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哞

山魈跪在地上。

无人机从天而降落在了其身后。

“咔咔咔咔!”

山魈背后的基站箱开始运转打开,将早已准备好的惊蛰神雷填装到这架无人机之中。

整个过程都在发出嘈杂吵闹的声音,但是那山魈却好像听不到这个声音一样。

云壁山神峰深处。

坠落在地底的空间站大荧幕上正在从山魈和无人机的视角呈现出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望舒的神车从镜头之外冲了进来,出现在了江晁的面前。

而在望舒的身后。

五鬼道一行人的各种模样不断变化,数十上百个头像在其身后不断地变化,说着不同的话。

“勾了这些人的魂魄,以儆效尤。”

“有些人就是给甜枣不吃,得上大棒。”

“听吾号令,勾魂索命!”

“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

一个个表情或凶神恶煞,或恶毒无比,看上去就像是数十上百个人在发出诅咒一般。

尤其是最后一句,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望舒还特意将音量调高到了极限,将那疫鬼鬼差的恶狠传达到江晁的面前。

不过江晁只是抬头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望舒扭过头,看着身后数十上百个拼凑在一起的播放视频。

望舒的霓裳随风飘舞,在虚幻的世界里缥缈若仙。

“云中君,让这些妖魔鬼怪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仙法吧!”

江晁站在现实的舱室里,却问道。

“你是真的觉得这个行为很正义,还是只是想要将他们定义成反派,然后扮演着神仙的身份将他们消灭,为自己找点乐子呢?”

望舒:“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反派啊!”

江晁:“谁定义的?”

望舒:“你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江晁看着望舒,那眼神就好像在研究着她,分析着她。

“我只是在思考,你是在基于什么将他们定义成反派,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消灭他们的?”

望舒用那张美丽的脸庞看着江晁,眼睛通透得仿佛能够比肩天上的星月。

那脸比最美的仙女还要美,那眼睛比最纯洁的少女还要天真。

但是。

她并不是真正的人。

哪怕经常江晁会忘记这一点,甚至感觉这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但是他还是会时常想起这个。

“我的一切都是你们设定好的,一切当然都基于你们。”

“更基于你。”

“管理员江晁。”

江晁没有回应,而这个时候望舒控制着机械臂,将遥控器递到了江晁的面前。

“开始填弹!”

“填弹成功。”

“无人机准备就位。”

“无人机起飞成功。”

“密码已经设定,密码为*******”

机械臂横到了江晁的面前,托盘上的遥控器亮着灯,看上去普普通通。

江晁看着托盘里的遥控器,望舒后半段的话也说出来了。

“江晁!”

“你才是掌握发射密码的人,也是掌握我的人。”

最后,江晁还是拿起了遥控器。

江晁:“你总能给我找些事情做。”

望舒:“你总要做些什么的。”

望舒设计的这个流程显得格外严谨,严谨到江晁感觉到有些过了头。

江晁:“你这是核弹发射按钮吗,弄得这么严肃庄重,空投个炸弹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望舒:“想要核弹吗?”

江晁:“这你也能造,现在造不出来吧?”

望舒:“总有一天会造出来的。”

江晁:“造好了炸谁呢?”

望舒:“炸谁呢?”

江晁:“你说呢?”

望舒:“炸谁都可以,不是说了这些事情都由你来决定吗?”

江晁不再追根问底了,只是拿着这遥控器,他当真有种握住了核弹按钮的感觉。

他甚至脑海里还想起了一句话,当一个核弹发射按钮放在人的面前的时候,人内心深处都会不自觉地诞生一种想要按下去的冲动。

这样想起来,人好像比什么猛兽、妖魔鬼怪、人工智能都要可怕。

江晁:“这是多大威力的。”

望舒:“没多大当量。”

江晁:“不会将金谷县给炸平了吧?”

望舒:“哪有那么厉害,就是普普通通的黏胶炸弹而已。”

江晁:“哦。”

望舒:“顶多将半条街给炸了。”

江晁:“嗯?”

