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没那么简单

作为《燕京青年报》的高级记者,李向阳在报社内是有一定话语权的,要不然也没办法在最早的一片骂声当中,发文力挺林为民。

当然了,在第一篇文章发表之后,整件事情就已经脱离了他作为一个记者的掌控了。

李向阳对林为民最早的印象是《尤拉之死》,这部短篇小说在发表当时风格独树一帜,令人过目难忘。

林为民主导的《当代》83年第一期推出的所谓“先锋小说”,他觉得《尤拉之死》可能更适合这个称呼一点。

其后便是几部谍战小说,偏向类型化创作风格,但质量上乘,让李向阳一度以为林为民准备在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可没想到林为民转身便掏出了《霸王别姬》。

这部小说在李向阳看来,应该算是林为民写作生涯中的一个转折点。

不同于之前写的谍战《潜伏》、《悬崖》这一类的谍战小说,也不同于市面上一般的伤痕小说。

《霸王别姬》完美的将艺术性和可读性融于一体,透着一股既亲近又厚重的味道。

他不认为这是一部史诗级的作品,但它可能是一部在当代文坛难以取代并且会一直流传下去的一部经典之作。

跟《霸王别姬》的惊艳相比,林为民发表在《钟山》上的长篇小说《有话好好说》无论是成绩上,还是从评价上都显得平平无奇。

但这部小说却是李向阳在林为民那么多的作品当中最喜欢的一部。

《有话好好说》讲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沟通两个字。

在当今的中国文坛,不缺那些愿意写厚重史诗的作家,也不缺追求深刻思想的作家,缺的正是林为民这种对于生活细微之处充满探究欲望的作家。

那些崇高美好的东西固然值得歌颂,可平头老百姓的普通日子就不值得了吗?

李向阳认为,这个年代的很多作家,缺的就是林为民这一份踏实和对于普通老百姓的亲近。

到了八三年之后,《套马人》发表,三十万字的长度是林为民作品当中少见的大部头。李向阳看完后的第一个感受是,林为民已经进入了创作的成熟期。

很多年轻作家,在最开始创作之路的时候,往往要花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之后,他们逐渐走向成熟。

可是,林为民不同。

《潜伏》、《悬崖》陆续发表,他已经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在文学创作道路上从青涩到成熟的蜕变。

之后的《风声》、《霸王别姬》他已经有了闲庭信步的趋势。

《有话好好说》,他在试图寻找新的风格和突破。

《套马人》便是他这种尝试的良好反馈,在李向阳看来,《套马人》的诞生和发表,是林为民走向创作成熟的标志,也是将他与国内其他中青年作家区分开的重要里程碑。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很多创作者,他们创作的首先取材是通过身边的人、事、物,他们过去的经历,他们身边人过去的经历。

但《套马人》不是这样,这部小说从题材到内容,与林为民的生活和工作环境可谓风马牛不相及,可林为民却能够通过文笔弥补这种认知和经验上的缺点,用三十万字的篇幅为广大读者塑造了一个波澜壮阔、起伏跌宕的友情故事。

这样的构思能力,何等强大?这样的文笔,何等优秀?

更不需要说林为民在《套马人》所体现的作者思维,已经远远超脱了很多青年作家在作品当中充斥着主观意识的评论、控诉。

跟那些不成熟的创作者相比,林为民的笔触冷静、克制,但又不失睿智和温情。

在看到《套马人》的中后段时,李向阳一度以为林为民可能会选择给巴音一个因果循环的结局,又或者是一个温暖和谐的结局。

但林为民的选择出乎了他的意料,李向阳相信,也出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结局是巴特尔的阿来夫看似接受了巴音,可这个圆满结局却是讥讽式的。

巴音这个人物一下子便脱离了传统意义上好人或者坏人的评价,变的立体和生动起来,作为小说的绝对主角,让人又爱又恨。

李向阳看完小说只有一个感觉,巴音这个人物,写活了。

不同于程蝶衣那种先天就带着让人惊艳的“不疯魔不成活”的人设,巴音这样自私自利却良心未泯的形象才是生活中的大多数。

林为民笔下的巴音,没有让读者一味讨厌,也没有狂热的喜爱。

“让人又爱又恨的巴音”,李向阳觉得这应该会是读者们阅读生涯当中一个难以忘记的人物。

笔尖在写完《套马人》之后停了下来,李向阳喝了一口茶,不知不觉茶水已经凉透了。

李向阳起身给自己换了一杯热茶,伏案时间长了,颈椎有些酸痛,他来到办公室的窗边,上午的时候林为民就是坐在这里接受的访问。

眼神望向窗外,李向阳的脑海中不禁陷入了回忆。

“那《追凶》呢?在你这个作者的眼中,《追凶》是一部怎么样的作品?”

