!”

“失去力量后,你连胆量也都没有了么?”

“你在畏惧我,是啊,你在畏惧我!”

周泽没搭理雕塑的话语,

只是在自言自语:

“盔甲颜色是绿色的,有印象了没?”

“条纹是带圈儿的,哦,对了,他后面还有个尾巴,还没印象?”

“他脑袋上有个肉瘤,记起来了没?”

“他双脚很大,跟蛙人一样,还没记起来?”

“哦,对了,他名字叫什么来着?”

周泽指着雕塑,却看向老带。

“良雀。”老带回答。

“哦,他说他叫良雀,你再想想,仔细想想,真的,别偷懒,认真想。”

最终,

周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雕塑,

很认真地道:

“抱歉,不是我不想配合你给你一点尊重和游戏体验。

但他说了,

他是真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雕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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