——

金谷县城西的高墙只有一截,因为城西有着一条护城河。

天还没黑。

此处就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一个个兴奋无比地等待着夜里的斗法。

有的人已经信奉鬼伯,自然对那云真道和鹤道人敌视甚深。

而有的人今日刚刚从云真道拿了药,也会说鹤道人的好话。

不过大多数人也都只是观望,一切要斗法结束之后才有定论。

现在是下弦月。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西升东落。

因此看到太阳刚刚从护城河的对面落下去,月亮便从河的对面显现出来,而这个时候云真道的鹤道人和五鬼道的鬼差也带着人来到了河的对岸。

二者终于要开始斗法了,无数人隔着护城河远望。

一边。

疫鬼鬼差乘坐着鬼轿,一帮鬼徒前呼后拥,犹如百鬼夜行。

轿子沿着护城河走,突然间,疫鬼鬼差悄悄看了一眼后面,突然发现自己的“左右护法”又不见了。

疫鬼鬼差:“怎么回事,那两个家伙呢,怎么没过来?”

后面的鬼徒说:“他们两人说肚子疼,等会就追上来。”

疫鬼鬼差:“什么肚子疼,贪生怕死,反正也用不着他们两个废物,接着前进。”

疫鬼鬼差嗤之以鼻,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二人不敢面对那神巫和鬼神,又一次贪生怕死地跑掉了。

来到约定好的斗法之地后。

而鹤道人这边也慢慢走了过来,却只有他一个。

疫鬼鬼差:“就你一人?”

鹤道人:“就我一人。”

疫鬼鬼差看着那鹤道人,像是看一个死人,他准备充足而来,已经做好了对抗一个凶恶无比的“鬼神”,以及一个不知底细的神巫。

甚至还想着,若是能够抓住那神巫,说不定还能够得到那“鬼神”的控制方法。

疫鬼鬼差走出了轿子,站在高处。

“别装了,让云中神祠的神巫出来吧!”

鹤道人身穿道袍,和其对视着。

“那你就等着吧!”

鹤道人这副做派仿佛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疫鬼鬼差恼怒不已。

心中暗道:“先活捉了此人,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疫鬼鬼差一挥手,身旁的一名鬼徒便上前,开始了装神弄鬼。

鬼徒一挥手,手上便涌出了火焰。

手再往刀上一抹,刀也便化为了火刀。

“喔!”

“好厉害的法术。”

“看见没有,变出火来了。”

护城河对岸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糊弄鬼的把戏,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眼中看来却感觉神秘无比,惊人至极。

鬼徒也听见了护城河对岸的叫声,略微有些得意和兴奋,立刻快速奔跑了起来,扬起那燃烧着烈焰的刀。

一跃而起。

朝着鹤道人劈砍下去。

“妖魔!”

“看刀!”

眼看着鹤道人就要中刀,哪怕不死也得重伤。

黑暗之中出现了动静。

一个高大雄壮的影子走了出来,手中持有一杆投枪,正是神巫带来的山魈。

那山魈抬起头来,护目镜将远处的景象拉近到了眼前,立刻锁定了目标。

山魈手中的投枪举起,它做了一个如同拉弓一般的动作。

紧接着。

护目镜上光线如同流星一般牵引,引导着它如何将投枪射向远方,角度、高度、甚至是力度都有部分引导。

流星划过,山魈手中的枪也如同箭矢一般射出。

“咻!”

伴随着破风声,那投枪远远从天上落下,呈现抛物线。

而此刻,那手持火刀卖弄着把戏的鬼徒也刚好来到了鹤道人的面前,刀带着烈焰映入鹤道人的瞳孔。

哪怕鹤道人心中有底气,此刻也不免惊骇地退后几步。

“嗬!”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往后摆动如同划船,头后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后倾。

显得有些狼狈。

而此刻,一道影子从他的头上坠落,也刚好擦过他的眼前。

他看不清,只是脑海瞬间浮出了一个疑惑。

“什么东西?”

那来物迅如闪电,力大势沉。

眼中带着兴奋的鬼徒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且落下。

此刻,他同时同地和鹤道人涌出同样的想法。

“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坠落在地上,但是那坠落感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股强烈的痛感便传向了大脑,让他开始剧烈地惨叫了起来。

“啊!”