“向阳兄,我先问问你吧,你觉得《追凶》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林为民没有直面李向阳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李向阳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从传统的小说创作上来说,我觉得《追凶》是一部炫技之作,侧重叙事技巧,但忽略了故事的内涵和深度。”

“但是呢?”林为民的表情淡定,语气笃定。

李向阳轻笑起来,“但是我觉得,传统的小说创作观是一直不断被颠覆的。从唐传奇到明清小说,再到白话小说,包括国外的那些名著,哪一次我们接受到新鲜事物,不都是对于原有观念的一次冲击吗?”

林为民的笑容有些得意,显然李向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李向阳趁此机会继续道:“我听说伱创作《追凶》的原因就是为了推广先锋小说,这是真的吗?”

林为民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会不会觉得太功利了一些?”

“功利?为了推广先锋小说,就写了一篇先锋小说,这个叫功利?”

李向阳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漏洞,林为民道:“当年白话文与古文之争靠的是学生们和先生们打嘴炮吗?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话也喊了好几年了,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嘴上假把式,手上的才是真把式。”

林为民换了个坐姿,接着道:“任何一种文学类型,想要被大众所接受并熟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锋小说不算什么独门绝技,我只是希望给广大读者朋友们带去一点新鲜的阅读体验,在这种类型的小说尚未被广为接受的时候,质量过硬的作品是推广的最好方式。”

李向阳颔首,表示赞同。

“为了推广先锋小说,你真是煞费苦心啊!那么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觉得《追凶》是一部怎么样的作品呢?”

李向阳不愧是做记者的,绕了半天也没忘了自己的问题。

林为民思忖片刻道:“如果硬要说的,这部小说应该算是一种脑力游戏吧!”

“脑力游戏?”李向阳第一次听说这个新鲜的词汇。

“你是指华容道、数独这种游戏形式吗?”

“差不多。在我个人的粗浅理解里,文学绝不应该仅仅是苦大仇深的,它更不能只是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是它,寓教于乐是它,娱乐大众也是它。

将文学捧到高高的神坛上,不容亵渎是最可怕的。那不仅会让我们脱离人民群众,说句俗气点的话,也是断了我们这帮靠着爬格子谋生的人的后路。”

李向阳觉得这场采访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追问道:“所以说,《追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你和读者做的一次游戏。”

林为民嘴角弯出些许弧度,“我费的脑细胞可比读者们要多的多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伤痕小说、改革小说中的好作品可能很多,但我这个类型的小说,不会有太多的精品!”

“为什么?”李向阳问道。

林为民的脸上再次出现那种满是信心的自得,“因为这事儿,需要智商!”

李向阳脑子里想了很多答案,但唯独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他不由得笑了出来,“为民,你这么说,可是要得罪一大帮人啊!”

林为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两人笑完,李向阳正色道:“确实,我光是看着《追凶》这部小说时就已经费了不少脑细胞,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两遍之后才算弄明白其中的原委,更别说你这个作者在构思时要消耗多少心力了。”

“我倒不是针对伤痕小说或者是改革小说,而是在我们的固有创作观当中,经历这件事,或者说是经验这件事被看的异乎寻常的重要。

这种创作方式确实非常有效果,哪怕是没什么写作经验的人,只要文字和创作思路过关,一样能创作出不错的作品来。

但如果我们自诩专业作家的人,也一味的固守这种偏见,就是对自己固步自封的一种开脱。”

李向阳觉得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林为民有点要开炮的迹象。

“《追凶》就谈到这里吧,我们来聊聊《情人》怎么样?”

“我看了你之前的那些评论文章,写的挺不错的,也挺多的。今天我们还要聊《情人》?”