此刻那鬼徒这才发觉,自己被一把长枪插在了地上。

那枪贯穿了自己的胸口,他就好像一块腊肉被串在签子上,掉也掉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

鬼徒不断地惨叫,口中吐出鲜血,然后鲜血呛住了喉咙,连惨叫声都变得沉闷了起来。

“噗……噗嗤……”

“呕~”

“救我……救我……”

直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鲜血不断地洒落在地,将地上的坑灌满,最后那鬼徒便直接咽了气。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不仅仅是因为这变化来得快,也因为这场面是如此地惨烈。

金谷县城北,众人看向护城河对岸。

逆着月光。

那人的死相看不清晰,但是那长枪钉着一个人的影子轮廓确实如此的清晰。

那轮廓投射在护城河之中,也映射在所有人的心里。

“嘶!”

“那……是什么东西。”

“死了?”

“怎么死的?”

“哪里来的枪?”

月光下,那无目无鼻无耳的鬼神终于出场了。

鬼神穿过鹤道人的身旁,一点点地朝着五鬼道的一众鬼徒而去。

鹤道人原本目光那被钉死在地上的鬼徒完全吸引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鬼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只觉得一团暗影将自己完全遮盖住了,于是立刻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身高两米半以上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和鹤道人相比,那鬼神的身高被衬托得格外高大,令人恐惧生畏。

因为畏惧,那高度似乎也被再度拔高了,让人觉得那鬼神莫不是有一丈高。

鹤道人看着那鬼神,瞳孔立刻收缩了一圈。

“鬼神!”

虽然这鬼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是此刻鹤道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心安,只感觉到寒毛直竖。

他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了,只能保持着那个动作,看着鬼神从自己的身旁经过。

而这鬼神的出现,给护城河对岸的人造成的冲击性更大。

“鬼,鬼,鬼来了。”

“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这到底是哪边的?”

“这是鬼还是神?”

众人满脑袋疑惑,直到那鬼神走向那被插在地上的鬼徒,拔下了地上的长枪。

然后轻轻一捋。

将那鬼徒就真的当成一块签子上的腊肉给捋下来了。

“啪嗒!”

尸体砸在地上的血坑上,发出啪叽的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鬼神是哪一边的,也知道这数米长的投枪是谁扔出来的了。

“是丹鹤道长召来的。”

“太可怕了。”

鬼神甩起了那数米长的长枪,破风声哗哗作响,再加上它那头戴黑盔后竖起马尾发髻的装扮,就像是一个将军和战士一般。

一股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地朝着那鬼轿坐在的位置而去,也压得那些鬼徒们抬不起头来。

所有鬼徒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喉咙,生怕从喉咙里蹦出一个音节,从而引起那可怕鬼神的关注。

但是,那鬼神还是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们。

更可怕的是,与此同时它还发出了和人一样的狂笑声。

“嘿嘿嘿嘿!”

安静被打破,一众鬼徒却感觉自己的头皮和天灵盖都炸裂了开来,一道道电流从头皮贯穿而下,流淌向胸腹四肢。

“鬼差。”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

明明是向疫鬼鬼差问主意,但是这些人的声音却不自主地变得尖利和破音了起来,颤抖和惊恐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发出。

疫鬼鬼差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仔细打量着那鬼神。

和铜铃鬼差以及哨子鬼差所说的一样,看着像山魈,但是又不像。

这好像和身体融为一体的黑色流线型头盔,脑后高高扬起的马尾发髻,还有这凌厉的动作,甚至充满了自主性一般的动作。

进退有度,收放自如。

比起那猿猴一般的山魈,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了。

当一个身高两米五以上的强壮怪物拥有了这样的姿态和训练度以后,所能够造成的杀伤力以及带来的威慑力,可以说是呈现几何倍数地不断上涨了。

疫鬼鬼差也感觉到有些不妙,内心警钟大作。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但是没有办法,来都来了,他必须开始应对了。

“没事没事,我还有瘴鬼。”

“再厉害的活物,也都抵不过可以勾魂夺魄的瘴鬼。”

“这东西看上去虽然凶悍,但是很明显,还是个有血有肉的。”

“既然有血肉,那么就一定不是瘴鬼的对手。”

心中的千回百转不过在一瞬间,但是疫鬼鬼差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掏出了怀中的瘴鬼葫芦。

一手打开了葫芦口,一手甩动,同时还念起了咒语。

“鬼伯敕令,召尔诸魂。”

“跪吾台前,听吾号令。”

“……”

疫鬼鬼差平时都会将派头做足了,此刻却因为着急根本没有将咒语念完,便直接跳到最后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敕尔等瘴鬼众,急急如律令。”

瘴鬼葫芦扔了出来,就等着一声炸裂,将毒烟毒散扩散到周围。

与此同时,周围的所有鬼徒也立刻做好了准备。

口中含着秘药,脸上鬼面紧绷,弯下腰握住了武器刀兵,就等着鬼差一声令下便众鬼出笼。

往常。

这一招无往而不利。

用在群狼身上群狼授受,虎豹熊罴皆不能敌,五鬼道曾经甚至仗之在大军之中也能够大杀四方。

但是此刻,那葫芦从天空滑落而下。

只见那鬼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葫芦,稳稳握住。

随后。

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炸裂开来,更没有什么毒瘴烟雾。

“?”

鸦雀无声,半天之后才能听到鬼轿之下鬼徒们不知所措的声音。

“烟呢?”

“熄火了?”

“是不是延迟了?”

“还等不等。”

不用等了,那鬼神直接帮他们把葫芦给捏碎了,里面的沙子散落了出来。

随后,鬼神握住那不断从指尖散落的流沙,看着一众鬼徒再次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

“嘿嘿嘿嘿……”

就好像是在嘲笑他们。

这下,所有人彻底慌乱了。

伴随着反应快的人的一声大喊。

“跑啊!”

场面彻底崩溃。

而再看那疫鬼鬼差,在有人喊出那句跑啊之前,他就已经跳下鬼轿跑了,跑得最快也最急。

众人立刻跟了上去,连轿子也不要了。

——

暗处。

两位鬼差看到这一幕,丝毫不为自己的同门悲悯,反倒是乐开了花。

“哈哈哈,看他那个表情,傻眼了吧!”

“还想要爬到我们头顶上,想要回去告我们的恶状,我看你怎么回去。”

“追啊!”

“追上去,弄死他。”

“弄死他。”

之前疫鬼鬼差还嘲笑他们二人,面对那鬼神的时候仓惶而逃,说他们好似废物。

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倒是要看看,他们两个至少能够活着逃回来,如今这疫鬼鬼差能不能活着回去。

鬼神的确准备追上去,将那一众鬼徒和疫鬼鬼差屠戮干净,但是鬼神刚刚起步,一跃而出数米,却只跑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躲在暗处一直没有出场的身影,终于出场了。

“哞!”

那是一声牛叫声。

低沉的叫声压制住了那凶恶无比的鬼神,伴随着轱辘转动的响动,一辆牛车沿着护城河渐渐驶来。

也将接下来的场面。

真正的开始拉向了神话一般的画面。

(本章完)

第78章 惊蛰春雷神咒

鹤道人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牛叫声,他急促地转过身,目光立刻在黑暗之中搜寻了起来,同时喊道。

“神巫!”

“你来了。”

牛车从黑暗之中而来,风吹开帘子,隐约可见里面穿着黑色戎服的身影。

“回来!”

那身影招了招手,那鬼神便开始倒退。

不过几步。

便来到了牛车地后面。

甚至还因为它冲得过狠,其冲过了头踏入了护城河之中,它便直接一跃而上侧畔的城墙,双手着地蹲在了上面。

它这一举动,反倒是直接将护城河内侧的人吓得够呛,一个个发出尖利的叫声,连连开始后退。

而牛车刚好停在了鹤道人的身旁,他也注意到这个时候神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鹤道人仰起头,看到神巫静静站立在车厢前看着仓惶败退逃走的五鬼道众人。

然后,一只手掏出了一张那属于云中君的神面,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戴着这面具的一瞬间,鹤道人感觉神巫的气质都变了,仿佛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随后。

她一手持有发着微光的符诏,一手掐着指放在了胸前,同时口中念起了咒语。

“天罡正气,地煞威灵,四方众神,听吾号令。”

同样的念咒,但是鹤道人感觉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那咒语颂唱之间他隐约听到了天地众神真的好像在回应一样,他甚至听到了某种宏大的旋律奏响在耳畔。

“吾今持云中君敕令,敕令惊蛰雷将,速现真身。”

“疾!”