“好不容易采访到你这个作者,肯定要聊一聊的。聊到《情人》,就不得不提这部小说的创作初衷,姜子隆说这部小说是你答应已经过世的郭育稻同志才写的。”

林为民摇头,“这么说不太准确。小说的想法其实早就有了,后来老郭来燕京看病,临走前,说起来这辈子遗憾没写过一部长篇,才有了《情人》里面的‘郭玉道’。”

林为民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如实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那段时间,我去陕西组稿。程忠实你知道吗?前两个月他的《蓝袍先生》还发在《当代》今年的第一期上。”

李向阳道:“我看过,这位的作品很不错。”

“可能我们这些以文字为生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情节,就是希望可以以文字名留青史。

我记得那时候我去程忠实家里跟他组稿,聊到兴起的时候,老哥拉着我的手说:但愿,但愿哇,但愿,但愿我能给自己弄成个垫得住头的砖头。让人感同身受啊!”

林为民的表情带着几分感叹,李向阳也面有戚戚。

接着又聊了些作品的话题,李向阳终于把话题引到了由《情人》所引发的这场风波。

“对于这几个月来的风波,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想说的话吗?”

林为民再次摇头,“那次在中央电视台见面的时候,你非让我说,我说让子弹飞一会。”

“现在呢?”

“现在啊,就让子弹接着飞吧。”

林为民说完这句话,李向阳的表情意味深长。

这话听着大气,可仔细咂摸咂摸,貌似没那么简单啊!

(本章完)

第289章 令人仰望的林老师

1984年开年的第一个月,突出一个“乱”字。

无论是批林派的大溃败,还是挺林派的高歌猛进,都是如此。

林为民正式拜会李向阳并在《燕京青年报》的编辑部里完成了人生当中第一次个人访问,是在覃朝阳通知他工作组已经从编辑部撤走之后。

工作组来的时候没有名头,走的时候也没有,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在透明玻璃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之后,终于选择了撤退。

跟来时的气势汹汹相比,走的悄无声息,连国文社的几个领导都没通知。

编辑部撤走,也意味着林为民返回工作岗位的日子近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编辑部并没有让林为民马上回去,所以他还可以浪荡几天,林为民便趁着这个功夫来到了《燕京青年报》编辑部。

结束了采访,李向阳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快了,过几天吧。”

“不容易。”

尽管谈不上什么交往,但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两人也算是曾经在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战友了,互相欣赏、敬重。

李向阳婉拒了林为民一起吃饭的邀请,林为民没有强求,深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

而在外界,关于《情人》和林为民的这场骂战仍在持续。

不过经过整个正月的发酵,批林派已经颓势尽显。

批判也好,攻击也好,看似可怕,但建立在谎言和牵强附会的基础上,很容易被人拆穿。

李向阳的第二篇文章是一根引线,连着大多数沉默的读者和未参与到批判林为民的媒体,再加上有相关部门在背后出力,那些牵强附会的批判、攻击和抹黑自然无所遁形。

即便有嘴硬的批判者和媒体,也只会让得知真相后的读者们更加恼羞成怒,对他们深恶痛绝。

这些批判者和媒体正在开始受到攻击林为民的反噬。

到了阳历三月,《当代》今年的第二期刊物即将上市,林为民也接到了编辑部的通知。

他可以正式回单位上班了!

久违的骑着摩托车徜徉在朝内大街上,林为民的心头一片轻松。

来到国文社大院,正是早上上班的高峰,同事们见到林为民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

路过传达室,林为民和翟大爷打了个招呼。

“呦,为民回来了?”

“回来了!”

“好!好!”

进到后楼,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林为民本以为自己今天来的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同事们比他来的更早。

“这什么情况?都来这么早?”林为民笑着问道。

众人望着林为民,脸上露出真挚笑容,自发的鼓起了掌。

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欢迎林为民的回归。

林为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等了好一会儿,享受完了这种欢迎带来的快乐之后,他才压压手。

“哎呀,不要,不要,不要……停!”

柳荫笑着问道:“到底是不要啊,还是不要停?”

“这就看你们欢迎领导的诚意了!”林为民笑道。

“德性!”

掌声终于停下了。

林为民又回来了,他还是那个他。

早上来的第一件事,祝昌盛拿着一张发稿单,“来,领导,签字!”

“签什么字?我才刚回来。”

“那没办法,老蒙、老覃都不在。”

林为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老蒙说是老寒腿犯了,老覃老伴儿哮喘,在医院照顾。”

“开春了,老蒙他老寒腿犯了?这么巧?”林为民本能的觉得不对。

“谁知道呢?人家领导得病,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得就什么时候得?”

这会儿俩人不在,祝昌盛不介意背后编排一下领导。

林为民无奈,老覃这借口找的好歹算是说的过去,老蒙你干脆说你得热伤风了。

因为两位巨头不在,林为民刚返回工作岗位的这天上午,忙的像个陀螺。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头,才想起来,问道:“小佟呢?”