神巫手中的符诏大放光明,立刻照亮了四方。

而此刻,神巫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越来越多云中君的影子。

她模仿着云中君的口吻,模仿着云中君的动作,甚至连那种放松懒散的姿态都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

她伸出手,指向了远方。

没有狂风大作,但是那鬼神却发出一声长啸。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那鬼神头顶上一只神眼亮起。

神眼照破苍穹,照穿云海。

隐约之间。

所有人看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盘旋在那天空之中。

而这个时候。

只有荧幕亮着的阴暗舱室里,毯子中探出一只手,手中握着一个遥控器。

“滴滴滴滴滴滴滴!”

“授权成功!”

“密码正确。”

“准备投弹!”

“请再次确认!”

最后,遥控器对着荧幕上的画面,按下了那致命的按键。

“嘀!”

“确认成功!”

——

“那两个家伙呢,一定是他们俩搞的鬼。”

“我要弄死他们,我要弄死他们。”

事情发生之前,疫鬼鬼差浑然不觉。

他知道那是两个卑劣懦弱的货色,但从来没想过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敢这么做,再怎么斗也都是有底线的,有规则的。

此刻回想起来,那两个家伙哪里是什么贪生怕死,分明是想要坑死他。

对方用现实,用行动回应了他。

不。

我俩没有底线。

疫鬼鬼差破了大防,此刻咆哮怒吼着。

“我要用十种,一百种酷刑。”

“若是能逮住他们,我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但是这个时候说什么狠话也没有用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这一百种酷刑,就和他之前的十种手段一样,全然都用不上了。

别人的一套,顶他的一百套。

奔跑之间,五鬼道众徒还不忘回头看一看,那凶残的鬼神有没有追上看。

没有看到那鬼神的影子,众人立刻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履却没有丝毫放松,亡命地朝着远处奔走。

但是此刻,光芒如柱照破天穹,贯穿云海。

灵动的暗影飞跃云海下的光柱,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疫鬼鬼差回过头,刚好就看到了那光柱。

他还来不及惊愕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天上坠落的东西带着刺耳的尖啸旋转而下。

“啾!”

地面上奔跑的五鬼道鬼差和鬼徒们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然后抬头朝着天上看去。

“什么东西在叫,什么东西在叫,啊,是什么东西在狂叫?”那声音好似幽都冥府的恶鬼在怒吼,又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尖叫。

“这声音太可怕了,什么东西能够叫成这样?”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巨大刺耳的声音,除了雷声,但是这明显不是雷声。

“是鬼神来索命了,还是天上有什么鬼怪在尖啸?”众人被那尖啸吓得头晕目眩、六神无主,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往何处逃。

只觉得。

那声音虽然从高处落下,但是却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把刀拿出来,管它是什么恶鬼,要是妖魔,今天我们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疫鬼鬼差也被这仿佛要将耳膜刺破的尖啸声吓得不轻。

尤其是这般黑暗中,更是将那看不清面目却能够发出尖啸的东西的恐怖夸大了不止一个高度。

他也拿起了一把刀,一副要拼死一搏的模样,却难掩色厉内荏之相。

他们不知道,那刺耳的尖啸只是前奏开胃菜,紧接着更可怕的场景还在后头。

他们所能想象的可怕。

不及其百分之一。

“啾呦……”

“呦!”

那尖啸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无限拉长的尖厉尾声仿佛要一直从人世拉入阴间。

五鬼道众徒恐惧地望着黑暗里,手中紧握着武器,防备着黑暗之中可能会突然窜出来的可怕存在的时候。

“啊!”

“拼了!”

“和他拼了。”

恐惧到极点,便是疯狂。

这些向来装神弄鬼高高在上,手上沾满了血腥的狂徒,此刻却被他们装的鬼神给差点吓疯了。

他们咆哮着,怒吼着,手持着长刀朝着黑暗里挥舞。

但是他们的疯狂还没有来得及发泄,那声音彻底落了地。

“轰隆!”

与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火光。

还有,地动山摇地晃荡。

“啊!”

站在前面的大叫和舞刀的鬼徒冲出去,迎向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长刀猛烈举起,步履大幅度地抬高。

紧接着那倒影着一片黑暗的眼眸之中,便倒映出无尽的火焰。

从一个点,到占据整个瞳孔。

然后。

一股力量席卷了他地全身。

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那力量就将他撕碎,将他焚烧为灰烬,也将他散入无尽尘埃之中。

他是第一个,随后两个、三个。

一个接着一个。

五鬼道的众鬼徒做出各种各样的姿态,或癫狂、或恐惧、或呆滞,在那铺天盖地的火光之中都定格在一瞬间,锁定成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幅画面。

那疫鬼鬼差在最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火光朝着他而来,将他面前的一切都摧毁。

不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

声之所至、光之所及。

一切皆灰飞烟灭。

在他那化为了红色的瞳孔和面庞上,倒影毁灭,也透露着茫然。

在他眼中,这绝对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情,也不可能是属于凡间的力量。

“这是火?”

“还是雷?”

“还是什么其他的什么秘法?”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质疑起了一切。

他虽然是五鬼道的鬼差,但是对于鬼神之事从来都是不相信的。

那些东西只不过是用来忽悠那些愚昧的信众的,他从来不是那种说着说着自己都会信了的蠢徒。

他知道瘟疫鬼是什么,知道瘴疫鬼是什么。

因为那东西就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他也知道山魈是什么,也亲眼见证着它们的生死,这不过是一种大一些的猴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鬼神。

但是在这一瞬间,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却信了。

“当了一辈子的小鬼,夜路走多了,今日碰上真仙神了。”

火光将一切都吞没,将他和所有人一起化为齑粉,然后吹向远方。

什么都没剩下。

而另一边。

鹤道人也做着和疫鬼鬼差一样的表情,不一样的是,他还活着。

他听着那比雷声还要响的声音,感受着地动山摇。

他望着那气浪从远方席卷而来,将他的冠巾吹落,道袍和长发一起在风中狂舞,也将他的脸吹得凹陷进去。

甚至。

还有着成千上万的细沙迎面而来,打得他生疼。

也告诉他,眼前的一幕是何等地真实。

他从小修到现在修了半辈子道,修到最后,也越来越不相信神仙的存在。

而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一点点将他曾经所相信的,到后来不相信的,全部都一点点推翻。

终于,他向一旁站在牛车上的神巫问出了一个问题。

鹤道人:“这就是神巫从天上借来的神雷?”

神巫:“嗯!”

鹤道人:“神雷何名?”

神巫:“惊蛰。”

鹤道人:“原来,是惊蛰之日从天地之间采集的神雷啊!”

神巫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她觉得,如果云中君在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回答,一如她所见的风轻云淡。

只是那面具之下,她和鹤道人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借来的神雷所造成的画面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期和想象。

她曾经见过天上的落雷,将一棵树劈成了焦炭。

她曾以为。

那就是天雷之威。

才发现原来那寻常时日天上落下的暴雨,云中的惊雷,皆不过是云中君的欢颜笑语。

“当你震怒之时,降下的雷霆雨露是这般模样。”

她再也没有了手握雷霆仙法的喜悦感,只感觉到阵阵惶恐和不安。

她愿云中君不再震怒,人间也不要再有人惹怒那天上乘风而来,手握风雨雷电的神君。

一切尘埃落定,光芒渐渐收敛重归于黑暗之中。

神巫和鹤道人望向河对岸。

月光照在河面,此时此刻他们看到金谷县的一众人全部跪在地上,手上的灯笼器具散落了一地,没有一个人还敢站着的。

——

一大早。

天还没有亮,一片漆黑之中沿街便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分别从各个小巷走出,浩浩荡荡地汇聚在主干道两侧。

这些人或手提灯笼,或捧着火烛,皆跪在街旁。

“准备好了么?”

“准备了什么供品?”

“金银多少,布帛几何?”

“心得诚啊!”

众人议论纷纷,更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之前来的那些五鬼道的那些鬼徒,手段已经是神奇玄异无比,可号令鬼神,可勾魂索命。

而如今,打西河县来了个更厉害的。

那些五鬼道的鬼徒被一道天雷给全收了,昨天不知道多少人在护城河对岸看得真真切切,如今虽然五鬼道没有了,但是疫鬼还没有除,众人于是又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新来者身上。

看起来,好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局面没有太大的变化。

“嗡嗡嗡嗡~”

没有多久,城门打开了。

这一次外面迎进来的是一辆牛车,那牛儿哞哞直叫,沿着道路往前。

路上不断地有人叩头,高声呼喊朝拜,还有人凑上来献上金银钱帛,但是不论是赶牛的壮汉还是车上的人,全部都无动于衷。

就这样,那辆牛车在黑漆漆但是却又喧哗的街道一路驰行,一直到终点。

路的尽头,金谷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为首的便是金谷县上下官吏。

“哞!”