“最近他们课多,这两天都过不来。”

“哦。”

燕京师范大学。

佟钟贵上了一上午的课,赶紧去食堂吃午饭,下午还有半天的课,这一天时间排的满满当当。

人声鼎沸的食堂里,佟钟贵打好了饭,手里拿着一本《世界文学》,边吃饭边读书。

“嘿!我说什么来着?这帮孙子就是想整林老师。伱们看看,看看人家林老师的采访。”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把手里的报纸抖得哗哗响,那是一份《燕京青年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快意。

佟钟贵看着这个男生有点眼熟,好像也是中文系的学生,比他小两届还是三届来着?没记住。

“行了行了,建军,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身边的同学不耐烦道。

张建军乐此不疲道:“说一千遍我也要说。林老师这回就是遭受了小人妒忌,蒙受了不白之冤。先不论《情人》这部小说是好是坏,上来就扯到什么‘汉奸’上,往作者身上找毛病。这套手段早十年用还行,这都什么年代了!”

“冤枉肯定是冤枉了,所以啊,这不就平凡了吗?”张建军身边的另一个同学说道。

张建军带着几分不忿道:“光平凡就完了?批评可以,挨的那些骂,受的那些侮辱呢?”

“那你能怎么着啊?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张建军表情气愤,可气愤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以前兴风作浪的那些人,有几个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更何况林老师这件事里的那些人。

憋屈啊!

张建军替林老师感到憋屈。

佟钟贵嘴里嚼着食物,无心看书,他和张建军的感觉差不多,甚至可能要更憋屈一点。

自从进入《当代》编辑部以来,他就把林老师当成了榜样,对他来说林老师就是指引他人生前进方向的导师。

这几个月以来林老师所遭受到的委屈,他感同身受,却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佩服起林老师像高山大海一样的宽广胸襟。

从最开始遭受到非议、攻击,到工作组进驻编辑部,被迫放假,林老师自始至终从容坦然,毫无怨言。

佟钟贵并不认为林老师是没有脾气的人,他更倾向于认为林老师是因为品性高洁,而不屑于与小人们纠缠。

他想起《燕京都市报》上刊登的林为民的那句话。

让子弹飞一会!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啊!

佟钟贵想来不禁心驰神往,对林老师的崇敬再次高山仰止。

吃完了午饭,佟钟贵特意跑到学校图书馆,翻到了张建军在食堂翻的《燕京青年报》。

原来是今天最新一期的报纸,上面刊登了记者对林老师的专访。

专访是从作品开始谈起的,佟钟贵对于林为民的作品如数家珍,可这次的采访,林为民和李向阳透露了很多创作的幕后故事,让佟钟贵看的兴致勃勃。

比如《悬崖》,这部小说当初是林老师和文研所同学们用同一个内核创作出来的,《当代》曾经还为此出过专辑,佟钟贵恰好看过。

还有《霸王别姬》,是林老师那年林老师一个人在国文社招待所里花了七天创作出来的,人艺为了改编这部小说,吵了半年时间,最终才决定把这部小说搬上舞台。

再比如《有话好好说》,这部小说实际上是林老师答应了《钟山》的约稿,《钟山》的编辑余兆淮是林老师的伯乐,他亲自约稿,林老师没办法拒绝,本来是打算写个短篇的。

结果灵感来了,短篇变成中篇,中篇变成长篇,生生拖了半年才交稿。

佟钟贵也在编辑部待了半年时间,自然知道作者拖稿对于编辑来说有多痛苦,一想到余兆淮跟个望门寡一样天天盼着林老师的稿子,他就忍不住乐出了声。

专访后面提到了林老师的同学,已经过世的儿童文学作家郭育稻,包括给《当代》供稿的程忠实,佟钟贵看的心中有些感动,在林老师的身上,他不但看到了高洁的人品,更感到了一种独属于伟大作家的人道主义和人文关怀。

林老师的格局,如同巍然高山,让人只能仰望。

一整版内容洋洋洒洒,看到最后,佟钟贵意犹未尽。

“……让子弹再飞一会!”

他细品着专访最后的这句话,心中愈发敬佩林老师的宏阔雅量。

林老师,不愧是我学习的榜样!

年轻的佟钟贵并不知道,此时他的榜样和人生导师林老师正在干什么。

今天就两更了,6500字。日万十多天了,歇歇,明天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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