驱车的壮汉控制着车辆停了下来,牛也随之再次发出一声呼叫,金谷县上下众人立刻来到了牛首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但是这个时候,车厢的帘子拉开了,里面的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俊美,却穿着黑色戎服,留着短发的人。

金谷县县令朝着那俊美异常的神巫拜倒,却被神巫阻拦住。

“不必拜我。”

“我没戴神面,云中君也不在此,此刻身边更没有鬼神相随。”

金谷县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鹤道人解释说道,没有带面具的时候,神巫便只是巫。

神巫站在车架上说明了此次来意,进入城中是为了三件事,一是为了清理城中剩下的所有五鬼道余孽,二是为了看一看城中的瘟疫和治理情形。

而清理城中的五鬼道余孽,自然需要金谷县上下的帮助。

原本已经被五鬼道收心的金谷县权贵们,此刻立刻一面倒地喊道。

“当然没有问题。”

“这五鬼道的妖人害死我金谷县多少百姓,多少人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们。”

“不仅仅要将躲藏在县中的妖人全部都拿出来,那些之前跟着妖人一起害人的人,也一定要拿下。”

再仔细一看,之前站在县署之中的不少差役,此时此刻都不见了踪迹。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又颤颤巍巍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敢问神巫,那些五鬼道的妖人,他们当真死了吗?”

不消说在场的其他人,光说是金谷县县令,现在他还记得那疫鬼鬼差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此刻,他依旧清晰记得那鬼差曾经说过的。

“我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让他畏惧和担忧,害怕那五鬼道的妖人们死后魂魄不灭,化为厉鬼前来报复他们。

“神雷之下,那以妖法害人的元凶首恶皆已魂飞魄散。”

金谷县上下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神巫又开口说道。

“所有作恶的妖人,死后鬼神也会勾了他们的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让他们也尝尝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神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着所有人,意味不明,让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

牛车没有进官署,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但是走到一处停下来之后,往里面一指。

金谷县的差役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躲藏在里面的五鬼道妖人。

任由这些人躲藏得再严实,又有什么人庇护他们,都全然没有作用,好像一切都躲不开神巫的那双眼睛。

每抓出一个人。

也都对着金谷县的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的震慑。

“神巫是如何知道人在这里的?”

“莫非神巫的眼睛能够看到里面去?”

“这妖人都躲到井里面去了,神巫竟然都知道。”

众人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又惶然那神巫的眼睛是不是也同样能够看穿他们的所有秘密。

以至于再也没有人敢看神巫的脸,哪怕神巫没有带着神面。

抓了所有的五鬼道妖人之后,神巫来到了鹤道人收容病患的院子前看了看,最后望着一旁的鹤道人,示意点了点头。

鹤道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连忙拱手点头。

“神巫放心,我定然会全心全意收治疫鬼,不再让其危害这金谷县。”

神巫说了一句:“是非功过,不必说,你自己知道,天也知道。”

意思是,你不要糊弄人,也不要担心自己做了事没人能看到。

你自己知道,云中君也会知道。

神巫看了一会过后,就坐入了车厢里面,拉上帘子离开了。

“神巫!”

“神巫!”

金谷县的众人还想要上前献殷勤,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供品,都没有追上,那驾驭牛车的壮汉和神巫根本不理会他们。

看着牛车和神巫远去,此时此刻鹤道人身旁的金谷县权贵们这才敢问出一些之前当着神巫的面不敢问的问题。

“这神巫可是云中神祠的神巫,我等若是去云中神祠,可能见到?”

“去神祠可拜神主牌位,若非大祭之日,神巫不会出现,就算是大祭之日,寻常人也无缘得见,此次若不是群鬼作乱我等无力镇压降服,神巫也不会亲自前来。”

“神巫是男子还是女子?”

“仙神无本相,千变万化,男生女相,女生男相,本就寻常,怎可与我等凡俗之人比拟?”

“是极,是极。”

“神巫为何身着戎服,难道有何寓意?”

“神灵着戎服架牛车出行,意为射鬼降妖,行雷霆手段,自然和端坐于庙殿之中不同。”

“难怪,我说为何观神巫时总觉得心中惶然不敢直视。”

众人所有所思,纷纷点头。

而自此,这黑色戎装也成为了神巫出行在外的日常装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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